第68章
一切都在刹那间结束,他费尽心思想要保下的那个人压根不稀罕他所做的一切。 青诀的心下忽然有些酸楚,但面上仍是平和,轻声道:“已经大好,你无须担心。” 鹤仙却是不信,瞥了眼殿中,那殷红似血的锁灵阵中有一个偌大的卦盘,上面无数数字和符号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不断变幻。自青诀回蓬莱阁后,就每时每刻地都在透支神力,为的就是运转这看着就诡谲可怕的问灵之术。 “羽神大人的修为已空,却来不及休整恢复,再这样继续透支神力,怕是会对神体有损。”鹤仙恭恭敬敬地一口气道:“如今大军压境,羽境众人时刻夜不能眠,生怕忽有一日被鲛族攻了进来,届时修为低的羽族定是无法逃脱,修为高一些的自身难保,羽境无数人的性命都赖于羽神一人身上,还请您不要再为了一个人而自伤了……莫离若是泉下有知,定也不会愿意看到她在乎的人们落得这般下场。” 话音落下,殿中狂风忽起,鹤仙被吹得站立不住,勉力靠在门扉上支撑,那戾风中仿佛有无数尖刃,寸寸划过她的肌肤,鹤仙却不敢抵挡,任由狂风鞭打,脸上忽地一痛,随即有血迹被风吹散。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狂风蓦地停了下来,大殿里一切都仍是原样,唯有鹤仙颤抖地贴门站着,脸颊伤口显眼,衣服下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小伤口。 青诀静静站在大殿中央,仿佛刚才发怒的人不是他一般,看着门外冰冷道:“这种话,今后不要再说。” 鹤仙眼中惊悸残存,仍是不肯放弃:“还请羽神大人垂怜羽境众生!” 见她如此坚持,青诀久久不语。他想起从前莫离也是这般,认定了的事情,非要等到自已发怒才勉强服软。然而也只是嘴上服软,青诀一眼就能看出她言不由衷,却还是由着她去了。 很多时候,虽然他装作不知道,但还是能够自然而然的知道很多东西。 譬如荷塘里最大的莲花被她不小心碰折了,又用木棍绑住;或是偷偷做了味道不怎么样的点心,硬是说成仙厨供奉;抑或换了漂亮的衣裙,总爱在他面前多晃几圈,直到他“被迫”多看她两眼。 最开始的时候,青诀也因为她是荧惑珠的缘故,暗暗观察着莫离,从她出生那一日开始,他就对她的存在无法忽视,不止因为他曾想要杀她,也不止因为她是荧惑珠转生。 她的畏惧,无关身份地位,她的喜欢也同样。她对所有事情都感到新奇,却没有执意占有的心思,她不喜欢墨守成规,却不会刻意挑衅破坏规则。 或许他一个人跋涉了太久,太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能不掺杂任何杂质地说出喜欢,但随着她跳下诛仙台,这一份喜欢也变成了恨,两人没来得及两情相悦,一切就已经成为旧事。 青诀出了一会儿神,才对在一旁已经汗湿重衣的鹤仙道:“你不用担忧,我已通过问灵之术找到了莫离的气息。” 鹤仙闻言一愣,不由自主问道:“当真?莫离如今在何处?” 她却未曾想过,如此事关机密之事,为何羽神却肯对她忽然松了口。 青诀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垂眸道:“不在来世,而在前生。” 谁能想到,那沾染了莫离气息的芍药发簪指点的方向,出现在遥远的两万年前。两万年前,大战将起未起,故人未逝,一切都未曾开始。这必然是那所谓荧惑之力的效用,但以青诀之能,也无法突破这么遥远的时空。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鹤仙攥住拳头,缓缓垂下头。她都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莫离还在的时候,蓬莱阁中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有一次莫离惹羽神发怒,被罚去跪在阶下。羽神明明在写字,过了一会儿走到窗前去赏花,玉面修容似是无情,却直到莫离可以起身的时候,他才缓缓走回位子上坐下,仿佛隔着窗户望着莫离发呆的人不是他一般。 鹤仙没办法再劝下去,她觉得或许羽神的心已经死了,所以他不再在乎一切,哪怕曾经为之赴汤蹈火的天界,在他面前也不再那么重要。 鹤仙离开后,青诀仍是在殿中站了许久,夜深月升,蓬莱阁中一丝声音也没有。青诀在黑暗和静寂中缓缓走到庭中,不远处一丛芍药开得极艳,刺得他眼睛生疼。 青诀顺着回廊向外走,似乎每一样东西都能让他想起来莫离。莫离在这里玩耍过,在那里笑过,又在那里跪着哭过。 一想到这里,心脏上的破口就好像在汩汩流血,让他开始痛恨自已。曾经小花仙抱着自已的腿撒娇,他都冷冷抽出腿走开。而今那个巧笑倩兮的人,却离他那么遥远——时间是向前的,谁曾见着向后退过。 青诀想,或许莫离在另一世也安好,也许正是她发自心底地不想继续下去,才会转生到两万年前,一个谁都找不到的时间里去。脚下忽然踉跄,伸手扶住一旁柱子,他觉得自已的心上破了一个大口子,不会痛得撕心裂肺,但时时刻刻都有冷风灌进去,永远不会愈合,永远无法忘记。 胸口烦闷至极,可而今会关怀他的人却早已不在,青诀走到挨着院墙生长的大枫树底下,抬头望去。 树影婆娑,晚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他从怀中拿出一支红色珠钗,芍药重瓣生于钗枝顶端,红药殿春,主人却已不见行踪。青诀轻轻叹气,伸手挥了一挥,便听到无数传音破空而来。 有来自昊凤、云幽的,亦有来自各殿各方势力尊神仙长,道道恳切,均言让他垂怜羽境,庇佑三界众生,无数许诺与好处近在眼前耳边。那些声音嗡嗡汇聚在一起,带着无穷无尽的畏惧与期盼之意,青诀听了一会儿,又随手一扬,传音片片消失破碎。 世上所有人都盼着他出关,却无人知道羽神的胸口痛得无法呼吸,就连神力也已经所剩无几。向人解释这种事他从来不屑去做,只在寒风中矗立了一会儿,随手算上一卦,便觉得眼前一黑,连忙又扶住一旁墙壁,待眼前重归光明,便抬头望向树叶枝丫遮掩的阴影中,目光冷凝,似乎刚刚的晕眩只是幻象。 青诀飞身落到树上,树上果然有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刚刚总角的孩童,孩童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端坐在枝头,望过来的目光古井无波,仿佛活了无数年的老者。 “见过白泽神尊。”青诀挥了挥手,一叶叶红枫发出朦胧红光,照亮了两人身影。 白泽淡淡点头,朝他看上几眼,才笑道:“不愧是三界羽神,果然龙章凤姿,可惜强行透支神力,再这样下去,只怕神格不保,修为尽失。”语气老气横秋,与他的孩童模样格格不入。 青诀却见怪不怪,白泽是上古神兽,生长极为缓慢,但论起修为能力却比鼎盛时期的青诀还要强上不少,只是白泽超脱凡俗,轻易不与人交往,在昆仑神境居住,若不是青诀将凤凰翎羽送去,怕是几万年也不会来此。 “神尊谬赞,青诀愚钝,透支神力一事只是顺势而为,只是不知神尊为何深夜来此。” “我来见见,想要逆转时空,不惜送出本命翎羽的人是怎么样的一人。”白泽淡淡笑道,见青诀望向自已,缓缓点头道:“不错,我已知你意图,今夜见你,便准备应下你的请求。明日午时在这羽境的凤凰台,你将肉身献给我,我渡你回去。” 青诀点了点头,俯身朝他一拜。白泽坦然受之,笑道:“你可以不问缘由地献出肉身,却不问我为何答应你?” “请问神尊,为何渡我?” “因你生得好看。” 青诀一愣,猛地想起他初见莫离,莫离也是这样心生欢喜地说同样的话。他们都是心思澄澈,毫无保留之人,好看便要称赞,从不会多考虑别的。他心神恍惚了一下,眼前白泽已是离开。他便就势坐在树上,目光望向山下,实则眼神空洞,心中寂然。 且尽眼中欢,莫叹时光促。青诀以前觉得自已是三界羽神,需得谨言慎行,恪守成规。他自小便是这样长大的,后来经过多番变故,变得更加古板教条,时时刻刻不肯为琐事分神,甚至不理解为何有人会为了其他人而触犯天条。 他不懂怎么去喜欢,也从没有人敢对他表露出太多的喜欢,总算有了一人胆大包天,他却不知如何是好,只管着要她遵规矩,守礼数。 可他陪着莫离坐在树上的时候,也是心生欢喜的,继而想要在这里待的久一些,最好可以永远在这里,不理世事,把酒言欢。 然而那个愿意陪着他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树寂寞中,羽神大人端坐树上,怔怔落了泪。他忽地觉得被风吹得冷,大约是神力失去太多,也许是心里的冷蔓延出来,也许是莫离离得太远,让他觉得心惊。 当夜在树上待了半宿,次日留下书信,径自去凤凰台等待白泽。凤凰台下的山林苍翠,临到台前却一地枯萎,这里是凤凰涅槃之处,传闻有祖凤在此陨落后重生,一飞冲天。 白泽应约而来,指尖凝聚光华,一滴可以扭转时空的鲜血被他逼出指尖,渗入青诀魂魄之中。青诀只觉得自已魂魄变得滚烫,旋即脱离身体。他看到云幽远远地朝着自已赶来,朝着自已伸出手,最后的关头,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莫离的眉眼。 青诀恍然微笑,柳上烟归,池南雪尽,他终会突破时空,找到她。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正是一日的好春光,钟家村头大树上,一个少女一身短打,外套件杏色的对襟小褂,正跷着腿躺在树上晒太阳。 风儿迷迷糊糊躺了一阵,顺手摸了摸晒得发烫的脑门,晃晃悠悠爬起来蹲在树上朝下望。钟家村里炊烟袅袅,牧童吹笛,一片太平。风儿四处望了半天也没见到半个妖怪,不由有些丧气,跳下树朝村子里走。 村子最外面有个废弃了的老屋,风儿脚步一拐走了进去,屋子里摆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另有一张床铺,一个灶台,这就是全部了。 灶台边上回头对她打招呼的女子是这屋子里唯一的一抹亮色,风儿三两步走过去,顺手捻了一片切好的青瓜塞到嘴里,伸手搂住女子的细腰,娇声唤她:“师父,今天是我的生日哪,您准备做什么好吃的给风儿?” 决眉笑骂道:“都十六岁了还这么不稳重,你这不是都看到了吗?城里买的烧鸡,再炒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 风儿哈哈一笑,松开手后退一步,这才看到桌上摆着的那盘烧鸡,瞬间嘴中分泌口水,点头道:“师父是捉妖师,我是捉妖师的弟子,何苦学那些稳重做派,不过还是师父疼我,知道我最爱吃什么。” 她说着就蹲下身去往灶里添柴,不忘甜言蜜语道:“我帮师父看火,师父快忙您的,不用管我。” 决眉拿她没有办法,摇摇头继续切菜,将切好的菜哗啦啦往锅里一倒,瞬间老屋里充斥了菜香气,在这破败中显出几分温馨。 屋中师徒二人原来是远来到钟家村短暂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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