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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舒兰是知道自家三哥的能耐的,朋友遍地走。 她意外的是,“三哥,你会开吗?” 这年头,会开卡车,那可是一门被人人称羡的职业。 “会,不会,我能来接你回家?” 姜家三哥紧了紧老粘帽,先是看着舒兰爬到了副驾驶上,关上了门。 这才去饶到隔壁位置,三下就两下爬了上来,一上去,就从里面的盒子里面,拿出一个热气散了一半的烤红薯递给她,“先垫着。” 姜舒兰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爱吃烤红薯。 买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揣在手里,不止能捂手,连带着那烤红薯的肉都是甜滋滋的。 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姜舒兰看着那烤红薯,她垂着眼睛,轻声道,“三哥。” “嗯?” 姜家三哥在打火,天气太冷,油箱容易被冻住,不太好打火。 “谢谢你。” 这话一说,姜家三哥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家三哥插科打诨,“知道你回来为了考试,家里把你房间单独收拾了出来,又给重新订上了门窗,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姜舒兰的心,像是在大冬天喝了热开水一样。 暖到四肢百骸。 一路上,都是姜家三哥在说,说家里的事情,老二娶媳妇了,老三也娶了,现在就只剩下二房的老四和他们三房的两个臭小子了。 约摸着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姜家三哥碎碎念,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回到了姜家。 知道姜舒兰今儿的回来,姜家格外热闹,杀鸡炖鱼,收拾屋子,全家人都各自分工忙碌起来。 姜父和姜母最高兴,他们之前和舒兰住在一起那么多年,今年为了下面孙子们结婚的事情。 他们特意没去海岛,这不,就和舒兰分开了几个月,实在是想念的紧。 一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停车声,全家人都跟着停了动作,全部都跟着跑到了门口去。 连带着新媳妇明霞,带着三弟妹红琴一起跟着出来了。 红琴不是他们生产队的人,是外面嫁进来的,所以对于姜舒兰还不是很熟悉。 但是,看到全家人的阵仗,她不由得揣揣不安。 听说,自家这个姑姑是最厉害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嫌她不好啊。 在红琴的忐忑下,姜舒兰从卡车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她一下来,姜父姜母就跟着迎了上去,紧紧地抓着舒兰的手,“舒兰。” 只是喊了一个名字,却饱含着无限的感情。 后面的新媳妇红琴,看着姜舒兰,眼里面闪过一丝惊艳,自家丈夫的姑姑可真好看,漂亮到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好了。 直到。 丈夫姜学卫推了下她,“红琴,这是姑姑。” 红琴才惊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姑姑,你太好看了,看的我都忘神了。” 姜舒兰忍不住失笑,从包里面拿了一个提前备好的红包,递给她,“你也很漂亮。” 红琴生得秀气,眉毛细细,眼睛圆圆,是那种没有任何攻击力的长相。 红琴有些脸红,看着那红包,她却不知道该不该收了。 直到大家长姜父发话,“收了吧,长辈的心意。” 这一句长辈,喊的红琴和姜舒兰都有些惊讶。 前者觉得这长辈也太年轻了,看起来和他们也没差多少。 而姜舒兰是有一种恍然大悟,如今,她是真成长辈了,往日的侄儿子们,也都成家立业了。 等一家子续完旧后。 姜舒兰便问,“我师娘她在哪里,大家知道吗?” “她住在隔壁大队,没在我们大队,说是等你回来了,就过来找你。” 至于那份高考资料,徐菊香谁都不相信,哪怕是姜家人。 她要亲眼看到姜舒兰后,再亲自交到对方手里,这才算是圆满。 姜舒兰看了下地址,“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我师娘。”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上开始纷纷扬扬下起来小雪,姜舒兰换了衣服,提着家里准备好的礼物,随着姜家三哥一起。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隔壁大队去。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好不容易到了。 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院子内传来一阵争吵,“徐菊香,你亏心不亏心,麦子是你的亲侄子,你明知道,他也要参加高考,你却把那珍贵的高考资料,给一个还不知道回来不回来的外人?” 听到这话。 姜舒兰敲门的手一顿,旁边的姜家三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没想到一上门,就遇到这种难题。 姜舒兰要敲门,却被姜家三哥拦了下,他想要知道,那个师娘,会不会拒绝对方。 在决定要不要上门。 但是姜舒兰沉默了片刻,在徐菊香为难之前,避开了姜家三哥的手,敲开了门,“师娘你在吗?我是姜舒兰。” 这话一落。 原先吵闹的院子内,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 徐菊香摸了摸泪,朝着弟媳妇说道,“听见了吗?老庄的学生来了。” 话还未落,就跑去给姜舒兰开门了。 后面的弟媳妇,拦都拦不住。 只能恨恨地跟了上去。 门一打开,姜舒兰就看到了师娘那苍老了好多岁的面容,明明老师还在世的时候,师娘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哪怕是四十几了,看起来却极为有韵味,瞧着才三十多岁。 而今,明明才刚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全部是银丝了。 姜舒兰的鼻子一酸,“师娘。” 徐菊香看了她片刻,忍不住欣慰地点了点头,拥她入怀,“长大了,长大了不少。” 当年还是个懵懵懂懂,憨态可掬的小姑娘。 如今瞧着,出落的亭亭玉立,妩媚动人了。 姜舒兰忍不住在徐菊香的肩膀上,默默流泪,“师娘,你怎么才回来啊?” 她之前在家,等师娘,等了好久。 哪怕是她结婚,师娘都没有出现。 徐菊香一顿,“我——”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两人太多年没见面,也有太多话要说了。 徐菊香索性擦了擦眼,提起了正事,“走,我带你去拿资料。” 那资料放在哪里,哪怕是她弟妹都不知道。 “大嫂,你还真要把姐夫辛辛苦苦整理的资料,就这样给外人啊?” 这—— 徐菊香也冷了脸,“是又如何?就凭我们家老庄出事,舒兰敢送他最后一程,就该给她。” “你们呢?” 当年她爱人出事,不管是姐姐还是哥哥,都愿意拉拔她一把。 唯独,全家疼爱的小弟,却是落井下石,直接和他们断绝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次,若不是爹娘的期盼,希望在他们临死之前,看到自己和小弟一家和好,徐菊香也不会来弟弟和弟妹家的。 这话一说,徐菊香弟弟和弟妹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两人都跟着沉默了。 朝着小儿子使眼色,他们的小儿子徐茂勤,正是今年也要参加高考的人。 他放低了态度,低声哀求道,“姑姑,我爸妈也知道错了,况且这资料是给我用的,不是给他们用的。” “姑姑,我姓徐啊,我将来好了,光宗耀祖也是光的徐家的祖啊。” 一边是丈夫得意门生,一边是收留她多年的老父母,对后代的期望。 徐菊香第一次挣扎了。 姜舒兰明白她的难处,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你们只知道其一,却不知道其二。” “这份高考资料,是并未编纂完成的,所以,你们即使拿去,效果也不大。” “什么?” 徐茂勤意外道,他一直都以为这资料是完整的,现在外面的高考相关的课本都是一本难求,更别说这高考资料了。 徐茂勤从自己父母口中也陆续得知,自家的那个死去的姑父,学问做的极好。 他总结的资料,绝对是抢手货。 姜舒兰看了一眼徐菊香,徐菊香便道,“舒兰没有骗人,当年老庄给舒兰编纂的高考资料还没完成,就出事了。” 这才是让她痛心的地方。 姜舒兰看向徐茂勤,语气平静,“你要是信得过我,等我把资料补齐后,到时候送你抄录一份。” 这—— 徐茂勤愣了下,“你——” 可以吗? 他还没问出来。 对方就回答了。 “我是姜舒兰,是庄校长的得意门生,除了我,没人能补齐。” 或者说,就是补齐了,也达不到老师那个程度。 只因为,她才是庄校长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徐茂勤是听过姜舒兰的名字的,但凡是从公社高中读过书的人,没人不知道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简直是他们那一批学生的噩梦。 一个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存在。 “我——信你。” 徐茂勤突然说道,不止如此,他也让开了位置。 示意让姑姑徐菊香,带着姜舒兰进去。 这几天姑姑徐菊香住在他们家,家里最后的底线,便是没去翻对方的行李。 徐茂勤到底是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还算是有最后一丝良知。 他一让开,他的父母就急了,“茂勤,你怎么能让你姑姑把资料交给这个不认识的?” 在他们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交给也是交给自己人啊。 姜舒兰站定,抬眼去看徐茂勤。 徐茂勤苦笑一声,“爸,妈,我没能力补齐剩下的资料。” 一句话,就让徐家父母,顿时站住了,叹了口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菊香,领着姜舒兰进了屋,然后从行李里面,翻出厚厚的几本手写的笔记。 年代有些久远了,那黑色的硬课笔记本,也开始跟着泛黄起来。 姜舒兰看着那熟悉的笔记本。 突然就红了眼。 她还记得当初,每次庄校长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这个硬课笔记本从来不离手。 她还好奇过为什么,私底下问过庄校长。 庄校长沉着一张脸,特别严肃,“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就怎样的硬壳笔记本,一模一样的东西,他写了五本。 每一本的厚度,堪比教材的厚度。 足足上百页。 所以,再次看到那笔记本的时候,姜舒兰有些恍惚。 “舒兰?” 徐菊香一连着喊了三声,姜舒兰才回神,她抬着红红的眼眶,“嗯?我在。” 徐菊香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把五个硬壳笔记本,慎重的,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全部递给了姜舒兰。 “好了,我替你老师,终于转交给你了。” 虽然迟到了好多年,但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不像是在交笔记本,更像是一种传承。 姜舒兰在接过笔记本的那一刻,甚至似乎看到了老校长在朝着她鼓励的笑。 姜舒兰恍惚了下,“我收到了。” “我会去参加高考的,老师。” 似乎这话一说,不远处那空中的人影,也跟着恍惚了下,接着,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姜舒兰不明白,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老校长真的就出现过。 见姜舒兰神情恍惚,徐菊香知道她的难过,便低低地拍了拍她肩膀,“好了,你好好考试,就是对你老师最好的报答。” 姜舒兰低低地嗯了一声,她抱着那五个硬壳笔记本,只觉得它们比千斤还重。 等从徐家离开的时候。 姜舒兰拉着徐菊香的手,“师娘,你跟我一起走吧。“ 她不想让师娘住在这一家。 他们不算坏人,但是绝对也算不上个好人。 只能说是趋利避害的人,人都会这样,但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姜舒兰不喜欢这样的人。 徐菊香摇摇头,“把笔记本交给你了,我就走了。” 她笑着摸了摸姜舒兰的脸,“你好好考试,等你考完了,师娘等你好消息。” 姜舒兰有些不舍,“师娘。” “好了,多大的人了,不要这样。” 徐菊香很冷静,她想了想,看着守在外面,不让父母进来打扰的徐茂勤,她低声道,“茂勤那孩子心性还算是不错,不太随她爸妈,你这边要是有能力的话,就帮他一把给他资料,要是没有就算了。” “你记住,你先顾着自己顺利参加考试,才是第一位的。” 尽管徐茂勤是徐家的后人,徐家的父母很期盼孙子辈的孩子们,能够出人头地。 徐菊香却还仍然把握着分寸。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晓得。” 她没承诺什么,她之前说过的事情,自然会照做下去。 等从徐家离开后。 姜舒兰抱着厚厚的一摞子笔记本,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朝着姜家三哥道,“三哥,当年老校长走的时候,也是下雪。” 是小雪,他就倒在雪地里面,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老校长有着文人的傲骨,他一辈子都没受过那种屈辱。 姜家三哥帮姜舒兰扫落了肩膀上的雪,“老校长知道,要是恢复高考了,肯定很高兴。” 姜舒兰点点头,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迎着落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去了山上的墓地。 剥开被穿上白衣的灌木林,就看到那一座小小的坟包。 因为老校长成分不好,连带着墓地都是草草的了事。 不是,徐菊香不肯大办,厚葬,不是抠门,而是不合规矩,她不想让自家爱人死了,还受到这一群阴魂不散的人欺负。 这才有了这一座小小的坟包。 只有一个简单的墓碑,寒酸到极致。 只是,那坟包虽然简陋,但是却出乎意料收拾的极为利落,周围几乎没长杂草。 甚至,在坟前还放着一束野花和两杯酒。 姜舒兰愣了下,有人来祭拜过? 转念一响,师娘既然回来了,那来的肯定是师娘了。 姜舒兰抱着五个硬课笔记本,先是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就那样就这薄薄的一层雪,坐了上去。 絮絮叨叨的和老校长说话。 “老师,时隔多年,终于恢复高考了。” “老师,师娘把您当年留给我的笔记本给我了。” “老师,我回来参加高考了。” “老师,您说我能成为高考状元吗?” “老师,要是您在就好了。” 她不会这般无头苍蝇一样,乱乱的复习,只能从头在来。 要是庄校长在,他一定会严厉的批评她,“我从来没教过这么笨的学生。” 在教育完后,庄校长又会回去连夜写教案,连夜给她制定,适合她的学习方式。 可惜,那个曾经会挑灯熬夜,为她单独写骄傲的老校长永远不在了。 意识到这里,姜舒兰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老师,下面一定很冷吧。” 这话一落,一阵风吹过,雪花飘在她脸上,不像是冰凉,反而带着几分温暖的滋味。 姜舒兰愣了下,摸了摸脸上的雪花,随即笑了,“老师,您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许是坐的太就久了,她整个腿都有些麻,差点没摔倒过去。 还是望风的姜家三哥眼疾手快,一把把姜舒兰给扶着了。 这才勉了姜舒兰的摔倒。 他担忧地看着舒兰,“舒兰,你没事吧?” 只觉得似乎从去去见徐菊香后,她的情绪就不太对。 姜舒兰摇摇头,回头在看了一眼那在荒郊野外的小坟包,“没事。” 老师,要是您还在就好了。 从山头回去后,姜舒兰就开始发烧了,这一发烧就烧了三天,烧的她昏昏沉沉的。 全家人都跟着揪心起来。 好在在第四天的时候,姜舒兰的烧也跟着慢慢退下去,家里人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这一下子几天时间又没了。 姜舒兰还没等病彻底好,就陷入了忙碌当中。 先是把老师给的那个笔记本,全部都单独过了一遍,不得不说,老校长就是老校长。 他做的那个系统笔记里面,姜舒兰遇到了好几个,她之前没有解决的问题。 在老校长的笔记本里面,都有了答案。 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显得这笔记本的珍贵来。 姜舒兰花好几天的功夫,才算是补齐了剩下的资料,只是她到底不如老校长的底子厚,写的全乎。 但是,基本也够用了。 等补齐了以后,姜舒兰便让姜家三哥去通知了,徐茂勤过来抄写资料。 他一来,也不知道这消息怎么散了出去。 连带着知青点的知青们,也跟闻着鱼的猫一样,全部跟来了姜家,朝着姜舒兰借资料。 姜舒兰自己的资料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但是她却没舍得把硬课笔记本交出去,那是老校长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不想把东西交出去,到最后弄到破破烂烂的地步。 不过,她也没绝情,而是按照自己复习的程度,照着硬课笔记本的笔记默写了一遍。 交给了徐茂勤,让他和大家一起在姜家抄写。 徐茂勤看着那不一样的笔记本,他微微拧眉,“这不一样。” 姜舒兰点头,“本子不一样,内容一样。” 听到这话,徐茂勤这才二话不说的接了过来。 姜舒兰愣了下,“不怕我骗你?” 徐茂勤,“你要是骗我,就不会给我了。” 也不会让那么多知青上门抄写了。 姜舒兰笑了下,“聪明。” 她之所以肯把资料借出去,是因为这些知青和徐茂勤,他们都会以公社高中考生的身份,去参加高考。 换一句话来说。 他们也可以说是庄校长的学生。 对于庄校长这种老师来说,他巴不得看到学生们考的好,能够飞出这个山沟沟。 这才是姜舒兰肯把资料借出去的原因。 老师想要做的事情,她来做。 他做不到的事情,她也来做。 因为大家来抄写资料的缘故,姜家一连着好多天,都极为热闹。 直到,第五天,大家都抄写的差不多的时候。 姜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张口就朝着舒兰道,“我想找你借一套资料。” 第259章 姜舒兰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女知青,好半晌,才神色古怪道,“不是已经给出去了一份吗?你和大家一起抄写就是了。” 她自认为一视同仁。 哪怕是对于李知青也是一样。 姜舒兰这话,让李知青很是不满意,她拧眉,“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想要一份单独的高考资料。” 李知青再次强调了自己的需求。 这下,轮到姜舒兰意外了,她语气淡淡道,“凭什么?” 连带着就算是和师娘有关系的徐茂勤,也只得了一份,她为了巩固知识点默写的手抄本,而且那一套手抄本。 不止是徐茂勤一个人用,包括整个公社的知青,但凡是来借笔记的。 基本上参考抄写的,都是这一分为基准了。 而李知青张口,就问她借一份资料。 姜舒兰很纳闷,她们之间,有这么好的交情吗? 她这一句凭什么问的,李知青脸色一僵,她身为姜学民最亲,最好的姑姑,是知道她和姜学民之间的关系的。 “就凭我和姜学民之间的关系。” 半晌,李知青深吸一口气,这样回答道。 姜舒兰眼波流转,“这个理由不行。” “你和学民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夫妻?在乎这还是男女朋友?” 这话问得,李知青顿时面红耳赤,对方明知道不是。 姜舒兰收了笑容,“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你和姜学民之间是什么关系,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张口,就问我要一份高考资料呢?” 要知道,就她连自己,也只有一份。 “你就不怕,我去找姜学民告状吗?” 李知青知道姜学民有多迷恋自己。 姜舒兰脸上的笑容不止是没了,连带着眼神也跟着冰冷起来,“李知青,做人要厚道。” “姜学民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公社,离开生产队,你知我知,他喜欢你,他是傻子,所以他心甘情愿为你付出多年,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是请你搞清楚一件事,这和我姜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而我,姜舒兰更不欠你任何东西。” 他们没去找李知青去算账,去报复,是姜家人的良知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但是,这不代表着,李知青可以上门这般敲诈勒索人。 这般不留情面的话,让李知青顿时面红耳赤,“可是,要不是他,我在生产队的名声也不会这么差。” “这是他欠我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他?” 姜舒兰骤然抬眸,眼里带着几分犀利,一针见血道。 男女朋友这件事,如果她当时就表明不可能。 姜学民又不是傻子,更不是浑蛋,也不会在李知青身上付出这么多了,还是悄无声息的。 甚至,住在一个生产队的姜家人都不知道李知青。 从头到尾,姜学民从未败坏过对方的名声,甚至连对李知青的好,都是小心翼翼,不让人发现。 这话问得。 李知青没有回答,为什么不一开始拒绝他? 因为,她在这个举目无亲陌生的地方,那繁重的劳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才利用了,姜学民对她的喜欢,吊着对方。 只是,这些心思太过阴暗,李知青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姜学民的姑姑一下子就指出来了。 她脸色有些难堪,“你不借就不借,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姜舒兰骤然收起了高考资料,她一张瓷白的脸已经浮现了几分冷色,“我看姜学民真是眼睛瞎了。” 不瞎,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女同志? 虽然对方识文断字,是大城市来的人,但是却连乡下出生的明霞都赶不上。 最起码人家明霞,知道怎么做人,心眼也是正的。 而李知青,不提也罢。 姜舒兰这话,彻底否认了李知青,一下子让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姜舒兰根本不看她,难得来了脾气,朝着姜家三哥道,“三哥,赶她出去。” 这是最后一丝情面都不留了。 原本,她还打算看在姜学民的份上,给她留一丝情面的,但是这般接触下来,姜舒兰觉得不留也罢。 还有学名也要好好教育不行,怎么就眼瞎成这样了? 姜舒兰的声音不高不低,瞬间让挤在屋檐下面,抄写资料的知青以及年轻人们跟着看了过来。 其中,里面还有不少是和李知青,住在一起的知青。 大家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道,“这李知青该不会是,仗着以前和姜学民的关系,来找人家姜舒兰要资料吧?” 开口的是和李知青不对付的一个死对头。 两人都相当了解对方。 “要真是这样,我看她可真是心里没点数。” “就是,人家姜学民都被逼得背井离乡了。” “还不够吗?还打算来祸害姜家人吗?” “那姜家人可真倒霉。” 这一句句话落在李知青的耳朵里面,宛若刀子一样,割得她体无完肤。 “你们在胡说什么?” 李知青忍不住朝着众人吼了一句。 “我们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有人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 李知青被气得眼眶发红,跟着跑了出去。 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们了。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李知青就是个傻子,明明以前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一步,就傻成这样了? 就冲着当初姜学民喜欢她的这件事,她来姜家,只要不狮子大开口,人家姜家人都不会去为难她。 这下好了。 直接被姜舒兰点名道姓地赶出去,怕是李知青以后想在上姜家的门,就不容易了。 真是傻子! 看完热闹,大家瞬间又收回了目光,赶紧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把这珍贵的高考资料抄回去了再说。 眼见着外面消停了下来。 姜舒兰便转头进了屋内,而蒋秀珍看完了一切,她忍不住朝着舒兰道,“学民可真是个棒槌。” 被这么一个女同志,耍得团团转。 得亏两人没成,这要是成了,娶进来一个搅家精,这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姜舒兰忍不住安慰道,“他还太年轻了,等出去历练两年就知道了。” 蒋秀珍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姜舒兰拿出资料共享的缘故,整个公社的考生,都对姜舒兰感激了几分。 因为姜舒兰,让大家没准备的仗,变成了有准备。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有到底是比没有强。 转眼就到了11月21号这天。 所有的考生,都被安排到了平乡市的各大学校参加高考。 姜舒兰也不例外,一大早,她就吃了家里煮的鸡蛋,和特意早上起来炸的油条。 乘坐着生产队统一出发的拖拉机,去了平乡市的一中。 比起那些在学校参加学习的学生,姜舒兰他们这些下面生产队公社来的考生,明显算是野路子了。 不太被人看得上。 在那些正儿八经的高中生眼里,这些人就是来凑数的。 对于大家的目光,姜舒兰见怪不怪,趁着在门口等着叫名字的时候,她又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昨晚上复习的,那些文章。 正当她默背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看到了没?那个人就是这次参加高考,最小年纪的考生。” “谁啊?他多大了。” “邹阳,今年才十六。” 他们这些参加高考的人,有四十岁的,也有二三十岁的,甚至,有高中生,也那是十八九岁了。 像邹阳这种,才十六就来参加高考的,实在是少数。 姜舒兰听到邹阳这个名字时,她顿时停顿了片刻,接着,在脑海里面继续默背着之前没背完的一片课文。 直到。 突然被人打断了。 “舒兰阿姨。” 被众星捧月关注的邹阳,穿着一身棉猴儿,走到了姜舒兰面前。 他已经有一米七几了,姣好的眉眼,依稀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清朗和温润。 这一身皮囊,很是能唬人。 只是,姜舒兰却注意到,邹阳那体面挺括棉猴衣领子处,沾的白米粒。 她下意识道,“没人给你洗衣服吗?” 怎么考试,还穿一身脏衣服出来? 这话一落,邹阳面色一僵,他低头,顺着姜舒兰的目光看了过去,他顿时也看到了衣服上沾着的米粒。 邹阳顿时有几分窘,脸色通红,“许,许是早上喂小美的时候,沾着了。” 江敏云不会管他的,更不会给他洗衣服。 这样,越发让邹阳怀念起上辈子的舒兰阿姨,这些事情,好像从来没在舒兰阿姨身上出现过。 他和小美以及他的父亲,永远有干干净净的衣服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姜舒兰对他的回答不感兴趣,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反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打扰她背课文。 邹阳,“……” 邹阳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忘记自己的来意了。 “舒兰阿姨,我、我是想问,你也来参加高考吗?” 姜舒兰觉得长大的邹阳好烦,还不如以前小时候那熊孩子的样子。 她冷淡地点了点头。 邹阳还想说什么,看到姜舒兰那冷漠的样子,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那边眼见着都要点到他名字的邹跃华,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着急过来,拽着邹阳的胳膊,“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姜舒兰上辈子,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妇女。 她能参加什么高考? 姜舒兰要是能考个好名次出来,他邹跃华能吃屎。 这一拽,拽得邹阳有些懵,他踉跄了下,回头看了下姜舒兰。 从一开始重生过来时,他像父亲一样,对舒兰阿姨有着强烈的不满和愤恨。 但是,随着慢慢再次长大,邹阳发现舒兰阿姨,并没有欠他们的。 相反,是他们欠舒兰阿姨的。 这个道理,还是八岁的邹美,教给他的。 意识到这点,邹阳挣脱了,邹跃华的手,“爸,松开我,我自己会走路。” 顿了顿,他抬头复杂地看了一眼姜舒兰,“而且,舒兰阿姨既然去参加高考,她就比你勇敢不是吗?” 而他的父亲,明明上辈子坐到了首富的位置。 这辈子,在一次次相处,一次次办事下来,邹阳无与伦比的失望。 儿子这般指责,并且把自己和他一直看不起的姜舒兰比较在一起。 让邹跃华差点没气炸了,但是想到这里是考场门口,他生生地给忍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赶紧进去,不考个高考状元出来,看老子把你皮给扒了。” 气急败坏的邹跃华,有些口不择言了。 这让考场外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邹阳觉得丢人,挣脱了邹跃华的手跑开了,而十岁的邹美目送哥哥离开后。 她抬头看向父亲邹跃华,“爸,你这样很——”很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样的爸爸很不让人喜欢。 旁边的邹跃华看着这一双,和自己作对的儿女。 肺都要气炸了。 他拽着邹美的袖子,压低了嗓音咆哮,“你们知道什么?她姜舒兰是什么?她以前可是给我端洗脚水的人。” 话还未落。 不知道何时,拿着一壶水的姜舒兰,就这邹跃华的头顶泼了下来,她语气冷冷,“说够了?” 冷冷的水,泼在邹跃华的头上,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姜舒兰。” 愤怒的咆哮。 姜舒兰朝着保卫科的同志招手,“同志,这里有一个扰乱考场秩序的疯子。” 这话一落,保卫科的人就跟着过来了。 原先,邹跃华闹的那一些,大家都看在眼里,本就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这下,姜舒兰一招呼,他们过来就显得光明正大了。 直接押着邹跃华远离考场,免得这种人大吼大叫,影响到了里面参加考试的考生。 邹跃华没想到,在他记忆里面,一直都胆小懦弱的及哦昂舒兰,竟然会这般刚。 竟然直接找人来抓他。 他气急败坏,“姜舒兰,你做什么?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姜舒兰,你听见了吗?” 姜舒兰根本没搭理他,直接转头进了考场报道去了。 这般忽视,让邹跃华气了个彻底,他直接朝着姜舒兰的背影大吼道,“姜舒兰,你考不上的,你一定考不上的。” 这话还未落。 他张大的嘴巴里面,就被塞了一双陈年老袜, 那一瞬间,臭味熏得邹跃华犯呕。 可是,世界却安静了下来。 “带走吧,别让他靠近考场。” 保卫科的队长吩咐道,根本不给邹跃华任何反抗的余地,就把他给带走了。 没了邹跃华的打扰,姜舒兰觉得世界都仿佛跟着安静了下来。 等坐到考场位置的她,看着那发下来的试卷,眼眶红了一瞬间。 其实,不止是她,不少考生在看到发到手里的试卷时,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为了这一刻,这一张试卷,他们实在是等得太多年了。 在情绪激动过后,大家都开始埋头苦写,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姜舒兰也不例外,她比别人有优势,几乎提前了大半年就知道了要恢复高考的消息。 再加上,高中教材充足,还有郭叔这个外援,从首都那边给她弄模拟卷子过来,更别说,还有老校长这个外挂,就算是他没了,他留下来的资料,却是极为宝贵的。 这也让姜舒兰下笔胸有成竹,和那些不会做题,急得抓耳挠腮的人比起来。 她平静很多。 上午的语文很快考完了,接着下午的数学,隔日的历史,地理,政治。 很快高考就结束了。 姜舒兰考完最后一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仿佛,压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而她刚一出来,就被生产队的知青和公社的考生,给围着了,“姜同志,姜同志,你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 姜舒兰失笑道,“你忘记了,咱们后面考的是大题,这哪里有固定答案。” 都是按照自己的经验去写的。 这话一说,对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憨厚道,“我忘了,我还以为考数学呢。” 考完,就下意识出来找姜舒兰对答案。 旁边的邹跃华也来接自己的儿子,他看到大家问姜舒兰对答案,不由得嗤之以鼻,“你们怕是问错人了。” 邹跃华平日里面,真的算得上一个稳重的人了。 但是,每当他遇到姜舒兰的时候,总会破功。 而他这一哼,引得大家忍不住瞪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真的是多管闲事。” 话落,大家就纷纷客气地朝着姜舒兰道别,直接把邹跃华给忽略了个彻底。 这把邹跃华给气的啊。 他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一群没成年的娃娃,他一个加起来都几十岁的人了,和他们计较什么? 姜舒兰看了一眼邹跃华,只觉得他现在苍老得厉害,连带着面容也不复之前的温文儒雅,反而带着几分狰狞的味道。 或许,是生活极为不如意吧。 姜舒兰漫不经心地想着,她下了台阶。 就见到考场外面,姜家人都在那里等着他,姜家三哥特意再次借来了一个大卡车,几乎是把姜家的全部人都给拉过来。 迎接她了。 姜舒兰瞬间朝着他们飞奔过去,只觉得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全部都消失殆尽。 这辈子,她有这么好的家人就够了。 姜舒兰一过来,姜家人就围了上去,“舒兰,你考得怎样了?” 问话的是姜家三哥,他向来藏不住话。 话还未落,就被姜母一巴掌给拍了,“问什么问?没看你小妹累着了啊?” 说完,从身上取下来一个热水壶,递过去,“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这一幕,仿佛又让姜舒兰回到了出嫁之前的样子,她的家人都是这样对她的。 她忍不住眉眼弯弯,搂着姜母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卡车。 看生产队的知青和社员们也看到了,只是,人家姜家人整整齐齐的一家子,他们倒是不好意思上去打扰了。 纷纷站在寒风里面,等待生产队的拖拉机过来接他们回去。 倒是,站在门口的李知青被人打趣了,“李知青,你当初但凡是不吊着人家姜学民,再或者是答应了姜学民,人家姜家人也会喊你上去吧?” 李知青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稀罕。” 她从始至终要做的都是回城。 为了回城,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放弃,她曾经有过心动和喜欢的人,也在所不惜。 只是,唯独可惜的是,行错一招,没能在姜舒兰那里弄来高考资料,这让她这次高考其实少了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 李知青抿着唇,望着那开走的卡车,心里也生了怨怼。 她不明白,姜学民那么喜欢她,姜舒兰为什么会见死不救? 对于李知青的心态,姜舒兰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因为李知青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外人。 高考结束的姜舒兰,紧绷了几个月的皮,像是一下子都放松了下来。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暖和的炕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全家人都没去打扰她。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了。 进入十二月份的东北,格外的冷,家家户户也都不在做农活,都躲在家里猫冬。姜家也不例外,堂屋烧这一个大火盆,一家子小二十口人,里里外外把火盆给围的严严实实的。 炮制药材的,搓麻绳的,做木工的,做针线活的的。 总之,就算是在家猫冬,也没一个人真正闲下来。 各自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之前最忙的姜舒兰,一下子成为那个闲人了,她拉开帘子,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 姜家人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老姑。” 是铁蛋儿率先扑了过来,姜舒兰搂着他,摸了摸他头,看着铁蛋儿,她有些想念在海岛的闹闹和安安了。 前段时间忙着复习,根本没空去想。 这不,人一停下来,就忍不住的思念。 可是,她也知道,这会是白思念,她还要在家里填写志愿,等待高考分数出来。 “姑,坐这边。” 姜学华腾了个位置出来,冲着姜舒兰招手。 姜舒兰用着水摸了一把脸,便走了过去,就看到姜学华拿着她的笔记,正在翻看。 瞧着神色颇为认真。 姜舒兰,“后悔了?这次没去参加高考?” 她当时的意见是让姜学华去参加下高考,哪怕是准备不齐全,感受下氛围也行。 姜学华摩挲着笔记本,他摇头,“后悔倒是不后悔,就觉得这些知识点好难啊。” 他还算是姜家孙子辈里面,比较会读书的那个。 但是比起自家姑姑,还是差一大截。 姜舒兰接过姜母递过来的烤红薯,有些烫,她在报纸上来回扔了好几次,这才算是缓过来,一边剥开一边说,“你把不会的先划出来,趁着我这段时间在家,可以教下你。” 这下,姜家人眼睛都跟着亮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知道舒兰的文化水平的。 连带着明霞也忙跟着推了下姜学华,示意他快答应下来。 冷不丁像是中大奖一样的姜学华,晕乎乎的,“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姜舒兰剥开黑乎乎的红薯外壳,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红薯肉,忍不住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自家人,麻烦什么。” 她摆手说道。 旁边的姜学卫也有些羡慕,但是想了想自己不是那读书的料子,所以对于新婚小妻子的推搡,也视而不见。 倒是,姜家三哥不客气。 “舒兰,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我们家两个臭小子,你也给帮忙看下呗。” 一个十六,是个十七,还跟半个文盲一样,什么都不会。 一点都没遗传到他们姑姑的学习劲儿。 反正,姜家三哥是不承认,自家两个儿子学习差是随他的。 姜舒兰顿了下,忍不住笑了下,“三哥,就大山和大河的水平,我给他们上高中的课程有些早,还不如让铁蛋儿给他们巩固小学和初中的知识。” “铁蛋儿?” 姜家三哥有些不太信,铁蛋儿才多大,过了年虚岁才十二岁。 姜舒兰拉着铁蛋儿过来,“你还没和大家说,你跳级了?” 铁蛋儿是读五年级的,本来要升到初一的,他直接跳级到初二了。 而且,考核也通过了。 铁蛋儿抿着唇,摇摇头,“没呢。”他从来不在家说这些。 才十一二岁的他,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挺直的小腰板,像是拔地而起的春笋,已经初见冲天之势。 这—— 姜家人面面相觑。 “铁蛋儿跳级,现在读几年级?你大山和大河哥哥可是读初一了。” 大山和大河上学晚,再加上又留级过两年。 这才年纪偏大。 铁蛋儿含蓄道,“我马上就初二了。” 这下,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还是姜家四哥反应过来,他忍不住握着拳,一副隐忍又高兴的样子。 姜家三哥就直接多了,直接哈哈大笑,“我们家总算是有一个遗传到舒兰会读书的基因了。” 那语气,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不知道的还以为,铁蛋儿是他的孩子呢。 姜父姜母他们也高兴,没想到铁蛋儿这般会读书。 姜母心更细一点,拍了拍姜家四哥的肩膀,“铁蛋儿出息,你可放心了。” 姜家四哥忍不住红着眼眶,感激地朝着姜舒兰点头。 没有小妹,就没有铁蛋了。 可是,姜家四哥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姜舒兰没把铁蛋儿带在身边,但是对方却照样出人头地,只可惜,铁蛋儿人好,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没了。 姜舒兰,“是铁蛋儿自己争气。” 在读书上,她从来没有为铁蛋儿操心过半步。 对方都是自己写作业,自己预习,自己复习。 根本不需要人催促。 铁蛋儿的学习好,让整个姜家似乎都再次重新注入了活力一样。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公社高中那边通知考生去学校先填写志愿。 姜舒兰也不例外,和别人填写了很多学校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填写了一个学校——清大。 这是老校长的母校。 她曾经答应过对方要去看看清大,也是她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更是她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崇拜公婆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是清大人。 面对姜舒兰如此硬核的自愿,不少老师都来跟着劝解,“舒兰,你要不要在多填写两个?” 这些老师也都是认识舒兰的。 姜舒兰摇头,“不了,如果录取不上,我就明年在考。” 清大是她唯一的目标。 更不会改变的目标。 这般坚决的态度,让那劝解的老师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姜舒兰当初可是老校长的得意门生。 老校长眼光高而挑,他们应该相信老校长才是。 就这样,姜舒兰那一份硬核的自愿,被填报了上去。 面对大家的纷纷讨论,姜舒兰并没有参与,填完后,就直接回家了。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天寒地冻,多待一秒钟,都刺骨。 填完志愿后,姜舒兰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直到—— 公社高中的老师、平乡市教育局的干事,清大招生办的人,以及省城日报的记者,纷纷从外面来到了,他们这安静的生产队。 一路走,一路询问姜家所在的地方。 有好事者问了一句,“同志,你们找姜舒兰做什么?” 公社高中的老师替大家回答了,“姜舒兰是咱们省状元。” 一句话,就解答了所有问题。 这下子,不说问话的人懵了,就是旁边竖起耳朵听的人也跟着懵了下。 姜舒兰? 省状元? 不知道是谁跑掉了一只鞋,赤着脚在雪地里面狂奔,一路朝着姜家喊,“姜舒兰是省状元!” “来人采访啦!” 这一嗓子,把安静的生产队,都在家猫冬的社员们,全部都给喊了出来。 一时之间,家家户户的门窗大开,穿着棉鞋,就往姜家跑去。 这么大的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姜家这会还不知道呢。 全家人都在家里猫冬,直到那一声,姜舒兰是省状元,这声音传了进来。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自己幻觉。 没想到,到了最后,姜家三哥一下子窜了起来,“我去看看。” 接着,哗啦啦的姜家人都跟着冲了出去。 反倒是当事人,姜舒兰慢吞吞的紧了紧棉衣,揣着一个热红薯,把全身都武装到眼睛,这才跟着出去。 姜家院子内,这会早已经站满了人。 公社的老师,教育局的干事,清大招生办,以及省城来的记者。 再加上生产队的社员和知青办的知青。 就差把姜家给围着的水泄不通。 等姜舒兰一出来,外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姜舒兰出来了!” 这下子,大家都跟着望了过去。 “舒兰。” 公社的老师喊了一声,“这位是教育局干事,这位是清大招生办的老师,这位是省城的记者。” 姜舒兰捂的严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捏了捏指尖,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你好。” 声音干净清脆,不带一丝阴霾。 就是太冷静了。 一点没有得到高考状元的激动。 这让公社老师僵硬了下。 他再接再厉的活跃气氛,“姜舒兰同学,你是这次咱们的省状元。”顿了顿,指着清大招生办的人说道,“这位同志,是来给你送录取通知书的。” 这话一落,姜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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