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汝已与吾之妻无别矣。 若卿无意于此,此笺便成无字之书,便当残墨尽付烛火。 吾仍以兄长之态,待你如初,往后岁月必倾尽全府之力,为你周全。待你择得良人,出阁之日,吾定以最隆重之仪,送妹出嫁。惟愿表妹余生岁岁无忧,敬请秋安… 第405章 昨宵之事 哐当一声,阮凝玉手里的粉桃莲花盏杯瞬间从空中跌落,铁观音撒在她的裙裾上,而茶盏破碎于地,溅得四周都是。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在外头回来取篮子的春绿听到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冲了进去。 眼见地上的狼藉,春绿吓得去检查小姐身上有没有伤口,确保没有后,她这才弯下腰去将碎片捡起来,以免伤了小姐。 “可惜了这上好的莲花盏杯,还是大公子送给小姐的一片心意呢……” 阮凝玉却没有去听春绿在说什么。 她现在脑海乱乱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薄薄的一页纸,字迹却密密麻麻,皆为肺腑之言。寥寥片纸,难载深情,实乃纸短情长也。 可—— “昨宵之事,刻骨铭心”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昨宵? 哪来的他宵?! 脑中闪过细碎片段,阮凝玉一阵惶恐,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阮凝玉深吸一口气,问:“春绿,大公子的这封信……是何时交到我手中的?” 地上的春绿抬起头来,不知她为何问起这桩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春绿努力回想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好像是上回小姐在宁安侯府出事了,大公子隔了一日还是两日便将信给送过来了。” 阮凝玉遽然抓紧裙摆。 ……怎么会?那个人不是沈景钰么?! 怎么可能会是谢玄机?怎么会是他? 荒唐! 她咬着下唇,眸光颤抖,几乎要咬出道口子来。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将谢凌错认成了沈景钰?! 所以先前留在她身上的吻痕,是谢凌留下的? 阮凝玉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头好疼! 所有人都可以,为何偏偏是谢凌呢? 就算是沈景钰,好歹到底没那么的糟糕。 阮凝玉刹那间浑身发软,但好在她慢慢将呼吸调整了回来。 怪不得,他当初黯然神伤地说了“你没看”,她那时还在心里纳罕,如今谜底是彻底解开了。 她又往下看,后面……便是谢凌亲手摘录的情诗。 有一句她记得印象非常深刻。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后面一句是,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黄景仁诗人写给他表妹的情诗,恰恰又是谢凌的写照。 每句情诗,男人的字迹隽永深刻,如同青山不老,又如他绵绵不休的情意,永世长存,如同死板的山开始哗然。 阮凝玉看着这些诗,便仿佛看到男人在他的书房,于窗前灯烛前,昏黄光晕下,是如何提着笔,神情是如何专注的。 那个有着森严的规矩,完美的理教,只一个回眸,便让人觉得日月悠长,山河无恙的男人,她认为最迂腐腾腾的男人,却愿意花费心思和精力给她写出这样的信来。 他称得上世间最好的兄长,会花费半月的光景,专注于手中璞玉,细细打磨,只为了给她磨出一支玉簪出来。 天冷的时候,会问她冷不冷,在她与别的男子去游园时,他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什么也不说,只是叫婢女给她拿过去一只袖炉,如此贴心,无微不至,叫人动容。 “送去给姑娘,莫要让她受了寒。” 而他的心思沉如海,没有那么多的巧言,如同最古朴的树。在表达情意一事上,他做过最放肆大胆的事,便也只是送给了她一只情诗灯笼。 内敛又克制,恰似他那静水流深的性子,不声不响的,对她这个表妹从不做出格之举,寒来暑往,始终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阮凝玉突然在信笺上抓出指痕来。 很奇怪,她居然因为这么个老成无趣的男人写的信而开始动容。 与此同时,她也很害怕,她原本以为谢凌对她的情意只有三四分,就如同男人骨子里的野性,对女人天生的占有欲,不过是征服欲在作祟罢了,很快便会淡去。可没想到,谢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认真。 她被吓到了。 春绿见小姐的脸色不对劲,便担心地问:“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白?大公子的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怕她瞧见,阮凝玉将信笺死死地按在桌上。 “没什么。” 就目下谢凌对她的种种态度观之,于他心中,他依然笃定她尚未阅过此信。 那便永远保持这个现状好了。 她对他只有兄妹之情,至于其他的,想都不敢想。 这份情意,经历了前世后,本就不该出现,它就不应该诞生,它就应该被扼杀掉。 阮凝玉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合上眼,仔细复盘这几日,她到底有没有在谢凌面前出现过哪丝纰漏。 至于信上那句“汝唤吾为夫君之时,于吾心,汝已与吾之妻无别矣”更是叫她莫名,她什么时候唤过他夫君了? 她两世只有一个夫君,那便是前世的慕容深。 阮凝玉没把谢凌的话放在心上。 她合上眼。 她想,以她对谢凌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很偏执的人,他虽然冷淡,但做兄长却是极温柔的,眸底柔缓,似山中晨雾,像会消融的雪,见到他时仿佛万物皆沉寂下去。 就算他生了情,那也绝不是个会逼迫她的人,他有他的道德,有他坚持的操守。 再者,他为人极为高傲冷冽。 如果那人不爱他的话,他也不屑于做出强取豪夺之事来。 就连她跟七皇子离开的时候,他也不言不语,温柔地目送他们离去,选择放手。 念及此,阮凝玉松了一口气。 阮凝玉起身,赶紧将信笺收了起来,将它压在那只箱子的最底下。既然她与谢凌谁也没再提过这封信,它便不必再重见天日了。 它们就应该静静沉睡,不再惊扰她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现状,她已经很满足了。 日月如梭,已是腊月。岸边的垂柳,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日阮凝玉将书信妥帖收好,便一切恢复如常,她的日子也照旧,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庭兰居那边更是安然如故。 阮凝玉的生活于是慢慢回到正轨。 阮凝玉常觉恍然,有时候就连她也怀疑过,先前她见到的是不是全是她的臆想,那些不过是缥缈无依的幻觉罢了? 可如果不是那封信至今还压在箱底的话,她都要觉得是一场黄粱梦了。 谢凌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仿若时光从未流转,依然是她心中那位无可挑剔的兄长。 临近腊八,谢凌的眼睛一直没好,朝廷上又出现些闲言碎语。 阮凝玉也一直避免着再去庭兰居那边。谢凌也没有发觉异常,他近来的事情多,顾及不上她。 第406章 他等下会过来 秋闱放榜之日,喜讯如同一阵春风,吹进了谢府。 府中那两个妾室的事儿,如同乌云笼在泌芳堂的上空。 这会儿,苏嬷嬷喜形于色地冲了进来,未及站稳,便嚷道。 “夫人,大喜啊!二公子高中举人,还位列前三,得了亚元!” 听到这个消息后,那些因那两个妾室而生的憋屈、愤懑,都被何洛梅放在了一边,没比这件事还要让她扬眉吐气的了。 不枉这些时日,她长斋礼佛,求菩萨求佛祖,她的儿,终于是争了这口气! 眼见何洛梅坐在玉屏式玫瑰椅上,她强撑着偏过脸,眼泪跌落于衣袖中。 苏嬷嬷笑着道:“夫人,你可该好好高兴高兴了。” 何洛梅心里虽欣喜,但还是哼了一声:“这才到哪儿啊?秋闱虽说中了,可往后还有会试、殿试等着呢。” 不过是秋闱中了举人,后面还有大把的路要走呢,这才哪跟哪? 苏嬷嬷笑了,知道夫人心口不一,夫人是满心欢喜,却又怕表露得太明显,以至于骄纵了二公子。 “夫人,瞧你说的,中举人这可是万里挑一的事情,多少人熬到头发花白,年过半百,都还在为这举人之名苦苦挣扎。” “可咱们二公子年岁不过十七,便能在秋闱中拔得头筹,这等天资,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何洛梅却心道,谢府还有个谢凌呢。 但凡书儿能跟他堂兄一样,高才绝学,三元及第,那她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可谢凌是什么人,书儿能跟他比么? 她家书儿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成就,合该万目睽睽,光华夺目的,然而只要有谢凌在,便永远地压她的书儿一头。 何洛梅心里不由升起了一抹幽怨。 她替她的儿子委屈! 本来谢府最耀眼的公子该是书儿才对! 只要有谢凌在,谁还能看得到她的书儿? 反观她的书儿,纵有满身才华,却只能被谢凌的光芒所掩盖。 这一直是何洛梅的一大心病。 何洛梅心里悲戚,她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可怜我的书儿,难不成所有人合该围着他谢凌打转,我的儿永远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么?!” 见夫人糊涂了,竟然连这种叱骂嫡长孙的话都说得出来,苏嬷嬷吓得去看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听见。 苏嬷嬷掐紧手,“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也替二公子惋惜,谢府既生了二公子,何必再生大公子呢? 然而不说才华,二公子的性格不随夫人,有些软弱善良了些,甚至是优柔寡断。实在难以撑起偌大的谢府。而大公子处事雷厉风行,才能当撑起谢府一片天的家主。 苏嬷嬷道:“而且夫人又不是不知道,二公子素来最是仰慕大公子这位堂兄,若夫人的话被二公子听到了话,公子该会有多伤心……” 想到孩儿赤诚的眼,何洛梅慢慢闭上了眼。 “书儿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良善。” 苏嬷嬷忙温言道:“夫人,公子心底纯善那才是好事呢!这赤子之心,难得可贵,夫人该开心,该为公子感到骄傲才是。”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二姑娘么?二姑娘与公子可谓是一对龙凤。” “依我看,各有各的福气,夫人还是不能对二公子太过苛刻,得放宽心些。” 苏嬷嬷的一番话,轻轻熨帖着何洛梅的心。 何洛梅心里的怨意不知不觉也消散了一些。 这么好的大喜事,何洛梅在泌芳堂里坐着,却迟迟等不到儿子的到来。 她心里是紧张的。 自从上次她扇了书儿那一巴掌后,母子俩的关系便变得有些僵硬,书儿也对她生分了起来。 那一巴掌,她的心也跟着流血啊,那可是她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带到这世上的第一个孩子啊! 从书儿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她便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那一巴掌就像是打她的脸上似的,血淋漓的,戳着她的心窝子。 何洛梅声音镇定:“书儿呢?” 她又期待,又紧张书儿的到来。 这时,锦心过来了,在屏风后面招手。 苏嬷嬷看见了,看了眼在梳妆的夫人,便走了过去。 锦心对她耳语。 苏嬷嬷听了,脸色变了又变。 二公子原来竟是这样的来意。 她叹了口气。 看来,夫人和二公子待会势必又要吵得不可开交了。 映雪院。 雀儿刚来给二姑娘报喜,姑娘的亲兄中了举人,姑娘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欢喜! 雀儿刚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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