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少年郎状的谢易书。 他记得之前听到过一些传闻。 他记得……书儿好像心仪那位表姑娘? 一路无话。 谢易书便这样带着谢凌来到了书房。 只是刚问完书中一处不懂之处时,身旁的长兄却迟迟未见回应。 “长兄?” 回过头,却见谢凌正在看他书房中的陈设。 谢易书问:“怎么了长兄。” 见堂弟的房中并无儿女之情的赠物,谢凌收回目光,道了声“无事”后,便拿过他手中的书,给他讲解了起来。 那厢,谢易书离开后,阮凝玉继续用两根毛笔抄女则。 就这样再多抄了一日后,想着她关禁闭也该结束了,阮凝玉便让春绿她们给她梳妆打扮一下,说要去交给庭兰居的谢凌。 据说谢易墨和文菁菁都交上去了,只差她还没交。 第36章 痛苦又羞耻的记忆 抱玉正在铜镜前,对着小姐乌黑亮丽的发髻,挑选着簪子。 她拿在手上看来看去。 “小姐今日气色好了些,不如戴金镶翠挑簪和赤金牡丹簪吧。” 如果放在皇宫里,阮凝玉可能还会嫌这些太素,她容貌要冶艳些,适合这些大气华贵的。 可……她待会要见的,却是谢凌。 见抱玉还在犹豫,阮凝玉却拿起桌上最不起眼的珍珠流光簪,“其他不用了,就戴这个吧。” 抱玉满眼不解,“小姐,这也太素了吧?” 阮凝玉还是坚持戴这个,抱玉只好照做。 至于衣裳,想到谢凌先前对关于她衣着的评价,阮凝玉气恼的同时,面上不由微热。 她蹙眉,指了指衣柜里最保守的一条绢裙,“今日便穿这件吧。” 就算不为了谢凌心里如何想她。 她也不想在谢凌面前穿旁的衣裳,任他清明保守的凤眸打量,想起他那双没有任何欲念的眼,光天化日下,坐在圆杌上的阮凝玉身体不禁颤了颤。 而春绿正在轩窗底下,帮她收拾着近日誊写的女则和女诫。 看着上面的狗爬字,春绿不由眼皮跳了跳。 她脸上布满愁云,噘着嘴道:“小姐,你这样的字真的在大公子能过得了关吗?” 阮凝玉正在合眼,任由着抱玉摆弄着她的发髻,闻言,红唇嘲讽一勾,“我能写已是给谢凌那竖子脸面了!他还想让我怎样?” 听到她又在大逆不道地直呼谢凌的大名,还骂他,吓得抱玉春绿想捂住她的嘴巴。 春绿整理好,又从这些宣纸下面抽出底下的一张。 不同于前面的歪七扭八,这张纸上面的字迹却宛如挥毫列锦绣,落纸如云烟,字迹灵秀,气韵生动,完全不是小姐这个年纪该有的书法,完全超脱了同龄人的水平。 想到文表姑娘上次对小姐的拉扯,春绿便鸣不平,她不明白,“小姐,你明明字写得这般好,为什么不写得好看点,这样大公子也能对你印象改观……” 阮凝玉听完,却笑了,觉得她天真得可爱。 就算她字写得好表现得好一点,谢凌这位高贵的天之骄子也绝不会改变对她的印象。 在他圣洁的观念里,她可能就是天天勾引男人的妖艳贱货。 本来罚她抄写这些东西她心里全是怨气,敷衍一下她都已经够好了,还想字迹好看些?做梦! 她想来谢凌也不会为难她,毕竟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见姑娘合眼不语,春绿便不再勉强。 收拾完,带上沓书贴,主仆三人便一同前往谢凌的庭兰居。 庭兰居的外院种了很多绿玉君,满眼翠色,绿荫如盖,很衬君子风骨。走近些,便见迎面竖着道影壁,细看便知影壁上是丹顶鹤,据说是这位嫡长孙刚出生时,已仙逝的谢老太爷请匠师重金打造的。 而进了里院,便见布局和家什都错落有致,庭兰居的奴仆在其间秩序井然地走动着,行走间绝不发出任何声响,见大公子院里头的下人皆气质不凡,震惊到了春绿和抱玉。 据说,庭兰居里的仆从个个都是识文断字的,两个丫鬟在阮凝玉身后对视了一眼,暗暗叹然。 在一个长随的领路下,阮凝玉很快来到了男人在庭兰居的书房。 她对走来的这一路几乎是烂熟于心,于是面色厌恶,离那个男人的气息越近,她就更想转身就走。 到书房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进去。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进,见到的不只有谢凌,还有谢易墨和文菁菁这对姐妹花。 文菁菁是来陪谢易墨交罚写的字帖的,见到她过来,抿唇乖巧一笑,“阮妹妹。” 而谢易墨也友善不起来,想到阮凝玉半月前是如何害她同样受罚的,她到现在屁股还在痛,于是现在见到她,简直恨不得手撕了她! 但想到那位凛若冰霜的男人还在屋里,谢易墨打了个寒颤,又安分了。 坐在书桌前的谢凌这时放下了湖笔,朝着门口的阮凝玉看了过去。 距离祠堂那日,她跟他还是第一次见面。 那晚痛苦又羞耻的记忆一时扑面而来。 而男人还是冷然若仙,不为外物所动,阮凝玉就想杀了他。 她僵硬地扯动脸,唤了声,“表哥。” 便将那字贴递了过去。 而这时文菁菁却凑了过来,看见这字,捂住了嘴巴。 “阮妹妹,你的字迹,怎么连垂髫小儿都不如!” 谢易墨也看了过来,噗嗤一笑,旋即高傲地抬下巴,“字跟王八在爬一样,阮凝玉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要不给你报个童子班重新去学学琴棋书画吧!” 文菁菁此时又对谢凌道:“表哥,阮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妹妹年少家中遭了变故,才没有好好练字的,不能怪她……” “何况阮妹妹因私奔闯了祸还没有从这件事走出来,心情低落,所以才写不好的。” 阮凝玉仿佛听不见二人说话似的,离谢凌越近些,待闻到屋里的柏子香,上回祠堂上那道手持藤条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又想起自己在地上是如何皮开肉绽的…… 于是不由心性收敛了些,双手将字帖递上去后,她便在一旁垂手侍立。 谢凌翻开,看了一眼,便平淡地放下了。 “回去,重新写。” 说完,垂眼便去看谢易墨誊写的字帖。 原本祠堂的事就对他怨气冲天,这下阮凝玉真的忍不住了。 她抬眼,里头沉如水。 “我不同意。” 满室寂静无声。 谢易墨如见鬼了一样,震惊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疯了吗?居然敢顶撞谢凌质问他的决断? 她以为自己是谁? 书椅上的男人动作一停。 第37章 老古板的谢大人 谢凌手上还捏着带墨香的字帖,听到少女这娇媚的嗓音,指腹不由轻轻压住宣纸的一角,摩挲着停留了片刻,便又翻过了一页。 她的话于他来说仿佛是小孩痴儿说梦地想要挑战尊长的权威。 阮凝玉见到谢凌压根就没有将她的话当回事,而是靠在官帽椅上,继续检查着谢易墨誊抄的女则。 文菁菁和谢易墨则被她顶撞男人给吓到了,一时都噤了声。 在这里,长兄就是天。 屋中只剩下男人手指翻动纸张的声音。 阮凝玉站立着,却没有退缩之意。 谢凌的书房以典雅简约为美,明窗净几,窗下摆放着上回阮凝玉在洛阳看到的一张名琴寒玉。 四柱书架摆放着古籍,墙上挂着字画,座屏也清雅,可男人的书案摆放着却是龙纹墨,八宝漆砚,红宝石白玉水盂,黑石山形笔架…… 他比一些世家公子还要的极尽奢侈。 也是,毕竟谢氏是长安世家之首。 见谢凌压根就没有理会阮凝玉,文菁菁和谢易墨对望一眼,而后偷偷抿唇角。 原本以为阮凝玉顶撞男人不计较,只要她识趣点接下来安分,这事也就翻篇了。 谁曾想,阮凝玉这时的声音又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原本平静的湖面。 “我不同意重写。” 她目光坚定。 边上的表姐妹两人目瞪口呆。 阮凝玉不理会旁人如何想,又道:“我在海棠院里养身子,至今还没痊愈,又抱病誊写了女则女诫,如今表哥却要我重写,表妹实在体力精力都难以招架,还请表哥恕我不能答应!” 男人眉眼转眼便落了层乌色。 还不等官帽椅上的男人发话,谢易墨就被吓得双腿发软,阮凝玉不跪,她都想替她跪下了! 阮凝玉以为谢凌是家中其他兄长吗?他不是,他是谢凌! 男人博文约礼,又因崇古,古板到了几乎接近迂腐的地步,他虽宽和,却将礼制礼教看得比天还要的重。 谢凌这时放下了字帖,而后便从官帽椅上站了起来。 谢易墨吓得想逃,是文菁菁扯住了她的袖子。 阮凝玉继续挺着脖子。 笑话,她先前当皇后多风光,三十多岁的谢凌她早已见识过了,后期那位权臣的眼神阴鸷又渊深,他只要望过来一眼,她就会觉得自己的雕虫小技全都被那个男人给看光了。 见识过了中年谢凌,现在她岂会怕刚及冠之年的男人? 重莲绫从官帽椅上流动而过,发出轻淡的声响。 男人这阵因深居简出,平日用完早膳便呆在书房,直到夕阳落下回到寝室歇息。 故此今日谢凌着着无任何纹样的鸦青色直裰,一身士人的书香气,可这也丝毫不减他眉目如画,容颜俊朗,只是他那眸子总是太冷,像长年累月都沉封静止的古井。 待阮凝玉清晰地闻到身前扑面而来的柏子沉香,她便僵硬了身体。 谢凌……他为什么要离她离得这么近? 头顶黑压压的阴影犹如小山扑面而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转眼来到了她的身前。 她年龄跟他差距不小。 阮凝玉这才惊讶地发现,男人的身量也有这么的颀长,肩也那么的宽,在她面前的俨然是个成年男人的躯体,而她才发现他竟然高出她这么多年,她如今十六岁,竟才只到了他的胸膛…… 再往上看。 却见谢凌那双瞳孔如冰的眸正俯视着她。 这把她吓得一激灵,连忙后退。 谢凌举起她誊写的那份字帖,阳光透过窗棂落了他一身,也依然难消融他面上的冷意。 “文以载道,字以兴文。各家千金自幼便学琴棋书画,饶是平民百姓,若有机会也会让女儿多学几个字,你如今告诉我,这就是你学成数年的书法?” 阮凝玉一时噎住。 是了,她忘了,眼前是何人?是前世那个老古板的谢大人,谁要是蔑视礼法,为官清廉时他便对那人笔伐口诛,等后面成了佞臣以后,他也看不得他人违背礼教,而这时的他手段也更加简单了,直接扒了那人的皮,注意,是真的扒人皮。 所以,这样的谢凌如何能容忍有人能将字……写得如此不堪入目。 想到自己是用三根毛笔誊抄的,阮凝玉面不改色地咽了咽口水。 前世的她乖乖地罚写了,这世的她又如何会老实从命,只敷衍为能了事,从而忘记了那位谢大人最大的……忌讳。 阮凝玉张了张口,“我……” 可谢凌没听她辩解,伸出手便撕掉了她这沓辛辛苦苦抄好的字帖。 阮凝玉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变成碎片。 谢凌撕烂后,便丢入一旁的纸篓,然后便去净手。 那道青色背影依旧清冷圣洁,就连声音也是这般。 “去外面罚站,什么时候愿意从头誊写了,便回去。” 他背对着说着,一边用干净的手帕擦拭着修长的手指,阮凝玉认识他这么久,他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有侍女贴身侍候他。 阮凝玉瞪了他一眼,想也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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