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得意哼了声：“因为苏念绾师姐是转世神女，而你只是个卑贱的炉鼎。” “就算如今师尊挽回你，那也只是愧疚，你永远只是个玩意，有资格站在师尊身边的只有念绾师姐。” 看着那弟子扬长而去，沈清颜放下手中的茶杯，还不忘补充一句：“明明是我先来的……” 演戏要演全套。 等人走远，神识里却突然传来司戾的声音。 ‘你为何要陪他演？听别人这么羞辱你好玩吗？’ 沈清颜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薄茧。 她还记得，自己刚开始修炼，握着剑适应不了，每天掌心都是一片红肿。 那时她也觉得，自己一辈子都练不好剑了。 可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掌心有了薄薄的茧，拿起剑来早就得心应手了。 就像有些话，从前听到，像是用匕首在心上划出口子。 可听的次数太多，时间太久，血肉模糊的伤口也会愈合。 现在再听到那些嘲讽，真的已经没感觉了。 沈清颜笑笑：“你不觉得有趣吗，没什么可羞辱的。” “就像你要看那些史书，上面将你描述的多残暴嗜血，你不是也看得兴致勃勃。” 司戾没再回答。 沈清颜总觉得，他在跟自己闹别扭。 只是一个一万多岁的魔尊跟她闹别扭，有些奇怪。 不知是不是沈清颜演的太过，当晚两个凌霄宗的弟子上前，邀请她去宴厅一聚。 “今日是念绾师姐的生辰，她不与你计较，念在旧情愿意邀请你赴宴。” 沈清颜有些恍惚。 还记得自己刚刚重生，便是在苏念绾生辰的那天。 两世以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有资格’去她的生辰宴。 沈清颜没拒绝。 到了现场，果真如她想象的那般，整个宴会厅极尽奢华。 像是将人间皇室的规格都搬了上来。 苏念绾走上前，浅浅一笑：“沈姑娘，原本你是客人该坐在主桌，可凌霄宗弟子众多，即使师尊让我用最好的宴会厅，也没那么多位置，只能委屈你坐下面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裴千绝宠她，沈清颜不受重视。 只是这样的伎俩沈清颜见了太多。 她了然点点头。 “凌霄宗主真宠爱苏姑娘。” “只是我原以为，人间百姓疾苦，苏姑娘贵为神女转世，应当会拒绝如此铺张浪费的。” 话落，原本喧闹的宴会厅中有瞬间的寂静。 下一刻，沈清颜便听见那名为‘系统’奇怪的声音。 事到如今，沈清颜还没完全弄明白‘系统’说的是什么。 但看苏念绾骤然惨白的脸色，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说对了。 这个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命运的神女，沈清颜要一点一点亲手拉下来。 苏念绾僵硬一瞬，旋即又解释。 “我已经拒绝过了，是师尊不愿，说我上山前没过过生辰，所以每一次都不能少。” 她说的淡定，可沈清颜却听见了她的心声。 ‘系统，这个贱人怎么突然这么能说了？’ ‘还害得我丢失了十点声望值，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她？’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沈清颜骤然愣住。 裴千绝还是能杀了她。 原本还打算报仇雪恨的心瞬间偃旗息鼓，沈清颜转身离开。 司戾的声音传来：‘如何，你就这么怕裴千绝杀了你？’ ‘他如今对你愧疚，正是后悔的时候，怎么可能舍得对你动手？’ 这话说的调侃，可沈清颜却觉得听见一股醋味。 却也没心情多想。 只道：“愧疚只是一时的。” 修行之人寿数千年，这点愧疚不多时便会烟消云散。 到那时，苏念绾随手陷害，自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只希望内门的后山禁地有她想要的材料。 拿到，就溜之大吉，再也别回来了。 …… 当夜，月明星稀。 沈清颜在后山一路探寻。 可那重塑肉身需要的还魂草，沈清颜却始终没找到。 这倒不奇怪，还魂草极其稀有，想找到一株都是碰运气，市面上更是拿多少灵石都换不来。 沈清颜想在后山找到，几乎可以说痴人说梦了。 可她想，自己能重生，能听见旁人心声，还能捡到魔尊，多少是有几分运气的。 果然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能奢望太多。 沈清颜不免有些泄气。 “早知道有今日，还能自由出入内门时就去藏物阁偷两朵了。” 司戾在神识里闷闷地回：“这种东西都能随便拿，裴千绝从前当真宠你。” 沈清颜没接这句话。 却往前走，又回到那姻缘神树前。 远远看去，却看见了苏念绾。 沈清颜停下脚步，苏念绾的心声便传了过来。 “上次用积分做了个姻缘神树的幻象，本想直接绑定裴千绝和我在一起，只可惜最后没坚持住。” “但好在大家都觉得是沈清颜碍事，这回攒够了积分，我就要坐实我和裴千绝是天生一对。” 沈清颜愣了。 她不知晓何为‘积分’，却也明白苏念绾说的是什么。 原来当年姻缘神树显灵，是苏念绾做的幻象。 却害得她白白受磋磨。 沈清颜心一沉，想走，却不巧踩到断裂的树枝。 苏念绾瞬间回头，看见她的瞬间，眼底划过一抹狠戾。 “沈清颜，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不等沈清颜解释，一道无比强大的剑气便朝她袭来。 盺梈认壨擂癬脐嘌瀋籶獊佇荻嚩蒦犟 沈清颜修为损失了大半，躲闪不开，被剑气重重击飞，跌落山崖。 周围一瞬间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只看见戒指里冒出一阵黑雾，将自己环绕…… 三日后…… 凌霄宗内门，宗主寝殿中。 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裴千绝眸底沉沉。 “还是找不出原因吗？” 一旁的医修点头：“沈姑娘的身体像是被邪气入侵，没有大碍，却不知为何醒不过来。”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裴千绝拧了拧眉，挥手让人退下。 而他自己，则是汇聚出一小团纯净的灵力，想注入沈清颜体内。 不出意料，又被弹开了。 三天前，他本在玄天冰瀑下修炼，沈清颜却不知为何落在他身边。 浑身是血，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裴千绝用尽凌霄宗的天材地宝，才将沈清颜的命救回来，却不知为何她醒不过来。 而她体内那股诡谲的气息，死死堵住心脉，不像是灵力和魔气。 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 “师尊，念绾师姐求见。” 听见这话，裴千绝拧了拧眉。 沈清颜出事当天，他才知晓她已来了许多日。 可苏念绾却说怕打扰他修炼没有告诉他。 简直胡闹。 裴千绝想，许是这些年自己无心管理宗门，大小事都交给她负责有些过头了。 到底只是个入门十多年的弟子而已，不能仗着神女身份乱来。 裴千绝冷声道：“不是让她没事别过来吗？” 弟子道：“师姐说有要事相商。” 裴千绝没说什么，只颔首，不多时，苏念绾便走了进来。 “师尊。” 裴千绝不欲多言：“何事？” 苏念绾抿了抿唇：“沈姑娘昏迷许久，怕是醒不过来了，且我的确不知她为何私自跑到后山。” “左右她不是凌霄宗的人，不如送回合欢宗——” “出去。”裴千绝打断她，“滚出去。” 他话里怒意尽显，苏念绾不敢在说什么，咬着唇离开了。 裴千绝又看向沈清颜。 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捏紧。 十五年前沈清颜跌落山崖，他能强撑过来，无非是因为没看见尸体还能骗自己。 可如今，看着她就躺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裴千绝握住沈清颜的手，眼前闪过的确实他刚将沈清颜带上凌霄宗的时候。 那时沈清颜体弱，没有修为又亲眼看着村子被屠，刚上山便高烧不退。 那时她便是像现在这般躺在床上，一张小脸烧的滚烫。 眼泪一颗颗滑落，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裴千绝想起，明明那时他便认定了自己要护她一辈子的。 如今两个身影重叠，沈清颜还是那个沈清颜，却了无生气。 “沈清颜，若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该有多好？” 裴千绝多希望时间能重来一遭，让他还什么都没做过。 让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让他还没伤害过她，让他还能遵守最开始的诺言。 那样他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想着，裴千绝却又摇头。 “罢了，若能重来一遭，将你救下我就该直接走，于你而言，我实在算不上良缘。” “清儿，等你醒来我送你下山吧，今生莫要再与我扯上关系了。” 话落，不甘和坚定随着话音一同消散在风里。 裴千绝不舍，却不得不舍。 可旋即，被握在手中的手却微微动了动。 沈清颜竟真的醒了过来。 “你醒了？”裴千绝一怔，连忙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可沈清颜却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何处？” “你是何人？” 看着沈清颜眼底的迷茫，裴千绝怔愣半晌。 才反应过来，她竟是失忆了。 用灵力去探，沈清颜体内却一无所获，像是被蒙上一层厚重化不开的雾。 沈清颜真的失忆了。 修仙百年，裴千绝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却眼看着沈清颜环顾四周，眼底竟是初见时那般天真无邪。 “我不是在村子里和何家的姐姐一同绣香囊吗？这是何处？” 沈清颜环顾四周，眼神又落在裴千绝身上，眼底的光新奇又惊艳。 “你是何人？看你气度不凡却一身素衣，不已俗气的金玉装饰，不像是皇宫里的贵人，莫非是传闻中的神仙？” 裴千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乃修行之人。” 沈清颜歪了歪头，似是认定了裴千绝的神仙身份，了然点头。 “那请问道长，你可知这是何处，我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裴千绝别过眼，轻咳一声。 “你……失忆了。” “你生活的渔村多年前被毁了，我救了你，此处是我的宗门，名为凌霄宗。” 他解释着，却避重就轻。 沈清颜听后，眼底划过惊讶，不可置信，最后变成感激。 她朝裴千绝郑重行了一礼，语气有些悲伤：“既如此，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还这么多年收留我在此。” “只是，我知晓我天资平平，定然不是你宗门的修行之人，如此说来名不正言不顺，我住在此处也不合适。” “如今既然我醒了，那便离开吧。” 沈清颜说着便要起身。 裴千绝心底一沉，下意识将她拦下。 “等等。” “你出在此处并非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我的……” 话到一半，裴千绝却忽地卡壳。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是他的什么呢？ 炉鼎吗？ 那样不堪的过去，裴千绝半分都不想提及。 原本想沈清颜醒来便主动放手的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裴千绝不经想，这是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他们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沈清颜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你的什么？我这样的人竟还能与道长攀扯关系，莫不是要折寿了？” 她说着，似是觉得自己的话好笑，自顾自笑起来。 眉眼弯弯，一如初见时那般。 裴千绝只觉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狠狠一拧，原本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闭了闭眼。 “你是我的——” “道侣。” …… 下午裴千绝带着沈清颜来到后山。 “从前我们常来此处，你说风景很美。” 沈清颜若有所思地点头：“的确很美，这样的风景我在村子里从未见过。” 说着，却下意识抽出被裴千绝握住的手。 按她的话来说：“我虽与道长结为伴侣多年，但我如今失忆不记得了，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裴千绝自然是应的。 只要沈清颜不离开，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给她。 感受到附近有妖兽，裴千绝前去清剿。 短短一柱香的功夫，等他再回来，沈清颜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是凌霄宗的弟子，为首的便是苏念绾。 裴千绝下意识要喝止，却已经来不及，听见了最不愿听见的两个字。 “你一个卑贱的炉鼎，有什么资格当师尊的道侣，痴人说梦！” 裴千绝心底一沉。 炉鼎…… 他不知道沈清颜为何会失忆，也不知道说出从前的事她会不会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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