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有时真的很想把裴千绝的脑子挖出来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智。 地上阵法还未消散，很显然她才是受害者，裴千绝竟然能说她欲求不满。 沈清颜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讲道理。 “是他对我用计……” 裴千绝却冷声打断她。 “他固然有错，错在没坚守本性，可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你而起。” “若不是因为你是炉鼎，也不会勾的他失了分寸。” 沈清颜闭上了嘴。 从前听到这些话，她必定会争辩一番。 可如今，裴千绝说万年前仙魔大战是因她而起，沈清颜都认了。 裴千绝又将她带回了内门，却在寝殿设下结界，让她不能踏出半步。 但人，倒是日日都来。 几次双休，裴千绝的修为日渐上涨，即将突破化神期的最后大关。 而沈清颜，也终于慢慢摸到了金丹的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沈清颜整日被关在寝殿，却不知为何，总能听见裴千绝和苏念绾的消息。 今日是二人下凡除祟，被编进话本传颂，明日是苏念绾受伤，裴千绝亲自照顾…… 听得多了，沈清颜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直到这天，一个不速之客破开结界走了进来。 是苏念绾。 “沈师姐，今日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苏念绾说着，自顾自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求人的感觉。 “药王谷的宗主不小心染了奇毒，没有解药可用，听闻炉鼎体质能净化毒素，只能沈师姐帮忙了。” 沈清颜的脸色瞬间变了。 炉鼎体质所谓的净化毒素，不过是把对方的毒素过度到自己身上。 “说的好听让我去救他，说的难听些就是让我送死，你自己怎么不去死？” 沈清颜扯了扯嘴角：“你这神女还真是虚伪又恶心。” 话落，结界又一次破开，裴千绝走了进来。 沈清颜还以为自己冒犯神女要被罚，可裴千绝却只是凝眉看向苏念绾。 “药王谷之事我已经回绝，你还来跟她说干什么？” 却不料此话一出，苏念绾直接跪下了，眼泪更是说落就落。 “师尊，绾儿此前从未求过你，但这一次，就您让沈师姐去吧！” “药王谷的宗主曾于我有救命之恩，绾儿实在不忍心……看着他殒命却什么也不做，那样我良心如何能安啊？” 苏念绾说的大义凛然，沈清颜气得发抖。 “苏念绾，你要不要脸？！” “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你的恩情要拿我的命去还？” 她还要说什么，可裴千绝却冷声喝止。 “够了。” 沈清颜一噎，只见裴千绝看了看脚边哭得委屈的苏念绾，又淡淡扫了她一眼。 旋即，像是随手赏赐什么不值钱的玩意般对苏念绾道。 “罢了，既如此，让她明日就去。” 当晚，沈清颜被关在寝殿里。 裴千绝来了。 沈清颜看见了，却没抬头，只一语不发看着前方。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能和裴千绝说的了。 裴千绝淡声开口。 “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你无需跟我较劲。” “更何况你乃是极品炉鼎体质，那奇毒最多让你修为尽失，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沈清颜扯了扯嘴角。 “救人？那你可知我要如何救人？” “让那头发胡子都花白的人趴在我身上，像你一样，退去我的衣衫，将带毒素的灵气一点点度给我，从我口中夺去。” 沈清颜抬起头，看着裴千绝，眼底泛着泪光和嘲讽。 “或者说，我被送出去再送回来，你堂堂凌霄宗宗主还会要我一个被别人染指过的炉鼎吗？到时我在这宗门里只怕会像那青楼女子一般，千人骑万人踩了吧。” 这话说的太过平静，也太过直白。 裴千绝眸底一沉。 “没有发生的事，你何必多做计较？我答应过会护着你，便不会违诺。” 沈清颜直勾勾看着裴千绝那张俊逸绝尘的脸。 若不是她经历过前世，她此刻恐怕只能绝望的‘信了’吧？ “裴千绝，你这个骗子。” 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裴千绝没听清，眉心微拧。 “你说什么？” 沈清颜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说，我恨你一辈子。” 沈清颜第二日便被送走了。 她离开时，裴千绝面都没露，独自来到后山修炼。 他有预感，自己即将突破。 灵力在体内流转，天边渐渐凝结出乌云，原本晴好的天骤然电闪雷鸣。 他突破化神的雷劫，终于到了。 裴千绝不敢怠慢，屏气凝神用修为护体。 不多时，黑沉的天空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灵力的天雷重重劈下。 忍受着钻入丹田的疼痛，裴千绝却蓦地想起第一次和沈清颜双修的时候。 沈清颜哭着喊痛，他停下来，沈清颜却主动吻上他的唇。 裴千绝有些意外地挑眉：“不是痛吗？” 沈清颜缩在他怀中，眼角还挂着泪痕，有些娇嗔地埋怨他。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痛也愿意，我想看你当天下第一。” 心底蓦地一紧，裴千绝拧了拧眉，忽然觉得昨天的决定有些过了。 不管怎么样沈清颜也与自己双修这么久，等天雷结束，还是把她接回来养在宗门吧。 只是养在宗门，也只是养着。 她一个炉鼎，也不该奢求更多…… 想着，裴千绝便静下心，认真调转周身灵力，终于挨过了最后一道天雷，突破化神。 天边乌云散去，金色的霞光漫天。 众弟子都围了过来。 “恭贺师尊成功晋升大乘！成为四海八荒第一人！” “如今，我们凌霄宗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宗门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个外门弟子惊慌跑上前禀报。 “师尊，不好了！” “今日我们将沈清颜送去药王谷的路上，那炉鼎不知发了什么疯，在御剑途中奋力挣扎，一个没站稳就从空中跌落，现在怕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听见这话，其他弟子却没什么表情。 “不过一个炉鼎，还耽误了药王谷宗主的治疗，真是不懂事。”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留着她活着也没什么用了，师尊突破化神，早已用不上她了。” “师尊？你怎么了！” “快来人，师尊吐血了！” …… 十五年后。 三十年一次的全界宗门大比举行，此次举办地点定在了凌霄宗。 廤咉魘鲻梡斛禕諟樄瓆共慠蔎譒趟旾 观看台上，众宗门长老围着裴千绝周围恭维。 “凌霄宗主是修仙界四海八荒第一人，唯一步入大乘的修仙者，这么多年斩妖除魔，怕是不日便要飞升了……” 裴千绝坐在中央，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一旁的人还在继续，只是话题偏了重心。 “听闻凌霄宗还有神女转世，只是十多年来没再有预言，但如今也是弟子中的首席了吧。定能带凌霄宗夺得头筹。” “说到大比，你们可听说了，此次合欢宗也会参加。” “哼，合欢宗……他们也有脸来参加？听闻每个弟子都少说有十多个道侣与之双修……” 裴千绝有些不耐地打断：“大比何时开始？” 那人连忙起身：“快了，只等各宗门的人到齐便能开始，如今只差合欢宗了。” 话落，便有旁人惊叫：“啊！他们来了。” 裴千绝循声抬眸，便见数十名身姿绰约的女子自天边而来。 众仙子身后，一顶轿子翩若而至。 雪白的帷幕遮挡下，看不真切脸，却仍能看出里面坐着的是一位绝色佳人。 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年轻弟子们更是红了脸窃窃私语。 “那就是合欢宗弟子吗？怎么有男有女？” “那轿中定是合欢宗圣女了！听说自她入宗门以来，北域魔尊、青云宗大师兄连带天山佛子都纷纷作了她的裙下臣！” 说话间，合欢宗众人已经降落在地，一人走上前轻轻掀开轿子上的帷幕。 一只玉手搭在来人手腕上。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道妩媚至极的身影走出了软轿。 裴千绝脑中也空了拍。 只能直直看着那一身圣洁白衣的绝色尤物赤足走到他面前，好似完全不认识他一般，朝他盈盈一礼。 “合欢宗沈清颜，拜见凌霄宗主~” 沈清颜…… 裴千绝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自从十五年前她坠下山崖，裴千绝再也不准凌霄宗的人提起她。 可现在，她怎么回来了，还成了合欢宗亲传弟子。 无数的问题堵在胸口，却不等裴千绝开口，沈清颜已经行了礼离开。 看也没看他一眼。 就像两人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可裴千绝又怎会认错？ 这么多年，他一心修炼避世不出，就连寝殿都没回过。 就是因为沈清颜，为了逃避她。 裴千绝不明白，沈清颜不是已经掉下山崖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心跳莫名加了速，一旁青云宗的长老感叹。 “用神识竟探查不出她的底细，这沈清颜的修为应当已超越过青云宗大部分内门弟子了，只可惜了，这样的好苗子竟然在合欢宗。” 十多年来修真界发生了太多大事，众人都忘了从前裴千绝身边跟着个炉鼎，名为沈清颜。 如今在裴千绝身边，仍是毫无察觉地讨论着。 “听说合欢宗里的弟子，不光会招揽十多个道侣，甚至同门之间互相双修都是常事。” “这沈清颜看着清高，怕是私下里也万人共枕了吧。” 毫无遮拦地话刺在裴千绝心上。 他拧了眉冷声喝止：“空口无凭瞎说什么？” 众人这才噤了声，却不知为何。 但虽如此，却还是没人敢去质问裴千绝为什么要破坏气氛。 这就是实力。 另一边，沈清颜带着合欢宗众人刚坐下，耳中便响起一道男声。 “那凌霄宗主好似很在意你。” 声音带着些戏谑，却又显得刻意。 只是沈清颜做贼心虚，倒是没察觉出来。 她按了按食指上的戒指，低声警告。 “莫要在这场合传音，万一被发现，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本以为这么说那位能收敛，却不料被警告后，那声音反而大了几分。 “那又如何？” “若不是我，你十多年前就死透了，今日就算被发现，你也白白赚了十多年。” 蛮不讲理，沈清颜却找不到话反驳。 毕竟他说的没错。 十五年前她被凌霄宗的人强行送去药王谷，路上剧烈挣扎跌落山崖。 只剩一口气要断不断时，沈清颜遇到了这位祖宗。 司戾，从前不可一世的魔尊，在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被众仙门合力击溃，成了一缕残魂。 论辈分算，沈清颜该叫他一声祖宗，若按立场算，沈清颜该将他就地正法。 可偏偏，那时沈清颜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你可否……与我双修？” 那日，沈清颜终于突破了金丹。 身上的伤瞬间好全，代价，则是司戾万年来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为了一刻实体化作乌有。 他的评价是：不亏。 “你们修仙人虚伪又重情义，我救你一命，你就带着我为我重塑肉身给我报恩吧。” 不给沈清颜拒绝的机会，司戾挟恩图报，直接跳到沈清颜的指尖化作一枚戒指。 一呆便是十五年。 而不知是不是司戾体质特殊，与他双修过后，沈清颜的修为便如没有瓶颈般疯涨。 甚至无需双修，短短十五年她便达到了元婴中期。 虽然依旧越不过那个人，但至少，自己不必如前世那般含恨而终。 所有仙门到齐，大比也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场单挑决斗，沈清颜抽到的对手便是凌霄宗。 看着这结果，她甚至不觉得意外。 她和凌霄宗是有些孽缘，正好趁着今日一刀两断。 上了擂台，对面自然也认出了她，不屑一笑。 “这不是被我们宗主抛弃的炉鼎吗？” “怎么当年逃走害死了药王谷长老，如今在合欢宗那样淫乱之地找到了你的容身之处吗？” “千人骑万人睡，倒是适合你这样的——” 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柄长剑已经刺穿他的心口。 沈清颜抽出剑，看着人倒在自己脚边，淡声开口。 “蠢货。” 红色的血在地上散开。 沈清颜站在尸体旁，连裙摆都没有沾染半分。 裴千绝看着，眼底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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