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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 光辉之主的并掌为剑,宏伟壮丽的圣光如同自天堂倒倾而下的光河,化作锋锐无匹的剑刃,洞穿了黑龙的躯体。 与此同时,教宗手中的圣枪脱手而出,如一道金红色的闪电,直奔遥远且不可触及的苍穹。 “你是拂晓之圣女,是行走人间尚未成神的旅者。” 圣枪洞穿了光辉之主的躯体,却仿佛空无一物般穿透了过去。与此同时,蕾切尔面上的笑容封固,她低头,看见金红色的圣光贯穿了她的心口。 光辉之主从天空陨落,神情悲悯,祂伸出手,拥抱了蕾切尔逐渐破碎的身躯。 “你是光辉之主放飞的白鸽,是他为人时全部的欲望与思念,是他的眼泪与人之躯的骨血。” 他们在下坠,光辉之主于蕾切尔的眉心落下一个吻。祂将见证她的一切,见证她亲手杀死了某种残忍的、本该无法逆转的“宿命”。 “无人可称为你的神。黎明啊,你的神明只能是你自己。” 第299章 番外.蕾切尔的一生 那一天, 太阳与巨龙同时从天空中陨落,光明与黑暗的碰撞掀起大片的云翳,唤来了一场几乎要将人间毁灭的大雨。 南部边境最大的城市在灾难中毁灭, 尽管众多骑士与圣职者们合力带出了城镇中所有的百姓,也依旧无法阻止他们的故乡毁灭在可怖的天灾之中。 是的, 天灾。当力量的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 便无法以“人祸”二字概之。更何况那不是凡人的争斗,而是此世最深的黑暗与主宰众生的光明之主。 那些被毁灭了家园的民众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与针芒般的光雨,心中哀戚,却生不出半分怨恨之情。就像圣书中被毁灭的索多玛与蛾摩拉,那都是既定的命运。 “莫非我们是犯了什么罪吗?”仓皇的百姓匍匐跪地, 将额头抵在黝黑的土地上, 哽咽着,久久不起,“神啊, 请您息怒,宽恕我们因无知而犯下的罪孽……” 终于, 太阳与巨龙自天空陨落, 光雨润泽过的土地萌出了青芽,拂动春风与雨露,光雨让大地焕发了生机,也洗去了铁锈的腥气与飞扬的浮土。 这一战, 便也宣告此世的光暗之争分出了短暂的胜负。至少在下一任魔王与光明圣女诞生之前, 人间不会再因光暗之争兴起波折。 光明于此战胜出,这也意味着未来百年, 人间依旧由“光明”主宰。魔界与人界的域门也将就此关闭, 人类将拥有长达百年的安逸与祥和。 冕下呢?冕下又怎样了?科尔温擦去脸上的飞灰, 将一名腿脚受伤的孩子放在人群的聚落,低声安抚了几句,便心急如焚地想要往回走。 “站住。”卡德维尔公爵唤住了这不知死活的圣骑士,离开了十二圣柱净土领域,他很快就恢复了行动能力,因为西里尔爵位最高,因此由他来指挥救援队伍。 “不想活了?”西里尔看着远处的废墟,虽然光雨浇熄了龙息之火与四处溢散的魔气,但谁也不知城里是何光景,自然也不敢轻易靠近。 “那已经不是人类可以接触的范畴了,科尔温爵士,教廷以后还需要你,劝你不要在这里因为冲动而做出傻事。” 科尔温如何不知西里尔说的都是正确的呢?但是他难以掩盖自己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失速的跳动,不详的预感时刻啃食着他的理智。 “冷静点,爵士。”西里尔用力地握住了科尔温的肩膀,规劝他,也在规劝自己,“神明的箴言,你也听见了。” 圣.蕾切尔不是光明圣女,而是与神明同等的、行走人间的神。她是神明亲口承认的、与至上者同高的存在。这个事实对人造成的冲击,一点都不比神降来得小。 西里尔很清楚,在这座城邦废墟上发生的故事一旦传播开去,整个世界都会地动山摇。毕竟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而言,神明行走人间只是一个传说,谁能料到居然真有一位尚未成神的人间之神行走在自己的身边?自此之后,圣.蕾切尔的事迹必定会被世人挖掘、传颂,哪怕她没有布道的想法,也总会有人将她奉为新神。 西里尔知道,自己应该更加慎重地思考,思考人类的未来,思考即将到来的信仰之争。但事实上,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神会将她带走吗?” ——人间,还能再拥有她吗? 西里尔不知道,就像他一直都不知道蕾切尔虚浮笑容背后埋藏的孤独与故事,他向蕾切尔求救便得到了回应,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过往与心事。 或许,被神带往神国才是她最好的结局,毕竟与能够理解她思想的神明相伴,她应该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而到那时,世人只能仰望她无上的光辉,看着她如同星辰一般自人间低谷升起,再没有人能与她比肩而立,人世间的苦难也不会再流进她的眼睛。 西里尔想了很多很多,想得自己甚至都感到有些喘不上气的难过。但是那些碎片式的想法,当看见那自滚滚烟尘中缓步走来的人影时,全部都崩裂瓦解了。 科尔温远远看见两道人影接近,便下意识的快步迎了上去,他无意识展开的双手想要接纳或搀扶归来的旅人,却在看清楚眼前的画面时僵硬地停住。 身周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弗莱娅”半悬在空中,怀中抱着一个安静睡去的女子。她的兜帽被风拂落,露出颜色浅淡的苍白发丝与随着岁月而生出细纹的面孔。 身形娇小的“弗莱娅”打横抱着比自己身材高挑的教宗冕下,这本该是一个惹人发笑的场面,然而,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出声来。 因为血。很多,很多的血。蕾切尔的衣袍几乎完全被血液染透,她如同一只被献于神明的羔羊,头颅高仰,垂落的手指仍有血珠滚落。 “……冕下。”科尔温神情僵硬的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只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住。某种可怕的猜想袭上心头,他不由得腿一软,重重地跪在硌人的沙土。 为什么?西里尔惯来冷静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他向来都是最理智、最镇定的人,因为他是主宰无数人生死的战场指挥官,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疯了。 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流出那么多的血呢?就好像心口处破了巨大的窟窿,穿膛而过的尽是空落落的风。 蕾切尔死了,凄惨、悲哀、辉煌地死去了。她以凡人之身向神明与苍穹发出了诘问,最终被黎明之光凝聚而成的圣枪洞穿了心口。 “她并非死于吾手。”光辉之主抱着蕾切尔,垂落的眼帘之下没有任何的情绪,却动作温柔地让她的头颅倚靠在自己的心口,“是世界的命轨,要她为众生而死。” “为什么——?”科尔温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顾仪态地嘶声道,“神啊,谁人的生命能有如此伟大,谁人的存在能如此傲慢,仅一人便可换来众生?” 他并非鄙夷蕾切尔,也并非质疑她灵魂的高贵,他只是想不明白,有什么理由,非要让她如此凄惨地死。 “若世界的延续与生命的繁衍需要以一人为祭,那这个未来又有什么值得期翼?” 面对凡人凄厉的哭喊与质问,光辉之主只是沉默,祂抱着怀中的女子,孕育神性的金瞳却仿佛穿过了时间与空间,衔接着未来与过去。 “汝能有此觉悟,甚好。”不知过了多久,光辉之主收回了注视远方的视线,俯瞰着跪伏的凡人,“尔等都能如此,她便也……能休息了。” 光辉之主将蕾切尔放入了科尔温的怀中,抬手轻抚她的眉头。小心靠拢聚来的圣职者们看着神明与冰冷悲悯的眼神所截然不同的举动,那分明是他们的神,但他们又何曾见过传说中至高无上的主宰如此对待一个凡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竟不敢轻举妄动。 科尔温流着泪,抱紧了蕾切尔已经僵冷的尸体,他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然而流失了大量血液的驱壳又怎能如初? 教宗冕下的白金滞时之链随着主人的死去而破碎,被遗忘的岁月重新回归,但她依旧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她总是温和带笑的眼角添加了几道细纹,就像岁月为人类留下的伤口,但却雕琢得恰到好处,不难想象她笑起来时的模样,依旧温醇如陈酿的美酒。 “她到底是谁……?”科尔温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模糊了视野,哽咽了嗓子,“请您……告诉我。” 光辉之主垂眸看他,似乎隔着这个心碎的少年身上窥见了遥远的自我,祂本无意在这个世界中传递真正的信仰,但这一刻,祂改变主意了。 “吾所掌管的三千世界,她只在这里短暂地停留过。也罢,汝既然已经明了了圣光的真意,吾便告诉你拂晓之女的故事。” 光辉之主的话语牵动着信徒们的心脏,无论是最为虔诚的苦修士还是青春年少的新教廷圣职者,他们都如羊羔般仰着头颅,看着那星河般遥远美丽的真神。 他们看见神明伸出了一只手,一点光明自他的指尖亮起,那光芒化作水珠滴落,落在蕾切尔的眉心,于无形处漾开了涟漪,开出了金色的花簇。 “吾乃初阳之神,光辉之主,绝境处的希望与光明,亦有半身名为‘达瓦尔丁’……” 这是记载于另一个世界中的圣书中的故事,曾是人类的神明与不愿堕落的公女于地狱中相遇,他们并肩而战,共同抗击外神,只为了换取一丝拂晓的黎明。 然而,光辉之主成为了初阳之神,拂晓之女却倒在了黎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化作神明掌中的白鸽,飞向遥远而不可触及的苍穹之际。 “吾不明白,命运为何对她如此苛待,她于人间沉浮、于苦难中辗转,却始终不得超脱,如最孤独的殉道者,一生踽踽独行……” 一身黑紫纱裙的蜜莉恩.迪蒙与一身圣职者白袍的圣.蕾切尔背对而立,一人容色冷淡,一人笑意温存,如镜子倒映出的光与暗影。 金色的花簇开满了大地,宛如史诗的画卷在众人面前一一展开,他们看见了逆风执炬的公女,看见了伫立于人心糜烂之巅的光明教宗。一人是黑暗中开出的恶之花,一人是光明中黯淡的星火。她们分明是不同的人,却又仿佛有着相同的特质,最终便也导向相同的、悲哀的结局。 “吾本希望她行于吾之国度,光明能免她忧愁,免她孤苦。”光辉之主猛然捏碎了手中的圣光,众人耳边砰然炸开玻璃破碎的声响。 “请您息怒!”率领苦修士的阿穆尔长老噗通下跪,在他身后,神色仓皇的人类跪伏了一地,头颅低垂,瑟瑟发抖。 我们果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有人浑浑噩噩地想着,心中深感凄悲。神之子曾死于渎神者的十字,而如今,人间之神消亡于光辉之主的国土。 “她的宿命如此。”光辉之主摇了摇头,并没有迁怒,“人类啊,尔等可能与黎明一般,即便面对这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也依旧保持自己的敬畏与勇敢?” “尔等应当行于自己的正道,点亮自己的心中的明光,那才是圣光的教义,那才是属于人类的颂歌与圣经。” 眼泪渐渐干涸的科尔温突然抬头,毫无预兆地问道:“像蕾切尔一样?” 光辉之主看了他一眼,神情无喜无悲:“不错,像蕾切尔一样。” 神明说完,光芒便自弗莱娅的躯体内溢散,神的灵依旧注视着人间的一切,祂没有惩罚乌鸦,没有责问旧教廷的圣职者,因为那是人的事,与神无关。 “人生来便是白纸,黑与白皆为其色。”光辉之主消散于天际,只留下规劝世人的箴言,“若苦难不存在,希望自然也没有意义。” “让她走吧,她已经斩断了自己的‘苦难’。” “蕾切尔”死去了,她也必然会死去的。因为“她”这样的存在,本就是那个人所背负的宿命与不幸。从此往后,她能够做回自己,而不再是别的什么人了。 “将她的‘苦难’葬在一个能看见黎明的地方吧。”这是光辉之主最后留下的话语。 科尔温抱着蕾切尔的躯体,不知僵硬了多久,直到暗沉的天幕洒下一线的光明,他才在那刺目的光辉中流下了最后的泪滴。 “冕下。”阿穆尔长老来到科尔温身边,恭敬地呼唤着他,弗莱娅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圣教以后的未来,还需要科尔温把控航向。 “我们,送蕾切尔冕下回家吧。” 科尔温麻木地站起身,将教宗被鲜血染红的圣骸放进了水晶制成的棺木,一支沉默而又浩荡的队伍,一路扶灵,送她回乡。 后来,新任教宗圣.科尔温冕下在里昂纳教国的边境建立了新的教廷,将纯白的宫殿修建在被人称为“世界之尽头”的悬崖之上。 因为,那里是目前人类所能走到的大地的终点,伫立在殿宇中,太阳升起时的第一抹光辉总能透过琉璃花窗,打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而她,永远地沉睡在第一抹辉阳眷顾的地方,便如同她这一生,身披光芒,背对着身后的万千黑暗。 第300章 神的灵行于水面 楼外楼, 天外天,世界的尽头乃是一片无垠之海。日月更迭,星河流转, 无数莲华安静地漂浮在星海之上,漾开层层虚幻的微光。 那是一片静谧的、倒映着宇宙星辰的海洋,水映射出凌驾众生之上的星辰日月,万千的灵行走其中,便如同徜徉于银河宇宙之间。 每一朵莲花便是一个世界,每朵莲华的花瓣与叶也是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斗转星移, 便有莲华新生, 又有莲华枯萎。 这是极其奇诡且神妙的景象,让人不禁想起《创世纪》中的一句话, “神的灵行走于水面”。 在这片虚幻的星海间,无数奇形怪状的灵穿梭期间,有人类, 有精灵,有龙族,甚至有些生命形态干脆难以用言语定义,或许是一颗光球,也或许是一串零与一的数字代码。他们的身影虚浮如烟, 行走往来也不互相沟通,在星海间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久, 很快便直步前走,走着走着便消失在星海之中。 万千步履匆匆的灵中,长时间停留的某个存在便显得异常的扎眼。 身穿华夏宽袍广袖、腰佩长剑的人族男子, 他半垂着眼帘驻足于此, 容色淡淡, 无喜无悲。 他不知道在星海间驻足了多久,似乎也并不在意用自身无尽漫长的时光去等待一个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时间悄然而过,似有一朵莲华在他的眼中绽放,然而仔细看去,却又只剩黑夜般深邃沉静的眸色。 男子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星海深处裂出一线天光,一个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从中走出,他才缓缓抬头,从一樽雕像重新变为了霜雪般的仙人。 “如何?”他语气淡淡地询问着,眸中似又出现了莲华的虚影,昭显他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且毫无波动。 “命运的枷锁已被斩断。”光辉的人形开口,祂的声音十分古怪,好像有三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一男一女一中性,“她已不会再因众生而死。” “如此,甚好。”等待良久的男子挑了挑眉,他虽有天人之貌,气质却太过冰冷,如藏于鞘中的千古名剑,不见霜刃,亦有锋芒。 如果望凝青在这里,看见了男子的形貌,哪怕时隔百年,她也能一眼认出,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的入道恩师,传说中“皓月澄空净,剑鸣动千山”的铭剑仙尊了。 “无论如何,能走到这一步也多亏了尔等的帮助。”铭剑仙尊看着光辉之主,倒也没觉得道谢是掉份的事,“晗光杀死了自己‘注定与世界敌对’的宿命,从此以后,她便不必再桎梏于‘反角’的身份,能够真正做回自己了。” 说到这,铭剑仙尊也缓缓地吐出一口心头淤积已久的郁气,他等这一天,真的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错乱的命轨已经被拨正,清浊大千世界也将迎回自己的气运之子。”铭剑仙尊抬头,在遥远的星海高处,有一朵比其他莲华更为庞大的青莲于层层涟漪中安静地浮沉,它一半枝叶枯萎,一半枝叶兴荣,却是停留于这死生的交界,时间不再前进,日月也不再运行,“晗光也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取回自己的一切了。” 光辉的人形,也便是已经成为初阳之神的以利亚.塞维尔.伊登,闻言只是沉默,微微点头,没有出声。 在身为神子的以利亚羽化,将天边黎明的第一道曦光化作圣枪,洞穿达瓦尔丁的躯体,同时粉碎万千平行世界中同为“达瓦尔丁”的自己时,光辉之主诞生了。 身为新生的神明,那柄黎明所化的圣枪便成为了他的伴生圣物,哪怕在这片行走着无数神灵的星海之间,能够斩断命运的武器也是极为罕见且不可求的。 而在初阳之神根基稳固之后,眼前这位自称“器师”的男子便找上了门来,告诉了祂“蜜莉恩.迪蒙”背负的宿命,并向他借用圣枪。 对于以利亚.塞维尔.伊登来说,哪怕从人成神,从此化为了概念一般的光辉之主,“蜜莉恩.迪蒙”的存在与祂而言依旧是特别的。 因此,在知道蜜莉恩.迪蒙真名为“晗光”,其意为“黎明”之时,光辉之主便以“黎明”称呼那人所代表的存在。 黎明是眼前这位铭剑仙尊的弟子,在光辉之主同意借出圣枪之后,这位“器师”便将圣枪重新淬炼锻造了一遍,赋予了圣枪灵性,以一种极其神妙的手法。 铭剑仙尊的“锻造”与凡人认知中的“锻造”有所不同,他用来锻造器物的并不是金属矿石,而是一些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比如命运、希望、破局的契机…… 因此,除了“剑主”的名号以外,铭剑仙尊还拥有“器师”的称号。他能锻造并雕琢常人根本看不见的“概念”之物,哪怕是在星海间,他也是地位崇高的存在。 就光辉之主所知,为了重塑圣枪,他从自己这里要走了“一线希望”,又从另外两位神明的手中拿到了“天柱的气运”和“人间的眷顾”。 他将这些东西融入了圣枪,而光辉之主则以自身为诱饵,推动命运的浪潮,让黎明刺出了那斩断自身宿命与苦难的一枪。 “那孩子肯定会向你‘挥剑’,因为你是气运之子,代表着天道。”铭剑仙尊很了解自己执拗的弟子,“她拥有‘顺天’的思想,不会轻易干涉俗世与他人的选择。她唯一会选择‘逆天’的情况,就是不愿向天道低头、不愿向宿命屈服的时候。” 黎明的确如此。光辉之主聆听着自己不曾知道的属于黎明的过往,心中却好似有幼苗在阳光下轻柔地摇曳。神明慈爱众生,但她终究与别人不一样。 “圣枪其实并不会杀死某个个体,它会杀死的只有宿主想要违逆的命运。”铭剑仙尊将圣枪取出时,瞳孔深深,郑重地道,“所以,身为‘反角’的蕾切尔会死。” “同样,所有世界中,她那些背负着‘注定与世界为敌’宿命的浮世留影都会同时死在圣枪之下。”比如容华、比如云出岫,那些所谓的“反角”,最终都会走向死亡。 “因为,只有那个被扰乱命运的晗光死去,身为气运之子的晗光才会归来。” 这是望凝青所不知道的真相。 铭剑仙尊苦心孤诣,他并不精于谋算,他有的只是时间,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从生到死,算计了晗光一辈子。 “所幸,我们成功了。”铭剑仙尊回头,望着星海之巅那支枯荣相间的青莲,那个世界被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缓慢地回溯,回到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之前。 光辉之主站在铭剑仙尊身边,同样也仰头望着那浮世的幻影,神并没有人的情绪,但祂想,“以利亚”或许会感到宽慰,宽慰于孤独的求道者终于等到了天明。 “这次计划能成功,也要多谢你相助。”光辉之主虽说只是当诱饵,但稍有不慎,诱饵也有真的死于圣枪之下的风险,“不管如何,多谢。” “……不必。”光辉之主隐隐觉得有些不快,祂似乎被排除在外,放在了一个“外人”的角度,“吾也希望她能得偿所衷。” 无论是光辉之主还是铭剑仙尊,两人毕竟都不是热络的性子,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恰好此时,远处星海又出现了一道裂隙,一位跟铭剑有着相似装扮的青年从中步出。他容貌矜贵,气质疏离,飞扬的眼尾却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少年意气。 看见这位少年神明时,光辉之主便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祂虽然性情宽和,少有情绪,但也不喜欢被人棉里含针地刺来刺去。 光辉之主走了,远处的青年才缓步朝着铭剑仙尊走来,虽然生了一张傲慢寡情的面孔,但他在铭剑仙尊跟前却是意外的乖巧,甚至垂眸低下了头来。 “师祖。”青年问候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光辉之主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成功了吗?” “成功了。”铭剑仙尊收回了水镜的留影,看了一眼自己唯一承认的徒孙,“你总是避开跟西方神明的交流总不是办法,以后你总会行走于他们治下的位面的。” 青年抬头,一双猫儿似的眼眸微睐,透着一股并非出自本心的傲慢与不屑:“我并不介意学习新的事物,但外语总是不能很好地表达我的意思。” 铭剑仙尊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呼扇他的后脑勺,口中吐出的话语却顿失高人风范:“怎么?外语ABC烫嘴啊?说话不带刺能死啊?晗光怎么教你的?” 青年,或者说,望凝青在身为素尘掌门那一世时所收的徒弟向寄阳低了低头,做出乖巧的忏悔状。但是铭剑早已看透,这个徒孙的忏悔也就跟猫咪为挠坏的物件低头一样——下次还敢。 铭剑懒得理他,要不是因为这个徒孙是晗光教废的众多弟子中唯一成才、并且成功飞升抵达星海之间的人,他都吝啬于分出一分目光给他。 “你应该抽到自己的命签了吧。”铭剑仙尊带着向寄阳熟悉星海,随口吩咐道,“以后入世要遵守命签的规矩,你抽到的是什么?” “抽是抽到了,但许是新奇事物,故而于清恒而言有些晦涩难懂。”猫咪也很懂得看人下菜,向寄阳敢跟自己的师尊叫板,却不敢跟师祖别苗头。 “抽了好几个命签,司命星君看了一眼就露出牙疼的表情,让我再抽。第一个签是什么‘痴情不悔舔狗男二’,他说我做不来。” 铭剑仙尊:“……然后?” “第二个签是什么‘龙傲天踏板高富帅’,龙傲天是什么?高富帅是什么?清恒实在看不明白。”向寄阳困惑道。 铭剑仙尊一时无言:“……” “第三个签是什么‘邪魅狂狷大反派’,司命看完后就让我回来了,说让我静静,等霉气散去再说。” 向寄阳有些不悦,虽说他为了师尊而借出了自己的气运,但也不至于成为倒霉蛋吧? “……”铭剑仙尊闭了闭眼睛,良久,才开口道,“你这运气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你师尊的?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吧。” 第301章 天道眷顾者 望凝青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十分漫长的梦, 漫长到在其中渡过了艰难的一生。 就像一枕黄粱的卢生,或是梦中化蝶的南柯,当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灿烈的骄阳时, 一时间恍如隔世。 “青瓷, 青瓷?”望凝青被阳光晃花了眼, 冷不丁地却被人拍了拍肩,有人推搡着她, 困惑地询问着, “你还好吗?要不要让灵柩师姐帮你看看?” 望凝青有些晃神,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她借着说话人的手扶了扶脑袋, 只感觉意识有些昏沉。 然而, 不等她缓过气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女声, 那声音如一柄利剑, 直刺她的脑海:“安青瓷!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快把如意的玉佩交出来!” “就是就是!”随即是一个粗哑的变声期少年音,语气十分忿忿,“那可是如意母亲的遗物,你现在已经得了好处,总该把遗物还给人家了吧?” 什么遗物?望凝青揉了揉眉心,强撑着睁开了眼,第一眼对上的便是一双担忧的眼。 望凝青凝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待得重影消散, 她才看清楚搀扶她的人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 容貌清秀, 鼻子上长着可爱的雀斑。 “青瓷?”少女表情困惑,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愣愣地盯着她,抬手摸上她的额头,“是不是中了暑热啊?” “我没事。”望凝青握住了少女的手,脑海中闪过“楚芙儿”三字,与眼前这名少女的面孔缓缓对上,“楚芙儿。” 名为“楚芙儿”的少女眨了眨眼睛,面上仍有忧色,她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厢那刺耳的喊叫又再次响起:“安青瓷!我们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望凝青偏头望去,便见不远处站着两男两女,其中一名低头垂泪的少女容色出挑,颇有几分妍姿艳质,相比之下,站在她身边的三人都略显失色。 望凝青看着明显来者不善的四人,心中下意识的评估眼前的局势,然而不等她反应,楚芙儿已经怒斥了回去:“吵什么吵?没看见青瓷不舒服吗?” 那方才最为掐尖的少女单手掐腰,阴阳怪气地道:“得了吧,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不就是不想把如意的玉佩还回来吗?谁还不知道你安青瓷的霸道的性子?” “玉珍,别说了。”那容貌出挑的少女似乎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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