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脸色瞬间僵硬,苍白如纸:「你……你喝了第三碗孟婆汤,你把我忘了?」 晏沉也明白了我的不对劲,眼神里都是心疼。 他看向玄临的目光变得阴沉: 「刚才我就察觉到了,孟晦身上有天道反噬的痕迹。」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我好好的师妹,怎么就在你手底下,落得个一夜白头、仙骨断裂、仅剩三十年寿命的凄惨下场?!」 玄临愣住:「晦娘掌管轮回命数,和天地共寿,你说她仅剩三十年是什么意思?」 「这话不该是我来问你?!」 晏沉猛地一抬手,击中玄临心口。 玄临哇地吐出一口血,抬眸看我的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喜欢,别开了脸。 晏沉挡在我身前:「离她远点儿!」 玄临骤然提高音量:「她是我的女人!等我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晏沉还欲动手,许欣瑶突然抱着孩子跑了出来,跪在他面前。 「是我的错,不关玄哥哥的事。」 「姐姐为了我能平安生下玄哥哥的孩子,给我扭转了命格,我们都不知道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以为……以为她只是白了头发。」 玄临不满地拉她起来:「你是我孩子的妈妈,不要随便给人下跪!」 晏沉眯着眼打量许欣瑶,笑得讽刺: 「枉你是冥界之主,竟然没看出来,这女人的无尽寿命是拿孟晦的命格换的!」 「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拥有孟晦的命格?!」 晏沉手指微动,玄临立刻护住许欣瑶。 「晏沉你别太过分!这里不是你能动手的地方!」 「我拿回属于孟晦的东西,谈何过分?!」 我听不下去了,上前拉着晏沉的手。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师兄你带我走吧,我们回家。」 晏沉放软了声线,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好,师兄带你回家。」 晏沉带我回到他家,帮我检查了身体。 他红着眼睛骂我: 「没出息的东西,还以为你这些年过得有多好呢,怎么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我垂下眼睫,有些委屈: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但我们已经结婚了,师兄你别嫌弃我。」 晏沉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半晌揽我入怀。 「不嫌弃,你也不能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师兄呢?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背着师傅偷偷谈了这么久的恋爱,结婚是理所当然的呀。」 晏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但愿你明天早上还能这么说。」 结果一觉睡醒,记忆全回来了。 想起昨晚被晏沉哄着发誓,绝不反悔,我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千年前,我为了当孟婆,把他给甩了。 这人一气之下转修无情道,直接把自己干上了战神的位置。 现在想起,有点尴尬。 手腕上的红线突然动了动,我起身开门,晏沉就守在门边。 我咽了咽喉咙:「我们都是几千岁的老东西了,有些事情,不能太较真。」 他眉一挑:「比如?」 我眼神闪躲:「比如翻千年前的旧账什么的。」 晏沉眯了眯眼,一指点在我眉心:「你也知道自己亏心啊。」 他瞪了我一眼,掏出根骨头就要给我换。 「师傅的,用你身上正合适。」 这根神骨是师傅留下的唯一念想,我不太愿意。 晏沉一撸袖子:「赶紧的!还想不想报仇了!」 我立马盘腿坐下:「来!」 抽取仙骨的痛不亚于烈火焚烧,我死死咬着牙,把账都算在了玄临头上。 刚换好仙骨,我就收到了玄临发来的短信。 「晦娘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找到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让你想起我的!」 「晦娘我好想你,没有你的地府空荡荡的,一点都不像个家。」 晏沉看着我的眼神难以形容。 那意思好像是:离开我以后,你就谈这种啊。 我微笑起身,捏紧拳头直奔地府。 玄临果然去找恢复记忆的办法了,冥王殿里只有许欣瑶。 她看到我,眼神骤变: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不会还想跟我抢玄哥哥吧,我告诉你,没门!玄哥哥爱死我们母子了,你留下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许欣瑶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哼笑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扭转命格是不可逆的,你想拿回你的命格,根本不可能。」 我点点头:「对,没错,所以我打算在你身上收点利息。」 她笑容僵在嘴角:「什么意思?」 我好心给她解释:「我答应给你无尽寿命,可没答应让你永葆青春,也忘了跟你说,孟婆的命格无父母亲缘,此生注定无子,即使生下来也会早夭。」 许欣瑶脸色变得苍白,疯狂摇头否认我的说法。 然后看我撸起袖子,转身想跑,被我牢牢定住。 我指着面前的镜子:「再看一眼自己的貌美如花吧,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她的皮肤开始起皱。 许欣瑶恐惧求饶:「不!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我变老了玄哥哥会不爱我的,我不能没有这张脸……」 为了让她感受自己变老变丑的过程,我特意放慢了速度。 直到她的脸布满沟壑,牙齿掉光,老态龙钟。 许欣瑶看着自己变成了老妪,尖叫一声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进地府那一刻,就有阴差通知了玄临。 刚给许欣瑶做完“美容”他就到了。 玄临满心欢喜的看着我: 「晦娘你终于回来了,你一定想起我了对不对?我就说嘛,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我避开他的手,指了指晕过去的许欣瑶。 「最爱你的人在那儿,就是不知道你还敢不敢接受她的爱。」 玄临愣住,把许欣瑶翻个面,看清脸后直接吐了出来。 「这丑老太婆谁啊?怎么会在我的冥王殿里?」 许欣瑶悠悠转醒,看见玄临,委屈地扑进他怀里。 「玄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这贱人把我变得又老又丑,你帮我变回来好不好?」 玄临不敢置信:「你是……瑶瑶?」 许欣瑶赶紧点头:「是我啊,玄哥哥,我是瑶瑶。」 他咽了口唾沫,直接把人推开,一点情面都没留。 转而问我:「晦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冒着被天道反噬的危险,答应给许欣瑶扭转命格吗?因为我不想当孟婆了。」 孟婆是轮回抛弃的第一道魂。 她让众生遗忘,唯独自己记得一切,记得众生。 太苦了,我当够了。 玄临完全怔住:「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故意把你的命格换给她的?」 我淡淡点头:「对,下一任孟婆指不定啥时候才会出现,我等不及了,正好你们想要,我就给了。」 许欣瑶瞪着浑浊的眼睛:「你是说要我替你当孟婆熬汤?」 她表情太滑稽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是想要无尽寿命吗?我给你了,以后你就乖乖待在奈何桥上当牛马,别当小三了。」 许欣瑶破口大骂:「你他妈疯了吧!我操……」 玄临封了她的嘴,表情严肃。 他沉吟许久,点头说:「也好,以后你就安心做阎王夫人,把儿子抚养长大,只不过你只剩三十年寿命这事有点麻烦。」 他真搞笑,还以为阎王夫人是什么香饽饽,争着抢着要。 我笑出了眼泪:「玄临,你还记得一百年前追我的时候,拿你的无尽寿命向神发过誓吗?」 「你说要和我做丁克夫妻,可你违背了誓言。」 「你猜,你的无尽寿命是输给谁了?」 玄临猛地睁大眼睛:「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摇摇头:「从你游戏人间开始算计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还不许我有点上进心了?」 玄临震怒:「我是阎王!没有了无尽寿命的后果你有想过吗!」 「当然想过。」 我扯了扯嘴角:「当然是送你入轮回,继续游戏人间!」 「放肆!」 玄临一挥手扇来阵罡风,被房梁上看戏的晏沉击散。 玄临红着眼咆哮:「孟晦!你好样的!早就勾搭上他来对付我了是吧!我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我冷了脸:「你有哪里对得起我,你倒是说说。」 玄临涨红了脸,无话可说。 晏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行了,赶紧动手吧,听他们说话烦死了。」 玄临一声怒喝,不过十招,被晏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强行滴了血,请了天道神判他输赢。 有师傅的神骨,还有玄临的无尽寿命,我的命格终于完美了。 我要做亘古至今第一个女阎王! 晏沉给我讨要报酬。 我认真思考了很久,问他:「你想不想做王夫?」 他傲娇地挑眉:「我考虑考虑。」 全文完。 又一次被丈夫家暴到浑身是血,快被活活打死时。 捡来的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哭着护在我身前。 而是翘着嘴角,坐在一旁悠闲地数钱。 那是我在工地扛水泥、扫大街、捡垃圾,一分一分给他存的买房钱。 “爸,别打死了,趁着天黑扔到路上,要是这残废被车压死,咱还能讹点。” 他们父子俩笑嘻嘻地拽着我被打残的右腿,扔到了车道上。 濒死之际,我拼命往外爬。 却被赶来的我妈和我妹拖回大路中央。 模糊视线中,是养子搂着我妈和我妹,抑制不住的笑声。 “妈,残废死了,咱们母子终于可以相认了!” 我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难道我辛苦一辈子养大的弃婴养子,竟然是她们其中一个的私生子? 没等我弄明白真相,一辆疾驰的大货车将我活活压死。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捡到养子那天。 1 “哇!哇!” 熟悉的婴儿啼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剐着我的神经。 我目光冰冷地看向角落里的襁褓。 前世,我就是因为觉得这白眼狼可怜,把他捡了回去。 为了给他买奶粉。 徒步二十里山路到县城,一管一管的卖血。 因为他想吃鸡蛋糕。 连发三天高烧,拖着打摆子的身体,也要去扛 200 斤粮袋,赚粮票。 他拉肚子不止。 我背他蹚着洪水去县医院被冲倒,右腿卡在石缝里骨折,落下终身跛脚也无怨无悔。 用无数的血汗把他养活大。 最后却被他亲手推进地狱。 我死死盯着巷子角落的襁褓。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忍住上前掐死那白眼狼的冲动。 背着解放包,快步跑回了家。 广播里,夹杂着电流声的播音员的声音字字清晰。 “根据中央文件精神,原插队满五年以上的知识青年,可凭户籍证明、下乡登记表,向原动员城市申请返城安置……” 我啃了一口硬邦邦的杂粮面窝窝头。 使劲咽了下去。 即便喇嗓子眼,也觉得比蜜甜。 这辈子,还没被张茂才那王八蛋一拳打掉三颗牙。 不会讲话漏风、喝粥都漏饭。 手肘更没有被打成粉碎性骨折,拿东西永远发抖。 右腿也好好的。 不用像狗一样,拖着条瘸腿爬着去捡掉在地上的窝窝头。 “吱嘎!” 西屋的门被推开,顾珍珍揉着眼睛走出来。 看见我坐在炕沿上吃饭。 一双眼睛立马瞪得溜圆。 连声音都尖利起来。 “姐!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我慢悠悠地往搪瓷缸里狠狠加了两勺红糖。 下乡的日子艰难。 红糖这种好东西,我根本舍不得喝。 全留给了顾珍珍和我妈孙秀英。 就因为我爸的叮嘱。 说我妈和我妹身子弱,我是家里的长女,应该多照顾她们。 我便像个不知道累的老黄牛一样。 来到乡下抢着替孙秀英和顾珍珍干所有的脏活累活。 白天顶着毒日头,替顾珍珍去晒粮薅草。 晚上硬撑着酸胀的腰,替孙秀英去挑粪。 手上永远都是血泡。 每天忙得能睡四五个钟头都谢天谢地。 生怕她俩被风吹雨淋了,有个好歹。 结果却换来了被她们算计一辈子。 我仰头灌下一大口红糖水。 甜得发腻的糖水滑过喉咙。 “我就是出门薅草,当然是空着手回来。” 我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冷笑出声。 “怎么,你还指望我带点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我可干不了那投机倒把的事!” 顾珍珍气红了眼,掀开帘子就往外冲。 院子里传来“咣当”一声响。 顾珍珍踢翻了洗菜盆,扯着嗓子喊妈。 广播还在继续。 “各地将妥善解决返城知青就业问题,国营单位招工优先考虑返城知青……” 2 苏秀英和顾珍珍嘀嘀咕咕了一会。 急三火四的出了门。 没过多久,就站在院子里夸张地惊呼了起来。 “哎呀!这谁家的孩子啊!” 我妈孙秀英一脸心疼地抱着那个襁褓。 “哎呦,这可怜的娃娃呦,怎么被丢在这儿了?”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立马扭过头来看我。 一双眼睛又“善良”又“正义”。 心善得简直像是观音菩萨下凡。 “晓禾,你快来看看这孩子多可怜,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孙秀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硬把襁褓往我怀里塞,嘴里还念叨着。 “你快抱着孩子去村卫生所看看。” “这孩子不知道被丢了多久了,我看身上还有被羊蹄子踩的印子,快去查查,别有什么毛病。” 我低头瞥了一眼。 襁褓里搞破鞋生的孽种。 脸涨得紫红,哭声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 我拼命压抑着心底的冷笑。 上辈子,她就是顶着这副“圣母”的嘴脸劝我。 苦口婆心地劝我放弃回城的名额。 一辈子困在这个山沟沟里。 为了这个不知是她还是顾珍珍生的贱种。 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语气平静。 “妈,我浑身难受,不想出门。” 孙秀英当即变了脸色。 “晓禾!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眼眶一红,声音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孩子要是没人管,会死的!你忍心吗?” “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做人做事要讲良心。” “好人有好报,见死不救也是要有报应的!” 顾珍珍也赶紧凑上来,假惺惺地劝。 “姐,你平时不也总说累吗?忍一忍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哈哈,原来她也知道我替她干活,天天累得浑身难受? 我看着孙秀英和顾珍珍义正辞严的虚伪嘴脸,忽然笑了。 “珍珍,这么善良,怎么不自己抱着孩子去卫生所?” “毛票就在抽屉里,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我头昏脑涨的,要是抱着孩子晕倒了,不小心把他摔死了,那才真是造孽!” 襁褓里的小孽种,哭声都弱了。 孙秀英和顾珍珍恨得直咬牙。 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妈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掐着襁褓。 像是恨不得掐死里面的孩子。 顾珍珍也慌了,像是一只被掐住嗓子的鸡。 “姐!你这叫什么话!妈年纪大了,我身子弱,哪能经得起来回折腾?” 我抱着肩膀,歪在门框上冷笑。 “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合着全家就我皮糙肉厚的命贱是吧?” “折腾人的脏活累活从来都是我的。” “你俩心地善良当活菩萨,我就活该当牛做马?” 孙秀英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的善良柔弱全不见了踪影,恨不得将我活撕了。 “顾晓禾!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要返城了,就开始嫌这嫌那了!” “你今天要是不管这孩子,我就去村里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见死不救!”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随便你。” 反正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拿“良心”二字压我! 3 上辈子,我就是听了孙秀英和顾珍珍的鬼话。 抱着那个小孽种去了卫生所。 后脚就被人指指点点地造谣。 说我一个大姑娘,平白无故地抱着个孩子。 十有八九那孩子,就是我跟人搞破鞋生了个野种。 东北的冬天冷得刺骨。 大家成日里裹着个破棉袄,恨不得一个个把自己扎成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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