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火车晚点了吗?” 燕建国清楚园区的火灾不是普通人能沾上的事,顺着女人的话往下说:“晚点了。” “能给我说说燕城吗?” “燕城比电视上还大。”他绞尽脑汁形容,“边城修得最好的广场还没阿深他们学校大,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察觉到女人流露的低落,忙岔开话题:“我怕沈迟那孩子训练忙,把吃的都送到了阿深手上,那几个小毛孩儿就喜欢吃我做的红糖锅盔。” 伴着他的话女人慢慢睡去,燕建国想起园区里的火心中却浮现出担忧,打定主意明天说什么也不出门。 边城的早上在油泼面的香气中来临,远道而来的周廷没有品尝油泼面的心思,他坐在开往工业园区的车上。 车中还有其他人:“货安全吗?” 周廷恭敬回答:“安全。” 他一开始也不放心,可别说警察了,园区里一个生人也没有,他的心渐渐放下了。 车里的人没答话,显然不信任他,然而周廷瞥见枪的反光不敢有丝毫不满。 车缓缓开上盘山公路,不知为什么周廷的心里涌起不安感,像是这个场景在哪儿见到过,他不禁回头望了望。 车后没有任何车辆跟上来,望着空旷的路面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只不过还没压下多久便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车停在一片废墟的仓库前,找不到半点货的影子,车中的人声音变得危险:“货呢?” 周廷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打开车门下车,严形厉色质问仓库边的手下:“货呢!” 手下跌坐在地上:“仓库里的酒洒了,不知道谁扔的烟头着了火,我们不敢报火警。” 周廷此时顾不上追究责任,正欲向对方解释时,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他一动不敢动,他的额头渗满冷汗,无比清晰感受到自己失禁:“让我给郑哥打个电话行吗?” 郑安接到电话时正在送幼子上学,对于这个老来得子他宠爱倍极,让人用帝王绿翡翠打了件玉器挂在脖子上。 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他在严照前卑躬屈膝时断不会想到有今日,严氏大半都是他的人,严照心心念念的儿子在自己面前低头。 郑安心情愉悦,目送完幼子进园才接通电话,听完电话神情异常凝重,他忙着对付骆书,早知道周廷做事这么不小心,他当初就不该让周廷处理这批货。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了解对方的手段,在电话中冷静安抚:“不管你们信不信,货真的被烧了,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三天时间我将以双倍价格赔偿货款,否则事情闹大被警方知晓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一天。” 郑安答应了,这点钱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就在他准备吩咐手下取钱时,手下慌张说:“有人报、报警了。” 饶是老神在在的郑安也慌了,无论是谁报的警,对方都会以为他们是和警方串通好的,他深知毒枭的报复有多残忍。 这才是真的完了。 * 沈迟倒头睡到天亮,他睡眼惺忪走出卧室,坐在餐桌前头一点一点地,看得站在旁边的阿裴不忍心:“要不今天别去训练了?” 沈迟喝着牛奶摇头:“得挣钱。” 只不过他的眼皮仍不由自主往下沉,索性闭着眼喝牛奶,直到听见严雪宵温和的嗓音:“还差沈家多少?” 沈迟的脑袋立马清醒了,放下牛奶说:“我想自己还。” 他仔细想了想:“打下联赛冠军就有钱了,还可以打平台举办的杯赛,最多两年还完到时日子就轻松了。” 两年还完七十万在少年看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但不知为什么空气静默了一阵,他不由得回卧室换睡衣。 一边的阿裴想沈家上了死亡名单了,他下意识瞥向严雪宵屏幕上的照片,赫然是被肢解泄恨的周廷,即便是他也倒抽冷气。 严雪宵神色平静地给少年装带去基地吃的零食,细长分明的手如同不染任何血迹:“我最恨人威胁。” * 封闭的车厢中郑安望着照片里不成人形的周廷,干涩的喉咙里泛出反胃,强忍着不适问手下:“抓到人了吗?” “逃了。” 听见回答郑安麻木地靠上枕背,背后像有只手在推动,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在鲜花着锦时将他推下深渊,他只是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谁,骆书还是严济? 他没时间再想了,自己知道得太多了,虐杀周廷的人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死还能保全家人。 郑安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缓缓走出车厢。 而沈迟将白色耳机挂在脖子上,背着装满小零食的书包走出华庭时,看见前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隐约听到郑字。 少年走近人群,仰头望见一个黑点站在楼顶,正要细看时耳机被戴上了,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 第一百零八章 郑安站在高耸入云的楼边, 离坠空只有半步的距离,扑面而来的寒风反倒令他的大脑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人,许信之死便是信号,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染上赌瘾, 可那时的他没引起注意, 将载远的控制权拱手相让。 而货物正是在载远废弃的仓库着火, 郑安的眼前出现严雪宵那双漆黑的眼,他提防骆书留意严济,唯独没将性子清高的严雪宵放在心上。 然而严雪宵才是严家最可怕的人,手段比严照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的不是送他入狱而是他的命, 许信是第一个, 周廷是第二个,现在轮到他了。 如果早知今日, 他断不会让严雪宵活着回国,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郑安踏出最后半步。 人群外的严雪宵冰冷地望高楼上的郑安,像是在看令人厌恶的死物般, 向来温和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啪地一声—— 血肉坠在地上。 他牵上少年的手转身, 送少年去基地。 * 上午严氏开临时会议, 包括汪绍在内到场的人无一不震惊于郑安的猝死,没有人怀疑严氏会迎来大洗盘。 汪绍朝上方看去, 昨天称病的严雪宵坐在主位上, 他忍不住感叹这病好得太及时了。 严氏的高层私底下都说以严雪宵不争不抢的性子,空出的位置多半会重新落到骆书手上,可汪绍看着主位下的严济倒不这么觉得。 闭门不出的严济第一次出席会议, 分明是有备而来,果不其然会议没开始多久严济便抛出引子:“对于空出的位置,不知各位有什么意见?” 汪绍闻言保持沉默,郑安猝死牵扯的人众多,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出合适人选,连骆书也皱起了眉。 在一片沉默中,主位上的人嗓音沉稳开口:“拟了份名单。” 名单上当然是严雪宵的人,可资历背景无可指摘,汪绍终于明白了严济的来意,替严雪宵压阵,将严氏大半权利拢回手上。 郑安的尸身还没凉透,没人敢有意见,或者说有也不敢出声,名单静无生息地通过。 汪绍不由得向主位望去,严雪宵眉目泛着上位者的冷意,名单的通过代表着这位年轻的严氏家主真正掌权严氏。 消息传到了林家,林夫人手中的杯盏差点一滑,语露庆幸地对林斯年说:“还好听你的话没和郑安来往。” 她原本动过结交郑安的念头,但她儿子死活不让也就熄了心思,谁知道郑安倒得这么快,差点就得罪上严家。 林斯年没有说话,在梦里林家的确搭上郑安,郑安死后生意尽数垮台,他还记得严雪宵那双冰冷的眼。 他的脸色忍不住发白,从沙发上站起来向楼梯走出,听见林夫人在问送什么礼物,不乏玉石字画。 林斯年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沈迟的名字,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要不送游戏礼品卡吧?” * 沈迟坐在训练室安静训练,直播从没什么表情,顶多走运舔到空投时脑袋上的红毛微微向上翘。 「崽崽的毛想揉又不敢揉」 「好奇崽子谈恋爱也面无表情吗」 「突然不嫉妒儿媳妇了」 「我还是嫉妒他能揉崽崽的毛!」 即便没有回应弹幕仍津津乐道,话题都发散到少年究竟用哪款染发膏了。 因为常蹲直播的粉丝全知道少年不怎么看弹幕,训练异常认真,还会主动加长训练,经常最后一人走出训练室。 然而令粉丝没想到的是,沈迟瞄了眼手机,刚到下训时间少年便关闭游戏:“我去拿快递先下播了。” 「这么早!」 「刚打开软件就下播了」 「拿什么快递?妈妈帮你一起拿了」 「崽崽的脸怎么红了」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少年戴上压到眼帘的帽子,在脖子上围好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装扮得严严实实准备去取快递。 「崽崽买了什么」 「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吧」 「小朋友不能滚床单」 「咳,我有十个G的教学视频崽你要不要看」 「我有个朋友想康康」 少年不知道直播间心急火燎的猜测,他从快递点取了快递,抱着包裹走回华庭。 他乘坐电梯到了家门口,没有像往常般立即进门,而是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从边缘处拆开了包裹。 一本书的封面露了出来,封面满满都是粉红色的泡泡,书名是《如何成为讨人喜欢的男朋友》。 书封上写着一段致读者的话。 致未来合格的男朋友们:恭喜你们进入男朋友身份,本书旨在分享恋爱秘诀建立一段长久亲密关系,特别适用于新手男朋友度过磨合期,学习完此书你们将成为讨人喜欢的男朋友。 沈迟一字一句读完,翻开第一页: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学会说情话不仅能表达自己的感情还能提升对方自己的好感,请按示范情话进行练习。 你今天怪怪的,怪好看的。 我可不可以称呼你为您?因为你在我心上。 我想去一个地方,你心里。 …… 少年面无表情合上书,想着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说,果断塞进背包里。 他用钥匙打开门后,背着包朝卧室走去,可想起封皮上的文字,鬼使神差停在书房前。 书房中,阿裴将今日的礼物清单呈到严雪宵面前,一家比一家的礼物昂贵,像是唯恐招致不满意似地。 大部分都是比照严照旧例送字画,小部分打听了严雪宵的喜好送来名贵茶叶,只有林家的礼物最普通,送来游戏礼物卡。 阿裴心道林家这才是投其所好,果然严雪宵点名要林家的礼物,他拿着单子走出书房,迎面撞上刚训练完的少年。 少年踌躇地站在书房外,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阿裴不敢打扰忙离开了,关门的动作都轻手轻脚。 沈迟想了想决定进入书房,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书上的示范回忆了一遍,对着伏案办公的严雪宵小声说:“你今天怪怪的。” 然而少年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根本没引起严雪宵的注意,他走到严雪宵身边:“我可不可以称呼你为您?” 这次终于被注意到了,严雪宵放下手边的资料,眯了眯狭长的凤眼:“我还没这么老。” 沈迟只好换成最后的示范:“我想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少年激烈的心跳在胸腔中嘭咚响起,害羞得每一根睫毛都在颤抖,鼓起勇气回答:“你心上。” 空气格外沉默,他的视线落在桌上厚厚的资料上才意识到打扰工作,正当他压下失落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细长的手揽住他的腰。 他跌坐在泛着松木气息的怀中,严雪宵冰凉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耳边:“已经在了。” 第一百零九章 沈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难怪书上说人喜欢听情话,他头顶上的毛微微上翘,在严雪宵右脸上亲了一口。 温柔的缀吻落到他的脖颈, 没放过任何地方, 他趴在严雪宵怀里睡过去了。 严雪宵挑了挑眉, 捏住少年的脸, 当冰凉的指尖掠过唇时,梦里的少年似乎以为是吃的,含住舔了舔。 细细舔过他的食指,他微微失神的功夫, 少年含得更深了, 无意识发出吞咽的水声, 丝毫不知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 严雪宵的喉结滚了滚,克制住收回手, 走进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 * 次日官山换下白大褂, 提着礼物到访许久未见的严雪宵, 他按下门铃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安,老爷子说郑安倒台与严雪宵有关,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门开了。 容貌冷峭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温度的凤眼, 依然散发着淡漠的气质, 只不过眼底泛着微不可察的青色。 官山本没打算进门,将手里的茶罐递向严雪宵:“我家老爷子让带来的。” “进来吧。” 严雪宵语气平淡。 官山只得走进门, 朝四处张望, 确定沈迟还没起床后他才坐在沙发上。 “喝什么酒?” 严雪宵走向红酒柜。 官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好友与以前不太一样了,从前的严雪宵是不喝酒的,他慢了半拍说:“梅洛吧。” 严雪宵挑了瓶开酒, 官山说明来意:“老爷子想让我问你南港的项目有没有兴趣入股。” “不谈这些。” 严雪宵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递来他一杯红酒,令人看不出想法。 这反倒让官山松了口气,他们的关系不用掺入利益,同时感受到严氏家主这个位置不是这么好做的,通家之好的官家也想趋利,更别说奉承的旁人,轻易不示喜怒。 官山接过酒杯,眼神忍不住瞄向关闭的卧室,那段严雪宵在国外生死未知的日子,沈迟立在风雪中问他消息,他一个字都没透露,不知道有没有被记仇。 而沈迟在床上睁开眼,他没有像以往般立即下床,而是趴在床上翻开恋爱书的下一页: 送礼物是新手男朋友头疼的问题,如何给恋人挑礼物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没有比亲手做的礼物更讨恋人欢心了,譬如手工布艺或是一份令人心情愉悦的甜品。 沈迟的视线停在甜品两个字上,昨晚梦见草莓味小蛋糕,刚舔上就消失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早,打算按着书上的食谱做小蛋糕。 少年打开门走出卧室,望见沙发上多了名狐狸眼的男子,警惕地皱了皱眉。 官山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 少年冷漠地转身进了厨房,显然一句话也不想搭理,他朝严雪宵看去,好友丝毫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 官山心道果然被记恨上了,听见厨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他意外沈迟还会做饭,没忍住向厨房走去。 只不过他一进厨房就知道自己错了,少年认真系上了大一号的围裙,从冰箱里挑出最大最圆的鸡蛋,仔细洗干净容器。 也仅此而已了。 天赋全加在游戏上的少年望着鸡蛋陷入囹圄。 半晌后少年终于想起先打发奶油,卷起衣袖露出过分纤瘦的手腕,一板一眼分离蛋清蛋白,官山眼睁睁看着少年倒入小半袋细砂糖到透明容器里。 瞅着沈迟冷冰冰的脸,他没敢出声提醒,半小时后蛋糕颤巍巍从烤箱里出炉了。 虽然蛋糕胚被烤得通体焦黑,但抹上白色的淡奶油,再点缀上刚从露台上摘下的新鲜草莓,倒也像模像样。 官山不禁问:“我能尝一尝吗?” 少年冷声道:“不能。” 他只当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倒也没失望,只不过下一秒望见少年把蛋糕全端在严雪宵面前,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狼狗。 差别对待到令人发指,大概是感受到他幽怨的目光,少年看了他一眼切了一小块给他。 官山受宠若惊接过茶杯大的蛋糕,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奶油还算细腻,但糕身甜得他差点呛出来。 瞥见官山的反应,少年捏紧手问:“不好吃吗?” 严雪宵温声答:“很好吃。” 官山正欲说话,意识到一道视线投了过来,泛着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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