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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寒说的没错,只有将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浸猪笼,虞家和战家,还有九泉之下的战大哥才能心安。” 她越过众人,直接抢过狱长手中钥匙把猪笼打开了。 狱卒见状,忙将女尸关入狭隘猪笼中。 虞白玥盯着女尸,眼底一片晦暗,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的拎着笼子走向泥潭。 杵着拐杖的族长在这时也慢吞吞开口:“有妇虞氏,违逆妇道,为保宗族名声,今将此女浸猪笼,以儆效尤!” 走在前面的虞白玥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将手伸进猪笼。 只见笼中,女尸左手赫然露出一条平安红绳! 而虞白玥身后的战经寒开了口。 “这条红绳,是你当年上战场前,她没来得及送你的那条。” “她想再见到你时送给你,又担心自己忘记带,便将它时时刻刻绑在手腕上。” 湖边沉默一片。 笼内那根平安绳像是锋利银针,刺红了虞白玥的眼。 她无比清楚,战经寒不会让虞舟雪真死。 虽然战经寒回京后一直在厌恶,在恨,在折磨虞舟雪。 可如果他真的不爱了,他早就将人驱逐出他的全世界了,何必要爱恨纠缠半年? 他必定留有后手! 但为何这枚本该在虞舟雪手上的平安绳,会出现在女尸腕上? 这时,虞白玥看到众人将猪笼两侧绑上了石头。 虞白玥微微睁大眼,却见战经寒大步走来,低垂的眼里满是冷淡。 下一瞬,他猛然一推,虞白玥下意识扑上前:“不要!” 第10章 可那猪笼却直直错过她的手坠入水中。 噗通—— 狱长看向虞白玥,淡淡开口:“你这是干什么?” 大家只见她面色苍白,眸子里墨色翻涌。 周围一瞬低压,空气仿佛都在此刻窒息。 “她真的死了?” 他们还以为她这是想确定厌恶之人的死讯,纷纷回她:“当然死了,你放心!以后虞家再无罪女。” 虞白玥却转过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众人齐齐回神时,江面上只有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波纹。 战经寒看着水面,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这一刻,江风拂过他的手,如同刮骨刀让其疼得轻颤。 明明他知道沉江的不是虞舟雪,可他就是忍不住视线定格在那再无猪笼踪影的湖面上。 临近傍晚,他才赶到事先和玄夜约定好的城外荒野。 他早就嘱咐过暗卫,将人换出来。 那个女人欠他那么多,现在都还没还清,他怎么能让她那么轻易死掉? 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当一名黑衣人如鬼魅凭空出现时,他却愣住了。 战经寒皱着眉看着他:“怎么是你?玄夜呢?” 地烛沉默片刻,拱手道:“主子,玄夜失踪了。”3 “而且他失踪后,您让他替换出牢的虞二姑娘也再也没了踪迹。” 战经寒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让人去寻她,再另派人手去找玄夜,就算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地烛的脸色比他更加凝重:“可是主子,我们探查过,今早只有玄夜一人从地牢出来过……” 一听此言,战经寒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她还在地牢!” 地牢内。 布满斑驳血迹的草剁再次显露人前。 战经寒恍惚想起虞舟雪从前很爱干净。 他会在每次带她出游时,提前将帕子垫在湿漉的草地上,惹得众人纷纷艳羡。 她会羞赫别过头,又在他低头时,偷偷用余光觑着他。 所以,进了牢里后,她后悔了吗? 战经寒停了很久,久到地烛忍不住开口:“主子……” 男人大步走过去,扫视一圈空荡荡的牢房后,屏息拿起桌上桃花羹。 他吃了一口,面无表情。 可地烛分明看见,那只碗,在微微颤抖。 “是这桃花羹有什么问题吗?” 战经寒摇摇头,“味道不甜,大抵是放久后馊了。” 他特意做了这个桃花羹,就是希望虞舟雪看到后,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如此痛苦,凭什么她可以先解脱? 可他万万想不到,她会仗着他们之前那些可笑的情谊,私自出逃。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牢内。 可撞碎瓷碗的,却是一只老鼠。 那抽搐咽气的老鼠,就这么硬生生扎进战经寒和地烛眼里。 这场景来势汹汹的夺走了战经寒所有思绪。 周遭徒然变成了一片黑白,只有那一只挣扎的老鼠,和草垛上那一片殷红血迹在不断扩大,淹没了一切。 他瞳孔中是前所未的猩红。 战经寒回神后,心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意。 他一个箭步转身冲出牢,速度快到地烛错愕不已,连忙跟了上去。 战经寒疯了一般跳进了湖中去捞那猪笼,嘴里一直在呢喃:“我没想过让她死我没想过让她死……”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知道笼子里的究竟是不是虞舟雪! 地烛在岸上惊恐的喊:“主子!那湖里都是晦气的死人,您快上来!” 战经寒却恍若未闻。 “哗啦——” 一只笼子被他从泥泞拔起,而他脸色则是一瞬褪去血色! 第11章 关着她的猪笼中,尽是水草,白衣被鱼类啃噬得剩下两块布,而那具尸身,早已没了。 战经寒瞬间崩溃了。 他小心翼翼推着笼子上岸,将白布拿出后一点点擦去上头污渍,不一会便满身狼藉。 …… 战经寒发疯的举动,自然是传到了虞府。 虞白玥听完后,直接走到了虞舟雪曾经的闺房。 却不想,冷不丁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那为国为民征战沙场二十年,最后落得个教女无方名声的父亲。 他一身素衣站在门口,手上还攥着一个荷包。 虞白玥识得,那是虞舟雪初学女工时,为全家人绣的荷包。 在虞白玥将绣花枪舞得虎虎生威的年龄,也羡慕过自己的妹妹,性情温和,还精通女红。 “父亲还留着这东西做什么?”虞白玥的语气毫无一丝情绪。 虞父回头,眼皮耷拉着:“留个警醒而已……” 这个理由牵强到虞白玥眼神微变,她冷声道:“父亲!国有国规,家有家规,她败坏门楣,这东西必须烧了!” 说着,她的手已经拽住了荷包。 虞父紧攥不松,看着她:“你恨你妹妹,是为公还是为私?”6 虞白玥看着自己年迈父亲,红着眼一言不发将荷包撕了个稀碎。 “你会后悔的,她是你的妹妹啊。”虞父在她面前苦笑,叹口气后没再说话。 虞白玥看着他唇边苦涩的笑,原以为已经死了心却疼得好似要炸开。 她兀的记起战北意死讯传来时,她的心也是这样疼。 她死死压抑着眼眶的泪:“她不配,父亲,是她执意要嫁给战北意,婚后却不愿守寡,你不是也讨厌她吗?” “我要她永生永世,都沉于泥底,生生世世都脏不到我的眼。” 虞父趔趄后退,悲哀道:“阿玥,不是你妹妹执意要嫁给战北意的。” 一瞬间,天地寂静。 虞白玥倏然愣在原地,望着虞父:“您在说什么?” 眼前花白一片,只能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妹妹是庶女,战母瞧不上她,和我说庶女只能配庶子,而你,才配得上战经寒。” “我一时糊涂,想着姐妹嫁兄弟也算一段佳话,应下此事。” “阿雪不愿,我就用她阿娘的医药钱逼着她嫁给了战北意……” “父亲,够了……”虞白玥语气颤抖。 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是从战场上归来的她和战经寒,亲手将她妹妹的人生毁掉。 “可惜,她阿娘在她新婚前夜自尽了。” 这是虞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离开后,虞白玥小心翼翼地拾起掉落在青石板上的荷包。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凛冬夜将至。 虞白玥在夜里踽踽独行。 大雪很快纷纷落下,将她浑身都淋得冰凉。 不知是怎么走到战北意的房间。 虞白玥跪在他灵牌前,捧着妹妹的生前所绣荷包,小心翼翼抹去上面粘上的灰尘。 上头的“阿雪”两字赫然闯入眼帘。 一瞬间,心尖似是被人掐住,尖锐痛感疼得她只能梗着脖子急促呼吸。 “我应下和你的婚事,原本不过是想报复你啊,可现在,父亲却告诉我,一切都错了,是我们错怪了你……” “战大哥,我该怎么办……” 可后面的话,她再没说出来,门就倏然被人推开。 虞白玥回头看见战经寒的瞬间,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他的眼神太过悲伤、阴沉和绝望! 第12章 可紧接着,她竟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终于要揭露真相,这样的话,九泉之下阿雪会不会不那么恨她这个姐姐? 念头才冒出,战经寒就冷声开了口。 “我们不可能错怪她,你父亲可以为了虞家名声凭空捏造,可当年她背叛了我,亲手写下决别书,却是我亲手所收!” 虞白玥麻木僵滞的眼神微微一颤,艰涩道:“如果我说……那份诀别书是我写的呢?” “你是个疯子,也是个瞎子。” “你知道她背叛了你之后,拉我做挡箭牌想让她后悔。但我为了我心中那见不得人的恨,眼睁睁看着她被你一寸寸敲断脊骨。” “看着你们之间隔阂越来越大,直到她离你愈来愈远,我得意不已,我觉得这是上苍的赐予,赐予我报复她的机会。”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她薄情寡性,可我们都错了。” 她满脸都是悲凉,猩红的眸子紧盯着战经寒。 “我们错了,阿雪她是被你母亲和我父亲逼着嫁给战大哥的,她从始至终爱的人,都只有你,战经寒。” “我们将世道约束女子的礼教,光明正大用作报复她的工具。其实我和你,都是自私自利的卑劣罪人。” 战经寒久久没说话,他口腔中都是鲜血的腥甜,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敢,直面自己的罪。 许久,他才开了口,嗓音破碎沙哑:“我们的婚,退了吧。” 虞白玥闭上眼,哑声道:“婚要退,我妹妹的尸骨,我也要带走。” “她没死,她的尸骨不在我这。”5 这话,她不信! 虞白玥攥着手,语气发狠:“战经寒,她是我的妹妹!” 战经寒眼眸泛红:“她没死,我找不到她的尸骨,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人。” 几片衣角就想断定她的生死吗? 不可能! 他大步走向战母的房间,推门闯入。 当门后那个一脸温柔的精致妇人咬断绣线走到他面前时,战经寒眼眶瞬间猩红。 从前的战母总是跟他说:“阿雪那丫头性情温和,看着就和我有婆媳缘!” 可现在,他面对的,却是一个在佛口蛇心的母亲。 “为什么?” 战母愣愣看着他,意识到了什么,牵强地笑着:“你在说什么?” 战经寒一字一句道:“母亲一撒谎就会笑,我只是想问您,为什么要拆散我和阿雪。” 战母定定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因为她不配。” “你们年轻人一腔热血,总以为感情是最重要的,事实上,情爱算个什么东西?” “娶嫡女不好吗?你不想振兴家族吗?” 战经寒心中情绪阵阵翻涌:“可我周围堂兄们都可以娶庶女!” “但他们娶的都是才女!你知道世家大族为何要娶才女吗?因为她们不仅可以带来名声,男子还可以取走她们的文章占为己用!” 战母眉飞色舞,丝毫不觉自己说的是多么令人悚然之事。 “你若娶了虞白玥,日后也可占她军功啊!” 战经寒脸色难看至极:“我看您是疯了。” 战母抓着他的手,一脸信誓旦旦。 “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可她的话,在战经寒看来,却是对他的侮辱。 许久,他冷着面孔下令:“来人!夫人病了,从今日起不许她出门一步!” 没一会,就有家丁押着她走向房间。 战母冷呵:“放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战经寒,你居然敢软禁我?!”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咒骂,都敌不过下人的力气。 战经寒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移动一步。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战经寒!” 战经寒下意识回头,就见虞白玥盯着他,字字欣喜。 “我的人在彭蠡烟附近小村庄,发现了阿雪和玄夜的身影。” 第13章 战经寒荒芜的眼神中徒然迸发出一丝微光。 他和虞白玥一起走出院子,大步奔向马厩那两匹汗血宝马。 两人齐齐翻身上马,二话不说策马往外冲去。 天慢慢亮起,他们在喧闹人群夹缝中逆行。 扎眼的很,百姓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一个失慎,虞白玥就和一个大夫撞上了,几个人堆成一团倒地。 大夫年纪轻轻,非但不恼怒,还关切地扶着她战起。 “您就是虞将军吧?我们大雍的功臣。” 人群瞬间将他们围死,密不透风。 还有百姓想起了虞白玥的妹妹,神情鄙夷的窃笑着。 大夫自顾自开口。 “你们知道吗?两位将军本来婚事将近,可现在却停了,正是因为有个罪妇不甘寂寞,踩着两家脸面杏水杨花,更是因为我们男子对女子的退让和容忍。” “为了虞将军,为了战将军,为了在场每一位儿郎,我们一定要在妇人面前树立三纲五常,不让任何一个女人骑在我们头上!”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附和声。 大夫又留下一瓶金疮药给失神的虞白玥,而后没入人海。 战经寒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白玥已经哭得泪流满面。7 止不住的泪水,和脸上擦伤而流下的血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往下流。 不是因为疼,而是,自己妹妹的尊严被人践踏和讨伐。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夜色降临。 战经寒和虞白玥终于赶到了彭蠡烟附近的村庄。 不同京城的简陋屋瓦,就连空气中都飘着隐约的饭香味。 他们进了村,直直朝村长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虞白玥的下属站在那,正在和村长交谈着什么。 战经寒眼眶发红:“阿雪人呢?” 虞白玥问道:“为什么没看见玄夜?” 下属小跑到他们面前,懊恼道:“主子,玄夜跑了!” 村长忙擦了下额头的汗:“两位大人,村里从来没有叫玄夜的人啊!” 虞白玥二话不说往外走:“他往哪个方向跑了,我去追。” 战经寒对她微微颔首,看向村长:“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村里没有叫玄夜的,你可知,若是欺瞒我们是什么后果?” 村长顿时瑟瑟发抖:“绝无欺瞒!” 他身后的村民也扬声道:“什么玄夜,我们村里人都不叫这种名的。” 战经寒没再理会他们的喧闹,径直走进了村里客栈。 是夜,冷月寒星。 战经寒在客栈里泡澡,神色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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