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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战经寒如今权势极大,身后还有百年望族战家,旁人见到他都不敢轻易违逆。 谷主接着轻声道:“他若是在这久呆,战家怕是会派人来寻他。” 闻声,虞舟雪若有所思。 “那就让他们带他走,左右,我不想和他们再有牵扯了……” 谷主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寒冬腊月,神医谷中的山路格外难走。 但爬至山顶,却能见到传闻中可入药的千年雪莲。 战经寒一改之前的性格,学着去做一个温柔讨人喜的温润公子。 他在山上寻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一株雪莲,捧着花敲响了虞舟雪的房门。 不多时,虞舟雪拉开门:“有事?” “这是我为你摘的,你从前和我说你最喜欢莲花了。”战经寒忐忑一笑。 场面一时沉寂。 战经寒来时就准备讨得她欢心,可真到她面前,许久才终于憋出一句:“为了摘它,我手还受伤了……” 闻声σσψ,虞舟雪眸光微冷,语气嘲讽:“战经寒,你是想和我比谁的伤更重吗?” 那半年来他折辱她的记忆再次闪回,砸得战经寒身躯狠狠一震。 从前,他每每回想都会畅快不已。 可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阿雪,我不是这个意思……”战经寒连忙想解释。 “不是就别来打扰我养伤。” 虞舟雪冷冷说完,重重关上了房门。 战经寒毫不意外自己会被她拒之门外,可心底还是不可避免泛起苦涩。 而下一秒,谷主从他身边经过。 见到他,谷主停下步伐:“战将军。” 战经寒微微皱眉,又换上了那副欠揍的冷淡:“阿雪在养伤,你不必进去打扰她了。” 谷主笑了笑:“我是大夫,没了我,她会死。战经寒,你觉得她该死吗?” 第19章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战经寒心头。 她不该死。 他更不该把她害到如此地步。 故而他没再阻拦,眼睁睁看着谷主推门而入。 谷主才进去一会,里面就传出令人嫉妒的交谈声。 屋内两人不知谈到了什么。 笑声乱飞,很是欢快。 战经寒怔在原地,半天未曾缓过神来。 直至手中雪莲上的冰融化成水嘀嗒流下,他冻得掌心通红,才转过身缓缓回了房。 明明他才是阿雪最先喜欢的人,是和她相处最久的男子。 可他现在,却连个外人都比不过。 但战经寒从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爱虞舟雪,既然她人还活着,他绝不会再让别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一如半年前,他就算承担着背负骂名和谴责的风险,也要豁出去将阿雪留在自己身边。 人生苦短,何必畏畏缩缩不敢爱恨? 动了念头,战经寒亲自动手做了一桌饭菜,转头问着地烛:“阿雪人呢?” “还在房内。” 地烛欲言又止,但极有眼色转身走了出去:“我去请人……” 过了一会,地烛才回来。 “主子,她说她不会过来了。还说……让您别白费工夫,她不会领情的。” 战经寒始终静静听着,不曾打断他。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她不来,那就由我过去,毕竟,她本就不必领我的情。” 说着,他在地烛复杂目光中,端着桃花羹大步走向门口。 一阵风吹过,阴云缓缓将寒月遮住。 而战经寒的眸光也消失殆尽。 远远的,他看到虞舟雪坐在屋内,而谷主则握着她的手亲自教她如何研磨药粉。 而他走进去后,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让人彻骨生寒。 谷主挑了挑眉:“我明日再来。” 说着,他径直绕过战经寒走了出去。 战经寒对他这种态度无可挑剔。 可就是莫名生厌。 房内只剩下他和虞舟雪后,他直接问道:“你喜欢他?” 虞舟雪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战经寒走了过去,将桃花羹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她没动。 战经寒舀了一勺,低声下气道:“你能不能尝一口,就像从前那样。” 砰—— 桃花羹被人重重掀翻在地。 战经寒盯着她,久久没有别过视线。 虞舟雪冷笑:“你不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吗?” 最后,战经寒像是遭受重大挫击,转身走了。 虞舟雪一直都像好好往前走,她不想去重翻旧事,她也不在意自己从前过得是怎样的非人折磨。 可战经寒偏要提起从前的他。 虞舟雪心头翻绞,捂着心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浑噩间,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阿娘。 得知她和战经寒两相悦,阿娘没有反对,反而轻叹:“别人家的孩子啊,怎么就那么有能耐……” 在她表达不满时,阿娘很温柔地抚着她的脸,轻声道。 “阿雪,阿寒是个好孩子,你越喜欢他,阿娘也会越看好他。” 阿娘和全天下的丈母娘都一样,温和。 可后来。 大家都没有以后了。 虞舟雪本来可以强迫自己忘记这些的。 “阿娘,他又在对我好了……”她闭上眼,就这样带着眼泪沉沉睡了过去。 阿娘,他不值得。 不值得你付出命,让我逃婚。 一连七日,虞舟雪都把自己关在房间。 任凭战经寒如何打扰,她都紧闭房门。 直至除夕节这日。 谷主找到她,语气复杂道:“阿雪,有人找你……” 虞舟雪一愣:“找我?” “她想说想和你谈谈。” 然而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开了口。 “是我。” 虞舟雪顿时心惊,猛地推开了门。 第20章 一个身贵妇风墨绿长袍的妇人出现在眼前,外搭一条白色的流金披帛,沉稳中不失贵气。 是战母。 但比起上次见,她神情憔悴了不少。 虞舟雪一颗心骤然下沉。 方才那道声音,她还以为是虞白玥。 只是,战母为何要来找她? “虞舟雪,你究竟把我家阿寒藏去哪儿了?赶紧给我把人放了。”战母冷声说完,抬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可虞白玥却钳住她的手,冷声开口。 “战夫人,现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从前的虞舟雪,你是不是也忘了这里是神医谷?” 战母神色僵住。 “无论如何,你有什么怨都冲我来,你们赶紧把阿寒放了。” 怨?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会怨? 虞白玥心觉荒谬,缓缓开口:“我也不想再见你儿子,但事实是,他自己赖着不走。” 这话像是毒刺,刺在了战母的心头。 她一直淡定从容的表情皲裂,露出愤怒。 “阿寒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这个女人留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谎言连篇!难道非要看着我们母子分离你才畅快?!” 虞白玥望着战母狰狞的面孔,一字一句开口道:“他现在人就在谷中,若你将他带走,无人阻拦。” 看到她不似作假的神情,战母喉间一哽。 紧接着,她强词夺理道。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给阿寒下蛊虫逼他留在此地?” “若三日内,我没在战府见到他,我便寻最有名的杀手来屠你神医谷,绝不会让他被你控制!” 字句坚定,维护战经寒。 虞舟雪也不管战母是真笃定她儿子是被逼留在这,还是外强中干。 她冷笑一声,起身就要走。 战母在她身后喊住她。 “虞舟雪!” “你敢不放人,那我不仅要屠尽神医谷,我还要让你声名恶臭!” “让世人知道,你是怎么勾引曾经的小叔子!” 话语中流露出心照不宣的鄙夷之意。 而虞舟雪也如她所愿顿住脚步,扭头看她。 看到战母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她的神情,她心底尽是讽刺。 声名恶臭? 她倒要看看究竟谁先声明恶臭! 这时,被谷主通知的战经寒也走到了附近。 当他出现在战母时,战母眼眶瞬间滚烫。 她怀胎十月生的孩子,怎么就被一个女人勾了魂! 她看着战经寒:“儿啊,跟娘走吧。” 战经寒静静看她很久,才抿唇摇头。 战母被谷主的人强行送走了。 走的时候,她疯了一般想拽着战经寒一起走。 却只能一遍遍对上他冰冷的眸光,挡不住他甩开她的动作分毫。 她只好哀求地看向虞舟雪。 虞舟雪皱着眉:“你还想说什么?” “算了,你别说了。” 虞舟雪转身,忽视身后众人灼灼目光,独自回了房。 随后,她将抽屉中这七天搜集到的战母罪证整合出了来。 有人证的检举书信。 有伤及无辜的物证。 虞舟雪详细记录了战母毒害战北意,再伪造是她克夫的所有过程,一一写了申冤书—— 鸣宫鼓,告御状,请苍天,辨忠奸! 第21章 三年前战家娶新妇却死儿子这件事,闹得京城风风雨雨。 故而皇帝下令将战母关押时,便有无数百姓,排成长街,目送着战母进牢。 和上次对虞舟雪的鄙夷不同的是,众人神情全是怜悯。 “他们战家孤儿寡母已经够惨了,怎能审人家!” “就是,战家征战沙场,满门忠烈,战母更是苦守贞节牌坊十八年,是天下妇人学习的榜样……” “她决不可能毒杀战北意!” 官员无视百姓的阻拦,大喝道:“让开!” 人海中,虞舟雪猛然止步。 她看到战经寒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大步走过来,一声比一声更愤怒的质问。 “你为何要把母亲和大哥的事全都……你,是想逼死她吗?” 虞舟雪红了眼,倏然笑了起来。 原来他猜出来了,是战母害死的战北意。 枉她,还从知道战母真面目后,就开始怀疑战北意之死。 试问,一个心理扭曲的妇人,怎么能容忍庶子挡自己儿子的路呢? 战北意和战经寒同出战家,为何一个却身弱到连剑都提不起来? 果然,她一调查,就发现是战母日复一日的给战北意下着毒。 “我不过是将事实公布罢了。” 虞舟雪有一双清澈的眼,可经历过种种后,她眼中早已遍布麻木,只有一种无名愤怒越演越烈。 此时此刻,战经寒看着她,心底忽然浮现苦涩…… 他硬着心肠,极其绝情地告诉她:“我母亲不会受罚的,陛下也不会让她为一个已死之人陪葬。” 虞舟雪认认真真看他:“为什么?” “世道如此,你想让她受到惩罚,犹如蝼蚁撼树。”战经寒眼底尽是晦涩。 虞舟雪只觉好笑:“那你知道吗?如果世道无法保护你大哥,那它也终有一日保护不了你母亲。” 她的话,让战经寒怔愣住。 眼见虞舟雪转身要走,他喊住了她:“他的仇你报了,你……自己呢?” 虞舟雪清楚,他说的是她的那些污名。 一阵冷风刮来,将她发丝吹起,露出脖颈上那乌青的咬痕。 她沉默了很久,拢了拢衣襟。 “与你无关。” 虞舟雪继续往西街走着,走进了来福客栈。 临到门口,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几位状似卖包子香囊,实则鬼鬼祟祟的练家子。 “……”虞舟雪进了门。 没过一会,就从客栈后门走了出去。 她租下一家偏僻的院子的偏房。 主屋住的是南屠户一家,三儿两女,各个都顶顶好。 一连过了两日,无人打扰。 这日。 虞舟雪坐在窗口前,看着他们一家每日例行向妇人缴纳铜板,这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获得幸福的方式之一。 妇人从大儿子鞋子里倒出了私房钱,咒骂道:“好啊,你竟敢偷藏,罚你今晚没肉吃!” 虞舟雪紧皱的眉头渐渐松了开来。 可刚要睡下,就听那妇人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战将军那样孝顺的儿子……” “娘!” “喊什么?人家战将军为了替母亲申冤,日夜不停的寻来了证人……” 后面的话虞舟雪没再听下去。 她急急赶到了京兆府衙门前。 门外人潮汹涌,可战母却端端正正坐在堂内,周围被隔出一片空地。 而那证人则是慌张的跪在地上。 他是战北意从前的小厮,那张检举书信也是虞舟雪从他手中得来的。 堂上,知县严肃开口。 “这封状告战家主母毒杀庶子的信,可是你写的?” 只要他不改口,战母便绝无翻身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 虞舟雪不可置信的听那小厮说道。 “冤枉啊大人,是有人逼小人写的!” 第22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小厮身上。 战母脸上挂着轻蔑笑意。 战经寒神色薄凉。 而虞舟雪则是满脸空白,甚至于连知县的接下来的质问在她听来都有些失真。 “那是何人逼你所写?” 小厮扫视一圈,最后目光竟然定格在了人群中虞舟雪身上。 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别人认出来! 想起自己戴了面纱后,虞舟雪那颗心才放了下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那小厮点兵点将乱点到自己。 可那小厮却跪在地上。 抱着必死的决心说道:“是已死的大公子,他说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他说,有人欺他年幼,给他投毒二十年。” “他说,有人欺他遗孀,逼着她做了禁脔。” 此时的人群一片晔然。 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疑心他话的真伪,就见那小厮起身,猛然冲向一旁朱柱! 砰—— 天地寂静,死一般的触目惊心。 虞舟雪失了魂。 而战母却气急败坏。 在堂上扬言此人胡说。 她的藐视法度,惹得知县不悦,让人将她押进了大牢,明年秋日处斩。 而战经寒,脸色阴沉得骇人。 人散后,知县让人将小厮带离了府衙。 虞舟雪悄然跟着他们,看着他们抬着人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看戏的人一句句可怜的话传来。 “据说是战大公子的忠奴为主申冤,怎么死得这么惨……” “你们看连小厮都能一心为主,可那守寡的虞氏却背叛了战大公子,真心疼他们啊!” “世间耐得住寂寞的女人有多难得,快别提那晦气的人了。” 虞舟雪恍若未闻,只是恍惚的往前走着。 花了一个下午,她才将那小厮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走得太累了,她就靠在坟墓边睡觉。 恍惚间,虞舟雪看见了战北意。 他伸手覆在她眼睛上,轻声说:“想哭就哭吧。” 虞舟雪终于痛哭出声:“对不起,我没护住他……” 她明明是想让所有人都得到好的结局。 但是她搞砸了。 因为她满心愤慨,她想让战母得到应有的报应。 战北意一直守在她身边,宽慰她,安慰她。 最后和她说:“今日上元节,阿雪,祝你平安喜乐。” 一阵风吹来。 冷得虞舟雪清醒过来,睁眼时,她怔住了。 虞白玥就站在不远处,眼底布满红血色,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阿姐?” 虞白玥只停顿了一秒就回了话:“我在。” 她看着妹妹沉默的脸色,心脏一瞬间压上了重铁,压得她呼吸难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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