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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的软塌上躺着,受他那水盈盈的小妾剥着果子伺候。 听到管家急匆匆的前来禀告,一骨碌从软塌上坐了起来:“你说段雪写状纸告我!她不是预备着给杜衡做小?杜友燕前些日子才过来说了日期,这当日子不进门,你说她反而给县衙递了状纸?” 管家也是汗颜,正预备着段雪进了县衙内宅以后让那小知县狠狠吃上一壶,不想一转却是变了风向。 “这女子竟然敢扯着成年旧账在衙门伸冤!” “她莫不是仗着自己那知县表哥撑腰而疯了不成?她还要不要他那姘头了!” 魏鸿明气的一巴掌拍在桌角上,旋即立马起身披上外袍。 “我瞧这婊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立马让看着何家的人动手,想那婊子是惦记她姘头的很,便给她送个指头耳朵的去也好有个念想。” 管家连忙应声,随之跟上去:“老爷可是要前去县衙回话?” 魏鸿明一甩袖子:“我是举人,吃了官司可差讼师前去本人不到堂,他杜衡也不过是个举人,还想当面审问我,笑话!” 早两年打通官府之前,魏鸿明也没少吃过官司,讼师也都是老人精了,应付下头一场官司不在话下。 待着休庭取证期间,魏家便可将事情摆平。 果不其然,讼师代出席后头一场诉讼很快应付了过去,魏鸿明人都未出面便给那县太爷摆了一回谱儿,提前给个下马威。 然则魏鸿明却未能得意两日,在等着下一场官司开庭前预备是把段雪给处置妥帖,没想到派出去何家的人却被扣住了。 魏鸿明打听消息不得,心头一沉。 这才估摸出段雪是一开始就跟杜衡已经串通了,就等着他出手去拿何家人。 魏鸿明自知草率了,原单凭段雪手头的那点证据不足为据,这朝派人出去胁迫人便罪加一等。 不等魏鸿明想好应对之策,县府里接连又收到了几张状告魏家的状纸。 其中有告魏家欺占粮产,逼良为娼;也有告魏家仗势欺人,辱打白丁。 “荒唐!魏家还没倒呢,这些贱货竟就想众人推!真当我魏鸿明死了不成!” 魏鸿明恼羞成怒,终于是在家中坐不住,在家里安排了一番,同讼师一道上了堂。 “被告魏鸿明,你可知罪?” 雄赳赳的魏鸿明立于审堂间,在跪叩于知县的原告前气势十分强盛。 “愚生于秋阳县几十载,勤学苦读,经营料理,方得立足于县上于乡绅之列。常言道树大招风,这些年多有嫉恨诬陷之人,还望大人明察。” 杜衡坐于堂前:“你的意思是自己无罪,而是状告之人嫉恨而为?” “大人明鉴,愚有过失之处,可为读书之人,怎会知法犯法。” 杜衡见人还装着糊涂,也不与之做口舌争辩,一招手,当即两个练家子被压了上来:“你既不认曾欺压段家一事,那作何派人前去暗害与魏家交好的何家人?供认画押字据一应皆在,你作何抵赖?” 魏鸿明早料想到派去何家的人被县府抓走受审必定招了,他厚着脸皮便道: “魏家确实曾借钱给段家,昔年县里受灾,百姓地主营生不易。愚家中尚有薄产,感念秋阳县养育一场,不忍县民受苦,便广施借款出去帮助县民度过难关。段家是地主之户,当时所借款项数额较大,愚对此事也有些印象。” “可家宅读书等事千头万绪,愚生意上多是下头的人打理,并不知晓催收段家欠账手段偏颇了些。确是愚未能约束管教好下头的人,如此才使段家受冤屈。” 他一派诚恳之色:“于段家之事,愚愿以段家欠款三倍之数补偿于段家。” 段雪冷声道:“我爹便是被你们欺辱含恨而终,你轻描淡写几个钱就想了事!” “段姑娘节哀。可段老爷去世也不是我们魏家的人打死或毒死的,因病离世也只能怪自己的身体,如何能怪到魏家来?” 魏鸿明给杜衡拱手:“大人可见,愚手下之人虽催收有所过激,但这些人也看魏家家业而想多讹,借钱之时千好万好,还钱却千推万阻,催收确实不易,这才促使法子过了些,还望大人明鉴。” “肃静!” 杜衡敲响惊堂木:“你言下之意是说此番受状告或确有其事,但并非自己所为,而是手下之人擅作主张,只是自己约束不力失察之责?” 魏鸿明道:“回禀大人,正是如此。若非此番有人前来申诉,愚竟浑不知手底下之人如此行事败坏魏家声誉,往愚读书一场。为免大人烦忧,愚已然将罪魁祸首带来。” 瞧见被压扯上来的男子,杜衡也不过堪堪扫了一眼,许是个没少为魏鸿明鞍前马后之人,但而今不过是个顶罪羔羊罢了。 杜衡都用不着审,那男子便道出催账不易,欠债之人拒债不还这才动用了些武力意外打残了人,一应认罪尽数往身上揽去。 “你是说催债借钱诸事乃是你派人所为,魏鸿明并不知晓?” “是,老爷仁善,并不晓得善心借出的钱被这些人户咬着不念恩德归还。” 杜衡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索如何判。 魏鸿明眉心舒展:“大人,若是所诉准确,核实后魏家愿意补偿赔损。” 在堂中一同受审的人当即都想叫屈,本受魏家压迫多年不得喘息,而今好不易鼓足勇气孤注一掷前来状告,若是魏鸿明不倒,这般草草拿个人出来顶罪,又赔撒些钱出去便安歇了事情,回头他们这些人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再是让魏家躲过,往后在县里岂非更得意,谁又还敢受屈状告,左右结果都一样。 然则杜衡哪里不知这些道理,既敢开堂审理,就没打算再让魏鸿明再如往昔一般安然出去。 不等堂中人再言,杜衡冷声道:“满口胡言,不知悔改。” 杜衡举起案台上的一本册子:“这账本上一笔一账记得清清楚楚,你还说你不知晓全数是手下人所做,未得你授意,账本上多出本金连年高昂的利息数你一个举人还看不出不对?几年利息都够本金两三倍之数了,谁家人如此蠢笨要拖着本金不还连年还如此之多的利息!” 话毕,杜衡便将册子甩了下去。 魏鸿明心头猛然一惊,连忙将册子拾起,只防有诈。 草草翻了两页,他心就凉了大半截,这账本所计当真是他的私账! 他止不住心头的震惊,双手也发颤起来,头一次慌的乱了阵脚。 “既是欺压临到头还不认罪,当堂狡辩拿人顶罪,罪加一等!” “这、这不可能!这账本、这.......” 魏鸿明囫囵片刻,竟突然当堂将账本撕扯开来。 “大胆!魏鸿明你这是做什么!” 当即衙差上前扣住了魏鸿明,魏鸿明还不死心的死死拽着账簿,尽可能的撕扯零碎。 “刻意损毁证据,再加罪一等。” 杜衡看着发疯一般的人,悠悠抽出另一本账簿:“这般要紧之物,本官如何会轻易再放回你手上,你看到的那本不过是誊抄的而已。魏鸿明,你堂中无状,又还有甚么可抵赖。” 堂中受审之人俨然没想到县太爷已经拿到了魏家账簿,登时心中生出一股热流来,既是感怀知县明察秋毫,又幸沉冤得雪。 跪在堂间的杜友燕见着魏鸿明竟然真被拿捏住了要害,原本还恐着发抖,登时便松了口气。 虽是自己先前也被段雪摆了一道忽然就被扯着来告魏家,介于曾经的经历,杜友燕差点晕过去。 她一直担惊受怕着,哪里晓得事情竟有转机。 受魏鸿明压辱这么些光景,一直忍气吞声不敢言语,而下她忍不住骂道:“魏鸿明,你个人面兽心的人渣,害得我们母女俩好惨!若非知县大人明察秋毫,就要将你这等人逍遥法外!” 魏鸿明始终明晰不得他的账本怎落到了杜衡手上,眼见杜友燕还嚣张了起来,他也不顾甚么乡绅的体面了,当即啐了杜友燕一口:“你这个婊子,浪荡货,怎么着,见着你男人要落狱了猖笑的厉害,是又急着寻新男人不成!” 杜友燕当即白了脸:“你胡说八道甚么!” “你不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眼见着堂中堂外如此之多的人,杜友燕再是泼辣也到底是个妇人,哪里受得这般堂而皇之的恶言,当即扑了上去:“你竟侮我清白,我同你拼了!” 杜衡见着这态势,连忙敲惊堂木,让衙役把人拉开去。 “魏鸿明欺占粮产,放贷骗息,仗势欺人数罪齐发,即刻打入南监看押,只待查明是否还有作奸犯科的罪项,择日再做惩处!” 第108章 魏鸿明在县里盘桓多年, 还是头一次落狱。 昔年虽也是小户起家,但也不曾吃过牢狱的苦头,进去不到两日便慌忙疏通关系,打点看守的狱卒前去魏家报信儿。 他还指着魏佰来赎救他出去。 过了些日子, 魏佰没来, 倒是云青文衣冠款款的前来看了他一趟。 云青文还是头次进这般耗子乱窜的阴暗之室, 他用一张帕子掩着口鼻, 蹙起的眉头毫不掩饰嫌弃之意,走了半晌总算是在一间牢房里见着一身囚衣的魏鸿明, 蓬头垢面。 他眉头更紧了些, 虽是这般落魄模样很是可笑, 可他竟觉得穿着素净囚衣竟是比平素穿金戴银的反而清爽许多。 “怎么是你来?魏佰呢?” 魏鸿明瞧着前来的云青文,有些意外来的人是他, 但当即就竖起了眉。 分明递信儿去给的是魏佰, 他可不信云青文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能把他给带出去。 “你来能抵甚么事, 还不赶紧叫魏佰来把我弄出去,这破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云青文闻言拿开帕子,斜了魏鸿明一眼:“都这关头了, 还对着我指手画脚, 我看你是不晓得什么叫做阶下囚!” 魏鸿明冷嗤道:“阶下囚?我可是你丈夫, 若是我出了事, 你一个后宅的小哥儿能捞着甚么好?!” 云青文见状笑出了声来:“那好处掰着手指都不一定数得过来呢。一茬接着一茬往宅子里娶, 好色成性,要品没品,说到你是我丈夫我都觉得恶心。” “我今儿来也不是来同你闲侃的, 云家虽然是商户人家, 但也是清白人户, 可容不得你这般仗势欺人不遵律的女婿。你若是识相些就自行在和离书上把字给签了,到时候云家也不会赶尽杀绝,要是不愿意好聚好散,那就不要怪云家无情了。” 魏鸿明看着递进来的一封和离书,他觉得又羞又恼,巴巴儿跑来竟是为了要和离,落井下石到这地步,当真是好笑的很。 他一把扯过和离书,当即撕了个粉碎,凑到牢柱前,面上带着阴险的笑容:“这关头你还想我同你和离,做梦去吧!我劝你最好是去想法子把我弄出去,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你同我一起死!” “你!” 云青文见人这般强硬,当真是不念一丝上十年的夫妻之情,瞧着这幅嘴脸当真是恶寒,幸而是先前下决定狠对了心。 “你既不愿意签和离书,那我也不怕事情闹到明面上难看,届时就让县衙判,左右府衙也当承我一份情。要死也是你去死!” 魏鸿明看着云青文一派志在必得的模样,他眯起眼睛,忽而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账本拿给了杜衡!” 云青文云淡风轻的挥了挥手帕,想要挥散开鼻子前的异味。 “你不仁,又何须怪我不义。” 魏鸿明胸口起伏的厉害,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是他! 他虽和云青文早就撕破了脸,但一直把这人当个草包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想到最后竟叫这块垫脚石给砸了脚。 他心里万千情绪,怎能不气怒,若不是有牢柱阻着,他定然要冲上去掐断云青文的脖子。 “你也别指着谁还来把你捞出来了,听说你被收监,昔年受你欺辱过的老百姓现在都挤着来告发,其间可牵扯出魏家不少勾当。魏佰而今已被看押,他已是自求多福,连自己那一堆的破事都洗脱不干净,就甭指望着还能空出手来保你了。” 魏鸿明这两日不晓得外头的光景,没想到杜衡秉雷霆之势而下,这是大有断魏家根基的意思。 他慌了神,脸色变得极快,方才要吃人的神色立马又变成了委屈相:“阿文,纵然这些年我们夫妻不如当年,可也是少年相识,多年情谊你不能说忘就忘啊。我承认这两年奔忙于前程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我也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去求岳丈大人,让他疏通关系救我出来好不好,我定然改过自新,往后什么都听你的。” 魏鸿明一派诚恳之色:“你不喜欢家里那些个小的,自就打发了去便是,我就只守着你一个人。” 云青文见着魏鸿明又流露出那一贯哄骗人而自以为诚挚的神色,年少时不说像杜衡那般丰神俊朗,但也是一派好相貌。 再正色说上几句承诺来,原本是最可笑不过的承诺也变得可信了几分。 昔年他便是被此般哄骗了过去,可时过境迁,且不说魏鸿明早已经发福清俊已不再,又历经一次次的争吵寒心,云青文再是拎不清此时也提不起任何的心软同情来,只觉得年轻之时当真瞎了眼瞧上这么个玩意儿白糟蹋了许多年。 “够了,这些年每每有求于我之时便用这派说辞,你不觉得腻味,我都听腻味了。” 云青文冷声道:“你便在此等着抄家流放亦是问斩吧。” 言罢,他信步而去。 “阿文,阿文!你不能不管我啊!” 云青文头也不回的踩着南监往外一点点亮起来的阶梯,从未像此刻这般痛快过。 那日在酒楼撞见秦小满,两人一同吃了一席菜,一开始他是冲着歪损秦小满几句前去的,没想到吃着吃着竟喝起了酒来。 酒过三巡,他竟然给秦小满吐露了想要和离回到落霞县的念头。 “商户出身想要二嫁可不容易,你舍得你那丈夫?” 云青文托着有点发红的脸:“丈夫?呵!他一没同我有过一儿半女,二又不曾给我一口饭吃,三还不见体贴。做些恶心事倒是不少,这样的丈夫谁稀罕有,便是孤寡后半辈子也比在魏家受那些腌臜气强的多。” 秦小满挑了个白眼:“既是盘算的清楚,那就和离呗,反正云家产业能买下个秋阳县了,还养不了你一个小哥儿的后半辈子不成。” 云青文打了个饱嗝儿:“若是好和离,我还用得着发愁?当初为了嫁给这混账,我爹娘早就恼我了,这几年一直又没安生过,他们没把我直接赶出去就是好的了,哪里还会为了我和离的事情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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