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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起来,但她忍了忍,低下头来,一副文文静静的模样。 “娘,别提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你还知道我是为你好啊?”秦老太气得不轻。 “这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你咋就不能像你大姐似的刚强一点儿,如果是你大姐遇上那种恶婆婆,早把老刘家给掀翻天了,照我说你还不如离了,带着二夏她们回咱老秦家。” 秦淮珍低着头,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啪嗒一声,那滚烫的泪珠子掉了下来,砸在她的黑鞋面上。 她也想,可她能回去吗? 真要是回去了,就等于离婚。 她不怕被人说三道四,可孩子们呢? 往后二夏她们长大了,总得找婆家,她不能让二夏她们跟着自己一起被人指指点点,况且这年头一旦女人离了婚,就连娘家也得遭牵连,往后风浪肯定不少。 就算不提这,一旦离了,往后咋活呢? 老秦家是什么条件,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从前她大哥秦淮山当兵,那时候家里情况要好些,可如今秦淮山因伤退伍了,家底儿也快掏空了。 大人们每顿只敢吃半饱,家里孩子多,一群孩子正在长身体,粮食本就不够分,如果再加上她们娘几个,那就得多养四个人,多添四张嘴,岂不是雪上加霜。 就算她能下地干活挣工分,可这几年她身体越来越差了,赚来的工分连她自己都养不活。 她真要是带着孩子们回娘家,那就是负担,就是个拖累。 她哪里敢啊,哪里能那么做啊。 那是她娘家,有她的老父母,有她的亲兄弟,那不是她仇家啊,不能那么拖累人。 秦淮珍心里不好受,但她不善言辞,话藏在心里,嘴上却老实巴交,半句也讲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强打起精神。 “娘,您就别惦记我了,我和二夏她们挺好的。” “好个屁!” 秦老太是个暴脾气,指着秦淮珍一顿数落,就不明白,她这闺女咋油盐不进呢。 “你自己挺大一个人了,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不要紧,但总得想想二夏她们吧。” “我一看那刘婆子,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善茬儿,而且自从大春那孩子一死,那刘婆子平时没少数落你们娘几个,别以为我住得远我就不知道。” “我……” 秦淮珍哑了口,不知该怎么讲这些话。 秦老太一瞅她就来气:“行了行了,我也不和你讲了,你就轴吧。” “这儿有几斤兔子肉,还有一只山鸡,是我们几个半路上逮的。你自个儿偷偷藏起来,等回头趁着老刘家不注意,再拿出来炖了,给二夏她们补补身子。” 秦老太一想,也真是可怜。从前她对闺女儿子一视同仁,但自从小宝儿出生,她这心就跟着偏了。 比起儿子孙子们,反而更疼闺女媳妇,更疼孙女和那些外孙女们了。 …… 秦老太盯着秦淮珍把兔肉和野山鸡藏好,这才拉长了一张脸来到老刘家。 然而老太太一进门,登时一愣:“宝儿,这是咋了,咋还不高兴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在老太太心里,宝贝孙女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对小孙女的情绪很敏感,所以一见秦卿绷着张小脸,就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儿了。 秦卿抿了抿小嘴儿,看眼小姑姑那边,然后轻轻握住二夏的手,把二夏拽了过来。 “奶,小姑姑,看!”她撸起二夏的袖子。 “别……”二夏慌里慌张,此地无银三百两,想拿手捂住胳膊上的伤痕,但还是晚了。 秦老太瞳孔一缩,声音都发颤了:“咋回事儿?” 秦淮珍也懵了:“二夏,你胳膊是谁掐的?” 秦淮珍脸都白了,急匆匆地冲过来,一把握住二夏的胳膊,又撸起另一边的袖子看了看。 孩子身上没一块好肉,全是青青紫紫的。 秦卿皱了皱眉,狐疑地看了看秦淮珍,敢情二表姐受伤这件事,她小姑不知道? 是真一点都不知情吗? 诏安诏平对视一眼,秦诏安想了想,才叹口气,招呼着诏平道:“走吧,诏平,咱俩先出去。” 刚刚发现二夏身上有伤,秦诏安就已经猜到一些事情了,只是当时房子里,他是最大的孩子,而刘婆子虽然已经出门了,但万一折返呢? 万一刘婆子打了他家宝儿呢? 如果不是因为这,他早就去找秦老太太了。 这会儿,小哥俩一出门,秦老太就黑着脸,立即把几个二夏几个抱上炕。 老太太手脚麻利,直接把三个丫头全都剥光了。 两个小的很是无措,她们捂着自个儿的身体,有点窘迫,也有点害羞,吭吭哧哧地说:“姥,我们没事,我们没挨打,二姐护着我们,二姐帮我们挡下了。” 而再看二夏,这孩子不但两条手臂青青紫紫的,肋骨处一大片乌青,肚子上有个黑乎乎的脚印子,后背上也全是淤青,那伤痕累累的模样,叫秦老太都看傻了。 “到底咋回事!!” 第24章 秦卿没走,她留在屋子里。 可是看见二夏身上那些伤,她也瞪圆了眼珠子,这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至于三秋和四冬,这俩孩子嘴上说着没受伤,但其实也不过是比二夏轻一点而已,简直不敢想象,这三个孩子竟然在别人不知道时,受了那样的虐待。 而她们竟然还憋着,竟然不敢讲,甚至对大人们隐瞒? 她们为什么要瞒着? 秦淮珍浑身直哆嗦,她脸都青了,“二夏?” 她一开口,二夏身子一哆嗦:“妈……你别跳河行不行?” 二夏哭着,突然扑进秦淮珍怀里。 秦淮珍有些发傻,她搂紧了二夏,可一想孩子遍体鳞伤,又连忙松开些,生怕把孩子弄疼了。 她沙哑着问:“傻闺女,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以前她把孩子们看得紧,可这阵子,因为刘家村这边忙着秋收,刘婆子又是个尖酸刻薄的,她每天起得比鸡早,操持这一大家子,天没亮就起来做饭,白天在地里干完一天活,晚上回来也不得清闲。 实在是精疲力尽。 而二夏身上那些伤,淤青还没消,看样子正好是秋收这阵子弄的。 她心疼得不行,这是她闺女,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到底谁打的?怎么就对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秦卿看着这娘几个,心里一叹,然后迈开小短腿走过来:“二夏姐,你为什么要说小姑姑跳河?” 二夏一哆嗦,突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赵婶儿被撵回来了,她就跳河了,二夏不想妈妈被撵走。” 这话听得秦老太心里一酸,但立即一激灵,瞪圆了眼珠子问:“赵婶儿?那不是住你家对面那个吗?上个月跳河淹死了。” 秦淮珍也一愣,这事儿她知道,那人离婚了,回到娘家后受不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就一时想不开自杀了。 顿时,秦淮珍不敢置信地看着二夏问:“夏,你老实跟妈说,你这些伤……谁干的?是你奶奶?” 二夏抽抽噎噎,而三秋和四冬早已泣不成声。 “她是坏奶奶!” “她白天把妈支走,一逮住我们就想打我们,骂我们克死了哥哥,二姐护着我们,可二姐被打得好疼,还不敢告诉妈……怕妈被撵走,怕妈跳河。” 秦淮珍眼前一黑,突然向后仰去。 “奶!”秦卿连忙喊了一声。 多亏了秦老太反应快,不然秦淮珍险些从炕上栽下来。 …… 好半晌,秦老太按着秦淮珍的人中,总算把人按醒了。 秦淮珍长吁口气,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好多岁。 “她凭什么啊,她凭啥啊?”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突然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珍儿!”秦老太喊了她一声,她却像没听见似的。 秦老太连忙追上她,可秦淮珍一出门,就冲进了秦家厨房,拎着一把刀子像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坏了!” 秦老太一拍大腿:“诏安,诏平,快拦住你们小姑姑,快把她拽回来!” 秦诏安反应过来,立即追着秦淮珍跑出刘家,可秦淮珍早就没影儿了。 …… 苞米地里,刘婆子正坐在地垄边上,她擦了一把汗,又看了看四周,不禁撇了撇嘴。 “那几个死丫头片子,这是看老秦家来人了,有仗腰眼子了,等回头老秦家走了,看我不狠狠收拾她们。” 正好这时,有人看见刘婆子,不禁道:“老刘家的,我刚看见你亲家了,这是又来你家走亲戚了?” “你们一家子也真是有福气,摊上个这样儿的好亲家,隔三差五地就过来接济。” 刘婆子翻了个白眼:“什么接济不接济的,讲话至于那么难听吗?说得好像我们全是要饭的。” 对方一愣,面上哂笑,心里却忍不住鄙夷。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在这时,有人看见秦淮珍。 “这不是二夏她娘吗,这是咋了?” “咋还拎把菜刀呢?” “看那脸色,煞白煞白的,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气成这样呢?” 秦淮珍是个软性子,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天生就不是厉害脾气,婚后这些年没少被刘婆子磋磨。 但大伙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家过日子不磕磕绊绊的,谁家儿媳不是老老实实地虚心做人。 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儿这软柿子竟然刚强起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你地里头忙完了?别以为你娘来了你就不用干活了,”刘婆子一看见秦淮珍,就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呵,”秦淮珍气笑了,她什么都没说,但冲过去就是狠狠一菜刀。 “哎唷!” 刘婆子吓了一大跳,正好摔了一跤,险险避开了刀锋,不然那把菜刀差点砍在她脖子上。 不过,哪怕避开了脖子,但胳膊上也划出一条血口子。 附近的大伙儿更是一愣,“住手,快住手!” “二夏娘,你干什么呢,那可是你婆婆!” 有人冲过来,想拉住秦淮珍。 秦淮珍却双眼通红:“婆婆?” “我拿她当婆婆,她有拿我当过儿媳妇吗?” 她一颗心在沸腾,脑子里更是一嗡一嗡的,“我总觉得啊,这日子都是熬过来的,平时她对我什么样儿,我都懒得提了。” “我娘家问起来,我也只能报喜不报忧,我知道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肯定不好,毕竟我还得和刘刚过日子,我得把我闺女们抚养成人。” “可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平时骂上两句,不痛不痒的,我就当没听见,我不跟她计较,她使唤我干活,我也都听着,可她凭什么那么对我闺女啊?” “凭什么把我闺女往死里打啊?!” 秦淮珍这话一出,刘婆子脸色一变,在场那些人也全都愣了愣。 “啥情况,怎么回事?” “二夏娘到底在说什么呢?” “嘿,我前儿看见刘婆子把二夏那丫头按在地里,抓起一把土就往那孩子嘴里塞,骂人家是个没用的赔钱货,使劲儿地打人家。我跟人说时还没人信我。” “都以为她是亲奶奶,肯定不能那么狠心肠,肯定不能那么对自个儿的亲孙女,这下可好,纸包不住火,她终于露馅了。” 秦淮珍一听,咬得牙齿都在嘎吱嘎吱响,她满脸全是泪,却像气疯了似的,冲向刘婆子,甩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然后抓起了一把土,狠狠塞进刘婆子嘴里。 “赔钱货?你说谁是赔钱货?我闺女怎么就变成赔钱货了?” “你就这么喜欢土,你往我闺女嘴巴里塞土?那我就让你吃个够!!” 她这辈子的狠劲儿,可能全用在这时候了。 从前是个软脾气,也总是与人为善。 可为了孩子们,她能忍受这种苦日子,为了孩子们,她可以不顾自己的感受,但为了孩子们,她也能发疯! 老实人被逼急了,就像一座死火山爆发。 常年寂静,被人忽略了风险性,可一旦那些火气真正喷发,也是真能烧死人。 第25章 刘婆子被秦淮珍按在地上,被塞了满嘴的土,她气得脸都青了。 “我呸,你个小贱蹄子,你敢?等回头刚子回来,看我不让他收拾你的!” “你给我住口!” 秦淮珍双目猩红。 刘婆子两手用力地推搡她,她抡起菜刀狠狠地就要往下砍,可就在这时候,有人扑上来死拖活拽。 其中一个刘家的邻居更是掰开她的手,抢走那把菜刀扔得远远的。 “二夏娘,快起来,先把你婆婆放开,有啥不能好好说的,还真想闹出人命咋的?” 几个人一起上,秦淮珍不是对手,可看刘婆子的眼神,活像是恨不得将刘婆子狠狠撕碎了。 “住手,都住手!” 秦老太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老人年岁大了,就算这些日子没少喝秦卿拿出来的灵泉水,体质已经得到改善,但毕竟时日太短,跑得也稍微慢了点。 这会儿一看这边的情况,秦老太两眼直发黑。 刘婆子脸上全是土,胳膊被划开一条口子,正在哗啦啦地淌着血,那些血已经流了她一身,地上也全是。 而秦淮珍像气疯了一样。 “珍儿!”秦老太冲过来,推开其他人,把秦淮珍紧紧地拽住。 她之前才说过,宁愿秦淮珍刚强一点儿,可这人真刚强起来,也真把她吓得不轻。 “你是想吓死我咋的,平时闷声闷气的,突然干出这种事,你是想被人枪毙啊,还是想坐牢啊?你要是进去了,二夏她们可咋办?” 这话一出,秦淮珍愣了愣,突然红着眼扑进秦老太怀中:“娘,我心疼啊,那是我孩子,那是我闺女啊。” “大春已经死了,山里崖崩了,大春被石头砸死了,我就只剩下二夏她们了。” “二夏她身上那些伤,胳膊上,肩膀上,肚子上,背上,还有腿上……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是。” “二夏是挨了多少打?那是下死手啊,要不是我闺女命大,要是……” 秦淮珍早已泣不成声。 秦老太也是恨得要命。 她看见几个孩子从远方跑过来,二夏她们扑到秦淮珍身上,抱着她的腿,拉着她的手哇哇哭,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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