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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凑起来,但因为宝儿,最终那笔钱没能用上。 并且他们遇见了张爷爷。 张爷爷是个很好的人,老人或许没多大见识,但一直认为,他们几个还全是孩子呢,得读书,得上进。 可以这么说,宝儿和秦叔将他们兄弟从危险的铁索钢丝上拽回来,而张爷爷在引导他们的成长,让他们在后来成为足以独当一面,并未长成一个愤世嫉俗的糟糕大人。 严爱国很早以前就知道三秋的存在,是从宝儿那里听来的。 小时候他们离得比较远,并不是时常能见面,对他来讲宝儿的存在有点特殊,像是绝望之际的一抹希望,也正是因为象征着一份希望,所以才当作亲妹妹一样来爱护。 那时候宝儿经常在书信里提起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比如二夏三秋还有四冬,牵着她的手,带她一起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三秋一面荡气回肠,一面小嘴儿直叭叭,挑剔里面哪个演员演得不够好,又或者道具太假,叫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等等。 宝儿在信里说:“爱国哥,我悄悄告诉你,我再也不想和三秋姐一起看电影啦,每回看完电影回来她都要总结一下,像在开批斗大会一样,好可怕的。” 那时候严爱国心想,这个三秋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小丫头。 (关于初见) 严爱国就这么和宝儿通信许多年,除了书信外,偶尔信封里还夹着一些照片,起初那些照片全是黑白的。 不止宝儿一个人入镜,还有很多其他人。 比如严爱国第一次看见三秋的照片,是在他十五岁那年。 那时候他听了张爷爷的劝,觉得自个儿得上进,留在北大荒没什么前途,正带着两个弟弟一起为课业苦读。 照片上的三秋明眸皓齿,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红棉袄,她很有镜头感,一边搂着宝儿的肩膀,一边冲着镜头眯眼笑。 当时严爱国多少有点吃惊,他本来以为三秋会是一个更有气势的人,可没想到只是一个看起来那么小,也就比宝儿大了三四岁而已,看长相很娇媚。 后来宝儿寄来的照片慢慢变多了,哪怕身在异地,他却在以这样的方式见证她们的成长。 严爱国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国安大学。 他比宝儿年龄大许多,他跟诏安的岁数差不多,那时候宝儿也才十一二而已。 因为要上大学,他提前在城里租了房子,把两个弟弟的学籍转到城里,也把张爷爷接了过来。 不过老人家在北大荒待了几年,很不适应城里的生活,一进城甚至有些胆怯,腿脚都快迈不开了。 也正好是那时,严爱国去了一趟秦家。 距离北大荒一别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宝儿了。 但他知道宝儿已经比当年长高了一些,小丫头的个子逐渐抽条了,不过,依然是个小女孩,在秦家那些孩子里,因为岁数最小,所以也是最矮的一个。 第526章 那天正好是下午,八月午后下过一场雨,天气不太厚,灰蒙蒙的,但风很凉爽。 严爱国按照通信地址找上秦家时,就看见秦家院外,有个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黑又明亮,不过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正拿那白嫩嫩的手指头戳着另一个小丫头的额头。 “四冬你是不是傻呀?整天就知道傻乐,你们班那个臭小子明明就是在欺负你,你知不知道呀?” “我是怎么教你的?他要是骂你一句,你就骂他两句,他要是打你一下,你就打他两下,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喊人呀。” “诏安哥他们人那么多,就不信打不过他!” 四冬长得很甜美,但捂着小脑门儿一脸无辜。 “可是又不是多大事情,我懒得计较嘛,而且万一安哥他们把他打坏了,那咱家不是得赔钱?” 三秋一呆,马上变脸:“对哦,那咱们就打轻一点,让他痛,但不至于打坏赔钱,没错,就是这样!” “走,咱俩去找诏安哥他们,今天非得收拾那个臭小子不可!” 三秋穿着一条玫红色的小裙子,绑着两条黑黑亮亮的麻花辫,一把牵起四冬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进门去了。 正好宝儿放学回来,小丫头背着个小书包,左边是楚衡,右边是小八小九,这几个孩子年龄差不多,总是一起行动的。 当她看见严爱国,顿时笑得好高兴,先是围着他团团转,又冲着他甜甜地笑。 最后对他说:“爱国哥,快看,这就是我三秋姐!” 当宝儿拖着他的手,把他拽过来,将三秋介绍给他时,三秋仰着脖子,目瞪口呆:“好高!!” 那时候严爱国的个子已经有一米八多了,一身的腱子肉,哪怕不像后来那么强壮,但也早已不像年少时那么单薄消瘦。 三秋比他小了四五岁,不禁蹬蹬蹬地后退了好几步,但突然转了下眼珠儿,贼兮兮地凑过来问:“我知道你,宝儿跟我讲过你。” “既然宝儿管你叫声哥,你又比大几岁,按理我也得管你叫一声爱国哥才对。” “那,爱国哥,你会打架不?” 严爱国被问得愣住了,才迟疑着回答:“——会?” 三秋笑得很狡黠,像只聪明机灵的小狐狸:“那可太好了,走,咱们一起活动活动筋骨去!” 那时候四冬正在上初中,他们一群人把那个据传经常在学校里欺负四冬的男孩子堵了,秦诏安冷着一张脸,严爱国则是满脸迷茫。 不过或许是这阵仗太大了,没等他们开口,那小子就立即哭了,哭得很大声,而三秋扬眉吐气,沾沾自喜地对四冬说:“看吧,就得这样,我保证,他以后肯定再也不敢找你麻烦了。” “毕竟咱家这些哥哥可不是吃素的!” 她神气活现的,高高扬起了下巴颏儿,而严爱国看着三秋那副模样,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 只是他向来内敛,表情也少,哪怕是笑,也不怎么明显就是了。 那之后严爱国上了四年大学。 他和秦家的联系一直没断过,有时是写信,有时是通电话,写信时宝儿偶尔会提起三秋。 打电话时,有时也能听见三秋在那边吱吱哇哇的大叫,有时是缠着宝儿问她新买的衣裳穿着好不好看,有时则是喊着宝儿一起出门逛街。 她似乎总是活力四射,无忧无虑,像个小开心果,明媚照人。 偶尔严爱国也会去秦家做客,不过并不频繁,他平时除了上课还要想方设法的抚养两个弟弟。 他们那个父亲严建烨也曾寄钱寄信,但父子关系冷淡了太多年,自力更生早已是刻在他们本能中的。 从国安大学毕业那一年,严爱国转入军部历练,至此展开一段军旅生涯。 也是那是宝儿一脸惊叹地说:“爱国哥,你肯定想不到,我三秋姐竟然去当大明星了!” “——什么?” 什么明星,明星什么,谁当明星了? 对于天性踏实的严爱国来讲,大明星、女演员,拍戏电影这类的事情,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宝儿说:“就我三秋姐呀,她之前不是闹着想要靠艺大吗,结果竟然被一个大导演相中了,邀请她去演一部抗战片。” “可把她高兴够呛,昨天她搂着我啊啊尖叫,吵得我耳朵都快坏掉了。” 严爱国:“…………” 进入部队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训练,等训练结束就开始被上级征召执行一起机密任务,转眼等忙完之后竟然已经过了一年多。 那时候严爱国的身材变得健壮了许多,皮肤也晒得黝黑,眉眼间不知不觉堆聚出煞气。 他偶尔会想起一些枪林弹雨,会想起第一次双手沾血的感觉,想起军刀刺入敌方心脏、割喉、开枪射穿对方的太阳穴,又或者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战友死在他身旁。 部队那边医院建议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上级也给他放了一个小长假,让他调试自己的心情。 他有时候会做噩梦,虽然已经尽可能掩饰,但还是被一些战友和领导发现了几分端倪。 可突然空闲下来,实在是无所事事,他开着一辆军车出了一趟门,外面的世界似乎没怎么变化,依然还是老样子。 但不知怎的,突然铺天盖地的,全是三秋的海报,电影院外挂着巨型画幅,本是用来售卖汽水和报纸的小婷子也全是三秋的小相片。 相片上的三秋穿着一件灰上衣、黑裤子,手里握着一把枪,神情坚毅,脸上有伤,好似少了些娇媚,但又变得坚韧,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严爱国突然觉得,他好像不认识三秋了,仿佛那些海报和相片上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不知怎的,他突然开车去了秦家一趟,偏偏很凑巧,正好那一天三秋挽着二夏的胳膊从外面回来。 “二姐,我跟你讲!那个孙导他简直脑子有病,他都一大把岁数了竟然想吃我豆腐,可也不看看我刘秋菊是谁,我当场赏了他俩电炮,揍他个乌眼青。” “我还说,他要是再敢不知死活,大不了我就把事情闹大,直接报警,揭穿他那张虚伪的嘴脸,看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哼,还真以为我是吃素的了!” 第527章 那天严爱国坐在车上没下车,但不知怎的突然想来一支烟。 他隔着车窗,烟雾渺渺,看着窗外的艳阳,看着三秋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骄傲的像只小孔雀。 那份因为那些海报和相片带来的生疏感,仿佛突然在消失无痕。 他也好似突然被人从一场又一场血腥死亡交织的噩梦里拖回了这个眼光普照的人世。 严爱国想,或许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不过他并没有深思。 接下来几年,三秋的名声越来越响亮,起初像个拼命三娘,几乎全年无休,不是拍戏,就是在准备拍戏,经常不见人影。 听说因为她演不好一个角色,不能很好地诠释出人物的状态,被导演骂哭过。 但回头自个儿一抹眼泪,咬着牙一边念叨要雪耻,一边点灯熬夜地啃剧本。 也听说曾有一些人追求过她,她也试着接触过几个,但每一个都无疾而终,事后跟家里人说,总觉得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她似乎把她自己活成一副潇洒任性的样子,唯心主义,享乐就好,合则聚,不合就一拍两散。 她的人生态度和许多人都不太一样,听说秦家那位小姑姑秦淮珍曾劝过三秋几回,但三秋总是嘻嘻哈哈。 她偶尔会说:“我觉得女人这辈子又不是只有结婚生子,我也可以经营事业啊,做我爱做的事情,至于那些人,他们是挺好的,当朋友还行,可如果做夫妻,总感觉会很难受的。” “我不想将就。” 秦家也算是开明,没再强求她,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自己折腾吧,况且她确实每天都过得高高兴兴的,生活很充实。 但或许是因艳名在外,渐渐也传出几分花心风流的名声,那对于一个女人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起初生过气,但后来也就想开了。 “花心个屁!我还是个清白大姑娘呢,我哪儿花心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哪儿花心呢?” “算了算了,理他们干什么,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是傻了才跟那种人置气。” 她获得很恣意,她的世界是鲜花掌声,是人间繁华。 与之相比,严爱国这边却是枪与血交织,是生与死的交界。 没有任何一场成功是容易的,军功奖章全是用鲜血生命换来的。 他们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但严爱国其实有个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秘密。 三秋出演的所有电影他全部看过。 每次几经生死空闲时间,他都会去买一张电影票,荧幕上的人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可看着她神气活现的模样,他的生命好似在跟着她一起蓬勃焕发。 那是罕见的,他很少有的,得以喘息的时刻。 而当曲终人散,一场戏落幕,走出电影院那一刻,他就又是严爱国,无坚不摧,坚毅冷峻,正经严肃的严爱国。 好像没有任何弱点,没有任何软肋,能化利刃,能作堡垒,能保家卫国,也能为他人遮风挡雨的严爱国。 原本他们走动并不频繁,细数下来,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并且每一次都会有其他人。 只除了个别几次是私下偶然遇到的。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三秋突然开始接近他,那份接近来得没头没脑。 她有时会一脸嫌弃地对他说:“你怎么总绷着一张脸,总像是在不高兴一样。” 又或者:“你早上不吃饭?你胃受得了?” 起初严爱国表面镇定,但其实心里有点不知所措。 但慢慢时间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其中有件令他印象很深刻的事情。 他一位战友牺牲了,他亲自去乡下送回骨灰盒,以及国家发放的抚恤金等补助,还有战友生前留下的勋章。 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留下的也不过就只有这么点东西。 可战友家里,媳妇,孩子,仿佛天塌了一样。 那天他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到住处楼下,迟迟没下车,坐在车里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不知不觉天黑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说不上感伤,更谈不上悲痛。 像他们这种人,早在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预想过自己的结局。 无非就那么三个,一,死了,牺牲了,为国捐躯了。二,到了年纪,退伍转业了。三,表现优异,持续生前,继续留在部队,逐渐升迁。 严爱国总共写过十四封遗书,每一次拿起枪之前先准备好自己的遗言,他很平静,当一件事在心中反复强调反复准备等待降临时,就算它真的发生了,也算不上什么意外。 ——不过是情理之中。 但不知怎的,那一天他心情罕见地消沉了,心里空落落的,脑海也一片空白。 直至“咚咚咚”的几声。 “你在干嘛呢?” 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昏暗的光线从她身后洒落,她穿着一家长风衣,扎着一条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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