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一把搂住陈翠华:“瞎说什么呢。” 陈翠华摇摇头,“我是真这么想,你别看四弟妹不显山不露水,但妯娌几个就她最聪明,凡事心里有数,既会做人,又会讲好听话,心思也细腻,知道人情方面该怎么往来,这些方面我是真比不上她。” “别说这话,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陈翠华听得一笑,秦二叔怕她钻牛角尖,就说:“你看,你踏实又能干,而且还会算账,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咱大队的会计每年交公粮盘账的时候得拿个大算盘打得叮当响,可你不用,你自己心里一合计就能算出个准数,而且你还会过日子。” 陈翠华推他一把,“快别哭夸了,我就是琢磨着,我得把自己摆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其实这回也一样,如果是老三跟着你一起去卖香皂,就算卖不出去也不至于让你跟我一起愁眉苦脸。” “老三是个灵活性子,我觉得他和美莲都挺适合做买卖的,至于我……” “比起跟着你们东奔西跑,不如在家做些力所能及的,比如帮着做粉条、做香皂,又比如帮忙算个账之类的,那话叫啥来着……术业有专攻?” 秦二叔登时笑了,感情自己想岔了,不过媳妇没钻牛角尖就好。 炕上,诏安、诏平、诏远、诏言,这四个孩子瞅那两口子一眼,这叫个腻乎,孩子们翻个身,眼不见为净了,反正秦二叔两口子腻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要是不腻乎,那还没他们呢。 第二天一早,秦卿醒来时发现二叔他们已经出门了,而二婶像个望夫石似的翘首以盼。 上午在隔壁楚家学认字、学算数,下午则跟着秦淮山一起锻炼身体,秦淮山近日双腿已经能挪一挪了,但还是站不起来,不过这起色已经算是很好了。 等晚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这咋还不回来呢?” 秦老太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不禁担心起来。 秦老头要稳重些,“有啥好担心的,之前就说了,万一赶不上下午回公社的长途车,那就等明儿再回来,反正临走前让他们带足了钱,不愁没地方住。” 陈翠华也安慰道:“是啊,您老就放宽心吧,再不济县城那边还有孩子她大姑呢,也能住淮凤那儿。” 秦老太一乐:“感情就我不淡定了?” 正说着,秦卿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托着腮,她心里也挺惦记这事儿的。 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院子外,突然她眼神一亮:“爷,奶,二婶,看!二叔他们回来啦!” 第60章 “回来了?”秦老太立即看向院子外,急匆匆地迎了几步问:“咋样,咋样?卖出去了吗?有人买吗?” 秦老太像个连珠炮似的。 旁边秦老头看眼秦二叔他们的脸色,顿时松了口气,像如释重负似的。 别看他好像不在意,他只是表现的没那么明显而已。 “肯定卖出去了,没看见吗,这几个嘴丫子都快咧上耳根子了。” “真的?”秦老太顿时惊喜。 秦二叔、秦三叔,这俩人笑着直点头,丁美莲累够呛,但依然一副温温柔柔的语气:“娘,真的,咱之前做的那一批全卖了,不但如此,还谈成一个大单子。” 这回丁美莲进城涨了不少见识。 秦卿见她嗓子都哑了,连忙倒腾着小短腿,喊了一声大哥哥秦诏安,带着哥哥们给几人端来冰凉的灵泉水。 “宝儿真乖,真孝顺,”丁美莲笑着摸摸小秦卿,然后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 “走走走,”老太太喜上眉梢,“先回屋,回屋再说,咋卖的?咋谈成的大单子?” 她可好奇死了。 等来到老头老太太这屋,丁美莲刚要开口,就听秦三叔哑着嗓子说:“老四媳妇你歇歇,我和二哥说。” 秦三叔喝了半碗水,算是解了渴,嗓子也好受多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去县城时,起初他们找不着销路,只能挨家挨户的敲门,问人家要不要香皂,但县城风气挺严的,人家把他们当成投机倒把的,一个极具正义感的老爷子甚至招来街道办,险些把几人抓起来。 好在他们随身带着大队开的证明,这不是私人做买卖,而是集体搞创收。 那边的人一听给他们指了个明路,让他们去县城那边的供销社,于是历经了反复拉扯,总算把价格谈妥了,等下回送货时得带上大队长,顺便签个长期合同。 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她不过是个乡下老太太,对那些事儿不懂,但架不住她高兴。 反正她只要明白一件事就行了,之前做的那批香皂全都卖出去了,人家甚至连定金都付了。 “定金多少,香皂卖多少钱?” “定金给了十块钱,在这儿呢,香皂那边一块钱收一块儿,咱之前总共做了五十块,就是五十块钱。” 老太太惊呼:“这么挣钱?” 之前秦二叔他们在附近兜售时,每块只卖六毛钱,成本五毛,多挣一毛而已,就这还被人嫌贵呢。 秦三叔一把搂住秦二叔的脖子:“主要是我二哥手艺好,那香皂模具全是二哥亲手做的,香皂样子好看,而且还特别香,要不然人家也出不上这么高的价儿。” “好啊,好啊,走,咱得通知大队长,给他报个喜。” 别看大队长啥也没说,但其实心里也惦记这事,说起来大队长对老秦家格外优待,一是因为这一大家子全是会认真过日子的,另一方面主要还是沾了秦淮山的光。 从前秦淮山当兵,在他们凿子岭这个小地方,已经算是一个不可多见的大人物了,就算退伍了,可人家人脉广,轻易也没人敢得罪。 像大队长这么会做人的,心里门儿清。 当晚,秦老头秦老太去了大队长家,据说大队长一听那价位乐得差点没放一挂鞭炮,而秦卿已经熬不住了。 天早就黑了。 她被三婶李素芬抱进三房,挨着小五小六小七,这仨孩子为了谁挨着她睡差点打一架,最后还是三婶一声河东狮吼才算消停。 “都给我闪一边去,宝儿睡炕头,让她挨着我,省得你们翻身压着她。” 三婶这么说。 小六眼珠子都红了:“坏妈,坏娘!你就是稀罕宝儿,想霸占我们宝儿!” 李素芬竟然还坦荡承认了,“对啊,我就坏了,就是霸道了,你能拿我怎么地?” 小六:“……” 无语,只能自个儿赌气地一扭身子,不理他娘了。 李素芬则是双手穿过秦卿腋下,把秦卿举高起来,然后啵了一大口,亲的秦卿小脸蛋儿通红。 她心想,臭小子哪有闺女好,宝儿香香软软的,她早就眼馋了,今儿也终于能搂着宝儿睡觉了! 不然平时有老太太盯着,她提都不敢提,于是心满意足地搂着小娃娃吹灭了蜡烛,这一觉睡得可香极了。 不过,相同的夜色下,冷风嗖嗖刮着。 秦二奶奶家,狗剩晚上水喝多了,他想上厕所,可农家土厕全是建在屋子外头的。 他自个儿不敢去,于是扯了扯他娘的手,“娘,你陪我行不行?” 刘彩霞累得很,心烦地翻了一个身:“都多大了,八九岁了,自个儿去,又不是你小弟。” 上回公开检讨后,秦二爷爷家算是炸锅了,当初是刘彩霞出的馊主意,秦二奶奶自觉丢了脸,这些日子没少磋磨她,叫她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难得有清闲的时候。 也因此,这阵子她瘦了好几斤,不但精神变差了,脾气也越来越不好,对狗剩也没往日的耐性了。 狗剩憋着嘴,心里不舒服,但还是下地了,不然就要尿裤子了。 可他一琢磨,他总感觉他像撞邪了。 这些日子诸事不顺,要么走在路上突然被石头砸脑袋,要么就是摔一跤,甚至前几天又掉了一回粪坑,还有前天晚上。 他半夜去上厕所,看见个模模糊糊的黑影,跟鬼似的,可吓死人了。 悄悄地推开门,狗剩屏住呼吸往外走,心里毛毛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然而就在他哆哆嗦嗦地走进厕所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狗剩害怕极了,“谁?” 他连忙冲出来。 离老远,就看见林子里,树枝子呼呼刮着,一条白影子在风里晃着,仿佛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狗剩瞳孔一缩。 “啊——!” 他突然尖叫着,拔腿就跑,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 “奶,奶,有鬼啊,有鬼啊!” 狗剩踉踉跄跄地冲进秦二奶奶这屋,秦二奶奶已经睡着了,被吵醒后一脸不乐呵。 “啥鬼不鬼的?” “真有鬼啊!” 秦二奶奶不耐烦,但皱皱眉,还是趿拉着鞋子,跟狗剩一起出来。 可外头空荡荡的,那树林子里啥也没有。 秦二奶奶顿时黑了脸:“赶紧回去睡觉,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呢?” 因为上回丢了脸,秦二奶奶对狗剩也生出几分意见来。 狗剩却傻眼了。 “真……真有鬼啊!” 他看得清清楚楚啊,可咋没了呢? 而另一头,树林子里。 秦诏安将怀里的破布卷成一团儿,回头看眼诏平、诏远,还有诏言,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收工,回家睡觉!” 小二诏平问:“哥,咱明天还来不?” 秦诏安想了想,摇摇头:“明天不用,让他缓两天,不然万一吓疯就没意思了。” 小三诏远说:“那我明儿在他家门口多洒点黄豆。” 说完又看向沉默自闭,平时不爱讲话的小四诏言。 “诏言,你弹弓准头不行,下回瞄准点,大哥说了,不能打头打眼睛,不然万一你把他打成傻子呢?不傻变成瞎子呢?” 诏言抿了一下嘴,幽幽地瞟他一眼:“我其实更想勒他脖子。” 因为狗剩勒过宝儿的脖子。 秦诏安思忖着,“不急,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在还少还能再活几十年呢。” 说完,秦诏安回头看了看狗剩他们家,他平时不苟言笑,一副老气横秋样儿。 但这会儿一掀薄唇,笑得疏冷极了,也渗人极了。 老秦家这哥几个,那报复心,可不止说说而已。 第61章 香皂这事有了眉目,第二天一大早,秦二叔、秦三叔,这俩兴冲冲地扯着大队长去县城了,带着大队印章亲自和县城那边的供销社签字,定下了供货合同。 顺便把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香皂存货也全都带上了。 等这仨回来时,大队长这笑面虎笑得合不拢嘴,那小眼睛一眯缝,看着更像弥勒佛了。 老秦家捏着两个生产作坊,粉条作坊那边的收益比不上香皂作坊,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生产队的社员每天盯着这边的进度,听见这消息也是欢喜不已。 “这老秦家一看就是能干大事儿的。” “可不是,又是粉条啊,又是香皂啊,领着咱生产队搞创收,带上咱们过上好日子。” “我以前就觉得,老秦家人长得好,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不,搞出这么大买卖,是真有出息了!” 大伙一提老秦家,那是一百个好,恨不得夸上天。 但也有人私底下嫉妒。 比如秦二奶奶家,就她们一家子事儿多。 十月深秋,天气越来越冷了,生产队的秋收工作也已步入了尾声。 这天秦二奶奶一家人忙着收割谷子,听见身旁人对老秦家赞不绝口,她撇了撇嘴。 “有啥好夸的,他们不也挣钱了,他们分的钱比咱们还多。” “而且我听说,他们那边出入账太大,大队会计忙不过来,老二媳妇陈翠华成了两个作坊的会计,前几天还去公社买了个算盘呢。” “钱全在他们一家子手里把持着,谁知道他们昧下来多少,可别把他们想太好。” 秦二奶奶酸着一张脸,但大伙懒得搭理她,又不是人人跟她似的。 有人仗义执言:“人家赚得多又咋了?人家赚得多,那是因为人家出力了,那一大家子前阵子伙食好,胖了不少,可最近忙的瘦了一大圈儿,全都一心扑在那些买卖上。” “人家是付出了辛苦血汗的!合该人家多挣点。” 秦二奶奶一哽。 “出力又咋了?我们家也能出力,我看他老秦家就是想吃独食!” 对方翻了个白眼,这秦二奶奶是个老极品,那尖酸性子大伙儿早就看透了,真是把她烦透了。 “走了走了,咱这边还一堆活儿呢,这都月底了,眼瞅就能分账了,大伙儿加把劲,争取过一个好年!” 有人这么吆喝着,立即干劲满满。 而另一边,秦卿也有点不安。 早上吃的是豆浆油条还有煎饼果子小馄饨,眼瞅月底了,就算家里已经翻修了房子,但越是临近那场死劫发生的日子,秦卿心里越是不安。 为这,她吃饭都不香了。 “宝儿,咋了?” 陈翠华红光满面,她现在成个会计了,每天拨弄算盘,为方便记账还特意买了个账本儿,在适合她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但对家里这些孩子的照顾,一如既往,一点都没因工作太忙而疏忽。 秦卿摇晃着小脑袋,“宝儿没事,宝儿吃饱啦。” 放下小勺子,让人把她从高凳子上抱下来,可陈翠华瞅瞅她碗里的小馄饨,不禁皱眉。 宝儿这是咋了,胃口不好吗? 孩子肚子小,但平时也能吃个一小碗,这回碗里剩了许多。 陈翠华不禁盯着她瞅了瞅。 秦卿不放心房子这事儿,于是上午继续在楚家上文化课,每当课间休息时,总要围着自家房子转一转。 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生怕有啥遗漏的地方,生怕有漏网之鱼的安全隐患。 大哥哥秦诏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宝儿,怎么不开心了?” 他牵着妹妹的小手,小丫头没心没肺,平时龇个小米牙,总是笑得很快活,但如今小脸儿很是忧伤。 秦卿心里装着事儿,但又讲不出来,只能拖着小腮帮子一叹:“宝儿没事,就是天气太冷啦。” “宝儿不怕,等会儿哥带着诏平他们多烧点火,把咱家土炕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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