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来,家里忙着烧火做饭,但天上突然“轰隆”一声,一阵闷雷声响起。 秦卿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感觉今儿天气不大好,之前就觉得这秋风阴冷阴冷的,兴许要下雨,没成想这场雨还真的来了。 这场大雨下了一晚上,直至入了夜,才堪堪停下。 “大伯,你怎么了?” 大房屋子里,秦诏安像往常一样打了一杯热水给秦淮山送来,就见秦淮山脸色苍白,正反手摸着他自己的后腰,那双浓眉也拧紧起来。 “没事,就是……”秦淮山越发狐疑。 这几天腰椎偶尔酸麻,而今日天气不好,不知怎的,这雨夜湿冷,他后腰竟突然疼了起来。 见他脸色不对,秦诏安一皱眉,立即出门说:“奶,我大伯不舒服,他腰疼。” “啥,腰疼?” 一听这话,秦老太连忙披上衣裳跑出来。 秦卿白日睡多了,今晚迟迟不困,本来已经钻进小被窝里,但突然眼珠子一亮。 她爸好了? 不对,她爸有起色了? 她爸的腰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能疼就代表恢复了,就证明正在逐渐康复中。 哎呀,这是大好事儿呀! “爷,抱抱!宝儿要下地!” 她在炕上干着急,但炕沿太高了,她不敢跳,于是冲着秦老头伸出了小手手。 第36章 秦卿被秦老头抱了起来,老头急匆匆地往外跑。 不久,一大家子聚集在秦淮山这里。 秦淮山正捂着后腰,浓眉紧皱。 秦老太问:“淮山,咋了?诏安说你腰疼?咋个疼法,难不难受?” 从前秦淮山不良于行,因为腰椎受过伤,腰椎神经损伤严重,甚至影响双腿的感知能力。 但如今他腰疼,老太太摸不准,这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总归是提心吊胆。 秦淮山安慰说:“还好,就是有点麻,又有点痒,”反而疼痛倒是次要的。 从前在部队摸爬滚打,他受伤习惯了,可此刻的感觉,更像是从前摔断腿后断骨愈合的感觉,不过很轻微,远不像当初那么抓心挠肺。 但秦老太愁眉不展,秦老头更是当机立断:“老二,快去大队长家,管大队长借牛车,咱送你大哥去县医院做检查。” 这可是大事儿,儿子好不容易救回的一条命,能活着就算侥幸了,秦老头生怕秦淮山的身体出什么问题,立即安排起来。 …… 秦家人口挺多的,见秦淮山这边出了事,孩子们都挺惦记。有人想跟,但被大人们留下来了,四叔四婶留下照顾,其余人在牛车拉来后,立即搭了一把手,帮秦二叔把秦淮山弄上了牛车。 秦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奶,宝儿也去!” 她抱住秦老太的大腿不肯撒手。 老太太忧心忡忡,摸摸她的小脑袋,突然牙一咬,就把孩子带上了。 老二媳妇陈翠华说:“娘……这是不是不好?” 医院那地方多晦气啊,宝儿还小,她怕宝儿撞上晦气。 老太太摸着秦卿的小脑门,她叹了一声气:“甭管咋的,咱宝儿都是淮山的闺女,得带上她。” 见此,陈翠华轻叹,但转念一想,又连忙向院子里喊着:“美莲,快拿条被子来,路上远,早晚温差大,我怕宝儿着凉。” 四婶丁美莲立即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她抱着一大堆东西过来,她是个温柔细心的性格,不但拿了一条小被子,还有一件小袄子,甚至还有小零嘴儿等等。 “走吧,”这边刚忙活完,秦老头就发话了,秦二叔亲自赶车,车上除了老头老太太,老二媳妇陈翠华,还有老三两口子,另外还有一个特意跟过来,想帮大人跑腿儿的秦诏安。 诏安已经十岁了,办事又稳重,平时在家像个小大人,走出家门更像半个顶梁柱。 他严严实实地守在秦卿身边,一会儿问秦卿渴不渴,一会儿又问秦淮山感觉如何,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可严肃极了。 秦卿蹭蹭蹭地爬过牛车,来到她爸身边,她爸身下铺着褥子,此刻正沉眉不语。 秦卿两只小手捧起秦淮山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秦淮山:“爸,不怕,爸肯定没事。” 只有她知道,她爸腰疼,是因连日服用灵泉水,厚积薄发,这是康复的预兆。 但家里不知这隐情,全都忧虑不已,生怕秦淮山出什么毛病,而秦淮山自己也在担心。 他本就是废人一个,双腿没任何知觉,况且家中积蓄本就不多,万一……他定了定神,然后一把抱住小秦卿。 “爸没事,爸撑得住。”他这样讲,但其实心里的天秤正来回拉扯。 他一方面做好最坏的打算,另一方面却忍不住升起个念想。 从前腰椎以下一直钝钝的,但这回……他感觉,仿佛旧伤在痊愈,可他这伤省城那边的大医院早就下过结论了,不出意外他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究竟是他异想天开的错觉,还是…… 但无论如何,这种时候必须镇定,不能自乱阵脚,秦淮山眼神坚毅,他心情很快就安定下来。 可秦老头、秦老太,还有秦家的叔叔婶婶们,则是一脸担心。 在这种沉重忧虑的氛围下,牛车抵达公社,在汽运站买了车票直奔县城。 …… 嘉祥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而已,县城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比公社那边的条件稍好一些。 县医院是栋饱经岁月风霜洗礼的小白楼,墙体斑驳,墙皮子东缺一块儿、西少一片,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医生穿的白大褂透出浆洗发旧的颜色,小医院外正人来人往。 突然一行人赶了过来。 “快,再快点儿!”秦老头和老太太在旁催促着,秦二叔背着秦淮山,满头大汗地往医院里面跑。 秦卿正被她三叔秦淮河抱着。 三叔长相不像秦淮山威严冷厉,也不像二叔那样温和文质,倒是生了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长得像个俊美妖媚的男狐狸精,听说当年三婶李素芬便是因三叔长相太美才一脚栽进来的。 不过此刻三叔紧绷着脸,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平时笑起来很是轻浮的秦三叔,如今正一脸严肃。 秦家另外几人也全是一个模样,跑得满头大汗。 “大夫,大夫!” 一家子进入医院,三婶李素芬是个急脾气,她急躁地说:“大夫,麻烦您帮忙看看我大哥,他突然腰疼,他之前腰部以下一直麻麻木木的,这到底怎么回事?麻烦您给做一个检查。” 李素芬说完,二婶陈翠华不但贤惠,更精于人情世故,立即将一卷钱用手绢包着塞进大夫手里:“大夫,我们大哥以前当过兵,是个战斗英雄,麻烦您了,帮他仔细看看。” 大夫一愣:“当兵?军人?这边来,这边来!” 大夫立即带着他们走进急诊室。 经过一番检查后,大夫迟疑说:“按你们说的,病人从前腰椎中过枪,膝盖也被子弹穿透了,所以才造成这副瘫痪模样……但根据我们的检查,病人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只是因体内瘀血不通所以才迟迟没能站起来,你们之前是在哪儿做检查的?” 大夫看过来,说:“有没有可能是误诊了?” “什么?” 老秦家一懵,所有人都傻愣住了。 唯有小秦卿眼神一亮。 她就知道! 太好了!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爸就能重新站起来,她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37章 一大家子走出医院时,还浑浑噩噩的。 秦老太狠狠地拧了把自己的大腿里子,“嘶,真疼。” 她不是做梦吧,她大儿子竟然好起来了? 秦老头也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下台阶时险些一脚踩空。 老头懵懵地念叨:“当初省医院那边已经说了,咱家淮山兴许要一辈子躺在床上当个植物人,他那时候天天昏迷不醒。” “咱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他能睁开眼,他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本以为,秦淮山兴许要瘫痪一辈子,但如今却看见了转机? 老天爷,真的假的? 这真不是梦吗? “爷,奶,要高兴!” 秦卿可开心死了,她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一脸幼稚样儿。 “等往后爸能站起来,就可以带我出去玩了,爸也不用每天待在屋子里了,真好!” 她说到兴奋处,还自己拍了下小手。 而她这番愿景,叫秦家众人面面相觑。 接着,有的双目通红,也有的哽咽起来,更有人满面笑容,只觉守得云开,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殷煜行,你站住!” 然而,这欢喜气氛并未维持太久。 秦卿突然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颇为纳闷地歪着小脑袋一看,霎时,她小脸拉拉下来。 竟然是许春雁!可许春雁不是回城了吗? 许春雁家在春城,春城是省城,而嘉祥县不过是个小县城而已,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对了,殷煜行! 那不是许春雁的青梅竹马吗?就是那个未来会发大财的煤老板。 难道许春雁是追着殷煜行跑来嘉祥县的,可殷煜行来嘉祥县又是因为什么呢? 秦卿困惑地看过去,秦家众人也认出了许春雁。 登时,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脸色一寒。 …… 许春雁是坐长途大客过来的。 上次听许母说殷煜行心里有人了,她心里不信,去找殷煜行对峙,谁知正好撞见殷煜行冲一个满脸雀斑的丫头献殷勤。 那丑八怪到底有什么好的,长得有她漂亮吗? 她当场质问那人是谁,问殷煜行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谁知殷煜行竟毫不客气,直接当众给她难堪,还扬言他的事儿她少管。 许春雁气不过,那之后没少纠缠殷煜行,这回也是一样。偶然听说殷煜行跑来嘉祥县,她就一路追赶而来。 但殷煜行理都没理她,拿她当个烦人的苍蝇,甚至还觉她挺莫名其妙的,怎么像疯了似的,怎么整天黏糊他?难道这许春雁看上他了? 顿时,殷煜行一脸恶心。 “殷煜行!” 许春雁气喘吁吁,但实在追不上,殷煜行已经走远了。 她冲着殷煜行的背影一通叫嚷,却并未换来对方的驻足。 正当她为此烦躁时,余光不经意瞥见秦家那些人。 她一愣。 “真是冤家路窄!” 她阴狠地瞪着秦家那头儿,紧接着看见众人背后的医院,登时又乐了。 “怎么着,这是伤了残了,还是死人了啊?” 她心里不顺气,就拿这些人撒气。 而秦家这边一脸懵逼。 本来不小心撞见这人就挺晦气的了,谁知这人竟然还自个儿犯贱。 那破嘴说的算是人话吗? “饿狗下茅房,找死的玩意儿!” 登时,秦家众人全都恼火上了。 尤其三婶李素芬,她本就是个暴脾气。 从前为求家和万事兴,就算许春雁有很多过分的地方,她也总是忍着受着,免得和这人起口角,免得叫这人借题发挥在家里头作闹。 但现在没了那顾忌,毕竟许春雁已经和秦淮山离婚了,不再是他们老秦家的人了。 许春雁翻了个白眼:“找死?骂谁找死呢?会不会说话?” 李素芬气笑了,怎么着,她许春雁骂他们老秦就就是理所应当的,她们反骂一句就成了“不会说话”? 她“呵呵”一声,下一刻,三两步冲过去,抬腿就是狠狠的一脚。 “咣当”一声,许春雁被踹趴在地上,她捂着肚子,疼得脸都白了,满是不敢置信地瞪过来。 “你干什么?!!”她一副发疯的语气。 李素芬冷笑:“我干什么?” “你八成忘了,你从我们老秦家走的那天,不但偷了我们老秦家的钱,还踹过我们宝儿一脚。” “既然你这么喜欢踹人,那不如你也体验一下呗?” 许春雁愣住。 而李素芬一提这事儿,她自个儿心里也来了阵火气。 那天正值宝儿发高烧,李素芬起初没在家,去公社给宝儿买退烧药去了。 后来回来时,就听说许春雁偷了家里的钱,于是和嫂子们一起上,把许春雁挠了个满脸开花。 但后来许春雁走了,李素芬才知,这狠心的玩意二竟然踹了小宝儿一脚。 宝儿可是她亲闺女!她怎么就舍得呢? 为这事儿李素芬可憋了一肚子的火儿,要不是家里活儿太多,要不是她脱不开身,兴许当场就得追到省城去狠狠揍这许春雁一顿。 老秦家在边上看着,不过,许春雁毕竟是小宝儿的亲娘。 秦老太转身,对老二媳妇说:“翠华,正好咱们来县城,你带宝儿去她大姑家坐坐,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成,”陈翠华应着,旋即喊了一声秦诏安。 秦诏安冷着脸,那神色跟冰渣子似的,犀利地看了一眼许春雁,这才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跟上了陈翠华。 秦卿被陈翠华抱在怀里,她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搭在陈翠华肩上,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向后看,很好奇她奶她们想要做什么。 可惜,只看了一两眼,就被她二婶把一张小脸转过来。 “宝儿,看,那边有山楂做的糖葫芦,那糖葫芦可甜了。” 她说完,立即摸出一毛钱递给秦诏安:“诏安,去给妹妹买串糖葫芦。” “好!” 秦诏安立即拿着钱跑走了。 秦卿心想,不看就不看吧,不过二婶好像真把她当小孩儿了,也是,她如今毕竟只有三岁半,不是小孩儿又是什么呢? 她转过头来,摇头晃脑的,心情并未受任何影响,反而还相当开心。 毕竟她爸已经快好了,她是真忍不住雀跃。 而另一头,支开了孩子们,秦老太脸色一寒:“老三家的,给我打,狠狠的打,打不死就行!” 她知道李素芬是个厉害的,以前在娘家那边时,就是一个出了名的泼辣脾气,论起打架本事,就连一些大男人都不是她对手。 她不但英姿飒爽,更有一身的狠劲儿。 “呵!” 李素芬左拳重重砸进右手心,她危险地眯着眼,逼近了许春雁。 许春雁早就慌了:“死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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