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少日子,有一阵子还幻想着能出宫离开?这里,为?此……差点闯了大祸。” 姜离诧异,“难道她也想学紫苏?” 已被收入东宫,哪还有出宫的希望?但凭前几日郑文薇言行,也看得出她性情多有刚烈执拗一面,若被逼急了,或许真会铤而走险。 宁瑶点了点头,“三年前的万寿节,宫中典礼颇多,宫人们来来往往,也颇为?混杂,我偶然?发?现,她竟有假扮宫婢出宫之意,幸而被我制止。直到两年前,她不知怎么忽然?想通了,也换着法子讨好?太子殿下,殿下便也看重?起她来。” 姜离简直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大胆……” 宁瑶苦笑,“此事并无?旁人知晓,姑娘听听就算了。” 时过?境迁,姜离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言,二人说着话到了凝香馆,便见郑文薇依旧躺在绣床上,待看到姜离和宁瑶一起进门时,她面上出现了两分奇异之色,好?像在诧异薛氏大小姐竟能和宁瑶相?处甚欢。 “给娘娘请安——” 见她要撑起身,宁瑶连忙上前按住她,“和我就不必多礼了。” 郑文薇靠回去,看看姜离,再看看宁瑶,一时不知说什么,姜离自然?上前请脉,宁瑶落座之后令素玉在门口守着,这边开?了口,“我和薛姑娘一同过?来,其实是想问问关于?你姐姐的旧事——” 郑文薇面色微变,“我姐姐的旧事?” 她说着看姜离一眼?,更不明白眼?下是怎样的情形。 宁瑶道:“我记得你姐姐幼时患过?心疾?” “不错,患过?心疾,但入宫之前就好?了,三五年都没犯过?,这么多年了,娘娘怎么忽然?想起问此事?” 宁瑶道:“薛姑娘医术高明,此番查办李昀,全靠薛姑娘找到了下毒证据,但……李昀或许并不是唯一逃脱的凶手?——” 郑文薇意外道:“还有其他人害了小殿下?” 姜离请完脉自顾自写医方,宁瑶点头道:“甚至薛姑娘觉得你姐姐的病故也有疑点,当年那?位周太医医术极好?,她认为?周太医应该能治好?你姐姐,但我想到你姐姐患过?心疾,若是如此,周太医没看好?便有了解释。我还记得当年你姐姐照看翊儿之时,曾提过?她心跳的快,还怕心疾再犯——” 郑文薇肃容道:“心跳的快有诸多解释,不可能是心疾,她病后虽被隔离,但我还是见过?她一次的,她未提过?心疾。” 说至此,姜离顺势问:“那?她当时是何症状?” 郑文薇唇角紧抿,显然?不愿答姜离之问,宁瑶便道:“文薇,薛姑娘可信,连我都能相?信她——” 郑文薇索性问:“娘娘何时与薛氏化干戈为?玉帛了?” 宁瑶摇头,“薛姑娘医者仁心,她能不避讳地替翊儿查当年旧事,我又?凭何不信她?” 郑文薇定定看姜离片刻,终是道:“我姐姐那?时就和所有有疫病之人一模一样,一开?始发?热、呕吐,后来惊厥、大汗,昏迷不醒,再后来便是药石无?灵,我也不懂为?何太医治不好?她,那?时太乱了,内侍严防死守不许探望,生怕疫病再散出去,我都不知她死前受了多少罪,我看到她遗体之时,她面色青紫,人也瘦了许多,与那?些疫病而亡的侍婢很像,因是染病而亡,我草草替她选了两样陪葬之物t?,装殓停灵后,不到半日她就被送去了妃陵。” 郑文薇说着闭上眸子,似不愿再回想。 姜离沉默片刻,又?问宁瑶,“敢问娘娘,郑娘娘是何时说自己?心跳得快?” 宁瑶仔细回忆一番,“应该是在腊月,不错,是腊月,腊月提过?几次,我这才印象深刻。” “腊月,那?阵子她睡得如何?可有别的不适?” “似睡得不算太好?,说夜里总有噩梦,还有呼吸紧促之状,但那?时她为?翊儿做了许多,因我每日担惊受怕,我只?以?为?她也担心翊儿太过?。” 姜离盘算着前前后后诸多病况,虽觉得有些怪异,但因二人所言皆笼统,她一时也不好?肯定怪在何处,宁瑶见状便道:“姑娘想不出异样也无?碍,时隔多年,尽力便是了,且如今还无?证据表明那?位太医定有错处,这罪非同小可,还是谨慎为?上。” 姜离自然?不想冤枉任何人,忙应道:“娘娘说的是。” - 从东宫出来,姜离心间沉甸甸道,“这样查不是个办法,宁娘娘也说得对,在周瓒身上还没有找到实在证据,也不知太子那?里何时才能有消息。” 话音刚落,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和公公,他像等了姜离许久,此刻迎上前来道:“薛姑娘!皇后娘娘要见您——” 姜离已多日未给皇后请安,应下后问,“娘娘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和公公笑道:“娘娘虽然?避世,可还算耳清目明呢。” 姜离恍然?,不敢再问,一路跟着和公公往内宫而去。 待过?了仪门,姜离不必抬眸便瞧见了东北方向高耸入云的楼台,她惊讶道:“万寿楼盖得好?快,已经封顶了——” 和公公笑,“眼?看着六月了,还有两月就是陛下大寿,再不封顶都来不及了,为?了万寿楼,凌云楼的进度都停了——” 姜离下意识回看向凌云楼方向,“不是定的五月中动工?” “已开?始拆了,结果礼部和内府一算时辰,觉得匠作坊安排的太紧张了,便催了小郡王,让他先把?万寿楼的活儿做到尽善尽美?,这不,凌云楼拆到了一半,工匠们都被调去万寿楼了,只?怕入了七月才能继续拆。” 姜离了然?,“如今又?要准备祭天大典,确是很紧张。” 说着话入了安宁宫,刚进宫门,姜离便听见“咻”的一道破空之声,她循声看去,竟是庆阳公主手?持弓箭,正陪着皇后娘娘射箭。 二人站在殿门西侧,箭靶就立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庆阳公主一箭正中靶心,登时娇笑起来,“母后!您瞧,这么多年了,儿臣的功夫可没丢吧!当年宁阳姐姐手?把?手?教的,儿臣可没忘……前几日驸马在戏楼里捧一个戏子,连着三日去听戏,您猜怎么着,儿臣把?那?戏子请进府里对着她射了三箭,每一箭都擦着她头顶而过?,吓得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萧皇后无?奈道:“你啊,年纪也不小了,这是何苦来哉?” 和公公等二人说完了,才通禀道:“娘娘,薛姑娘到了。” 姜离忙快步上前行礼,待礼毕,庆阳公主又?张开?一弓,“咻”的一声之后,这一箭准头差了些,距离红心还有指宽距离,她有些失望,继续道:“儿臣才刚过?而立,儿臣不老,您也不老……” 萧皇后拿她没办法,看着姜离道:“你猜为?何叫薛丫头来?” 庆阳公主一愣,哭笑不得道:“母后,您就饶了我吧,我最不喜喝药了,前些年可把?我折腾够了!” 她撒着娇,将长弓扔给侍婢,亲昵地挽住了萧皇后的手?,“薛姑娘近日在长安可名头正盛,李昀那?些罪孽,可多亏了她和裴鹤臣。” 萧皇后温和道:“丫头,你很是不易。” 姜离道不敢,萧皇后打量她片刻,又?问:“这案子如今是不是还未查完?” 姜离蓦地抬头,待对上萧皇后的视线,莫名有种被看透之感,她迟疑道:“大理寺和刑部还在收尾,肃王府和段国公府牵涉太多了——” 萧皇后一笑,“进殿内说罢。” 待入殿阁,庆阳公主亲自将皇后扶去罗汉榻落座,这时萧皇后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翊儿的死因,还有这等转机,这倒是令本宫想起来当年定下的真凶——” 庆阳公主一愣,“您是说……广安伯魏阶?儿臣记得他夫人一直给您看诊,当年出事之后,哎……您没保得下来。” 萧皇后点头,“事到如今,也不敢相?信魏阶几针扎下去竟会害死翊儿,如今这事有了内情,前两日还盼着能有魏阶的消息,但看下来,魏阶还是有错。” 原来皇后召她前来是为?了此事,姜离心中动容,犹豫一瞬道:“娘娘,如今在医道之上还有疑点,确实还不算最终定案,但时隔多年,要查清还需时日。” 萧皇后欲言又?止,庆阳公主惊讶道:“难道广安伯之罪真有转机?若罪魁祸首不是他,那?他们府上众人岂非死的太冤枉?” 广安伯府当年被满门抄斩,一旦罪过?有误,任是谁都要为?那?四十三口叫屈。 姜离谨慎道:“这个要等查到最后才知晓了。” 庆阳公主有些唏嘘,便又?问:“说你还在给宣城郡王看诊,他近来如何?说好?些日子没见他去崇文馆进学了。” 李瑾之疾外界并不清楚,姜离便含糊道:“近日暑气?太盛,殿下不宜外出太久,还需调养两月才好?。” 庆阳公主了然?,“今岁长安真是不太平,这几日听说城里还闹邪道,拱卫司,大理寺,金吾卫这些地方都在查证。” 萧皇后看了眼?天色,“改日你替母后去相?国寺上柱香吧。” 庆阳笑起来,“好?,我这些日子也正想去呢。” 见她如此乖顺,萧皇后拍拍她手?背道:“太子妃有孕也不算太难,让这丫头给你看看吧,趁着还年轻……” 庆阳公主轻哼道:“母后担心什么?驸马对我还是忠心的,非要有个孩子才好?吗?” “忠心?忠心哪还有戏子的事?”皇后不留情面道。 庆阳公主解释道:“还是因为?儿臣太爱热闹了,驸马不喜宴饮,我却喜欢,上月连着办了三场,长安城中的贵夫人都来了个遍,把?驸马给炒烦了,您放心吧,儿臣选的人儿臣自然?拿得住——” 萧皇后很想再劝,奈何庆阳公主对驸马宁烁死心塌地,又?颇为?天真,当着姜离的面,她也不好?把?话说的太过?难听,便道:“罢了,那?还是给本宫请个脉吧。” 姜离近前请脉,末了只?给皇后开?了个抚热清脾的去暑方子,写医方之时,庆阳公主又?道:“父皇万寿节,竟也不召安国公回来,这都三年了。” 提起景德帝,萧皇后神色微凉,“不召回来也是好?的,虽然?分隔两地,但至少安安稳稳的。” 写完医方,姜离将方子交给佩兰姑姑,萧皇后大抵还有私话要与庆阳公主说,便令和公公将她送出来,刚出安宁宫,和公公便低声道:“姑娘适才说的是真的?” 姜离不解,和公公道:“那?广安伯府的事啊……你不知道,这广安伯府和皇后娘娘颇有缘分,伯夫人和她们府上的小姐,从前都来给皇后娘娘看过?病,皇后娘娘很怜惜他们家那?个姑娘,且那?广安伯和我们长公主殿下也有渊源呢——” 这一点姜离却未听过?,“有何渊源?” 和公公怅惘道:“应该是二十六七年前的事了,恐怕只?有我这样的老人才记得一二,那?时候长公主殿下还不到十四岁,那?位广安伯呢,还是个前任伯爷不认的私生之子,老伯爷生性风流,子嗣上却艰难,广安伯的生母则是个渔家女,老伯爷把?人要了却不负责,直等到肚子大起来找上了门来,才勉强收留下来,但这就有难听话说了,说那?孩子不一定是魏老伯爷的……” 和公公一叹,“待孩子生了下来,就那?么没名没分的养在伯府,到了十岁上了都没个正经身份,不仅如此,那?老伯爷甚至因流言很不喜广安伯,因他们父子长的一点儿都不像,一开?始,老伯爷也不让广安伯学医,后来好?容易入了魏氏族学学医,广安伯也不知闯了祸还是怎地,母子二人都被赶了出去——” “而后便是那?一年了,广安伯的母亲病危,下着大雨,十五岁的广安伯就跪在伯府大门之外求他父亲救母亲,可老伯爷怎么都不理会,也不知跪了多久,遇到了咱们长公主马车经过?。长公主还以?为?那?府中惹了什么人命官司,一问才知还有这等事,当下便把?伯府的门叫了开?……” 和公公t?说至此,哼道:“那?老伯爷见公主都晓得了,这才不甘不愿地救人,但可惜为?时已晚,他母亲没等到人救断了气?。” 姜离入长安之时伯府上下早换过?多轮,这老一辈的事她还是头一次知道,“那?后来,广安伯如何认祖归宗的呢?” 和公公道:“因他太有学医的天份了啊!他在族学就学了三四年,却比那?三五岁就开?始学的孩子厉害的多,到最后,老伯爷甚至把?家传的伏羲九针都交给他了,当然?,或许也是因为?老伯爷最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姜离听得心底五味陈杂,她知道魏阶医道禀赋极高,却没想到这样高,他十岁之前的光阴几乎被荒废,即便如此,也还是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太医令。 和公公继续道:“这广安伯是个有良心的,我还记得当年长公主在北面恶战,军中需要御医,那?时广安伯刚入太医署不久,他是第一个不畏苦寒说要北上的,所以?后来他夫人给皇后娘娘看诊也可谓是尽心尽力。” 姜离便道:“那?他真的北上了吗?” 和公公点头,“真的去了,但当时大雪封路,长安的人和补给都没法子北上,是等到了长公主战胜之后,和太子一道去的北面。” 提起长公主,姜离忍不住道:“既已有御医北上,那?长公主殿下怎会不治而亡呢?” 和公公眉眼?沉痛起来,“一切皆是命数吧。” 姜离当然?不信什么命数,可和公公显然?不敢多言,她便也不好?多问,出承天门时,姜离看向东面弘文馆方向,隔着数重?琉璃屋脊,被拆至一半的凌云楼颇有些触目惊心,姜离将疑问压下心头,先回薛府而去。 - - 六月盛夏,为?简娴治病已颇有成效,她近日越发?平静,极少因见到生人癫狂无?状,期间方旋与简思勤前来探望,见与简娴相?对而坐也无?事,母子二人几乎喜极而泣。 在他们不远处,简娴抱着襁褓人偶不住地哄拍,某一刻,又?对着虚空之地做了个噤声手?势,姜离便道:“母亲这几日常常如此,似乎怕有什么吵到孩子。” 方旋奇怪道:“我怎么觉得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把?孩子找回来了?” 简娴的神情像藏着什么秘密,的确有些怪异,姜离看向芳嬷嬷,芳嬷嬷苦笑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懂夫人是什么意思了,但如今这样就已经极好?了,奴婢只?想着有朝一日,换了旁人来照顾夫人,夫人也能安然?无?恙。” 方旋很乐观,“只?怕不到年底就能行了,嬷嬷就安心吧。” 简娴的病况越来越好?,姜离却始终没等到东宫的消息,连着两次入东宫诊脉,宁瑶皆未得新线索,太子更是毫无?回应,唯独郑文薇待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姜离心中着急,城中拱卫司的动静也未消歇,虽多半是为?追查邪道,可前后半月不到,长安城中已尽是邪道为?沧浪阁的谣传,不必想也知道是姚璋挟私而为?。 姜离牵挂着沈涉川和天香楼的线索,又?忧心宁瑶打消往下查的念头,正打算再往东宫拜会之时,十四这日正午,九思忽然?来薛府相?请—— “姑娘,公子请姑娘速去衙门。” 九思一副情急之相?,姜离心紧道:“出了何事?” “安国公世子和萧姑娘在大理寺,是和邪道有关之事——” 萧碧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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