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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人打斗来回,自不一样。” 话音落定?,姚璋眯起眸子?,“说起来,裴大人和沈涉川认识吧?我记得你们是同门?师兄弟,他年长你五岁,你们在?凌霄剑宗应该有过不少交集。” 此言一出,秦府众人都惊疑不定?看向裴晏,裴晏坦然道:“我与?他的确曾是师兄弟,正因如此,我不认为今日行凶之?人是他——” 姚璋冷笑,“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办差时最好莫要掺杂私情。” 裴晏不置可?否,“秦大人遇害,你我同奉御令,如今要紧的是找出何人谋害秦大人,而非证明定?是沈涉川谋害秦大人,沈涉川的确是嫌疑之?人,但如今疑点颇多?,姚指挥使一早认死凶手身份,有一叶障目之?嫌。” 见裴晏一副目下无尘油盐不进之?态,姚璋冷声道:“也罢,裴大人有裴大人的办差之?法?,我也有我的行事之?则,你我殊途同归,就看谁的手快罢了。” 秦府众人看他二?人争辩,也不敢插话,这时三公子?秦桢诚恳道:“裴大人,我父亲刚回长安还不到?一月,长安城中多?有故旧,却没有人与?我父亲有仇啊,这几日府上来客络绎不绝,足证明我父亲性?情宽和与?人为善,除了那沈涉川我们都想不出第二?人。” 大公子?秦耘也道:“不错,父亲行事周全谨慎,在?朔北多?年也从未树敌,官声也极好,既和父亲有私仇,又武功高强之?人,当真再无第二?人。” 几位锦衣妇人哭啼不止,皆是秦图南妾室,那紫衣妇人也哽咽道:“这么些年沈涉川没有消息,我们就怕他像当年谋害姚大人一样,是在?蛰伏,如今看来,竟真是如此,裴大人,您相信我们,真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提起当年之?事,姚璋表情更是难看,他正要开口,却忽然耳尖一动,猛地看向东北方向的花厅,大喝道:“谁在?那里?——” 姜离伏在?屋脊良久,此刻不过想换个位置,却不想屋顶上积雪脆硬,她刚一动身,便有一雪块滑了下去,这动静虽轻微,仍立刻引得姚璋主?意。 见姚璋欲上前探看,裴晏忽地飞身而起,直往花厅屋顶跃去,他身若疾电,衣袍当风,足尖落在?屋脊上时,只看到?屋顶上除了杂乱脚印痕迹之?外,还有一处诡异的凹痕。 他盯着凹痕没动,丈余远的花厅后檐下,姜离正费劲地攀伏在?房梁上。 一人在?屋顶,一人在?檐下,隔着白雪碧瓦,姜离大气儿也不敢出。 裴晏五六岁便开始习武,至今十多?年,修为在?同龄人之?中已算深厚,姜离紧张地回忆来时路线,又算着在?裴晏手下,她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是屋顶积雪滑落。” 她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上,可?出乎意料地,听见裴晏如此一言,她心底一喜,料想着是今夜寒风呼啸,扰乱了裴晏的神识。 又听一道劲风声响,正是裴晏飞身而返。 姜离无声地松了口气,一个拧身,轻巧落地。 留在?原地的姚璋心知裴晏武功不弱于他,自信他所?言,又道:“裴大人,大理寺今夜审问秦府下人的公文,明日记得给拱卫司一份。” 裴晏颔首,“自然,稍后便可送去。” 雪地上的交锋归于平静,姜离此刻离的更远,秦府众人的哭诉已听不真切,她其实很想探得案发过程,可如今天色将亮,四处防卫亦严,实在?不宜多?留。 她又听了片刻,自秦府西北角摸出,待回到?薛府之?时,已经是寅时过半。 “姑娘,您终于回来了——” 刚翻入二?楼,怀夕便在?黑暗之?中扑了过来,“奴婢回来看您不在?,便知道您等不及自己出去了,奴婢担心死了,外头好多?人,芙蓉巷那边因人多?眼杂,今夜被?重点搜查,奴婢去的时候,半晌不能近前,这才耽误了。” 姜离扯下面?巾喘了口气,“如何?” 怀夕低声道:“您放心——”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个封了火漆的纸筒来,“这是说要交给您的。” 姜离利落换去夜行衣,又点了一盏微灯,打开纸筒倒出个纸卷,刚展开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是何时送去的?” 怀夕摇头,“这个没说。” 姜离将?纸卷放去灯上点燃,神色愈发幽沉,怀夕忙问:“姑娘去了哪里??秦府?秦图南当真死了?” 姜离看着纸卷余烬道:“的确死了,被?割头而亡,由大理寺与?拱卫司调查。” 怀夕惊讶不已,“这……可?是……” 姜离摇头,“不是他,是有人借他之?名杀人。” 怀夕郁闷起来,“这可?真是背上了一口大黑锅,偏生还没法?子?公然解释!难道吃了这暗t?亏不成?” 姜离想起秦府中所?闻,道:“时辰不早,我们先歇下,明日一早,让长恭去打探打探秦府之?事,看看如今府里?都有哪些人。” 怀夕点头,又担心道:“姑娘脸色很难看。” 姜离抚了抚心口轻咳起来,怀夕见状忙去箱笼之?中找药,不多?时捧着一粒赤色丹丸回来,看着姜离服下之?后才松了口气。 - 翌日是腊月二?十六,还有四日便要过年,薛府上下都妆点起来,姜离去给薛琦请安之?时,便见薛琦面?色十分不好看,“父亲眼下黑青,目浊赤红,似是脾虚肝火太甚,可?要让女儿给父亲看看?” 薛琦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就是这几日糟心事太多?之?故。” 姜离迟疑:“是那位秦大人之?事?昨日义诊时,恰好撞见了搜城。” 薛琦闷气道:“可?不是,不说我与?他有几分交情,便说如今朔北雪灾,许多?事都要等他调度,可?好端端的人却被?害了,他带了那么多?护卫,可?有一点儿用处?还是被?割了脑袋而亡……昨夜内阁至天明时分才散,今日又不知如何忙碌。” 姜离从袖中掏出一玉瓶来,“父亲可?服此百花清心丸试试,安神去火之?用。” 薛琦没工夫看病,但姜离奉上的药他还是信任的,接过玉瓶夸赞姜离两句,又道:“昨夜搜遍了长安也没找到?那沈涉川的踪迹,这一次,这竖子?又要戏耍大家了,陛下正为此着恼,为父不好过,你们在?府里?也仔细些。” 用完早膳,薛琦换上官服出府上值,姜离将?他送到?门?口时,正遇上长恭从外头回来,姜离将?人带去盈月楼,长恭利落禀告道:“大小姐,查问出了些许——” “秦大人是景德十年进士,如今已经五十岁,他在?二?十五年前娶了当时的淮南节度使范知章的女儿范静朝为妻,于次年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秦府大公子?秦耘,那次秦夫人伤了身子?,之?后不能再孕,而那位秦大人别?的事上克制,却唯独好色,他在?成婚两年之?后,便开始往府中纳妾,如今的二?公子?秦桢和三公子?秦柯,都是妾室所?出。” “今年七月,秦夫人在?朔北病故,如今的秦府内还有至少五位姨娘,其中以秦三公子?的母亲方姨娘最为得宠,秦大人祖上是西北豪族,亦是书香世家,他自己凭着进士科入朝为官,因此,他也很想让儿子?们也凭进士科入仕,但三个儿子?里?面?,长子?秦耘于十五年前骑马伤了腿,成了残疾,再参加不了科考,次子?秦桢又是一心习武,想考武举,唯有三公子?秦柯勤于苦学,天份也高,今岁秦图南举家回长安,正是为了秦柯明岁入科场。” 长恭说的这些,皆是众所?周知,见姜离默不作声,他又继续道:“大公子?秦耘虽不能考科举,但他人聪明,极会做生意,如今二?十四岁,秦府的大半产业都是他为秦家赚来;二?公子?秦桢虽想走武举,可?他所?学颇杂,连府上的教头都不看好他,且他为人性?情爆烈,在?朔北这几年有‘小太岁’之?名,谁也不敢惹他,还听说他为了惩罚下人,自制了很多?刑具,因此府里?下人敢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那三公子?秦柯天份倒是有,文采也不赖,但唯独他遗传了秦图南的好色,如今二?十岁年纪,身边却有六个通房。” 长恭一口气说完,怀夕听得咋舌,“六个通房!” 长恭赔笑一下,又道:“他那几位姨娘出身皆不高,听说平日里?相处的十分和睦,但这么多?年来,也只得了三个孩子?,还说在?朔北时,他又纳了几个妾室,待回长安,在?朔北纳的妾室都未曾带回来,那些姑娘都很年轻,还在?等他回去,却不想他再也回不去了。” 姜离这时问:“他遇刺的事外面?动静如何?” 长恭道:“百姓们都说那沈公子?又得逞了,昨夜几千人马在?长安城搜寻却毫无所?获,说那他只怕又逃远了,或许今日,又或许明日,他恐怕便要昭告天下谋害秦图南是他所?为,今日外头人马和昨夜一样多?,城门?处更是盘查严格,看那阵势,多?半还要搜上几日,除了这些,如今外头还在?议论秦图南死了,秦家如何分家——” 他顿了顿道:“秦家族地在?并州,祖上官至吏部尚书,中间虽没落多?年,但积累下的产业不少,再加上秦大公子?极会做生意,秦图南去朔北之?后,秦大公子?利用秦图南的威望,在?北面?大肆扩张茶叶与?丝绸两道,如今秦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北方,虽说秦家大公子?是嫡出,可?另外两位公子?早就被?寄在?秦夫人名下,也是嫡子?的名头,而他二?人一个从武一个从文,将?来都比大公子?有出息,这分家该如何分便有意思了。” 姜离微微点头,她当年在?长安虽知道有秦氏一族,却对这位秦大人不甚了解,魏家出事之?时,秦图南已经不在?刑部任职,当年的案子?与?他干系不大,后来他去了朔北,她便更不知他生平,却不想府内这般复杂。 她吩咐道:“今日多?注意外头动静,若……若抓到?人了,立刻来报。” 长恭应声而去,姜离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色,上二?楼研习医书。 数日义诊令她声名大噪,但那“非死症不接诊”的传言,替她挡去了许多?求医之?人,到?了申时过半,门?房处来了个伤寒数日,高热不退且昏迷不醒的老者?,姜离见时辰尚早便将?其收治进来,先施针施药,又等着老者?发汗清醒过来才算诊完,将?其送走之?时,已经是暮色时分。 诊病的地方在?距离前院不远的临风阁,姜离正要回盈月楼去,长恭从外快步跑入,激动道:“大小姐,追到?行踪了——” 姜离脚步一顿,“什么行踪?” 长恭定?定?道:“就是那沈涉川,他被?搜捕了一天一夜不能出城,竟跑到?了宫城方向去,适才城南之?人被?调回,说是要合围……” 姜离与?怀夕皆是色变,怀夕道:“这怎么可?能?” 长恭喜滋滋道:“是真的,人是被?拱卫司发现的,说是在?城北修真坊,有人闯进了御苑去,却被?守卫在?那里?的御林军给发现了,拱卫司已经调足了人手,城南的好些金吾卫也已经撤了,看样子?是沈涉川无疑!” 长恭越说越兴奋,可?怀夕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许这个消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姜离这时道:“知道了,若有消息再来禀告。” 长恭应是,主?仆二?人继续往盈月楼去,刚走出没几步,怀夕紧张道:“姑娘,这怎么可?能——” 姜离拧着眉头,“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怀夕又道:“奴婢去探探?” 姜离点头,“也好。” 回到?盈月楼已是暮色初临,怀夕进门?后忽然扶额,面?色亦是苦痛,姜离一摸脉门?便道她是受了凉,用了几粒丸药后,让她去楼上睡下。 时辰尚早,姜离自己在?楼下暖阁温书,吉祥与?如意也在?旁作陪,至酉时过半,长恭又从外院跑了进来,“大小姐,人捉住了——” 姜离坐起身来,“怎么回事?” 长恭语速疾快道:“真的捉住了,好些人看到?拱卫司的姚指挥使,带着一个头脸被?蒙住之?人进了天牢!其他御林军也撤回了宫里?!” 姜离心跳如鼓,“进了天牢——” 长恭眼底明光闪烁,“这等重犯,自然天牢看守,这么多?年了,终于抓住了,也不知来日会不会在?西市行刑。” 沈涉川从十三年前起,便是武林与?朝堂谈之?色变之?人,长恭这等小厮也将?旧事听闻的一清二?楚,这样一个人,有朝一日竟被?捉住,任是谁都觉刺激。 姜离扶了扶额,“抓住也好,你去歇着吧,我也累了,有消息明日再说。” 长恭应下,吉祥与?如意也一同告退。 姜离独自上楼,看了一眼昨夜油灯里?的灰烬,一颗心仍是轻悬,她熄灭灯盏,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仍不见怀夕归来,便如昨夜那般,换上夜行衣潜入夜色中。 - 天牢在?顾政坊东北方向,紧挨着皇城,其内铜墙铁壁,是大周建造的最森严坚固的牢狱,再厉害的武林高手,进了天牢也插翅难逃。 这夜天寒,天穹之?上飘着银尘似的雪粒,冷虽冷了些,可?因风雪遮掩,姜离行动反而快了些,她一路穿街过巷,摸到?顾政坊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t?之?后。 攀上顾政坊以东的国子?监馆舍屋顶,远远地,姜离正能看到?这等深夜,天牢外除了惯常的守卫之?外,还多?了数十乌衣侍卫,一看便是拱卫司之?人。 姜离眉头拧起,目光幽幽地看向天牢正门?上张牙舞爪的獬豸浮雕。 洛河决堤是在?景德二?十六年五月中,而洛河两岸十一处河堤,是前一年,在?工部侍郎沈栋的主?持之?下,花了三十多?万两白银新筑成的,仅仅一年,大堤溃毁,下游两岸百姓死伤上万。 事发之?后,朝中先派人赈灾抢险,等六月洪水散去,方才派了专使前去调查此事,这一查才知,十一处堤坝之?中,竟有五处用的渣土回填,而花费巨资的砂石素土与?木料,也皆用劣等替代,也因此,河堤建好后的一年时间内,堤坝因沉降不均被?拉裂,继而渗流、滑移、失稳,第一场夏汛便一溃千里?。 治水贪腐让景德帝大怒,立刻下令严查,彼时沈栋还在?西南治水,他被?密令调回,至九月初,刚回长安便被?捉拿关进了天牢之?中,那时的沈涉川还在?师门?,等他听到?消息赶回来时,沈栋已在?天牢内重刑而亡。 那日下着极大的雪,曲雪青捧着从各地送入长安的万民请命书跪在?天牢外,想为沈栋求个面?圣诉冤的机会,可?她跪了三日,等来的却是沈栋殒命的消息,彼时的刑部侍郎秦图南,捧着沈栋的认罪书,高高在?上的要将?她们母子?也下狱。 曲雪青将?万民请命书一把撕碎,又看着儿子?素来意气风发的眉眼,摧心裂肺地痛斥,“沈渡,你好好看看这没有公理的世道——” “我要你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你的父亲母亲!!” 沈渡还未反应,曲雪青直冲起身,一头撞在?了天牢大门?的獬豸浮雕之?上。 獬豸是上古神兽,能识善恶、辨忠奸,天牢以此为图腾,是取清平公正、惩恶锄奸之?意,然而如今,大周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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