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用聚魂灯找了十五年的人，如今再次出现，却像是变了个人。 沈清颜，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裴千绝没有表态，负责监察的执事长老看他脸色，当即对沈清颜呵斥道。 “古往今来的大比总是点到为止，你怎能下如此此重手？” “在擂台上大开杀戒，手段惨不忍睹，沈清颜囚禁等待惩罚，合欢宗取消比赛资格！” 沈清颜淡淡抬眸，等周遭安静下来才开口。 “站上擂台便需签订生死契，死伤自负，敢问执事长老，弟子破坏了哪条规矩？” 执事长老一噎，却仍是不松口。 “宗门大比只是切磋，讲究点到为止，你不光对同僚下此毒手，还想以生死契之事狡辩，如此做派，与那些邪修有何区别？” 沈清颜唇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三百年前宗门大比，我们合欢宗弟子在台上惨死，便是被长老以生死契搪塞过去。” “怎么长老曾经亲口说的话，竟然是狡辩吗？” 话落，那执事长老被瞬间噎住，一张老脸被憋的通红。 沈清颜不再理会，转身下台。 却被苏念绾带着几个弟子拦住。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大义凌然道：“沈姑娘，你虽然被赶出凌霄宗，却不能怀恨在心趁机报复，我必须为我的师兄讨个公道。” 十五年不见，苏念绾水平依旧，一句话便能颠倒黑白。 沈清颜淡淡看着她。 她本以为自己再遇到苏念绾，一定会狠狠将之前受的委屈都尽数奉还。 可如今，她不想了。 余光里，裴千绝的身影还端坐高台，只要他在一天，便会护着苏念绾一日。 从前今后都不公平，但至少，沈清颜不用再争了。 合欢宗的弟子渐渐围上前，眼底厌恶尽显。 “好你个炉鼎，我说怎么当年一心求死，原来是为自己找好了下家，几年做到合欢宗亲传弟子，在他们宗主床上下足了功夫吧？” “你也别想着救援，这是凌霄宗的地盘，你今日就是死了，都无人敢管。” 苏念绾摇头叹息：“沈姑娘，原本我是可以求师尊放过你的。” 说着，苏念绾腾空而起，提剑直指沈清颜，语气正义如庇佑世人的神女。 “可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必须为我的师兄讨个公道。” 苏念绾一剑劈下，沈清颜抬手抵挡，可那道剑气还未靠近她便被一道灵力打散了。 高台上，裴千绝沉声开口。 “被人一招秒杀，如今还要以多欺少，还嫌不够丢脸吗？” “聚众闹事者，一人宗规罚抄百遍。” 一句话，全场寂静。 苏念绾脸色瞬间惨白。 裴千绝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这还是第一次。 还是为了这个早就该死的沈清颜。 观战台上开始窃窃私语。 “凌霄宗主一向不问世事，如今自己宗门死了人，怎么会偏帮沈清颜？” “你不知道吗，沈清颜此前是凌霄宗主的炉鼎，听说还是吸收了他的灵力才能修炼呢。” “那凌霄宗主是还对沈清颜有情了？可凡人间不是传言，苏念绾才是他的命定之人吗？” “修为到凌霄宗主这一步也不必在乎命中注定了吧，他也许就是喜欢沈清颜……” 讨论声传入沈清颜耳中。 但她早习惯了装聋作哑，直接下了台。 来这里只是为了赢得帮司戾重塑肉身的宝物，至于其他的，沈清颜没兴趣参与。 可走到四下无人处，前方却显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千绝冷眼看着她，语气裹挟着寒意。 “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沈清颜顿住脚步。 一时左右为难。 她实在不想和裴千绝有瓜葛，可对方身份修为在她之上，她不能置之不理。 无奈，只能行了一礼。 “见过凌霄宗主。” 裴千绝眸色沉了沉，眼底的怒意又多了几分。 沈清颜看出来了，却有些看不明白。 自己行礼标准，说出的话也合规矩，裴千绝为何还要生气。 到底是喜怒无常，还是他对她永远都有意见。 只是像裴千绝曾经说的，修行者眼中重要的事太多，即使从前爱过也会渐渐忘却。 更何况，裴千绝根本没有爱过她。 或者，那般浅薄的爱，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就算从前裴千绝将她当做玩物，如今玩物也生出灵智，不归他所有了。 “若凌霄宗主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沈清颜又行了一礼便想离开。 看着她如此云淡风轻，裴千绝心底却莫名更烦躁了几分。 “凌霄宗才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沈清颜怔了怔，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她不由好奇，随着修为一同上涨的是不是还有脸皮。 不然她不知道，这样的话裴千绝如何能说的出口。 “宗主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沈清颜配合着扯了扯嘴角：“挺好笑的。” 下次不许再说了。 裴千绝眸色骤然沉了几分，语气却硬生生缓和下来。 “我知道十五年前的事委屈了你，但如今你回到凌霄宗，我保证不会再出那样的事。” 这倒好笑。 若不是沈清颜走狗屎运捡到司戾，早就死在那悬崖下了。 如今，却被裴千绝一句委屈就带过去。 “那凌霄宗主可知，我为何会突然掉下悬崖吗？” 裴千绝一怔：“不是你不愿去药王谷在御剑途中挣扎吗？” 沈清颜坠崖的前因后果，他问过无数遍，只觉得是她心灰意冷才一时想不开。 也后悔过，若是当时将她留下，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清颜讽刺一笑。 什么师傅带出什么徒弟。 裴千绝一句信他骗得沈清颜前世惨死，他徒弟也能简单几句就将自己的罪行揭过去。 “是我愚钝，在凌霄宗待了那么久也没看出宗门秘籍是说谎。” “可十五年前我并非失足，是那几个护送的弟子要强行与我双修，没得手才一气之下将我扔下悬崖。” 一句话，平静地开口平静地结束，却在裴千绝耳中宛若雷击。 他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沈清颜淡淡看着裴千绝，没有埋怨没有生气没有歇斯底里，像是事不关己般开口。 “怎么不可能？” “你难道不知我一个炉鼎，没人保护会出什么事吗？” 这话像是一阵风，轻轻吹过，却在裴千绝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怎么会不知道？ 二人的初次相遇，便是他从邪修手上救下她，是他亲口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是炉鼎，会被有心之人觊觎，跟我会凌霄宗吧，我会保护你。” 裴千绝喉间一紧。 “那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告诉我？” 告诉他缘由，他一定会处置了那几个弟子。 沈清颜却没回答，眼底泛着淡淡嘲讽。 半晌，才缓缓开口。 “宗主贵人多忘事，是忘了我在外门险些被强迫双修。” “当时你不是说，元奚错在没坚守本心，但归根结底因我而起吗？” …… “因为我生而为炉鼎。” “所以不论如何，都是我蓄意勾引。” 话落，四周寂静无声，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崩离。 见裴千绝说不出一句话，沈清颜满意地行了一礼。 “如今我是合欢宗的人，和你们凌霄宗再无瓜葛，先行告退了。” 最好也后会无期。 说完，沈清颜直接离开。 她走得飞快。 像是不想再跟从前的人和事有半点沾染。 裴千绝看着她离开。 他本可以直接叫沈清颜站住，这是凌霄宗的地盘，他是宗主，他有权利这么做。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有些倔强的身影，裴千绝却开不了口。 从前的一幕幕过往浮现眼前，裴千绝只觉得冰冷刺骨。 倒不是因为回忆与现实多割裂。 只是从前只要他想起沈清颜，都会去后山的玄天冰瀑下静坐。 尖锐的冰棱随着水流冲下，如一道道冰刀，裴千绝却强行收起护体的灵力，用肉身硬抗。 痛啊，又冷又痛，没有一刻是不难熬的。 可只有这样自虐的方式，才能让他将和沈清颜有关的想法强按下。 玄天冰瀑的效果很好，裴千绝从一开始天天都要去，到后来十天半个月去一次。 到如今，已经好些年没有去过了。 他以为他将沈清颜忘了。 可直到刚才，沈清颜从轿子里走出，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 裴千绝的眼里就再没有过其他人。 他看着她上擂台，将自己的弟子一招秒杀，制止苏念绾，又一路跟来这里。 开口第一句却是质问。 裴千绝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质问沈清颜。 可刚开口，语气便由不得自己般冷硬下来。 他原本不知道为什么，可和沈清颜说了几句，却有种熟悉感。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以前和沈清颜说话，一直是那样的语气。 裴千绝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和沈清颜温柔地哄她是什么时候了。 所有的记忆里，他都是这样颐指气使，把命令当成习惯。 可分明是他自己闹别扭。 是他自己离不开沈清颜，却嫌弃她只是个卑贱的炉鼎，才变本加厉地对她差。 真的很差，就算面对仇人裴千绝都没那么差过。 可一面对沈清颜，他就什么恶劣的性子都出来了。 沈清颜呢？ 却一直包容他，被他欺负也不反抗，一开始还闹过，后来也不闹了。 应该是知道闹了也没用，他不会站在她那边。 所以，在九死一生活下来，她宁可去合欢宗也不肯回来，是对他彻底失望了吧？ 他烂透了。 她也受够了。 …… 沈清颜一路灵力加速，回了合欢宗的住处。 师姐走上前：“沈师妹，你让我观察苏念绾的反应，她的确从开始便一直看着你，但眼里除了惊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此外，凌霄宗其他人也大差不差，没人猜到是你。” 沈清颜点点头：“多谢师姐。” 按师姐所言，凌霄宗的人应当是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可苏念绾不是神女吗？ 她不是能预测未来之事，怎会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沈清颜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不论如何，苏念绾不能预测，她在凌霄宗的行动会方便很多。 等拿到给司戾重塑肉身的材料，便能离开了。 正想着，门口突然出现宗门大比的几位长老。 “合欢宗参加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此外，凌霄宗主邀沈清颜前往凌霄殿叙旧。” 沈清颜骤然变了脸。 “我和凌霄宗主没什么旧可叙。” 可那长老却只是笑笑。 “若是你不去，凌霄宗主也有办法将你从合欢宗找出来。” “沈姑娘是聪明人，必不会给合欢宗找麻烦。” 话里威胁的意味尽显。 沈清颜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仙风道骨，可说出的话，却比起强盗好不了多少。 甚至，沈清颜还能想起前世青楼的那些客人。 原来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恶心起来都是一样的。 她到底应下了，又一次走到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来的凌霄殿。 进门，却见凌霄宗所有弟子都到场。 见到沈清颜，不少弟子都冷哼一声。 “叛徒！”“还敢回来……” 沈清颜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淡淡抬眸。 “凌霄宗主找我还有什么事？” 裴千绝眸子闪了闪，沉声开口：“十五年前送你的人有哪些，你指出来。” 沈清颜看着裴千绝，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却破天荒地想，他莫非是想帮自己主持公道？ 可这想法一出，又被沈清颜否决了。 裴千绝怎么可能帮自己。 如此，她还是指了，毫不犹豫，一个不落。 “就是这三个，宗主可是要帮我主持公道？” 沈清颜问着，语气却半点不相信。 那几个被指到的人却急了。 为首的人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什么主持公道？你瞎说什么？一个炉鼎还敢攀咬我——” 却不等他骂完，便被一道灵力轰得渣都不剩了。 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谁也不知道，师尊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将最得力的一个弟子就这样处理了。 还是为了一个炉鼎…… 沈清颜也没想到裴千绝会这么做。 可她只是静静看着，没表现出一点意外。 迟来的公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裴千绝收回手，望向另外两人：“那你们呢，承不承认？” 这话说的威压十足，一个被吓得愣住，另一个机灵的，直接冲到沈清颜面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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