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恐怕，撑不到文老大寿的日子了。 可阮家是书香门第，死前，让她和爸爸一起蒙羞是大不孝。 她竭力撑起力气，拿起手机，想找个朋友嘱托后事。 可阮元瑜翻遍通讯录，竟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最后，她只能给谢世玉打了个电话：“世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不到一个小时，谢世玉的身影出现在这家破宾馆里。 他看到阮元瑜奄奄一息的状态，脸色难掩震惊：“元瑜，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没有好好治疗吗？” 谢世玉马上掏出药，想喂给她吃。 却被阮元瑜拒绝了：“不用了，世玉，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短短几个字，已经是费力至极，说完还咳出了血。 谢世玉眼底一片惋惜，语气痛心疾首：“怎么会变成这样？” 阮元瑜没有回答。 她强撑着跪了下去，砰砰作响地磕头，恳求道：“世玉，求求你，把我手机整理的东西，带给美术界的文老去看，好不好？” “我实在不想，让我和已故的爸爸都带着抄袭的骂名离世……” 谢世玉顿时明白了一切，连连点头，向她承诺：“好。” 得了谢世玉的保证，阮元瑜心头一暖。 可她意识恍惚，已经说不出多余的话了，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元瑜……”谢世玉见她不说话，小声开口。 阮元瑜疲惫地睁开眼，满心后悔：“坚持要嫁给薄斯言，是我的报应……” 听到“报应”两个字，谢世玉的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一揪。 他知道她情况不好了，不停掉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知道那幅画是你的，我一定把这些事情告诉文老和你爸的朋友，让他们给你主持公道！” 阮元瑜感受到了他的热泪，强扯出笑：“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爱哭……” 谢世玉早已是泣不成声。 阮元瑜呼吸越来越微弱，心中却无比欣慰，唇边带着一抹笑。 有人陪着，离开的路上，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熬。 倘若当初，没有选择悔婚另嫁，那今天幸福的是不是她？ 她好恨，年少时因为薄斯言的一句会对她好就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谁知，他只是把她当一个踏脚石。 “世玉，对不起，死了还麻烦你。” “怎么会？我宁可你一辈子都麻烦我。”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阮元瑜自嘲一笑。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说：“我的包里还剩了几百块钱，都给我母亲，麻烦你告诉她，阮元瑜欠她都已经还了。” 谢世玉红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紧紧抱着阮元瑜。 却清晰感触到，她的皮肤一点点变冷，最后，更是冷得刺骨。 阮元瑜已经睁不开眼，低语：“我一辈子做过什么错事……” 可为什么，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这一夜，风雪很大。 可雪夜降临之前，谢世玉就发觉，阮元瑜已经没有了呼吸。 …… 国外，美术论坛协会。 江柔柔代表华国出席，身后是她引以为傲的国画作品。美人加国画，一下引爆了整个会场的热度。 几个国外绘画大佬看完《万里江山图》，用英文不停夸赞： “虽然文化不同，但我依旧能看出来，这作品是绘画的奇迹。” “唯有这样典雅的东方美人，才画得出如此瑰丽的东方巨作。” 江柔柔听着人群中的赞美，扬起脑袋，骄傲的像个白天鹅。 虽然宴会还没过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次国际绘画比赛谁能够博得头筹。 于是，荣誉和称赞像潮水般向她涌来。 等到快投票表扬那一刻，无数台摄像机更是对准江柔柔，她抚摸着隆起的孕肚，仿佛已经登上了人生巅峰。 她朱唇轻启：“谢谢大家，喜欢我的作品……” 此时，会场的门打开了。 谢世玉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胡老人，走了进来。 他用流利的英文对着主办方说：“宴会还未结束，我带来华国画家阮元瑜的离世之作，名叫《万里江山图》。” 人群中的薄斯言，听到离世这个单词，瞳孔一瞬间紧缩。 而记名字的主办方，却是皱眉道：“请您换一个名字，先生，这个名字已经被人用了。” 谢世玉微微一笑，像是早有预料：“当然，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件作品。”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件带着浓厚血腥味的作品被抬了上来。 他走上前，掀开黑色的幕布。 两张国画极其相似，只不过，这一张血迹斑驳，挡住了连绵的山峦，使得画作透露出几分惨烈的意味。 众人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人群中的江柔柔也是脸色大变。 谢世玉却没有放过她，继续道：“……我实名举报，华国画家江柔柔，是个无耻的强盗，抢走了阮元瑜的遗作！” 第十一章 这一刻，所有镜头都朝着江柔柔。 正当媒体准备追问时，薄斯言站了出来，挡住了这些镜头：“都是谎言，柔柔画了两幅画，是阮元瑜偷走了其中一幅。” 眼看事情有反转，大家把目光放到了谢世玉身上。 他早有预料，掏出一个小u盘，递给主办方：“请你们打开。” 主办方是国外人，不懂国内的弯弯绕绕。 他很快将u盘里的资料导了出来，大屏幕上，是阮元瑜那一张虚弱至极的苍白面容。 看着她满满的病态，即便是再坚信江柔柔的人，都有了几分动容。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动机要欺骗别人？ 画面中，阮元瑜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 “我叫阮元瑜，是书画大家阮如湘的女儿，是华国美术协会前成员。嫁给薄斯言后，我五年没生出一个孩子，是我的错。” 她用的是流利的英语，可底下一群外国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接下来，阮元瑜话锋一转：“所以，我的丈夫嫌弃我，找了曾经的白月光江柔柔当情人，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听到这一句话，全场一片哗然。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盯着江柔柔，发现她确实是穿着宽松的孕妇服。 江柔柔脸色微微一变，看向薄斯言。 可见他盯着屏幕，狭眸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元瑜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我没想到，丈夫不仅不给我尊重，还夺走了我的作品，给了江柔柔。” “我上门和他闹过无数次，都已失败告终，所以只能重新画了一幅，只是画的时候已经病重，画上沾了很多血迹，请求主办方和各位投票人谅解我的苦楚。”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她直播作画的一些片段。 “谎言！”江父率先站了起来。 “《万里江山图》是我的女儿花费半年时间画出来的，阮元瑜说我女儿出轨，那属于道德问题，可我女儿的画技是无可挑剔的呀。” 国外向来不太注重这些私人问题，而且江柔柔成名早，他们都认可她的能力。 江柔柔反应过来，赶紧道：“对啊，我爸爸说的是真的，画中的一笔一墨都是我自己画的，现场作画不太方便，我先写一个字给大家证明清白。” 说着，江柔柔干脆用钢笔随手写了几个字，完美契合画上的字。 她无比庆幸，这段时间苦练标题，字体写得非常相似。 否则，真要被阮元瑜害死。 听到这话，薄斯言沉默不语，没有搭腔。 大家都挤着看了字，信得差不多：“字非常像，肯定是她写的。” “肯定是原配被丈夫抛弃，对优秀的江柔柔心生嫉妒，才想出这么一个阴招，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江柔柔那么优秀，除了私德，才华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江柔柔听到了这些话，松了口气，暗暗自得地瞥了谢世玉一眼。 然而，这个视频，才放了一半。 主办方默默询问：“你们还想看后半部分吗？” 他们才放了一半，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看！” 无论国籍种族，吃瓜都是人类的第一动力。 紧接着，大屏幕上出现了阮元瑜瘦弱的身影，她把镜头下移，对准桌面，声音轻柔：“我现在，开始直播作画《万里江山图》的全过程。” 江柔柔听到，大脑只觉轰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 第十二章 画面中，阮元瑜第一个作画步骤就是提字。 万里江山图五个大字，和她刚才的字迹简直一模一样！ 全场人都惊呆了。 但刚才看到了江柔柔提笔写字，下意识信了她：“视频是可以造假的，这一切可能是ai生成的。” “是啊，别播了，就是一个骗子的视频。” “……” 主办方目睹了这一切，觉得非常有意思。 他撇了一眼从头到尾不说话的薄斯言，更是笑出了声：“还有不同意见吗？” 此时，一直旁观的文老出场了：“你好，请让我说两句。” 主办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文老缓缓开口：“我和阮元瑜的父亲相识多年，他们一家都是国画大家，而江柔柔女士，是以油画出名，近日才转型到国画这个领域的。” “她之前的国画作品，我们都没有见过，第一次见，就看到了她如此优异的作品，起疑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说话文绉绉的，不免让外国人觉得晦涩。 所幸，谢世玉替他解释了：“……我们很欣赏江柔柔女士的画作，不知道，有没有福气见你当场作画。” 听到这话，江柔柔终于忍不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瞧了一眼旁边的薄斯言，眼神期待这什么。 但不知为何，今天薄斯言异常沉默。 阮元瑜她…看上去病得不轻。 她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想到这里，薄斯言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异样。 江柔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在江父及时开口，替她解围。 “华国美术与你们西方油画不同，我们用的是毛笔作画，和你们的作画工具完全不同！即便是我女儿当场动笔，也极难用油画材料作出国画效果。” “而且，你们西方人，可以看懂我们汉字吗？阮元瑜写的字根本和画上不一样！” 一句话，风评完全逆转。 毕竟，毛笔、汉字，确实是华国人更懂其中的奥妙。 一个外国人盯着上面的字体，紧皱眉头：“是的，我根本看不出这个字有什么区别。” 有人指出这个问题后，更多人也点点头。 江父见状，冷笑一声：“所以，我女儿画出来，大家也看不懂，还不如和阮小姐一样，回国直播给大家露两手。” 大家神色各异，没有确切表态。 江父说话更为直接了：“宴会都要结束了，如果我女儿现在开始画画，有几个人愿意为她等几个小时，证明这一位可怜东方女士的清白？”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不再犹豫了，选择了让江柔柔回国直播作画。 她呼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得不再紧张。 谢世玉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江小姐，既然作画你没有时间，那能不能为外国人讲一下这些画作？” 不好！ 薄斯言下意识转头，望见江柔柔已经慌了神。 这些天，她都在怀孕和准备婚礼，哪有时间沉下心来去学习国画。 见到她慌张的样子，在场人对她的信任又岌岌可危。 文老补充：“这一次，我们只占用大家十分钟，喝一杯咖啡的时间。” 第十三章 江柔柔张了张嘴，心头正不停说着：“不、不……” 她对华国文化内心是看不起的，怎么会国画？ 只是为了占一个才女的名声罢了。 江柔柔抿了抿唇，心里没底，立即聪明地转了一个方向，开始说起作画的材料。 西藏的绿松石、新疆的和田玉和西南的菜染色…… 这个东西老外比较喜欢听，比起晦涩的作画技巧，还是昂贵又难搞的材料他们听的舒服，这与古油画无比契合。 故而，这幅国画，身价无疑是又抬上不少。 可江柔柔说到兴头上时，这群华人脸色完全变了，大家都是华国美术界的，一瞬间听明白了她的几斤几两。 没几秒，文老直接出来挑明了：“江小姐，你对于国画的理解就在简单的材料上吗？” 江柔柔毫无办法，僵硬地转过身，对着那一张国画开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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