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年前,阮元瑜的爸爸逝世了,妈妈才会性情大变,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妈妈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何况,她曾经答应过爸爸,会在他走后,好好照顾她的。 思来想去,阮元瑜决心回去一趟找薄斯言。 她可以不要任何东西,只求他能松口让王主任救她一命。 可当阮元瑜徒步走到薄氏山庄时,却看到了令她血液倒流的一幕—— 阮母居然跪在门口,卑微至极的和薄斯言乞求着什么。 阮元瑜急了,快步上前过去扶住她:“妈!” 谁知,听到她的声音,阮母扭头,忙拉着她也跪下:“女儿,你也跪,让斯言原谅我们,让他别和你离婚!” 阮元瑜僵住了,一动也没动。 她看见妈妈额头上的血迹,眼眶泛红,抬头望着薄斯言声声颤抖: “薄斯言,虽然我们家远远不如以前,但我妈好歹也是个人民教师,我们家也是书香门第,你怎么如此羞辱她!” 薄斯言轻轻扫过她们母女俩,满眼不屑:“书香门第的作风,让我也是大开眼界。” 阮母见状,无地自容,拉着阮元瑜想一起跪下。 可阮元瑜坚定不动。 “我说跪下,求斯言原谅,你听懂没有!” 阮母心急如焚,干脆站了起来,给她狠狠甩了一耳光。 “你都不听你妈的话了吗,跪下!” 阮元瑜脸一歪,嘴角满是溢出来的血,但膝盖就是没有弯曲:“妈妈,我们回家吧……” 阮母恨极了这一句话,她歇斯底里,快要疯了:“我们家就在这里!你爸的钱在这儿,你男人也在这儿,你敢离开山庄,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阮元瑜望见她眼底的执着,浑身失望透顶。 可她只能忍住心底的酸涩,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阮母大闹一场,终于心甘情愿地走了。 山庄门口一片寒凉。 薄斯言盯着她脸上的红肿,深邃的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快,他收回视线,准备进入门内。 可阮元瑜却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 “斯言,我病了,需要王主任开刀治病。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能不能让他给我治病?” 薄斯言一瞬愣住了,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什么病?” 阮元瑜轻声:“癌症。” 听到这个字眼,他居然笑了,满是嗤之以鼻:“癌症?年前薄家的医生还给你体检,你身体还好好的,现在居然编一个癌症给我?” “而且,还要王主任亲自操刀,你真是说得出口。” 听到他语气里的轻蔑,阮元瑜鼓起的勇气全部烟消云散,垂着头,恨不得有个地缝给自己钻进去。 她盯着薄斯言的手工皮鞋,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从没认识过他。 还是说,姓薄的人,就是比较薄情呢? 她突然想起,婚前他为病重的她忙前忙后的样子,仿如上辈子的事。 薄斯言看着她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愤怒:“是不是因为我不是谢世玉,你就摆出一副死人脸给我看?” 听罢,阮元瑜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一击,浑身血液冷得倒流。 她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晕的不能再晕。 自从病重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了。 阮元瑜下意识想逃走,然而并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正凭借着记忆,又走回了山庄里。 他薄凉无比的响起:“别进去,柔柔在家!” 第八章 阮元瑜的心瞬间冰凉一片,抬起脚,半天也不知道落哪里去。 等她的视线稍微清晰些,转身狼狈离开。 雪夜,呼啸的寒风钻进了骨里。 她浑身湿漉漉的,更是冷得彻骨,只能蹲在角落里蜷缩了起来。 蹲了许久,阮元瑜已经头晕目眩,根本站不起来了。 “阮小姐,您没事吧?”不知何时,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出现在了阮元瑜的耳畔前。 她用力地睁眼看过去,只见小陶背着背包,满脸担忧。 “你怎么来了……” “阮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看管好你之前的东西,让张管家给扔掉了,现在,只有我自己私人的衣物给你用了。” 阮元瑜听着苦涩,下意识想要拒绝。 却听到她又说: “阮小姐,当初不是你下令让王主任救我妈妈,我妈已经没命了。你对我们家有再生之德,帮你又怎么样?” “只可惜,我的劳动合同在薄家,不能出来好好照顾你。” 小陶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把背包递到她眼前:“只求你不要嫌弃这些东西。” 阮元瑜接过那个小小的背包,一时间觉得宛若千斤重。 她强行扯出一个微笑:“谢谢,我如今这样,怎么会嫌弃你……” 说完,阮元瑜站了起来,强忍着不适开始走。 小陶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突然落下了两滴热泪。 …… 阮元瑜走到娘家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她想回家,可一想到妈妈现在的样子,是想回去又不敢回。 她真怕妈妈会被逼疯。 望着门口亮着的路灯慢慢变暗,阮元瑜依旧挪不开脚步。 直到清晨,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阮母瞥见阮元瑜的那一瞬,脸色大变,仿佛碰到了鬼:“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妈妈,对不起……” 阮元瑜不想继续激怒她,转身就走,可那一瞬,天旋地转,根本迈不开步子,倒了下去。 倒下去前,是阮母着急奔跑而来的身影。 醒来后,阮元瑜发觉她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一年时间没回来,客厅已经大变样了,爸爸的遗照高挂在客厅,阮母正在仔细擦拭着他的牌位。 她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身,对着阮元瑜呵斥道:“跪下!” 阮元瑜一愣,没有丝毫犹豫,跪在垫子上。 阮母缓缓道:“你好记得,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阮元瑜想到了父亲死时的场景,眼圈瞬间发红,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几年前。 她和爸爸一起去国外逛超市时,一群人突然开枪袭击,还有人朝她开了几枪,是爸爸挡在她的身前,以胸口护住了女儿。 阮母见她愣神,没有回答,拿着一旁的鸡毛掸子向她走来。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把你爸爸害死了,现在薄总也不要你了,让我们阮家彻底沦为上流社会的笑话!” “你坏了你爸爸生前所有的心血,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 说完,她扬起鸡毛掸子就朝着阮元瑜的后背打去。 阮元瑜一瞬被打倒在地,疼得后背一片火辣辣,可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过心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这么在意离婚的这件事,离开一个永远不爱你的男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又一道鞭打落下。 阮元瑜才强忍着泪,撑着最后一口气问:“妈妈,如果爸爸知道,难道他会怪女儿离开错误的人吗?” 可她没有等到回答,只等来阮母手中的鸡毛掸子更加用力的抽打。 不知被打了多少下,到最后,她已经没有任何疼觉。 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恍惚间,阮元瑜好像看到了门口站着父亲,他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 “爸爸,你来接我了吗……” 她梦呓般的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 再次醒来,她睡在曾经的卧室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等家庭医生走后,阮母才站在她面前质问:“你和薄斯言结婚五年了,竟然从来没有夫妻生活?” 阮元瑜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阮母终于有了一丝怜悯,抚摸她的头发:“女儿,要不然,你去求斯言给你一个孩子吧。只要有了孩子,男人就被栓住了,哪怕有别的女人,薄斯言也不会离开你的。” 听闻这一句话,阮元瑜喉中涌出一股腥甜,想吐,但又硬生生强忍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眼前人对她不会有一丝心疼。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第九章 剩下几天,阮母给她用最好的药品治疗。 可当阮元瑜身体稍好了,阮母转头把她送到了薄氏山庄,仿佛在送走一个瘟神。 下车前,阮母嘱咐道:“女儿,你别怪妈妈心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和我们阮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去求薄斯言,他不肯,你就去求江柔柔,求他们俩收留你。” 阮元瑜听到这里,无比心寒。 但阮母丝毫不在意,一心只想赶走这个女儿:“……哪怕当个佣人也行,反正,你死也要死在薄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马上推阮元瑜下车,关门,驱车离开,动作一气呵成。 阮元瑜望着车离去的背影,满心苍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一片昏暗模糊,不知是病还是泪。 薄家门口,一群佣人抬着许多东西进进出出,定睛一看,上面全是江柔柔的私人用品,还贴着囍字。 难道,两个人要结婚了? 阮元瑜的心狠狠一颤,只觉得那一个个囍字无比刺眼,转身就要走。 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你妈妈已经闹了无数次笑话了,你还要来干什么?” 薄斯言冷眼盯着她,眉头紧蹙,心中只有烦闷。 昨天,阮母又大闹山庄,把他们从未有过夫妻生活的事情吼得人尽皆知。 如果不是他动用钱财,媒体早把这件事登上头版头条了。 他、阮家和江柔柔这三方关系也会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阮元瑜,在他眼中,代表无穷无尽的麻烦。 薄斯言盯着她的眼神更冷。 阮元瑜捕捉到他眼底的寒冰,心下苦涩,泪水一瞬间盈满眼眶。 真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男人。 正准备离开,看清阮元瑜的面色,薄斯言忽地愣住。 她面上毫无血色,身形更是瘦得可怜。 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可薄斯言沉默了一会,只漠然道:“我过几天要和柔柔结婚了,没时间与你掰扯,你早些离开吧。” 说完,他转身要去车库拿车。 正要下楼梯时,阮元瑜突然轻声开口:“薄斯言,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薄斯言回头,眉头紧紧蹙着:“什么事?” 阮元瑜安静地盯着他的脸,眼神悲伤,语气极轻:“结婚五年,你有一天把我当你的妻子吗?” 她语气中的悲怆,激得他心神狠狠一颤。 薄斯言却收回视线,强行掐灭让他不适的怜悯。 他狠心开口道:“从来没有。” 说完,他直接走进车库,开着一辆豪车出去了。 豪车从她身旁飞快地经过,荡起一阵寒风,让阮元瑜瑟瑟发抖。 阮元瑜看着消失的车子,眼底的希望逐渐泯灭。 果然,他五年里从未爱过。 恍惚间,雪花掉落在了她的脸上,一片冰凉,她却毫无所察,抬起头,任由风霜打落在脸上。 冰天雪地里,她站了原地许久,宛如一个雪人。 …… 傍晚,冷得发抖的阮元瑜才找到了一个便宜的小破宾馆。 她住在最偏远的房间,进门,先拿出画笔,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知疲倦地开始作画。 阮元瑜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可她没有理会。 小破宾馆隔音很差,隔壁住着几个艺考的学生。 “诶,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很火的《万里江山图》,听说就在附近展览呢。” “肯定知道啊,文化局亲自认证,此画乃传世之作,画家江柔柔都要带着作品去国外展示华国文化了。” “江柔柔真厉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她一样……” 线上线下,铺天盖地都是大家对江柔柔的夸奖。 阮元瑜手一顿,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片刻,她用手机开始直播,把摄像头对准桌面和脸: “……大家好,我叫阮元瑜,国家前美术协会成员,我开始直播为大家画《万里江山图》。” 画面终于一点点重现时,直播间被封了。 阮元瑜盯着屏幕警告,手脚冰凉,开始申诉。 从中午到傍晚,一直申诉失败,这才开始打人工电话问。 人工客服见她可怜,无奈吐了真言: “阮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了薄氏集团?” “薄斯言总裁亲自下令,要各平台封杀你呢,别挣扎了……” 听到这里,阮元瑜心中的郁火压抑不住,喉间腥甜全吐了出来。 血迹点点落在了国画上,像一朵朵狰狞的花。 薄斯言,你好狠的心。 第十章 阮元瑜跌坐在地上,几次都站不起,心知身体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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