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但无论如何，裴千绝不愿再在沈清颜面前提及从前之事分毫。 往事暗沉不可追，他和沈清颜，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眼前，苏念绾携众人将沈清颜团团围住，眼底闪过一瞬志在必得。 她不知沈清颜中了她用积分兑换的杀招为何没死，甚至就连失忆，系统都没法查明缘由。 但若沈清颜真的失忆，倒正好顺水推舟将她赶走。 如今，她故意在后山放置妖兽，趁裴千绝除妖之际，她才能带着师兄弟们趁虚而入。 而被系统洗脑过的凌霄宗弟子，此刻还在喋喋不休。 “沈清颜，你何时才能弄清自己的身份，师尊乃是如今天下第一，你只是个炉鼎，没办法伴随他左右，怎么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师尊的道侣。” “凌霄宗可不是凡人异想天开编写的画本，你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眼见着沈清颜眼底流露出难堪，苏念绾适时上前。 “诸位莫要针对沈姑娘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似是于心不忍。 可看向沈清颜的眼神里却有些刻意。 “沈姑娘，莫要怪我多嘴一句，他们固然言语有失，但也并非恶意。” “师尊乃是如今修真界第一强者，肩负着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使命，而想成为他的道侣，的确不是你一句欣悦便能实现的。” “我钦佩沈姑娘身为炉鼎却一心向上，只是若你执意留在师尊身旁，他免不了被其他宗门指指点点有损师尊清誉。” “沈姑娘莫怪我说这些，师尊身份尊贵，就算我身为神女，也万万不能……” 说到这里，苏念绾哽咽着停下，再说不下去。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沈清颜听完她的话，眼底落寞更甚几分。 她凄婉一笑。 “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跟什么神仙什么道长攀扯关系，更不该在他救下我后死缠烂打，以怨报德，害得他承受许多。” 苏念绾目的达到，强压下嘴角：“你能明白便好，既如此，你还是尽快下山——” “谁敢！” 一声冷喝打断她的话，众人回头，就见裴千绝不知何时已经上前。 霎那间，周围弟子跪了一地。 “见过师尊。” 裴千绝几步上前，却对周围人置之不理，亲手将沈清颜扶了起来。 他眼底的心疼近乎要溢出来：“你何须听他们说这些？” 沈清颜却抽出手，后退一步，低着头仍是不敢看他。 “道长，清儿感谢你救命之恩，只是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叨扰，今生无以为报，我还是回凡间吧。” 她说着要走，却被裴千绝拦下。 他转身，威严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念绾身上。 这样挑拨离间的话，苏念绾从前也说过不少。 裴千绝不是没看出来过。 只是他总觉得无非是些小打小闹犯不上，可如今看来，实在是自己从前太纵容了。 才让他的清儿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 “宗门有律，凡调拨离间破坏宗门和谐着，戒律司杖责三十。” 旋即，裴千绝看向苏念绾，眸底冷意更甚。 “带头者，刑罚翻倍。” 裴千绝说着就带着沈清颜离开了。 甚至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等周围强大的威压散去，众人这才能起身。 “师尊这是怎么了？为何对那沈清颜这般上心？” “念绾师姐都被罚了，还这么重，看来她在师尊心中的地位也没有多高……” 苏念绾还没来得及反驳，脑海中系统就发出警报。 苏念绾当即变了脸。 却还是强撑着笑着，将储物空间中的珍贵灵药都拿了出来。 “这是师尊给我的灵药，能在行刑时免去伤痛，诸位分一下吧。” “有些事情你们不便知晓，但师尊方才不过做做样子，不会让诸位师兄弟真的受伤。” 这句话是假的，甚至这些特级灵药，都是苏念绾自掏腰包。 几乎掏空了她这么多年的积攒，但至少，她的威望值保住了。 众人接过了药，表情转忧为喜。 “原来是这样，想必念绾师姐与师尊是有什么事要做，才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就让沈清颜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吧。” 眼见众人走远，苏念绾才送了口气。 可看着储物空间中所剩无几的灵药，她心底的恨意便更甚了积分。 “沈清颜，你在十五年前就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来碍我的眼！” “这次算我大意，再来一次，我定会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 另一边，裴千绝带着沈清颜一路走。 走到宗门口时，沈清颜却突然停下了。 “道长。” 裴千绝心底一沉，面上仍维持着云淡风轻。 “何事？可是因为他们胡言乱语生气了？” 沈清颜一错不错望着他，澄澈的眸底干净地让裴千绝自惭形秽。 “道长，你为何会喜欢上我？” 裴千绝怔了怔：“什么？” 沈清颜又问了一遍：“你我身份云泥有别，且你才是我的恩人，为何你会喜欢上我？” 轻飘飘的问题，落在裴千绝心底却如遭雷击。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开始，好像只是于心不忍，担心她一个炉鼎被人吃干抹净。 可带她回到凌霄宗后，二人一次次相处，裴千绝便本能地想和她在一起再久一点。 也许，早在很久之前，比裴千绝意识到的还要早之前，他就已经离不开沈清颜了。 想明白这一点，裴千绝握紧了沈清颜的手。 “清儿，你无需想那么多。” “我喜欢你，就如日升月落，没有为什么。” “别离开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裴千绝认真说了许久，沈清颜静静听着，眼底已经没了刚醒来时的抗拒。 等裴千绝说完，她主动抱住了他：“我信你。” 裴千绝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地。 这不是沈清颜第一次说相信，但却是她最后一次说了。 他不回再辜负她。 在日落的余晖下，二人紧紧相拥，跨越的距离却仿佛千年般那么遥远。 可这一刻，两人的心跳却隔得那么近。 裴千绝以为，两人之间的结缔已经尽数消除。 却不知在他没看见的角落，沈清颜指尖的戒指，熠熠生辉。 十天之后，人间上元节。 人间张灯结彩祈求天官赐福，凌霄宗上也热闹空前。 每逢上元节，几大宗门的人便会同聚一堂，享受难得的清闲。 裴千绝带着沈清颜一同坐在首席。 众长老修炼上百年，无一不是人精，对二人同进同出瞬间就明白过来。 奉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凌霄宗主不愧是天下第一，就连感情之事也是无比专一。” “天下杀妻证道者不在少数，可偏偏凌霄宗主对自己的道侣这般好。” “想当年凌霄宗主为沈姑娘明灯三千，只为了哄她开心，那可是羡煞了无数女修……” 沈清颜没了记忆，坐在一旁只像是听故事。 “真好，若我还有记忆就好了，那样浪漫的景象回味起来该多好。” 裴千绝垂眸看着她满眼希冀又失落，心底顿时软的不像话。 “无妨，若你想看，我日日为你明灯又何妨——”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骤然打开。 苏念绾面色苍白地跑进来：“师尊，出事了！” 原本喧闹的气氛乍然偃旗息鼓，裴千绝蹙了蹙眉：“何事？” 苏念绾发髻散乱，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像是为了什么事耗费了太多心血。 “天象……天有异象……四星连珠，乃是宗门有劫难！” 传闻中九星连珠乃是天降祥瑞，多半是有神仙转世或下凡历劫，一如苏念绾降生时，原本持续三年的大旱之地瞬间天降甘霖，九星连珠，乃是祥瑞之兆。 可若是四星连珠，便是灾星处世，必定会生灵涂炭。 苏念绾从前预测过多次危机，众人一时不敢耽误，纷纷鱼贯而出。 来到殿外，天上颜色妖冶诡谲，四颗发光的星星正在已极快的速度朝着一条线靠去。 苏念绾被人搀扶着出来，很勉强地开口。 “为了阻止四星连珠，我的灵力已经耗尽了，却仍是阻止不了，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灾祸的源头，在还未开始时扼杀。” 她说着，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显得格外虚弱。 裴千绝眸底一暗，事关重大，他也不能不谨慎起来。 “你预测吧。” 强大的灵力注入苏念绾体内，她咬破指尖，在地上画起阵法。 “天星倒悬，地脉移位……请求先祖提点，此番浩劫……出自何人，如何破解？” 话落，苏念绾引出心头血，滴入阵法，一缕轻烟腾升而起。 紧接着，那烟像是有了灵智般，直直朝着沈清颜冲过去，将她团团围住。 全场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霎时间落针可闻。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可没人愿意当出头的人。 如今裴千绝对沈清颜用情至深，谁也不愿去开口。 最后，还是苏念绾擦去嘴角的血，被人搀扶着开口：“卦象显示……沈姑娘乃是灾星降世，若不除去她，凌霄宗必定会遭灭门之灾。” 说着，她不顾裴千绝阴沉的脸，直接跪了下去。 砰！砰！砰！ 连磕了三个头，额心骤然绽开一朵血花。 苏念绾近乎支撑不住，咬着牙对裴千绝一字一句道。 “还请师尊为了全宗门上下考虑，杀了沈清颜，以绝后患！” 苏念绾一番话字字泣血。 加上她为了预测天象十分虚弱，此刻看上去，让人于心不忍。 不多时，周围凌霄宗的弟子便纷纷跪地叩首。 “还请师尊为了全宗门上下考虑，杀了沈清颜，以绝后患！” “还请师尊为了全宗门上下考虑，杀了沈清颜，以绝后患！” “杀了沈清颜，以绝后患！” “杀了沈清颜！” 看着面前的一切，沈清颜眼底流露出害怕，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 她失去一切记忆，如今还只是那个刚刚被裴千绝捡回凌霄宗的小女生。 却突然告诉她，她是宗门的祸患。 “道长……” 沈清颜看向裴千绝，可对方却没动，看着地上残存的阵法出神。 见状，周围其他长老也开口。 “凌霄宗主，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凌霄宗生死存亡，可万万不能胡来。” “沈清颜不过一个炉鼎，更何况您如今突破化神后期大圆满，早就不需要炉鼎了……” “可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凌霄宗因为她毁于一旦吗？” 半晌，裴千绝才开口。 “闭嘴。” 语气沉沉，如翻涌的海浪，虽是喝止众人，却没再说下去。 裴千绝闭上眼，只希望自己不必肩负整个宗门的责任，只想将眼前一切都搅得翻天覆地。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将沈清颜哄回来，却又会出这样的事。 可偏偏，苏念绾用的阵法，乃是古籍上记载的密术，根本无法作假。 可沈清颜呢？ 心底像是被无数厉鬼啃噬撕咬，苦苦挣扎，却又坠落深渊。 “道长。” 一道声音将裴千绝的思绪拉回来，他垂眸，只见沈清颜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 “道长，你杀了我吧。” 裴千绝愣了，不等他再问什么，沈清颜便释然地笑了笑。 “这些日子在山上，你对我很好，我知道我是炉鼎，许多事情配不上，如此便已经知足了。” “若有来世，我希望我能有个好些的灵根，就算不是极品单灵根也好，至少我努努力，也不会让道长为了与我在一起被千夫所指。” “所以，杀了我吧，我不愿让你为难。” 裴千绝只觉心重重一沉。 他想将沈清颜抱起，可看着面前齐齐跪倒的众人，裴千绝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只能做出了决定—— “不可能。” 全场愕然。 苏念心中一惊，连忙着急地开口：“师尊，此事非同小可，您——” 不等她说完，只见一道巨大的灵力裹挟着剑气直冲天际，威力之大，将周围的一众弟子都掀翻在地。 修为强者尚且能稳住身形，可修为稍微弱些的，便已经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漩涡中心，只见裴千绝提剑指天，用灵力将沈清颜保护起来，用尽全身灵力重重一击。 冲天的光柱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一瞬间，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后，四星连珠的最后一星，碎了。 漫天尘土飞扬下，裴千绝一字一句坚定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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