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多时，一个女弟子走进来，将一瓶丹药扔到她面前：“师尊让我带给你的。” 裴千绝修为已是化神，距离飞升只差一个境界，沈清颜却只是区区筑基前期修为。 因此，每每双修都会让沈清颜招架不住，这丹药便是用来滋补的。 女弟子冷冷说完就匆匆离开。 女弟子待沈清颜自然不礼貌，可她这样的态度放在整个凌霄宗，甚至还算得上礼貌。 窗外有弟子路过，嬉笑声传入房中。 “听闻小师妹生辰，师尊送了她极品凌霜剑呢，真是疼爱她。” “从前沈清颜生辰，师尊送的也无非就是些华而不实的衣衫首饰，和小师妹根本比不了。” “哈哈，一个炉鼎罢了……” 恶劣的嘲笑传入耳中，却不如前世那般刺耳。 沈清颜甚至能点评一番。 毕竟，比起前世青楼里下九流的荤话，这些话都只能说是不痛不痒罢了。 待人走远，沈清颜偷溜至后山，一头嗑在已经飞升的宗门老祖殿前。 可诅咒裴千绝不得好死的话到了嘴边，沈清颜又犹豫了。 裴千绝乃如今修仙界第一人，让他不得好死，无异于痴人说梦。 沈清颜犹豫半晌，自心中默念。 “弟子重生，不奢望与他相守，但求此生，死生不复相见。” 默念着三叩九拜，沈清颜却并未如凡间话本中那般突然间冲破了什么封印桎梏，实力直接凌驾于九州大陆之上。 除了额头肿了几分，她没有半分变化。 说不失望是假的。 沈清颜默默起身，却在回去的路上，迎面便撞见了裴千绝和苏念绾。 裴千绝和苏念绾站在一起，气质是一脉的清冷如月。 望向沈清颜的样子也宛若睥睨众生的神。 沈清颜立即俯身行礼，开口却有些卡壳。 她从前占着道侣身份唤裴千绝为‘夫君’，可重生一回，沈清颜却觉得这称呼却烫嘴起来。 犹豫片刻，她还是垂眸道：“夫君。” 她自认态度乖顺，谁知，裴千绝却拧了眉，不悦斥责。 “我不是让你别出门吗？你就非要给绾儿找不痛快？” 沈清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的僵在原处。 苏念绾笑着缓和气氛：“师尊，沈师姐只是个炉鼎，不懂大道理，想争宠也不怪她，还是莫要为难她了。” 她的语气如此温柔而高高在上，就和前世提议将沈清颜送去青楼时，一模一样。 面前，裴千绝淡声对沈清颜命令道：“我和绾儿下山除妖，你回去吧。” 沈清颜回过神，立即乖乖应声。 等二人走远，她却是往山下走去。 而她此次的目的，是合欢宗。 为了活命，沈清颜必须离开裴千绝，可身为极品炉鼎免不了被邪修盯上。 而合欢宗不光能给她庇佑，其中男女双修的功法也更适合沈清颜。 沈清颜催动少得可怜的灵力，短短几天便来到合欢宗下。 看着牌匾上偌大的‘合欢宗’三字，沈清颜直接跪了下去。 “弟子沈清颜请求加入合欢宗，求宗主成全！” 不多时，合欢宗宗主的身影出现。 “这不是凌霄宗主的心尖宠吗，合欢宗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请回吧。” 树大招风，九州大陆谁都知道沈清颜是裴千绝的炉鼎，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沈清颜心中期望破灭，却维持着体面，转身离开。 “等等。” 宗主叫住她，上下打量：“沈姑娘既想拜师，我们合欢宗也不是不讲道理。” 她说着，伸手一点，沈清颜心中陡然出现一道心法。 “我传授你一记双修秘术，若你能三个月内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我便让你入合欢宗。” “祝你好运。” 宗主看好戏地勾了勾唇，身影瞬间消散。 沈清颜怔怔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合欢宗宗主看似给了自己机会，实则，也不过是敷衍而已。 普通炉鼎双修好歹能有所提升，可沈清颜身为极品炉鼎，真的是什么好的都给了裴千绝。 这也就导致这么多年，沈清颜的修为一直在筑基前期卡死了。 三个月突破金丹，等于她要在三个月内跨越三个层次，于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念着刚得到的心法，沈清颜的绝望里又生出一丝期望。 自己一生从未作恶，老天让自己重生，总不会是想再折磨她一回。 况且，若真能在双修时提升修为，那岂不是相当于裴千绝也是她的炉鼎。 想法一出，沈清颜笑了笑，有些恶劣的扬眉吐气感。 可这样想着，回到凌霄宗，沈清颜却又担心起来。 自己这一来一回大半个月了无音讯，怕是要被问责。 可见了面，裴千绝只是淡淡抬眸：“去哪里了？” 半点看不出着急，像是根本不在乎沈清颜去了何处，会不会有危险。 沈清颜垂下眼：“下山散散心而已。” 裴千绝没再追问，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喜爱的人间糕点，绾儿生辰那日你很听话，吃一点吧。” 看着糕点，沈清颜突然想起前些时日听见的讨论。 裴千绝给苏念绾送的都是极品灵剑，绝世功法，可到了沈清颜这里，却只有些糕点首饰。 好歹她现在也是裴千绝名义上的道侣吧……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差别待遇了，前世还是有人要骂她不知足，一个炉鼎，居然还敢占着裴千绝道侣的位置…… 沈清颜胃中一阵紧缩，她伸手将糕点推开。 “多谢夫君，只是这糕点无用又麻烦，我已经不爱吃了。” 裴千绝眸底一暗，察觉了她的不满，却也懒得再哄。 他将一盒丹药放在她面前：“这是新的丹药，双修完记得要吃。” 沈清颜心中叹了口气。 自小师妹上山后，这滋补的丹药就成了裴千绝对她唯一的特例。 大概还是舍不得她这极品炉鼎受伤吧。 沈清颜点头：“多谢掌门。” 裴千绝脸色稍缓，却是伸手将那糕点又推到了她面前：“这是绾儿特意给你带的，别让她寒心。” 沈清颜心口一阵火起，却也只能乖乖上前拿起糕点。 却不知是不是她真心厌恶苏念绾，糕点入嘴的瞬间，沈清颜忽然恶心地吐了。 裴千绝眉间却掠过一丝诧异。 他立即伸手探查沈清颜脉象，之间轻触，他却是猛地起身质问。 “你不是每次都吃了丹药吗？为何会有孕！” 沈清颜愣了，脑中一空。 前世她并未有孕过，如今怎会出此变故？ 她下意识的问道：“夫君何出此言，丹药和有孕有何关系？” “更何况，夫君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 裴千绝这才反应过来。 他语气又变得冷淡起来：“无事，你既然有孕便好生休息，我还有事。”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沈清颜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几乎怀疑从前裴千绝抱着她期待的说要是有个孩子的画面，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了。 心念一动，她拿起桌上的丹药，碾碎在指尖轻闻。 一股独特的药香充斥鼻尖。 沈清颜认了出来——寒月蕨，是滋补之药，却也能致人不孕。 原来，其实从一开始，裴千绝就不想要她的孩子。 短短几天，沈清颜有孕的消息便在凌霄宗传开。 众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配怀师尊的孩子？” “有其母必有其子，沈清颜可别把师尊的孩子教坏了。” “炉鼎生性淫荡，这孩子是不是师尊的还未可知呢……” 谣言愈演愈烈，不多时，沈清颜便收到了一碗汤药。 送药的弟子头都没抬地吩咐：“师尊嘱咐给你滋补，趁热喝了吧。” 汤药冒着热气，沈清颜看着，却没动。 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想，裴千绝是不是真的把她当傻子。 不然，又怎么会遮掩都懒得遮掩。 如此，沈清颜还是端起碗，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一柱香的时间后，小腹不出所料地痛起来。 如刀绞般疼了整整三个时辰，那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没了。 当晚，裴千绝来到沈清颜房中。 “那弟子听信传言，以为你与人私通才下手害你，我已处置了。” “你可有不适？” 沈清颜脸色白得吓人，语气却平静：“不过小伤，无事。” 她没有说谎，和前世在青楼的磋磨比起来，这的确是不痛不痒。 更何况，这并非她第一次有孕。 裴千绝将沈清颜扔进青楼时打散了她的修为，签的又是死契，别说尊严，连活命都难。 后来她意外有孕，老鸨舍不得用药，是叫人用木棍硬生生将孩子打掉的。 沈清颜那时脑中唯一的念头是求死。 可等夜深人静，沈清颜满身血污地在绳子上吊了一个时辰才知，裴千绝给她下了禁咒。 她自杀不了，只能苟且偷生。 想起前世，沈清颜忽的觉得这孩子没了也好。 裴千绝却恍若未觉，径直坐上床：“过来吧，早些休息。” 他招招手，和招一只小猫小狗没有半分区别。 沈清颜别过眼：“今日我实在不适，夫君请回吧。” 裴千绝眉间拧了拧，将一道灵力注入沈清颜体内。 “我即将突破，修炼不可耽搁，有灵力护着你不会出事。” 沈清颜本还想说不是身体的事，无论如何她刚失了孩子，实在没心情。 可张了张嘴，又放弃了。 房间内蜡烛熄灭，身影重叠。 裴千绝如往常般蛮横地将燥烈的灵力渡入沈清颜的体内。 感受着灵力在身体里变得纯净，沈清颜催动合欢宗心决。 瞬间，那本该渡给裴千绝的灵力四散全身，舒适感蔓延每一寸经脉。 她的修为，居然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这变化自是瞒不过裴千绝，他只怔了怔，动作却没停。 毕竟沈清颜的修为卡在瓶颈太久了，突然突破也不算奇怪。 而且即使突破了，沈清颜的实力在他眼中也不值一提。 直到天边微亮，房中的动静才止息。 裴千绝如往常一般起身。 “你刚失了孩子，不宜有孕，最近我都会让人给你带避孕的药，按时喝。” 一次小产，倒给了裴千绝光明正大赐药的理由。 沈清颜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点头：“谢夫君。” 从前她还在凡间时，也曾看过些热门的话本子，说是皇帝忌惮妃子娘家，也会一边宠爱一边给她灌下绝子汤。 后来妃子发现，心死自杀，皇帝才会翻然悔过，余生都在懊悔中度过。 但沈清颜觉得，自己若真的死在这里，怕是也只会得一句‘晦气’。 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裴千绝真的后悔，她那时也都凉透了。 比起让他后悔，沈清颜还是更想自己活下去。 一口咽下苦涩的药，沈清颜兴致勃勃地开始修炼。 却发现不管怎么屏气凝神，周围的灵力都不能被她运用半分。 她的炉鼎体质，注定了她只能双修…… 沈清颜叹了口气，起身往后山走去。 前世晚些时候，苏念绾从后山偶然得到了一只极品手镯，是宗门老祖遗落之物，能抵挡一次化神中期的攻击。 对沈清颜这样的战五渣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寻着前世记忆，沈清颜在一处极隐秘的山洞找到了手镯。 刺破手指滴上血，手镯便自动套在她手腕上，认主成功。 如此，除非她身死，便无人能抢走了。 可沈清颜好心情却没持续多久。 刚回到宗门，便迎面碰上带着众弟子除祟回来的裴千绝和苏念绾。 她本想直接避开，却被苏念绾叫住了。 她看着沈清颜腕上的手镯，直接开口问：“沈师姐这镯子此前从未见过。” 沈清颜笑意僵在脸上，背过手道：“随手捡的罢了。” 她想敷衍过去，苏念绾却不答应。 “我看这镯子特别投缘，既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师姐可愿送给我？” 沈清颜心底一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苏念绾身后跟着的弟子先打抱不平起来。 “一个镯子而已有何不愿的，当真是小气。” “就是，小师妹看上她的镯子是她的福气，一个炉鼎有什么资格跟神女争？” 在裴千绝皱眉之前，苏念绾缓缓出声制止：“师兄，不要这么说，修为低不是沈师姐的错。” 末了，又叹了口气。 “我是真心想要，但沈师姐不愿，那便算了吧，是我太唐突了，抱歉。” 她说着还鞠了一躬，语气委屈又退让。 裴千绝这才开口，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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