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堡外进行示威而已。 神子对教廷来说很重要,以利亚在教廷中的地位就相当于是下一任教皇。但现在迪蒙家族手里捏着人质的性命,这才导致局面僵持至今。 蜜莉恩打开了威胁到神子性命的枷锁,又通过瓦奥莱特公爵向教廷传递了信息,那迪蒙公国和教廷开战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真是令人期待啊。”蜜莉恩食指抵唇,笑容意味不明。 第244章 深庭恶之花 “你说, 蜜莉恩.迪蒙中了凋零诅咒?” 以利亚从侍女伊芙的手中接过了板指,将戒指的戒面扣入项圈的凹槽,严丝合缝, 但却依旧没能打开脖颈上的项圈。 对此,以利亚倒是没有气馁,事情如果能这么简单的解决, 他也不会受困了这么多个轮回。 “是的, 亚巴顿大公前来探视大公女, 声称会为大公女寻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伊芙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如实转答。 “……”以利亚其实不太相信蜜莉恩那个女人会陷入这样被动绝望的局面, 毕竟她无论面对什么, 都戴着那副游刃有余、矜贵优雅的假面。 “排行第五的费伦.迪蒙在失踪三天后死了,死状异常的凄惨,甚至还被亚巴顿大公亲手断送了性命。”哑夫马修也带来了自己在底层人员中打听到的消息。 听见哑夫马修详细描述的费伦.迪蒙的死状,以利亚冷笑一声:“不是我们的人动手的吧?” “是的,不、不知道是哪方势力,但是似乎为我们转移了亚巴顿大公的火力……”哑夫马修说话还有些艰涩,但却尽力描述清晰,“需要调查对方的目的吗?” “不必了。”以利亚拆开手臂上的绷带,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很快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动手的人是蜜莉恩。” “这……!”不止是哑夫马修,就连伊芙都忍不住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低呼道, “您为何如此肯定?” “剜去人的膝盖骨, 令其双手被缚, 舌头留下缄默的魔法烙印, 将人拘束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以利亚拿着哑夫递交上来的纸质情报。 “凶手认定费伦.迪蒙是‘罪人’, 那是一个责令他忏悔的姿态。剜去膝盖骨是夺走他的尊严,缄默魔印是斥责他嘴碎多言。” “这其中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人竟然将亚巴顿大公也一同算计在内,如果亚巴顿大公没能破坏夹层,那费伦.迪蒙就会在距离敬爱的父亲最近的地方绝望地死去。” “而亚巴顿大公发现了夹层,那就必须接受自己的子嗣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遭遇了不幸。无论哪一种结局,都具有可悲可笑的嘲讽意义。” “然而,让亚巴顿大公亲手杀死费伦.迪蒙,这大概是这场谋杀最戏剧性的一幕。会追求这样复杂而又充满戏剧性的死亡,除了蜜莉恩.迪蒙,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以利亚一点点地分析自己的见解,哑夫马修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这的确是大公女惯有的作风。 “……没想到那么美丽的人,居然有这么残酷毒辣的心。”伊芙是最近才被调进米舍里宫殿的,与蜜莉恩相处的时间不长,听见这些只觉得脊背发冷。 “而且,费伦.迪蒙前脚出事,后脚蜜莉恩就沾染了凋零诅咒,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以利亚摇了摇头,“这大概是蜜莉恩摆脱自身嫌疑的计谋吧。” “但是……”哑夫马修只觉得艰涩,“大公女为什么要这么做?” “……情报太少,无法推断。”以利亚也陷入了沉思,他被困在这座城堡太久了,无法判断外界的局势。 “但如果是蜜莉恩.迪蒙,她大概无法接受自己一直被名为‘父亲’的生物所掌控。至少这次‘谋杀’表现出来的对亚巴顿大公的恶意实在太过明显了。” 神子冕下对大公女殿下竟然了解到了这种程度……?哑夫马修暗暗感到心惊,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与陪伴了神子三个月,亲眼目睹了神子遭遇了种种苦难的哑夫马修相比,伊芙则对神子本人的变化更加惊异。要知道,以前的神子可是比雪还要无暇的人。 但是伊芙看着如今坐在那里翻看情报、神色冷若坚冰的神子,只觉得以前完美到近乎虚幻的神明重新走入了人间,变成了有血有肉、拥有情绪的普通人。 想到这,伊芙不免感到有些心惊肉跳,她必须尽快帮助神子离开这个魔窟。 “冕下,这枚板指应该也缠绕着迪蒙家族的血缘魔法,必须迪蒙家族的直系血亲才能打开。”伊芙是魔法师,用魔力探测了板指后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哑夫马修很快就回过神来:“再次动手时,是否要留一个活口?” “不。”以利亚摇摇头,“我们的人之所以能得手,靠的全是血缘魔法生效之前的奇袭,如果为了留活口而暴露自己,那不值得。” 哑夫马修和伊芙都很想说没有什么不值得,能够背负艰巨的使命潜伏在迪蒙公国内的教廷成员不是苦修士就是死士,为冕下付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是直系血缘,要以什么方式来解开戒指的拘束。”以利亚并不解释,继续询问伊芙,“灵魂这么敏感,应该不是用探测灵魂的方法?” “是的,的确不是。”伊芙对魔法道具有很深的研究,她摁住板指侧面的凹槽,板指的内戒便露出了一根细细的尖刺,“用这里取足量的血液就好。” 以利亚看着戒指,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从一旁的柜子中摸出一瓶淡红色的药剂,拧开瓶口后将戒指丢了进去。 伊芙愣怔了一下,以为神子想要通过腐蚀性药剂来破坏戒指,她正想提醒神子冕下这枚戒指并不是机械工艺而是魔法道具,却见戒指突然亮了一下。 鲜红的蔷薇魔纹在青铜色的戒面一闪而过,只听得“咔嗒”一声,神子脖颈上的项圈应声而落。 伊芙顿时惊住了,她满脸错愕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以利亚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项圈,将板指从药剂中取了出来,“迪蒙家族的‘苦河’药剂中蕴含着蜜莉恩.迪蒙的血。” 以利亚手中的药剂是蜜莉恩每次折磨完他后要求侍女给他上的伤药,与那声名远扬的“苦河”药剂一样,这种无名的愈疗药剂都呈现出清浅的红色。 药剂的愈疗效果十分出众,好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无论患者受了多重的皮肉损伤,第二天都能痊愈得七七八八,完全不会影响大公女的“兴致”。 虽然无法从药剂中闻出血液的气息,但以利亚却经历过与这种药剂相似的洗礼——在密语之间那长达十天的煎熬里,蜜莉恩用她的血吊着以利亚的命。 “……难以置信。”伊芙捂住了嘴巴,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有什么值得一位地位尊贵的大公女日日流血,也要这么做呢?” 伊芙埋伏在狄斯城有五六年之久,与长年累月待在最底层的马修不同。伊芙的身份是迪蒙公国的平民,在闲暇时她都会在暗处打听迪蒙家族相关的消息。 也正是因此,伊芙很清楚“苦河”这种药物的供需市场有多么庞大,即便是稀释过后的药物,那也必须是血蛭一样伏在大公女身上敲骨吸髓才能凑出来的量。 “地位尊贵?”以利亚想到迪蒙家族那些未能长成的恶魔之子,想到轻而易举就被折磨得疯狂的达希尔,想到蜜莉恩.迪蒙失去的哪只眼睛,“未必。” 或许就是因为“地位尊贵”,所以才需要日日流血呢? ——在这个病态的、疯狂的、毫无人性与道德伦常的家族。 以利亚捏紧了手中的药剂瓶,深深地吐出了一口郁气。无论如何,他已经重获自由了。 托蜜莉恩的福。 “开始执行计划。”以利亚站起身活动筋骨,接过哑夫马修递来的斗篷,一双在微弱的火光中呈现出深绿色彩的眼眸泛着冷光,语气冰冷地下令道。 “我要迪蒙家族血债血偿。” …… 因为是通过魔法阵而传递的书信,所以望凝青很快收到了尼尔森的回信。 有瓦奥莱特家族为望凝青背书,加上西安娜.塞伦死去的消息,教廷那边终于彻底摁捺不住,决定往迪蒙公国出兵。 与此同时,望凝青还收到了卡洛琳“神子失踪”的消息,她知道以利亚还在愁苦之城内,但是其他人还不知道这条消息。 以利亚知道蜜莉恩.迪蒙绝不会暴露“神子失踪”的消息,因为这会动摇大公女在迪蒙家族中的地位。 正如蜜莉恩先前教训费伦.迪蒙一样,在这个病态疯狂的家族内,残忍从来都不是罪过,无能才是。 蜜莉恩最可能做出的选择是隐瞒以利亚在自己的手中逃脱的消息,并且在暗中进行搜捕从而弥补自己的过失,不给其他虎视眈眈的恶魔之子找到可乘之机。 以利亚算计了蜜莉恩,但他却没有算到,望凝青根本没打算展开搜捕。 “以利亚,过来。”美丽优雅的大公女朝着金发碧眼的青年伸出手,戴着镣铐的青年立刻听话的上前,如乖顺黏人的小宠般趴伏在大公女的膝头。 “真乖。”望凝青的手穿过青年仿佛荟萃了阳光一般的金发,口中说着称赞的语句,眼神却淡漠如冬日不化的冰河,“比那狼崽子乖多了。” 屋内昏黄暧昧的灯火之下,与以利亚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傀儡人偶抬头,唇角却露出了以利亚.塞维尔.伊登绝不可能露出的、狡黠而又恶意的笑容。 第245章 深庭恶之花 斯蒂恩.迪蒙在狄斯城中进行了全面的搜捕, 却依旧没能找到杀害迪蒙家族成员的凶手。 即便找到了蛛丝马迹,顺瓜摸藤地寻找下去也会发现那只不过是敌人抛出的迷雾弹与诱饵。 敌暗我明本就对局势不利,斯蒂恩与对方交手了数次, 却能没能得到理想的结果。 那种步步为营的算计与油滑的交锋,恍惚间让斯蒂恩有种跟蜜莉恩交手的错觉。而且斯蒂恩的直觉告诉他,掺和其中的势力恐怕不止一波。 对方似乎对他、不,对整个迪蒙家族的情报都十分了解,比起斯蒂恩这个领主的孩子,对方才更像是狄斯城内的地头蛇。 如果不是迪蒙家族的内鬼, 那这种外来势力的渗透程度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比起自己看守不利, 斯蒂恩更宁愿相信族里出现了叛徒。 “你是说,我迪蒙家族有人勾结外敌,甚至与教廷达成了合作?”亚巴顿大公看着斯蒂恩奉上的证据, 表情看不出喜怒。 “斯蒂恩,你知道, 我不希望任何人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也就算了,但这要是斯蒂恩为了推脱责任而随便臆想出来的借口, 那他这第一继承人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父亲,我没有说谎。”斯蒂恩眼神阴戾, 他在与敌人交手的过程中被圣光击伤,能使用圣光作为攻击手段的人除了教廷那群白羽肉鸡以外基本不做其他人想。 “敌人对我的行事手段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与了解, 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避开我的陷阱。除此之外,敌人居然还知道如何使用迪蒙城堡的密道!” 每个家族城堡的密道都是只有核心成员才能知晓的秘密,因为它往往作用于战败后的逃生,比家族宝库的钥匙还要重要。 斯蒂恩此话一出, 亚巴顿大公的面色也不好看了, 他听出了斯蒂恩的言下之意, 他这是在暗示亚巴顿大公,叛徒不是他的妻室,就是他的孩子。 如果是孩子,目前掌有实权的只有斯蒂恩、蜜莉恩、哈里特和格雷戈,哈里特还在前线战场,格雷戈还没有资格接触到家族密道这种等级的机密。 换句话说,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斯蒂恩和蜜莉恩。 蜜莉恩中了凋零诅咒,斯蒂恩暗示他蜜莉恩可能是事件的主导者,但也不排除斯蒂恩自导自演、嫁祸蜜莉恩的可能。 另一方面,亚巴顿大公的妻室虽然依附于他,但拥有孩子的妻室也不是完全没有参与这次斩首事件的嫌疑,毕竟接连死去的都是拥有继承权的恶魔之子。 除掉拥有继承权的孩子,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背靠各种贵族世家的妻室们是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的。 另一方面,蜜莉恩这些年来手中沾染了无数教廷圣徒的性命,亚巴顿大公不太相信教廷会与蜜莉恩达成合作,反倒是妻室与早已成年的斯蒂恩嫌疑更大。 亚巴顿大公在心中不停地排列着嫌疑人的顺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你有证据吗?” “据我所知,西安娜夫人当年嫁入迪蒙家族是有一批人暗中跟随的。”斯蒂恩恭敬且意有所指地道,“西安娜夫人死后,眷恋旧主的仆从会投靠她的孩子吧。” 斯蒂恩这便是将矛头指向安南了,但谁不知道安南.迪蒙是蜜莉恩最忠诚的狗? 然而,这个说法其实有些站不住脚,因为西安娜是安南的母亲,但也死在了蜜莉恩的手中,甚至她的尸骨还被蜜莉恩以“战利品”的名义讨要了过去。 那些追随西安娜的仆从如果真的眷恋旧主,恐怕未必会和害死旧主的蜜莉恩搭上关系。但是敌人的确是教廷之人,这让亚巴顿大公想起了神子。 “走吧,你跟我去一趟米舍里。”亚巴顿大公打算亲自去看看,蜜莉恩曾说要以“快乐”驯服神子,不知道目前进度如何了。 斯蒂恩低声应是,虽然不知道掺和进这次事件的势力有几波,但是其中绝对有属于蜜莉恩的势力,因为那种给他找麻烦的熟练劲实在太让人恼火了。 再说了,他调查圣光的痕迹一路调查到西安娜的头上,发现西安娜曾经带来的随从的确隐没在狄斯城中,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斯蒂恩是半点都不信。 再说了,斯蒂恩虽然心性残暴,但却重视血缘,重视家人。这一点,亚巴顿大公心里也是清楚的。哪像蜜莉恩.迪蒙呢?她可是有杀害血亲的前科的。 蜜莉恩会怎么解释呢?斯蒂恩唇角轻翘,仿佛看见了永远没有破绽的宿敌走投无路的模样。 迪蒙家族中,斯蒂恩.迪蒙是第一王妃的孩子,无论容貌还是手段都与亚巴顿大公最为相似。第一顺位继承人斯蒂恩和第二个孩子蜜莉恩之间相差八岁,这也是亚巴顿大公有意控制的结果,为的就是让后来者不要威胁到长子的地位。但谁能知道,这群狼崽子中会杀出一个天赋异禀的蜜莉恩呢? 斯蒂恩跟随着亚巴顿大公的脚步踏入了米舍里宫殿环廊。 与摆放着各种奢侈品的格瑞德宫殿、以及因为常年拷问敌人而笼罩着血腥阴沉气息的瑞夫宫不同,米舍里宫殿的陈设相对简洁,却处处都透着极具韵味的雅致。 这也是斯蒂恩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蜜莉恩明明处处都在昭显着自己与迪蒙家族的其他成员全然不同的品位与修养,却总是能让出身社会底层的亚巴顿大公产生“不愧是我孩子”的自豪感。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却总能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 “你们殿下现在在做什么?”亚巴顿大公询问引路的侍女。 “公女殿下一大早就前往书房,吩咐我们不要打扰。”侍女恭敬地回应道。 “你们殿下身上中了诅咒,她自己不懂得爱惜自己,你们难道不知道劝阻一句?”亚巴顿大公斥责了侍女,但也没做出实质性的处罚,“带路吧。” 侍女低声告罪,温驯地低头走在前方带路,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米舍里宫殿的书房门外。 米舍里宫殿的书房紧挨着蜜莉恩的花园,模拟出来的月蚀纪年前的阳光从窗外透出,让早已习惯血月辉芒的两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看着沉重的大门在眼前打开,侍女低声道:“公女殿下,大公陛下与王子殿下前来探望。” 房间内没有传来回应,门扉朝着两侧缓缓推移,书房内的场景终于展露在了亚巴顿大公与斯蒂恩的面前。 那是什么?饶是早已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斯蒂恩.迪蒙,在这一刻都难以遏制地愣怔在了原地,只能像一樽雕像般僵硬地仰着头,看着眼前的情景。 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是一副描绘天堂与圣光的绘卷。 昂贵的油彩肆意挥洒,有价无市的矿石粉末被研磨成了细腻的染料,一点一点地浸润在厚实的画布上。 大量的金粉描摹出被阳光渲染得无比神圣辉煌的云彩,远处若隐若现的纯白建筑仿若圣书中归属于上帝的光明殿堂。 然而,在第一时间便堪称霸道地掠夺视线的是这幅画的“核心”——金发碧眼的神子低垂着头颅,被长钉与金线细细地固定在了这副堪称壮丽的画卷之上。 虚幻的、仿若半透明的六翼在神子背后展开,高大的十字架上沾满了神之子的鲜血,就连那银质十字架上斑驳的锈迹与反射的光泽都清晰得可怕。 然而,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现无论是天堂的盛景还是人间的祥云,乃至于钉着神子的十字架与六翼都是人工描绘而成的景象。 在这奇诡而又哀艳的画面上,金发碧眼的青年是画布上唯一突显的“浮雕”。一切皆为虚假,唯有受难的神子是真实存在的。 金色、白色与红色相互交织而成的瑰丽光影,即便是毫无艺术天赋的斯蒂恩.迪蒙,在这一刻都仿佛听见了自遥远天际传来的天使的咏唱。 亚巴顿大公和斯蒂恩就这么站在书房外,沉默地“欣赏”这副仿若来自天堂的绘卷。那种神圣而又绮丽、几乎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的壮丽之美,谁敢说它不是神明创造的奇迹?斯蒂恩甚至有些荒唐地联想到,若是教廷的神职人员看到这幅画,恐怕都要当场下跪,难以遏制地痛哭失声吧。 “父亲,兄长,你们怎么来了?”两人久久无法回神,却见一旁通往内间的小门中转出了一个袅娜的身影。蜜莉恩穿着居家的服装,手中拿着染色盘。 看见愣怔在书房外的斯蒂恩和亚巴顿大公,蜜莉恩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回过神来,一如往常般从容地接了开场白: “虽然作品还未完成,不过我早就想让父亲看看了。如何呢?这副‘神子受难像’。” 如何呢?斯蒂恩神情怪异,仿佛生吞了一块长出绿毛的发臭乳酪,他再一次在蜜莉恩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有些差距,已经不是依靠后天的努力与学习就可以弥补的了。 “哈哈哈——!”不等蜜莉恩继续接话,亚巴顿大公已经一手捂住眼睛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张狂的笑声在米舍里宫殿中回荡。 “哈哈哈,莉莉,我的好女儿,我开在深庭的恶之花——太棒了,你太棒了!”亚巴顿大公激动地拥抱了蜜莉恩,不顾她手中的颜料沾染在自己昂贵的礼服之上,他大声笑着,语气中尽是难以掩盖的自豪与激赏,“这是至高无上的杰作,是无人能够复刻的艺术品。莉莉,你真是我的骄傲!” “……”不得不仰起头配合亚巴顿大公拥抱举动的女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斯蒂恩,唇角轻轻一勾,依旧是那样优雅、冰凉的笑容。 “那是理所当然的。”她回抱了亚巴顿大公,神子的受难像旁,恶魔与恶魔相拥。 “我毕竟,是父亲您的孩子啊。”她温言软语,瞳色深深。 第246章 深庭恶之花 望凝青用一幅画卷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哪怕是疑心病很重的斯蒂恩都没有上前进一步查看。 毕竟望凝青的画作连审美意识低下的亚巴顿大公都给折服了,亲口承认这是“至高无上的杰作”,出于某种灯下黑的心理,斯蒂恩自然不会去检查神子的伤。 所以他并不会知道, 在他眼中“画是假的, 神子是真的”的事实,其实正正好是颠倒的。神子是假的, 画却是望凝青真的一笔一笔的绘制上去的。 望凝青的傀儡制作技术师从诺亚.道林, 在艾什莉.图里帕那一世,望凝青几乎将这项技艺锻炼到了巅峰。 只要不撩开衣服查看关节, 这个“神子”的外表跟以利亚是一般无二的。傀儡神子的每一寸发丝都闪烁着光泽, 透过皮肤可以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就连肢体摸上去的触感也是温暖而又柔软的。虽然这个傀儡神子和拥有自我意识的诺亚.道林不同, 但用来糊弄一下不熟悉神子的斯蒂恩与亚巴顿大公却是绰绰有余了。 “教廷已经决定向我国派兵?”望凝青将亚巴顿大公和斯蒂恩请到了会议室里,因为凋零诅咒的原因, 她看上去清减了许多,“他们哪里来的胆子?” “的确是件怪事。”亚巴顿大公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内鬼勾结外敌,那教廷怎么可能会在神子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冒然发兵? 不等斯蒂恩泼脏水,望凝青已经坦然地将两人的怀疑说了出来:“如果不是城堡里有内鬼和教廷里应外合, 一向作风保守的教廷不会做这么铤而走险的事情。” 如果原本亚巴顿大公对蜜莉恩有三分怀疑, 那经过神子受难像的洗礼后再听见这句话,怀疑就基本已经降为了零:“不错,莉莉你觉得可能是谁呢?” “这是斯蒂恩兄长的工作,我不好逾距插手吧?”望凝青扫了斯蒂恩一眼, 毫不客气地表达出了“被怀疑后”心情不乐的任性, “我要是插手太多, 指不定兄长还要怀疑我图谋不轨。再说了,药剂改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能将配药过程简化,以后除了我以外的人也能配置药物了。” 如果换一个恶魔之子跟亚巴顿大公这么说话,亚巴顿大公即便觉得有理但也会拉不下来面子,但说这话的人是蜜莉恩,那就不一样了。 一来蜜莉恩容貌之美世所罕见,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更是出身底层的亚巴顿大公所欣赏的;二来蜜莉恩中了凋零诅咒还在改良药剂,的确不好将原本属于斯蒂恩的工作再塞给她。要知道,给蜜莉恩下咒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不过,教廷出兵我国这件事,我有个想法。”望凝青也知道不给点甜头是不行的,只有做出切实可行的功绩,才能彻底洗清自己身上的怀疑。 “父亲一直在忧心神庭誓约,但其实神庭誓约的秘密也很简单,想要以不公正的手段杀死一位拥有神庭誓约的信徒,那只要让他不再是虔诚的信徒就好。” 望凝青终于抛出了一直压在掌心的底牌:“用快乐驯养就是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人只要屈服于欲望,他就不再是被神明所偏爱的虔信徒了。” 这个说法倒是让向来行事简单粗暴的斯蒂恩与亚巴顿大公耳目一新,毕竟他们以前都在死磕“如何杀死虔信徒”,万万没想到还有“把他变得不虔信”的道路。 “再说了,‘不公正’的说法也有空子可钻,如果你堂堂正正给拥有神庭誓约的光明骑士丢白手套,而他最终因此而死,就算是神也不能说是‘不公正’。” 斯蒂恩平日里斯文儒雅的假面顿时绷不住了,他为了掩饰情绪抬手去扶金丝眼镜,差点没把镜框给摁裂。 “而且,神庭誓约既然会净化一切不洁,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呢?”望凝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丧尽天良地道,“神子的脊骨的确是硬,无法用第一种和第二种方法来杀死他。既然如此,干脆算计坎迪斯帝国军一把,让神子死在他们的手上——到时候被伟大的神力净化掉的会是谁呢?要知道不敬也是罪呢。” 说到这里,亚巴顿大公暂且不论,斯蒂恩看蜜莉恩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行走人间的恶魔了。 “哈哈哈,莉莉说得对!”亚巴顿大公十分激动,他并不畏惧跟教廷开战,但既然能算计帝国军一把,他为什么不做呢,“就这么办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亚巴顿大公又从所剩不多的慈心中分出了一丝宽柔与温和,叮嘱蜜莉恩好好休息后,便带着满脸不忿的斯蒂恩回去了。 望凝青在会客厅内坐了一会儿便回了书房,她的画才画了一半呢。 望凝青刚回到书房,十字架上傀儡神子便抬头朝她望来,用一脸单纯天真毫不“以利亚”的表情把整服画作的神圣感给破坏殆尽了。 “咔吧咔吧咔吧……”傀儡神子大概是哪个零件卡住了,上下颚不断开合发出了宛如智障的声音。 “安静。”望凝青闭了闭眼,在污染与凋零诅咒的双重折磨之下,这具身体的大脑神经更加敏感,明明五感都在衰退,但情绪反馈却更加紊乱了。 望凝青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开始翻找工具箱准备修理一下傀儡神子,之后战场上算计教廷、帝国军和迪蒙公国还派得上用场呢。 没错,迪蒙家族其实并没有内鬼,残害了无数圣徒性命的蜜莉恩当然不可能跟教廷达成合作,但不合作不代表不能利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迪蒙大公女的身份先天性地决定了望凝青的立场,但她手里还捏着神子这枚好用的棋子呢。 只不过这枚棋子最近有些失控……望凝青查不到神子收集迪蒙家族成员的尸体是想做什么。 不过也算了,计划就快到达尾声了,教廷和迪蒙公国开战之日就是望凝青动手之时,神子就算想做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 而等到望凝青的计划结束,神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望凝青将叮叮当当地将傀儡神子修好,重新拿起了调色盘,这回她不再使用昂贵的金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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