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恕,他被主的胸襟与宽容所动容,从此成了神的狂信徒。 “信奉主后,他认为,既然神明的伟力能让泥潭中最恶臭的秽物都焕发出自身的生机,那为何不将神的荣光洒满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到了那时,世上便再无丑恶、黑暗、卑劣之事,所有人都能沐浴在神明的荣光之下,活在没有痛苦与忧愁的天堂。”鹰长老用沙哑的嗓音,将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 弗莱娅听得入迷,白鸽、鹰与乌鸦的故事,听上去是人类对“信仰”的三种不同的解释。 随着鹰长老的讲述,弗莱娅也仿佛也穿过了漫长的时光,见证到过去的人们在伊甸空间中的开拓。直到白鸽、鹰与乌鸦相继去世,后来者也继承了他们的意志。 这便是伊甸最初的三大权利的分割,崇尚“恭谦”的白鸽,崇尚“独立”的鹰,与崇尚“力量”的乌鸦。 然而,五十年前,神明降下了一道神谕,告知此世之人,神的贤者将会出现在生命树与善恶树的交界处。 对于神谕,伊甸的三派信徒都有不同的解读,白鸽认为贤者是来拯救世人的,鹰认为他们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等待贤者降临,在贤者的指引下更进一步。 “但乌鸦……乌鸦却认为,神明已经决定不再容忍黑暗的作恶,他们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将神的福音播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伊甸内部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分裂,乌鸦一派的人盗走了伊甸的“钥匙”与圣物,服下了善恶树的果子,永远地离开了伊甸园。 “只要我们身在伊甸,人的物欲就会降至最低,生命树的树果能保证我们长命百岁、病邪不侵。但善恶树,一旦吃下它,就再也不能回归伊甸。” 乌鸦一派的人是怀揣着要为神的伟业而献身的决绝吃下了善恶树的树果,他们接受了知识与智慧,永远地离开了神国。 “但是,他们盗走了‘钥匙’与‘权杖’以及半部‘圣典’。”鹰长老说起此事时,呼吸变得痛苦而又急促,“他们用钥匙关闭了伊甸。” 这就是为什么魔王袭击帝都之日,苦修士们却不曾现身的原因了,因为通往伊甸的门扉被单方面的关闭,外人无法进来,里面的人也无法出去。 “原来如此。”弗莱娅恍然大悟,难怪肆意妄为的长老院会对教宗如此忌惮,明明敌视教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因为他们手中最大的底牌已经不能用了。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贤者降临的那一天。”鹰长老抓住弗莱娅的手,粗喘道,“贤者大人,只有您才能自由地出入伊甸。” “你们希望我夺回‘钥匙’,解放所有的苦修士吗?”弗莱娅想了想,这般询问道。 “不,我们是否能前往现世并不重要,我们是自愿定居在伊甸的苦修士。钥匙能锁住园子,但却锁不住雀鸟自由的灵魂。”鹰长老艰涩地勾起一抹笑。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解放’,因为我们的心一直都是自由的。”鹰派的修士坦露了自己的心,如此释然地微笑着。 苍鹰不似白鸽那般的温顺,也没有乌鸦的偏执,但他们坦荡正直,从不屈服于苦暗。 “我们之所以如此焦虑,是因为乌鸦只带走了半部‘圣典’。”鹰长老说出了真正的忧虑,“他们只带走了光明那部分的‘圣典’,我们忧心乌鸦会为了传播神的光辉而篡改教廷的信仰,扭曲吾主真正想要传达给世人的智慧。五十年的时间,他们能做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弗莱娅听到这,不由得微微一愣:“但是光明神要传播光明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什么……?!”鹰长老面色微变,“光明神?什么光明神?我们的主并不仅仅只是‘光明神’!” 看着弗莱娅茫然的神情,鹰长老痛苦万分地闭上了眼睛。她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请您跟我来。”鹰长老用枯骨一样的手抓住弗莱娅的手臂,带领她前往伊甸最深处的宝库,“贤者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弗莱娅跟着鹰长老来到了一处苍翠幽静的树林,她看见了一面水镜般的湖泊,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棵粗壮低矮的树。 让弗莱娅感到惊奇的是,这棵树的树干是空心的,有一团只是看着都让人感到温暖的光芒虚悬在树干的中心,仿佛被树木拥在怀里。 “请您带着最后的圣物,去阻止乌鸦疯狂的行径吧。”鹰长老如此祈求着,“因为当年鹰派的拼死保护,乌鸦没能带走‘圣剑’。” “它是灵性之剑,能斩断世间一切的罪恶,却不会对无罪之人造成任何的伤害。” “请您带着圣剑以及另外半部圣典,去告诉世人吾主真正的声音,去传递真正的、源自人们内心深处的光明。” “否则,任何偏激极端的力量,哪怕是光明也只会让人类走向毁灭,极致的干净只会让所有人的牺牲都失去意义。” 弗莱娅在鹰长老的殷殷期盼中,仿佛被光辉蛊惑了一般,朝着树心伸出了手,口中呢喃着:“如果你们信仰的不仅仅是‘光明神’,那祂的神名为什么?” “吾主乃初阳之神,一切绝境处的希望,一切光辉中不忘的苦难。”鹰长老双手交握,喃喃道,“乌鸦只带走了属于光明的半部圣典,那样的传承并不完整。” “他们没有带走属于黑暗的另外半部圣典,他们只带走了‘光辉之主’,却没有带走‘达瓦尔丁’。” 两行浊泪淌过了鹰长老布满褶皱的老迈面容,滴落到她交握的指节。 “如此极端而又愚蠢,他们遗忘了‘苦难’,连带着让‘希望’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第290章 光明教教宗 弗莱娅从另外半部圣典中阅读了真名为“圣教”的教派最初的教义, 也终于明白了鹰长老口中的初阳之神所要传递给世人的真正的声音。 “难以置信……”弗莱娅有些恍惚地合上圣典,仰头看着湖心岛中央插在树心中的圣剑,“的确, 比起圣教最初的教义,光明圣教的教义太过极端也太过浅薄了。” 圣教的圣典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被盗走的那半本是“光明”, 但是留存在伊甸中的这本并不是弗莱娅想象中的“黑暗”,而是“苦难”。 “人降生在世上本是一张白纸,黑与白皆为其色。所以当我们看见一个人身上的黑暗时, 或许也同步看见了他曾经经受的苦难。” 圣教供奉的神明名为“光辉之主”,又名“初阳之神”, 而“初阳”指代的意向是“绝境处的希望”, 所以初阳之神本身是一位一体两面的神明。 所谓的一体两面, 既初阳之神本身同时兼具着“苦难”与“希望”两种特性,代表绝望的部分名为“达瓦尔丁”, 代表希望的部分名为“光辉之主”。 而光明圣教一直鼓吹的光辉与福音本身应该是建立在苦难与砥砺之上,但因为现在光明圣教所拥有的圣典是残缺的, 所以才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种扭曲的模样。 从其他世界抵达这里的弗莱娅一直都觉得很困惑, 光明圣教那种“我做好事就可以抵消我做的坏事”、“如果为了信仰做坏事便可恕我无罪”的偏执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因为这种极端的教义本不应该有那么强大的传播力与说服力才对。但从鹰长老这里听完“乌鸦”的故事后, 弗莱娅终于明白了。 最初在世上流传的是圣教的教义,初阳之神的理念深邃而又包容, 自然成了人们奉行的典范。而现在里昂纳教国中流传的版本,是被人扭曲、篡改、删减过的。 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只想保留神明的福音,却自作主张地抽掉了作为基底的黑色部分,导致那些光辉的思想如同空中楼阁般华而不实, 虚浮空洞得可怕。 要知道, 完整的圣教教义是要求信徒时刻保持自省, 鼓励人们不要放弃希望的同时,也不要忘记自己来时的地方。 “身处地狱则仰望天堂,身处天堂则俯瞰苦难”——这本是初阳之神对众生的祝福,但最终却在极端思想的教徒推动下变成了“信仰神就可以进入天堂”。 “因为人心并不是那么纯粹的事物,比起‘低谷永不放弃,居高时刻自省’,更多的人会愿意接受‘我信仰你就能得到好处’的利益交换吧。”弗莱娅苦笑着想。 乌鸦的计划其实很成功,他们的确在很短的时间内聚集起了庞大的信徒群体,但没有经过提纯和去除芜杂,时间越长,暴露出来的弊病就越多。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弗莱娅十指交握抵在额头,她是个聪明慧黠的女孩,但在知道真正的教义后,她第一次感到脑袋传来尖锐茫然的痛楚。 她在这一刻想了很多,他想到皇太子对教廷的排斥与厌恶,想到他提起的那个“只会说好听话的教宗”,想到被教宗带走的少年魔王,想到教宗房间中的书…… 弗莱娅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鹰长老,如果‘光明圣女’是神九分之一的力量,那与光明圣女相对的‘魔王’是什么?” 弗莱娅此话一出,鹰长老似乎有些讶异,但很快,她脸上的每一寸褶皱都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个欣慰的笑弧。 “在读过圣典后,您能这么快就领悟到世界的本质,实在令人惊叹。”鹰长老时日无多,她也想将自己知道的尽可能都教给眼前这位还有些稚嫩的贤者。 “您猜测得没有错,‘光明圣女’继承了光辉之主九分之一的力量,而‘魔王’则继承了达瓦尔丁九分之一的力量。” 果然。弗莱娅垂头,她早就觉得光明圣女的传承有些古怪,仿佛既定的命运注定她必须与魔王抗争。但是魔王却和圣女一样,明明都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存在。 “光明圣女代表了‘光辉’,而魔王则代表了‘苦难’。”鹰长老闭了闭眼,似是在回想,“他们二者都是吾主的一部分碎片,但光明与黑暗往往此消彼长。”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光明也不总是胜利的一方,而一旦黑暗占据上风,世界就会迎来凛冬。 “为什么光明神要创造魔物,是为了磨炼人类吗?”弗莱娅问道。 “不,当然不。贤者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鹰长老讶异道,“您认为,魔物的本质是什么呢?” 弗莱娅被问住了。她想到了拥有魔物血统的西里尔.卡德维尔,如果是魔物,又为什么会生着人类的模样,如果是人类,又为什么会逐渐堕落成魔呢? “魔物,其实就是智慧种族的罪。”鹰长老指着圣典中的一页,嗓音粗哑,“‘一个人身上的黑暗就是他曾经遭受的苦难’,贤者大人,您能明白这句话吗?” 弗莱娅听懂了,因为听懂了,她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刺骨的冷。因为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人类自己,将同类变成了怪物。 这世上大抵没有哪个种族会比人类更热衷于欺压自己的同类,哪怕是在弗莱娅的年代里,没有魔族,残害也不曾停止。 “……鹰长老,如果——我是说,如果。”弗莱娅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现在的外界,有一位圣职者在试图探索光明与黑暗的真意,甚至为此付出行动……” 弗莱娅说到这,话语微微一顿,她看着鹰长老宽柔的眼眸,还是决定将实情合盘托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教义被人篡改了呢?” 鹰长老愣了一下:“……在,教义被篡改,并且依旧维持着信仰的情况下吗?” “是的,她甚至引动过神力潮汐,甚至在魔王尚未觉醒前便在探究黑暗的秘密……”弗莱娅将教宗所做的事情一件件地道来,“您觉得她究竟是善人还是恶人呢?” “吾主啊。”鹰长老怔怔地听着,两行浊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流淌,“您说的是真的吗?在乌鸦带着半部圣典离开后的五十年里,人类中还能出现这样的人吗?” 鹰长老语气颤抖地道:“贤者大人,您说这个人,她不是善人,也不是恶人。她是一个奇迹啊。” “她没有被过于耀眼的光明蒙蔽了双眼,也没有被世俗的黑暗迷惑了本心。她只会思考着天上的事,和神一样。” “若我们作为人的孩子出生,想要在无数相同的声音中找出被蒙昧的正确之路,那该有多么艰难,又有多么痛苦?我无法想象与整个世界敌对需要怎样的勇气。”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她正是翱翔于空的鹰,拥有属天一样的生命。” “用善恶正邪去衡量她都会显得狭隘,因为她在没有教化与开蒙的愚昧中走出了与神一样的路。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与神明对等的境界与智慧,她又如何能走到这一步呢?” “所以,她不是善人也不是恶人,她是一个奇迹,是与神同行的贤者,是一位尚未登上高座、仍在人间行走的……神。” …… 在灵猫哭哭啼啼地跑回来告状,并抽噎不停地提醒她这次任务很可能又会失败之后,望凝青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淡然自若。 “知道了,别哭。”望凝青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好在这次的事态还没有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严格来说,这次轮回,灵猫和望凝青的发挥都还算不错,除了毫无人性和满格神性这里出现了意外情况,其他都是按照原命轨进行的。 所谓人性,即是情绪。少年时期的修在与自己的初次相遇中上涨的5%的人性,望凝青推断应该是他的“愤怒”。 介于气运之子一行人总是会给她扣上各种“苦衷”的大帽子,望凝青这次轮回也准备了许多后手,现在恰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虽然无法使用神圣力也无法离开如今已经改名为“魔王城”的斯托克城邦,但使用圣物传个信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望凝青让早已布置好的暗线将教宗借告罪圣事杀人的证据提交给了皇室,又将“教宗疑似研究黑魔法”的线索递给了长老院。 这是早已埋下的暗线,一个命令的传达甚至要经过好几个看似毫无关系的人之手,而这些暗线和暗线之间彼此并不相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 望凝青不会让人发现这是她在自导自演,所以早早就留了这么个后手,哪怕是气运之子,受身份与时代所限,她也无法阻止人心偏向一边。 “说起来,当初魔族是在南部散布了一些不利于蕾切尔的言论……”望凝青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甜点塔,国际象棋下到一半。 “那就把流言变成真实的吧。”望凝青挪动横冲直撞的战车棋子,以一击“王车易位”扭转败局,“既然不想跟气运之子敌对,那就只能让世界站在我们这边了。” 斯托克城邦被魔族攻占,教廷又一直都没有采取行动与措施,被迫成为下等公民的民众怨念已经积压到了极点,只等待一个爆发的点火线。 望凝青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表现得对魔族温柔一点,恰好被城堡中就职的人类看见,或者偶尔带着大批魔族侍从外出,刻意展露自己的身份。 距离她被魔王绑架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就算那天那个奇怪的圣骑士到处传播“冕下是牺牲自己保全大众”的舆论,这点放在南部也是行不通的。 因为南部是最先沦陷的城镇,因为教宗与他们的待遇有天壤之别。 同样是战俘,同样是败者,待遇的不同便很容易引起人心的失衡,只要稍加引导,这种负面情绪就能转变成怨恨。 与魔族亲近可以成为教宗“异教”的证明,反正魔王的真实身份迟早会被调查出来,在帝国中也不会是秘密。 有什么能让一位虔信徒放弃立场,义无反顾地投入敌方的阵营呢?在这个浪漫的国度里,大概也只有爱情了吧。 望凝青摘下了田野中的一朵花,漫不经心地拿在手上。异教、嫉妒新任圣女、为爱放弃立场,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人们总会选一个来相信的。 不过要怎么表现爱情呢?望凝青思索着,随手将手中娇艳的鲜花往旁边的人脑袋上一插,想要照猫画虎地模仿一下以前轮回中别人对自己做过的浪漫手法。 然而花插下去后,望凝青觉得有哪里不对,随手薅了薅,只觉得这毛发的手感怎么有点扎? 周围隐约传来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望凝青扭头,才突然想起今天陪自己散步的魔是难得有空闲的修。 而在刚才,身量高挑伟岸的魔王正站在田野间与下属对话,恰好跟望凝青错了一个身位,看上去矮了不少。望凝青以为是哪位侍女,就把花别在他的头上。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威仪深重、强大伟岸的魔王头上被人插了一朵娇嫩欲滴的鲜花,衬得那本就青黑的脸庞越加青黑,十分可怕。 “啊。”望凝青一时间没意识到这种违和感,她还在拿着“前任”的调情手段来调戏“现任”,毫无灵魂并且干巴巴地夸赞道,“很适合你,修。” “……”魔王在瑟瑟发抖的下属们惊恐无比的视线中捏碎了手里的刻录石,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很适合我?” “对。”望凝青偏头想了想,接下来要怎么说的来着?她看着修,认真地将“魔比花娇”翻译了一下,“你看上去比花要美丽多了。” 第291章 光明教教宗 在身为光明教教宗的那段时间里, 正如修所说的那般,望凝青从来都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 他们之间的对话与沟通往往没有称呼以及指代,但是他们就是能知道对方哪句话是对别人说的,哪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别有一种荒唐而又奇妙的默契。 所以在一个最平凡也最无聊的午后, 望凝青突然叫了魔王的名字,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会对当事人造成怎样的冲击。 即便被人近乎调戏地戏弄了一番, 魔王也只是目光深深地凝视了望凝青半晌, 便将头上的那朵花摘下拿在手上, 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望凝青也无所谓他的去留, 说句实在话,她和魔王虽然相处了七年,但两人之间真的不存在那种温存美好的情感, 从头到尾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她眼神近乎漠然地看着魔王远去,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田野上劳作的平民骤变的面色与匆匆离去的身影。 偏执过激的信仰反噬起来有多么可怕呢?别人不清楚, 但望凝青却知道。她原先所在世界里因为道途崩毁而入魔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原本温柔雅达的人变得疯魔阴沉, 有些事情明知是错的却也依旧固执地去做,直到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直到自己也万劫不复。 望凝青在田野间散步,漫不经心地想,对于这个蒙昧时代的百姓来说, 他们是不会去更深入地思考一些政治缘由,只会相信自己眼睛所能看到的。 被他们视作救主与希望的教宗冕下并没有对苦难中的人们伸出援手, 反而与魔族同行。仅此一点,对于爱憎分明的平民百姓而言, 已经足够成为怨恨的理由了。 无论是教宗屈服于黑暗, 还是教宗原本就很伪善, 平民百姓都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哪怕是被魔族俘获,一位虔信徒又怎能对黑暗如此温柔呢? 大概在百姓们的臆想里,象征光辉的教宗落入魔族的手里应该受尽折磨,而她也应该像勇敢无畏的骑士般拒绝黑暗的腐蚀与干扰,这才是“正确”的。 ——哪怕要付出的代价是“死亡”。 这边,望凝青的计划有序地推进着,而另一边,里昂纳教国却随着“光明圣女”弗莱娅的归来而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因为外来者的侵入而敲响的警戒之钟引起了长老院的注意,在特殊祈祷室内发现的死去的管理者也让长老院陷入了恐惧。 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搜捕入侵者的踪迹,而皇太子等人因为弗莱娅的失踪而迟迟不肯离开教廷,最终不得不直面迎击教廷的圣骑士与长老院的亲卫兵。 为了弗莱娅的安危,弗里德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宣称民间圣女弗莱娅于教廷内失踪,他是前来调查此事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面对着揭露自己身份的皇太子,长老院的长老们居然不思悔改,反而决意痛下杀手。 长老心知皇太子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为了调查他们掩藏在光明背后的阴影,想到声望日重的皇太子与民间圣女,长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离开教廷。 所以,他们决定杀死皇太子,再将皇太子的死因嫁祸到魔族的身上。 即便弗里德皇太子和西里尔武力卓绝,但面对拥有的诸多圣物的长老院也感到相当的棘手,危急关头,教廷内部居然产生了分歧。 “快走!”一队圣骑士砍翻了长老院的亲卫队,掩护着西里尔和弗里德皇太子且战且退,“往后殿去,穿过花园,那里有通往外界的门扉。” “你们是谁?”西里尔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但还是多此一举地发出了询问。 “我们是冕下的骑士。”帮助他们的骑士与祭司年龄都不大,一双双眼睛中还藏着少年意气与无知无畏,“殿下,你们一定要揭发长老院的恶行,肃清所有罪孽!” “请将冕下救回来,这看似光辉的教廷里,只有神的雕像与冕下是干净的!”外表柔弱的少女祭司用权杖将一名还想爬起身的卫兵砸翻在地,低哑地嘶喊。 “我们都是受过冕下帮助、自愿成为她信徒的人。”为他们指路的骑士较为年长,也更加冷静理智,“我们一直在搜集长老院的罪证,只是没法合理地脱手。” 骑士将一个黑匣子塞进了西里尔的怀中,低声道:“快走吧,我们殿后。贵族和他们同流合污,审判庭中有长老院的人。” 西里尔明白骑士想说的话,这意味着这份罪证不能在帝国的上层公开,只能动用民众的力量。但要如何在不动摇帝国根基的情况下公开罪证,这是个难题。 “我们还没有找到弗莱娅!”皇太子有些焦虑,弗莱娅制造出来的名为“手机”的圣物居然与他们断开了联系,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离开这里。长老院既然没用弗莱娅来威胁我们,就证明他们还没找到她!”精通战术的西里尔心知撤退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掩护他们的人都将牺牲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夹带着星火与光芒的时空裂隙凭空显现,手持圣剑的弗莱娅自光芒中走出,炸裂的白手套露出了属于伊甸的烙印。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长老与亲卫队,弗莱娅剑指敌方,低斥:“把罪人拿下!” 几乎是弗莱娅一声令下,她手背上的伊甸烙印瞬间闪烁出灿烈的白光,如同点灯一般,将整个殿堂变成了星河的中央。 “什么……?!”打头的长老捏紧了施法的权杖,却见星光落在地上化作了十道古拙的门扉,撕开的时空裂隙后,一个个戴着面具的圣职者从中走了出来。 “苦修士!”长老骇得肝胆俱裂,没想到和教廷失联了五十多年的苦修士居然会被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召唤出来,“……不,不!你们应该听从长老院的命令才对!” “那真是可惜。”弗莱娅一手持剑,一手叉腰,颇有几分神气地抬了抬下巴,“时代已经变了,长老。我的权限比你们更高!” 苦修士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普通的圣职者可以媲美的,这些用残酷的修行方式压榨自身潜力的修士基本都是可以以一当十的怪物。虽然弗莱娅早有心里准备,但看着苦修士只动用了十人便覆灭了整个教廷的战斗力,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以前的元老院会嚣张到无法无天的境界。 “抱歉,我来迟了。你们没事吧?”弗莱娅将圣剑收回剑鞘,朝着西里尔和弗里德跑去。 “我们没事,弗莱娅你没事就好。”弗里德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几乎是一面倒的战斗,也终于长吐了一口胸中的郁气,“看来你有一番奇遇。” “没错。”弗莱娅弯眸一笑,“现在,终于到了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在伊甸中,弗莱娅拔出了树心中的圣剑,得到了整个伊甸以及圣剑的认可。虽然没有可以打开伊甸通往外界门扉的“钥匙”,但弗莱娅与苦修士们签订了契约。 只要拥有契约,苦修士们就能以弗莱娅作为锚点以及媒介,在短时间内离开伊甸来到人间,回应弗莱娅的召唤,成为她的力量与臂膀。 而长老院如今彻底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一张底牌,再也无法一手遮天。 正如弗莱娅所说的,现在是轮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苦修士们击败了长老院的亲卫队,属于教宗冕下的势力见时机已至,也在以日曜殿为核心的领域开始攻占并接管教廷的权限,厚积薄发下形成了相当可观的一股力量。而弗莱娅等人则带着长老院的罪证离开了教堂,以皇太子的名义公布了长老院的罪证,并将之提交给了皇室以及审判庭的审判官。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西里尔担忧弗里德还没有相应的觉悟。 “我知道。”弗里德十分平静,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复仇与愿景终于窥见了希望的曙光,“母后死去的那一天,我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有皇太子、民间圣女、卡德维尔公爵以及新任的光明圣贤圣.科尔温出面作证,弗里德皇太子出示的证据引起了轩然大波。 内廷中的大部分贵族都与教廷有利益牵扯,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感到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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