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向外门大比的高台,长老们会在大比开始后到场,特意留出一个高位,显然是留给玄微上人的。 如果安青瓷没能到场,他是否会考虑收她为徒呢?安如意心念流转,然而不等她深思,天上突然传来一声:“我在。” 众人抬头循声望去,便见一人御空行来,她脚下没有踩着飞剑,于空中也无半分凭依,仿佛无形的台阶凝聚在她的脚下,令她踏云而来。 “御空术!”外门弟子看着眼前一幕,齐齐哗然,“金丹期修士?!” 安如意瞳孔骤缩,看着一身青衣的少女自天上翻飞而下,心中顿时跟被针扎了一般,又刺又疼。 在修真界中,金丹以下炼气以上的弟子想要飞天只能借助外物凭依,或用法器或用剑,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的真气尚未能收入丹田内府,所以只能“御器”。 而修士一旦突破了金丹期,丹田内府自生清气,达到了灵力外放的境界,便无需仰仗外物,做到“御空”的境界。 等到修士突破了合道期,便能引动天地之气,届时千里之距也能缩地成寸,眨眼便至,这便是“凌虚”之境。 但现在,安青瓷凭空立于天际,没有仰仗外物,再加上她身上没有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光,显然已经做到了将灵气内敛入府,收放自如的境地。 金丹期。安如意将汗湿的手背在身后,拳头攥得很紧。她心念流转,却是骇然与颓靡。安青瓷她有十八岁吗?这么年轻的金丹期修士,简直是闻所未闻。 差距尚小倒是还会让人心生贪念以及不甘,但是当差距大到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拉近与弥补时,那种不甘也就变成了沮丧。 安如意的心情,望凝青并不在意。她神色冷淡地站在外门长老面前,垂眸道:“抱歉,我来迟了。” 太虚道门的外门长老多是金丹,过往教过的弟子一跃间成了和自己同境界的修士,外门长老心里也有些懵:“不,没什么。还是突破要紧。” 说完,他又很快反应了过来,本着育人为本的慈心道:“修为提升得这么快,没被心魔所扰吧?” “没有,感谢长老关心。”修真界讲究一个“学无老少,达者为先”,按理来说安青瓷突破了金丹,便也能和外门长老平辈相交,但望凝青却还是用了敬称。 “没事就好,你向来是个稳重的,我相信你不会贪功冒进。”长老欣慰地笑了笑,掐了个子午诀道,“以后便要叫你道友了。” 说完,长老便让安青瓷归队,神情肃穆地敲响了擂台的锣鼓:“肃静!” “现在,外门大比,正式开始!所有人列队,按顺序到前头来,抽自己的签子!” 第317章 天道眷顾者 在修真界中, 凡人口中虚无缥缈的“气运”是某种可以被实际掌握在手中的机缘,因此,修真者反而比常人更相信“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这种说法。 外门大比的擂台赛采取的是淘汰制,运气好, 哪怕实力不济也可以走进决赛, 运气不好,开局抽到夺冠的热门人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匹配到望凝青的是个炼气五层的男弟子, 在抽签结果公布的瞬间, 被念到名字的男弟子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没有当场退出,也算得上是心性过人了。 望凝青看向楚芙儿,却见楚芙儿正百无聊赖地耍着花刀, 见望凝青看来, 她扬了扬手,咧嘴一笑, 显然抽中的签子与她而言不是阻碍。 另一位夺冠热门人选柳真是个很特别的青年, 他眉眼不算深邃出众,五官较为寡淡, 但他的气质恬静淡泊,别有种人淡如菊的观感。 与望凝青对上视线时, 他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态度很自然地颔首,显得礼仪教养极好。 要说比较戏剧性的事故,大概是安如意的签子抽到了平时就与她形影不离的玉珍,这好友反目的剧目倒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觉得, 已经结成金丹的安青瓷必定是本次大比的魁首, 但实际上, 望凝青并不打算仰仗自己金丹期的威势上台打擂。 虽说自己是一道不得不附身在安青瓷身上的孤魂野鬼,但望凝青知道自己已经是近千岁的老怪物了,欺负这些晚生后辈实在没有必要。 “长老们到了。”不知道是谁低呼了一声,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便见天边御风行来几道模糊的影子,他们落在演武场旁的高台上,敛袖逐一入座。 和其他联袂而来的长老们不同,玄微上人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他来时的方向也与他人不同。但当他落在高台上时,众长老们纷纷起身作揖,对他很是敬重。 而望凝青则注意到,安如意在玄微上人出现的瞬间便眼神明亮了起来,视线不自觉地追逐着他的背影。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爱。 相比之下,安青瓷对玄微上人的“喜欢”就显得很诡异,她的关注点不是玄微上人的仪表气度与崇高地位,而是玄微上人的剑…… 虽然距离很远,外门弟子们基本看不见长老们的表情,但望凝青的神魂强大,耳目敏锐,她能看见玄微上人入座后淡漠的垂眸,目光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落足点。 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不管是即将成为他弟子的安青瓷还是一直接受他教导的安如意,无论是谁都没能真正地被他放进眼里。 那个月光下的相拥仿佛一场迷离的梦境,但望凝青知道不是。她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玄微上人的无情道心分明早就破碎了,但宗门内似乎无人察觉。 虽说玄微上人身为太虚道门内目前唯一的渡劫期修士,修为境界低于他的人都看不出他的异常状态,但他能掩饰得那么好,也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望凝青的计划中依旧不准备拜玄微上人为师,为此,她打算利用安如意一把。 “请、请多多指教!”抽中与望凝青对决的弟子直面金丹修士的威压,面色已经微微泛白,却还是咬牙隐忍,拔剑冲了上来。 空门大开,步法拙劣,似乎是在刻意注意自己脚下的步法,想要使出外门长老教导的应敌招数,以至于显得太过呆板且匠气。 望凝青没有拔剑,她用最基础的外门步法闪躲男弟子的攻击,比起直冲而来的男弟子,她甚至连衣袂都没有扬起。 “差距太大了。”几乎不用多看,便有人在私底下摇了摇头。两人一动一静,一人刻意注意自己的步法,一人却已经将道融入了骨子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出于同门的道义,望凝青特意等到男弟子施展完一套剑法之后,才在一个错身的间隙里抬膝顶腹,一脚将对方从擂台上踹了下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拔剑。 倒不是看不起对方,主要是丢不起这个脸。如果不是必要,望凝青并不准备向这些后生拔剑。 那男弟子摔下擂台后失魂落魄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拍拍衣角上的灰尘站起来,朝着望凝青鞠了一躬。 外门大比重在展示,如果不是安青瓷放水,他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回合。 望凝青也掐了个子午诀,从台上走下。虽然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但不知道为何,她给人一种举轻若重的深厚之感。 再之后,大概是安青瓷的开局如此,导致后来对战的几名弟子都有些故作姿态、放不开手脚,仿佛所有人心中都憋了一口气,谁先拔剑,谁就算输了。 直到柳真上台,情况才有所好转。望凝青在台下旁观,发现柳真的剑有些门道,面对修为远远低于自己的对手,他同样没有拔剑,他用的是剑鞘。 柳真的剑是一柄太极图样的无刃之剑,修炼这种剑道的大多都是天师,他们的剑对鬼神而不对人,所以没有能够伤人的“刃”。 望凝青看着柳真的剑鞘挡住了对方下劈而来的刀刃,顺势一别,转出半个圆弧便卸去了对方的力道,抬掌一拍,就将人击出了擂台。 从头到尾,柳真的剑都贯彻了“以柔克刚”的真意,有种磨炼到极致的水流般的柔和感。从他的剑中,望凝青已经能窥见太极之道的雏形了。 而等到楚芙儿上台,望凝青这个半道附身的人才第一次见识到楚芙儿的刀法,那种大开大合的大漠刀法,几可切裂狂风,是极致的刚强之道。 望凝青看得仔细,以至于没注意到其他轮次,直到安如意上台拔出自己的剑后,望凝青才轻咦一声。 原因无他,安如意的剑中能隐约窥见玄微上人的剑势,但更让望凝青奇怪的是,她的剑中居然能看到一丝属于天罡剑的剑意。 前者,鉴于安如意和玄微上人月下相约,所以并不显得奇怪;但后者,莫非剑尊与玄微上人有什么关系吗? 望凝青并不知道之前被掌门放在嘴边嘀咕的那位“不擅教人”的太上长老就是修真界声名赫赫的剑尊,她看着安如意击败了玉珍,顺利进入了下一阶。 因为外门弟子都是刚入门不久的雏鸟,所以战斗也没有多少看头。正如大部分人猜测的那样,只有安青瓷、柳真、楚芙儿和安如意还勉强能看。 四人都很顺利地进入了四强赛,再次抽签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柳真对战楚芙儿,安青瓷对战安如意。 前者是至柔至刚之道的碰撞,而后者之间的恩怨情仇,却几乎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外门长老让柳真和楚芙儿做备战准备,望凝青没有什么消耗,准备继续旁观楚芙儿和柳真的战斗时,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阿姐。”安如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这一年来,她也变了许多,她一双眼睛注视着望凝青,认真地道,“如果我胜过阿姐,阿姐可否能将母亲的玉佩还来?” 楚芙儿曾说,如果在外门大比上堂堂正正地向安青瓷约战,她大概也不会拒绝。安如意一直记着这句话。 望凝青回头,神情冷漠地看着她,那枚云纹剑徽佩已经变成了她手背上的一个印记,别说她拿不出来了,就算能拿出来,她也不准备还。 “玉佩?”一同前来观战的还有部分内门弟子,渺沧恰好便在其中,她挂心安青瓷这位未来的师妹,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刚走近就听见安如意的话,“什么玉佩?” 原本隐隐围过来的外门弟子们立刻散开,给渺沧与几位外门弟子让出了一条道,见有人询问此事,便有人好心向渺沧解释了一下安家姐妹间的恩怨情仇。 对于望凝青而言,这大概是听到耳朵生茧的炒冷饭了,她漠然地回头,不去回应安如意的话。 有人见她如此傲慢,便也忿忿地为安如意抱了一句不平:“都已经把人的仙缘抢了,把念想还给人家又怎样?” 渺沧原本不想掺和这种事的,但是听见这话,几乎没忍住气笑了:“你说安青瓷抢人仙缘?这位师妹,你也这么想吗?” 突然被问话的安如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矛头突然转向了自己:“我……” 她垂眸,想起母亲说的“会带来好运”,母亲不会骗她,所以大概是真的有什么玄机藏在里面吧。 “我并不在意仙缘,她想要就给她吧。”安如意深吸一口气,道,“但我只是想要回母亲的玉佩罢了。” 她这么说,显得很宽容大度,本以为能在渺沧那边过关,却不想此话一出,几名内门弟子都露出忍俊不禁的模样。 渺沧扶了扶额头,头痛道:“这位师妹,你知道‘仙缘’为什么叫‘缘’吗?缘的意思就是,是你的就合该是你的,别人就是要抢也抢不走的。” 众多外门弟子一听这话,顿时齐齐都愣在了原地。 渺沧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对于凡人而言,缘是一种捉摸不定的东西,但对于我辈修士来说,缘、气运、命络都是可以看得见、握得住的东西。” “因为我们修的可不就是天机吗?”另一位内门弟子附和道,“你们入道的时间尚浅,所以不明白这个道理也很正常。但是,这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如果缘分能被抢走,那只能说明这份缘分本就不属于你。” “如果缘分属于你,那哪怕百转千回、遭遇万千波折以及不幸,它终究会回到你的手中。” “如果缘分不属于你,那哪怕你费劲心力、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住,它也只会像沙子一样从你的手中流走。” “再说了。”渺沧看着表情一片空白的安如意,摇头道,“安青瓷是天生剑骨和天授道体,哪怕不入太虚道门,迟早也会有人算出她的资质,引她入道的。” 渺沧也不知道安青瓷为何如此低调,她拥有剑骨和水精琉璃道体,只要说出去,绝对没有人再多嘴她“抢人仙缘”一事。 因为她的资质,生来就注定她不应该留在红尘俗世。即便她愿意,天道也不会允许。 “不要太过执着,否则容易心生偏执。”渺沧也不想说太多,显得她好像在打压晚辈一样,“不要再看别人了,人,还是要走好自己的路。” 安如意轻咬下唇,终是忍不住大声道:“那天机如此,世人就没有逆天改命的可能了吗?” “……有。”准备离开的渺沧回头,眼神深邃了一瞬,“人之寿数原本只有百年,却依旧心慕长生。天道让人活百年,我等却不甘于此,这便是逆天而行。” “但抢夺气运不一样,你愿意接受天道的磨砺,那是逆天而行;夺人气运,却是伤天害理。” “谁要是这么做了,那便是天道的罪人,万劫不复、魂飞魄散,没有第二种可能。” 第318章 天道眷顾者 望凝青没有想过渺沧会帮自己说话, 她之所以不提这件事,一方面是不想影响安如意的心态以免别人说她胜之不武,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暗算玄微上人。 望凝青算不得什么坏人, 但也称不上是好人。她看得出玄微上人不知因为何故而在意安如意, 所以她打算利用这点。 听起来像个反角。望凝青唇角微微一勾, 不知怎的觉得有些愉快,她本不该感受到情绪的,但她就是感到愉快。 楚芙儿和柳真的比试很有看头,狂猛刚烈的大漠刀法对上道家真意的太极剑道,两者之间的碰撞便如寒水与烈火, 狂风与沧浪。 但是望凝青只看了一个开头,便预感到楚芙儿会败,因为柳真的太极剑道已经得了“圆融”之意, 攻守兼备,刚柔并济, 对付柳真, 必须要在一开始就打出压迫性的优势,才能阻止他的寒水连绵不绝、生生不息。但楚芙儿的修为境界比柳真低一些, 她的刚猛无法在一照面就破开柳真的命门,所以势必后继无力。 太极剑道最忌讳的便是消磨战, 因为他们是越战越强的类型。他们的调息、吐纳、步法甚至是每一寸筋骨血肉都经过特殊的磨炼, 自身损耗接近为零。 这一点,望凝青在开局前便提醒过楚芙儿, 但是哪怕提醒了, 效果也不大。因为楚芙儿无法劈开这面寒水, 狂风吹得再猛, 也只能掀起层层涟漪罢了。 楚芙儿心里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招式已老时只能无可奈何地收刀,朝着裁判举起手,十分体面地认输了。 柳真是个骨子里都写着文雅的人,楚芙儿认输,他也认真地收剑行礼,没流露出半分的喜悦或是得意。 “跟这人打真没劲儿。”楚芙儿下台后就来找望凝青抱怨,大概她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不动如山的对手把,“砍他跟砍一湖死水似的,你要不退,他还能缠上来。” 楚芙儿想着四进二,最后安青瓷也是要对上柳真的,顿时忿忿道:“青瓷,帮我报仇吧,打到他哭!” 把柳真打哭的可能性不大,但把安如意打哭还是很容易的。 望凝青和安如意的对决依旧没有拔剑,别人见她不拔剑只会感谢她给人留点体面,但安如意见她不拔剑,只会觉得她看不起她。 被渺沧戳破了“盗人仙缘”的缪言之后,安如意再讨要玉佩就显得很不占理了。毕竟她母亲的遗物总归不止这块玉佩吧? 就算其他遗物都被当了,那为什么不去找其他遗物,非要跟安青瓷纠缠不休?说是只想要留点念想,那其他念想不行吗?非要这块玉佩? 要知道,当铺典当东西都是有账目记载的,就算是死当不赎也能查出东西被卖给了谁。朝着那个方向发力,可不比跟安青瓷纠缠不休来得容易吗? 再则,如果安青瓷还顶着那个“盗人仙缘”的污名,在外人看来就是她拿了好处,亏欠了安如意,那安如意就算后悔了想要赎回玉佩也是合情合理的。但现在没有这个名头,安如意就师出无名了。毕竟敞开天窗说亮话,两人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嫡出与庶出有着天然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安如意站在情分的立场上埋怨安青瓷是合乎常理的,那安青瓷站在名分的立场上不愿归还玉佩也是可以被谅解的。 毕竟是上一辈造的孽嘛,他们虽说是修士,但到底还没超脱尘俗,这具凡胎也还是父母授受的。既然如此,承担泥泞血肉带来的原罪,也是没有办法的。 换而言之,这次外门大比,其实是安如意最后一次讨要回玉佩的机会。 安如意对望凝青积怨已深,所以一上来便用了自己最强的剑招,她的剑风只扑望凝青的面门,显然是要逼她拔剑。 一旦望凝青拔剑了,这场战斗其实就算是她输了,毕竟金丹期修士对筑基期修士,安如意就算落败,那也是虽败犹荣。 感受着迎面袭来的剑风,望凝青有些诧异,这剑势中“罡风”的意向极其明显,如果没有人特意提点,是不可能自己悟到的。 看来玄微上人对安如意的重视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多一点,望凝青心想,这样的话,她的对敌策略也要进行相应的调整。 望凝青轻巧地闪避了安如意最为凌厉的三道攻击,这一下直接消耗了安如意大半的灵力。 意识到自己太过冒进,安如意冷静了下来,试图寻找破绽与可供转圜的余地。 但望凝青抬了抬眼,脚步一错,身影便瞬间逼近。她故技重施,又是横腿扫向对方的腰腹,这一击足以令对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留下永久的创伤。 然而,安如意已经看过望凝青的每一场比赛,她浑身紧绷,一直防备着她这一招。一见望凝青逼近,她便想也不想地抬手格挡。 砰地一声闷响,望凝青没有使用灵力,也没有发挥出金丹期修士该有的优势,但是单纯凭借自身的力道,就让安如意倒飞而出,险些跌出赛场。 因为强行抵御这份冲力,安如意当即便吐出了一口血,但她还是咬牙,反手将剑往擂台上一插,一阵刺耳至极的研磨声后,她险险停留在了赛场的边界上。 “很执着啊。”就在安如意在后怕中粗喘,想要调动心神应对下一波攻击时,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安如意只觉得瞳孔一震,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提剑欲刺,却只感到手腕传来一股力道,同时一道柔风往她腰侧轻轻一拍。 腾空而起的瞬间,安如意尚且有些恍惚,她模糊的视野间看到了擂台的那条线,她想着自己绝对不能越过那条线,但那条线还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十分缓慢,等到安如意回过神来,她已经跌坐在了擂台线外,浑浑噩噩,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然而,旁观的人群中却是哗然一片,更有人直接出声道:“这不是柳真家传绝学的绵骨八卦掌吗?!” 道门中也有修行八卦掌的弟子,但外门目前能将八卦掌练得出神入化,绵劲化骨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修行太极道的柳真。 人群中的柳真看着这一幕,也微微有些怔住了,八卦掌并不足奇,奇的是那股子能将一个人轻松托起抛出的“绵劲”,没有对照的内功心法,是根本修炼不成的。 将安如意无伤地送出擂台之后,望凝青顶着众多炽热的视线从高台上走下。她熟读道门经学,早已将阴阳太虚之理铭刻进了骨子里,因此大部分的道门绝学她基本一看就会。毕竟道门术法的核心是相同的,只是表现形式不足而一,只要参透其中的理念,想要发挥出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外门,安青瓷,胜——!”充当裁判的外门长老宣布了战果,两名医修弟子也急忙上来扶起低垂着头颅、看不清面色的安如意。 安如意并没有偷盗她的仙缘,而如今,接受玄微上人指点教导的她依旧不是安青瓷的一合之敌。接二连三的的打击,仿佛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愿承认的事实。 为什么?她的母亲明明是修士,安青瓷的母亲不过是一介凡女。安如意用力抠抓手边的砂砾,豆大的眼泪滚滚而落,在沙土上濡出几滴深色的泪迹。 安如意是骄傲的,这种骄傲的表现是内敛含蓄、不动声色的。哪怕世人指责她立身不正,但她其实一直都没将所谓的名分放在心上。凡人才会在意那些红尘的条条框框,超脱世俗的修士哪里会在意这些呢?比如母亲,她就是完全不在意的。 在人间煎熬的那几年,安如意是凭借着这一口气熬过来的。她坚信自己和安青瓷不一样,哪怕安青瓷生来便享有荣华富贵,她们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是最终,母亲没能赢过南安王妃,她也没能赢过安青瓷吗? 安如意失魂落魄,然而望凝青并不在意她此时的心情。四进二,望凝青终于对上了除安青瓷之外的外门最强者,出身修真世家的太极剑士,柳真。 “我知道你不愿仰仗修为境界的差距占人便宜,所以一直没有拔剑。”两人站在擂台上两两相对之时,一直沉默地柳真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气质文雅,谈吐斯文,此时仰头望来,一双清冽的眼眸写满了认真:“但我想好好跟你打一场。哪怕是输也没关系,我想知道自己的剑到底有什么破绽?” 太极剑道刚柔并济,攻守兼备,炼成后便得“圆融”之意境,是有上善若水之德行的君子剑。 自柳真剑意入道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一个能够和他旗鼓相当的同龄对手了。 但哪怕柳真修行的是德行之剑,他也像天下间所有的剑修一样,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倾尽全力的战斗。 “就算会输得很难看了也没关系,安师姐。”外表年纪看上去比安青瓷还大两岁的柳真横剑而立,认真地说道,“请您指教。” 望凝青沉默,她看着柳真清澈明亮的眼眸,青年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瞳中似乎燃起了一丝不一样的热意。 不久后,众人便见安青瓷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斜指地面:“请多指教。” 第319章 天道眷顾者 在之前几次的对决中, 柳真向来都是等别人出手后再进行反击的人,他除了在和楚芙儿对战时拔剑以外,其余时候都是用八卦掌或者剑鞘来解决对手。 然而到了望凝青这里, 他却主动发起了攻势。太极剑势注重形意,得自然之大道, 所以柳真上手便是一击取自飞禽意向的“雪鹤穿云”。 那冷刃剑尖上的一点雪光瞬息而至, 剑刃却似乎分化出四道虚影, 这便是太极剑意中的“四分虚实”。 同样的剑法,由别人使来便显得绵软无力、木讷匠气,但从小修习太极剑道的柳真一招一式都在诠释着气力之美, 可谓是松沉自然,劲力顺达。 但是柳真的剑意骗不过望凝青,她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了虚影中的实剑, 剑刃自下而上撩起, 两柄剑刃在格挡相触的瞬间发出“铮”的一声轻鸣。 望凝青感受了一下剑上传来的力道, 正如楚芙儿所言, 柳真的剑并不强势,哪怕相撞也透着一股绵意, 似是将“缠”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望凝青抽身后退,柳真果真立刻像一尾游鱼一般缠黏了过来。他的步法很漂亮, 是一套游身步, 可以时刻紧贴着对手,令其难以脱逃。 剑乃短兵之祖, 近搏之器, 只要能一直保持游走近身的优势, 基本就已经赢得了大半。 但是对于同样持剑的另一人来说, 这同样也是优势,这个时候拼的就只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望凝青剑术卓绝,但安青瓷这具身体却是体术和弓术更加优秀,否则也不能看了几场比赛,就将柳真的八卦掌学了个七七八八。 望凝青没有催动灵力,而是拔剑迎上了柳真的剑刃。他们之间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在不使用任何灵力的情况下,身体素质却是旗鼓相当的。 “雪鹤穿云”没能击中目标,柳真也并不惶急,他眉眼淡然,却是转刺为缠,剑刃顺势下劈,便是一招“白鹭啄溪”。 “铮”地一声轻响,柳真的剑再次被望凝青别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柳真的应对依旧圆融如水,没有丝毫破绽。 他的所有剑招都是连贯的,仿佛用出这招的瞬间便已经想好了下一招要用什么,对手的招架也在预料之内,这种预判赋予了他的剑势连绵不绝、生生不息之感。 哪怕将柳真的剑击偏,他也会借着这股偏移的力道璇身而返,变换出其他剑势,而不会像别人一样出现错愕或者僵滞,这便是太极的意境,“圆融”。 “果然,如果不动用灵力的话,安青瓷也无法破开那面寒水吗?”台下观战的人窃窃私语,他们将安青瓷代换成自己,也鲜少有人能生出破其剑势的自信。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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