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承了其生母的美貌, 容姿绝世,艳冠群芳。 她从生下来便被云宫之主千娇万宠地捧在手上, 完全是个食落英饮朝露长大的小公主。 甚至在她修成金丹之日,云迴还直接将整座云宫送给她作为她金丹大典的礼物。云宫是天上的城池, 这位自然也是天上的公主。 这位仙界第一美人恐怕一生都不曾用自己娇贵的双脚去踩踏凡尘的黄土, 她的美丽令人一眼忘俗,甚至传闻有修士因为见了她一眼而误了终身, 从此皈依佛祖。 然而,这位无论情场还是战场都堪称战无不胜,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小宫主,却有一天传出她因情而伤的诡异传闻。 据说, 仙界在排美人榜时,负责排位的仙官特意去了云宫见了宫主一面, 然而见过之后却是遗憾长叹, 声称云宫之主美则美矣, 却不如晗光仙君独俱风骨。 此话一出, 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宫主顿时被气得寝食不宁, 她问遍整个天界,却只得知晗光仙君乃太虚道门清虚守寂一脉的长老, 早已多年不问世事。 “不过是一块修无情道的破木头,本宫主倒要看看她能有多风情万种!”小宫主去了太虚道门, 却见不到人, 而要上清寂山, 只能靠自己去走。 那是云宫之主那双被精细保养的玉足第一次踩在风雪与黄土之上, 也是她一帆风顺的人生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委屈。 然而,云宫之主凭借着心里的一股不服与郁气,竟真的走过了万丈冰崖,爬上了清寂山的山顶。 面对那自高天而来的冷淡询问,云宫之主谎称自己欲寻一柄斩断凡尘贪嗔痴怨的慧剑,却不料这一去,便是三年不归。 若不是这位小宫主三五不时地给云宫递信,颐指气使地让人将自己需要的东西送上清寂山,天界之人恐怕都会以为晗光仙君不堪其扰,一剑把佳人送往黄泉了。 三年后,翘首以盼的云宫众人终于等回了自己的宫主,然而归来的云宫之主却不再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女,反而有情缠于身、道心不稳之相。 惊慌失措的云宫侍从将自家宫主送进了九德林,请出了医修界的大能妙杏山为云宫之主诊治,然而红尘四百四十病,妙杏山唯独治不了相思。 云宫之主大病了一场,好几次都命悬一线:“我用了三年,给她看了我最美的模样。”说罢,又是泪落如雨。 她语意未尽,同为女子的妙杏山却在那一刻听懂了她话语中深沉的憾意。三年,不是那个人对大道的坚守,而是云宫之主骄傲的尽头。 她用尽浑身解数,那人却仍旧不爱,那她的骄傲便不再允许她苦苦强求。 云宫之主缠绵病榻足足两年,妙杏山诊断出她元气大伤以至于境界回落,云宫众人愤怒到险些冲上清寂山去向晗光仙君讨要一个说法,却被云宫之主挨个摁住。 就这么苦苦煎熬了两年,云宫之主终于能下床行走之日,她在天光下驻足了许久,突然间毫无征兆突破了合体期的瓶颈,从此一跃成为了修真界的大能。 而那一年,负责绘制美人图的仙官再次找上了云宫之主,面对形容消瘦不复往昔容色的她,却是道:“如今,您是当之无愧的仙界第一美人。” ……但是,这些,是可以说的吗? 妙杏山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眸光锐利不停在席间扫来扫去的云迴,忍不住尴尬地低了低头:“云道友,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云迴很想说自己妻女都是他的正事,然而恰好此时天机阁主乘坐着巨大的魔偶从另一处的走廊而来,云迴只能满心不甘地咽下了自己的质问。 “诸位,感谢你们今日拨冗前来。”天机阁主笑容苍白,在座众人都敏锐的察觉到天机阁主似乎又小了一岁,看上去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了。 对此,所有人都心生戚戚,亦有动容。天机阁主每次卜筮天命都会付出代价,与常人的生老病死不同,他会不停地变小,直至彻底消散于无。 “天机,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妙杏山叹了一口气,她是天机阁主的挚友,同时也经常接到为天机阁主疗养身体的委托。 妙杏山放下茶杯走到魔偶旁,将天机阁主从偃甲魔偶的掌心抱了下来:“尘世有难,我等都会相帮,你何必一次又一次地损耗自己的天命去卜?” “咳咳。”天机阁主隐忍地咳嗽了几声,扬起脸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不要紧,这是最后一次了。” 是啊,的确是最后一次。天机阁主平静地看向在座的众人,此间世界最强大的生灵,都已经聚集于此了。 “诸位,今日邀大家前来,是为了共同商议并且应对即将到来的劫难。”天机阁主仰头,望向天空,“此乃灭世灾劫,是足以将尘世毁于一旦的——大寂灭。”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众人在听见“大寂灭”一词时依旧感到心中一沉。 正如天机阁主所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每一个周期,神州大陆上的生灵便必须经历一次劫难,而“大寂灭”则是足以将尘世与道统付之一炬的大劫。 若是能熬过“大寂灭”,则此间世界还可再续百万年光景,如果熬不过,轻则举世进入末法年代,重则生灵涂炭,大地沉寂万年。别说凡人,连修士都逃不过。 “根据我卜筮得到的提示,天道为应对此次大寂灭,在进入沉沦休眠期前曾积蓄天地之灵气,孕育了一位足以破除此间灾劫的‘气运之子’。” 天机阁主道:“这是天道留给我等的‘一线生机’。只要等到这位气运之子彻底成长起来,他势必能力挽狂澜,为尘世众生争得一个未来。” “这我们都知道。”妖主狐迟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暗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隐隐泛起金色的光泽,看上去像是有些粗硬的兽类的皮毛。 “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要找人吗?有什么提示吗?总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吧?” “这自然是有的。”天机阁主温和地安抚了一句,“这便是我要拜托诸位的事情,气运之子乃天道之子,非凡胎孕育。我测算了一下,他应当是生于北方,名字与火有关,仲冬月壬癸水日生,且命格极其特殊,乃‘玄武当权’之命。” 壬癸水属北方,谓之玄武当权,亦持势之义。 佛子心中一沉,下意识与云迴交换了一个视线,这是极其贵重的命格,但也极其凶恶,拥有这种命格的人生来便执掌大权,却容易死于不义。 气运之子虽然蒙受天道眷顾,但尚未成长起来前也依旧是一介脆弱的凡人,一点天灾人祸都可能导致其过早夭折。 联系起他们所知的“未来”,天地大劫时气运之子并没有出现,恐怕正是在成长期遭遇了不幸。 “所以,想拜托诸位回去后,多加注意自己门下的弟子,是否有命格特殊又并非凡胎的存在。”天机阁主将手放在膝上,朝着众人深深一躬,“气运之子的命格与此世的天道气运息息相关,但是如今进入衰竭沉眠的天道已经无力看护自己的气运之子。我们必须在别有用心之人找到他前,先将他保护起来。” “知道了。”不管听见“大寂灭”还是“气运之子”都面如寒冰的玄微上人这时抬起了头来,问道,“就这些吗?” 天机阁主微微一怔,不以为意地微笑:“对,就这些。” “我知道了。”玄微上人起身,二话不说便拂袖而去,“我会去找的。先告退了。” “嘿,你这人——!”狐迟阳看不惯玄微上人的作风,大声嚷嚷道,“都是修无情道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晗光每次都会认真听到结尾呢——” 他话音未落,却见天机阁主莫名抬头,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狐迟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佛子已经扬声问道:“玄微上人,贵宗真的没有‘晗光’吗?” “没有。”玄微上人停驻了脚步,回过头,神情依旧冷漠,“你们说的人,许是还没有出生。” “原来如此,打扰你了。”佛子微笑着朝着玄微上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 等到玄微上人走远之后,佛子才转过头,神情平静地看向已经愣在原地的狐迟阳:“没看出来吗?这里只有玄微,既不是‘重生’,也没有得到‘天启’。” 狐迟阳心中一惊,他心想,的确如此,能够出席这场议会的基本都是合体期以上的修士,除了剑尊外,各族的最强者已经齐聚于此。 “接下来的议会,不方便给‘外人’听见。”佛子看向天机阁主,“阁主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提出‘寻找气运之子’这种宽泛的请求吧?” 天机阁主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他拍了拍身旁的魔偶,无形的结界便陡然升起,将整个湖中岛的小亭笼罩其中。 “不错。”天机阁主抚掌而叹,“其实,我已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而且也有办法找到气运之子。但这些,只能对知道内情的人说。” “无论是转生而来还是梦中天启,‘晗光仙君’身为未来独占天界鳌头的剑尊第二,没有人能避其锋芒,更不可能忽视她的存在。”月缺转世忘溯点明道。 “所以,声称没听过‘晗光’之名的玄微上人,既不是转生者,也不是天启者。”云宫之主对狐迟阳解释道,“他是必须被排除的‘外人’,天道没有选择他。” 狐迟阳原本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此时却心中一惊,没料到人修竟然能在三言两语的交谈中交换这么多个心眼,顿时吓得头顶蹦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狐耳。 “那么。”妙杏山笑着打圆场,比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同道,还请各位介绍一下自己吧。” 第310章 天道眷顾者 “我先来吧。”慈悲为怀的佛子最先站了出来, 双手合十,神情平静地道,“天音寺声闻法塔门下弟子悲怀,自千年后往生归来, 于临川地泉反涌之灾中殉难。” 地泉反涌并不是什么人世间常见的灾难, 所谓“地泉”说的其实是冥府的三途川, 而地泉反涌乃阴阳颠倒、死生紊乱的大难。 佛子途径临川时发现了地泉反涌之灾劫, 无数生灵的魂魄被地泉吸纳离体, 魂不附身,无有所依,只能在阴阳两界的罅隙里悲嚎哀泣, 堪称人间地狱。 为了保护人间不受死气波及,同时也护佑亡魂能彻底安息, 佛子于危急关头幻化出自己的真身大愿地藏王菩萨法相。 悲怀以法相之身蹚过忘川, 托举万千离体的生魂离开冥府,散去凝聚了他千年修行的千叶莲花,封闭了阴阳两界之间的生死门,最终坐化于彼岸。 佛子悲怀的一生可谓是“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然而, 大概是上苍怜惜他慈悲众生的佛心,当佛子再次睁眼, 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千年之前。 “我是昆仑派琴剑一脉的长老,忘溯,自千年后往生而来, 附在这位道号‘月缺’的金丹修士身上。” 忘溯没有点明自己月缺转世的身份, 一来是可能会引发无谓的纠葛, 二来则是因为天机阁主提醒过他,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已经踏入了天人境,成为了超脱五行的方外之士。天人境的修士本不该有轮回,月缺之所以能转世成为忘溯,很可能是晗光仙君违背天机做了什么,因此知道此事的人越多,对晗光仙君越是不利。 “千年后,我因天山崩落之祸难而殉道,当时神州大陆倾覆,湮灭于滔天的洪流,即便是合体期大能也未能幸免于难。”忘溯补充道。 “咦?那算下来,你跟我一样,是最晚出事的。”妖主狐迟阳面现惊异之色,头顶毛茸茸的狐耳互相对了对,道,“我也是千年后回来的,死于天倾地覆。” “不过那时候天塌地陷,到处都是岩浆和洪水,活不下来也是没办法吧?”狐迟阳摇了摇头,强调道,“这可不是我太弱了啊。” 九德林医修大能妙杏山也叹了口气,道:“我,九德林明门掌门妙杏山,同样也是千年后往生而来,殉于徐州大瘟。” 医者不自医,妙杏山悬壶济世一生,最后却救不了自己。本该不染尘垢的修士因疾疫而死,她死后,体内生出抗体,一身血肉化作杏林,救助了徐州的百姓。 贤者九德之中,照临四方曰“明”,身为明门掌门的妙杏山也一辈子都坚守了自己的誓言与道义。 “嘶。”云迴放下茶杯,拢起袖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层出不穷的劫难说得心里发寒,“我并非转生者,我是在梦中得到了天启,梦的是东海归墟。” “我也是梦中得到了天启。”天机阁主苦笑,“天倾地覆之灾,阴阳逆生之变,东海归墟之劫,梦中皆有预见。” “我乃转生者。”已经冷静下来的魔尊冥鸢终于开口,吐字时又是两道同时响起的女音,一则甜美一则妖媚,“量劫之日,我因日月倒逆而神魂失衡,死于疯狂。” “啊?”狐迟阳扭头看向冥鸢,挠了挠头,才像是终于想起此事一般,道,“对哦,你是双魂共体,日月倒逆后阴阳气脉紊乱,你的确是会发疯欸。” 魔尊冥鸢是双魂共用一具躯体,并且同时拥有阴阳两面,面带咒缚且嗓音妖媚的那位名为“冥”,心如稚子且天真单纯的那位则名为“鸢”。 冥与鸢共用一具躯壳,没人知道她们到底是本就是一人却分裂成两魂,还是因冥鸢得到了当年亡于剑尊之手的那位鬼道魔尊的传承,才被万千死魂吞噬了一半的神魂,变成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 不过魔修本就是一群剑走偏锋、极端且执念深重之辈,只要他们不踏足凡尘、不祸害众生,那不管他们在魔界如何厮杀,正道修士都不会过问。 再说了,冥鸢虽然以音律操控万千鬼魂,但却不像当初那位魔尊一般残忍嗜杀,她会庇护弱小,行事作风亦正亦邪,在仙界这边的风评尚可。 虽然冥鸢刚开始崭露头角时曾因无法控制自身而酿出了许多祸患,甚至被冠以“千鬼恸天大世尊”这样可怖的名号,但至少她将范围控制在了魔界的内部。 更别提千年后,晗光仙君横空出世,这位堪称剑尊第二的小剑尊几次三番闯进魔界“练剑”,愣是借着冥鸢魔尊这块磨刀石的威势,将自己的境界磨砺上了渡劫。 而冥鸢魔尊自从与晗光仙君三天两头地约架之后,行事作风也变得有序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闹出腥风血雨。 虽然站在冥鸢魔尊的角度上来说,这着实是一段孽缘。 冥与鸢虽然共用一具身体,但冥却一直把鸢当成妹妹来看待,宠溺得那叫一个要月亮不摘星星。 世人一直以为,魔尊冥鸢最常陷入疯狂的是那个妖媚危险还担负着咒缚的“冥”魂,但实际不是,真正容易失去理智而大开杀戒的,反而是心如稚子的“鸢”魂。 冥鸢陷入疯狂时,平时由她背负的万千恶咒与阴煞就会从她的身体中爆发而出,造成大范围的死伤,能从中活下来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晗光仙君就是能活下来的其中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晗光天生便不染尘埃,一切不净之物都无法近身。 所以每次冥鸢失控的时候,晗光就会找上门来跟鸢打一架,耗光鸢的体力后,鸢魂就会失去记忆陷入沉睡,再次醒来就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而让冥十分无法接受的是,晗光利用这个特性,每次都把鸢打哭,鸢虽然实力强横,但性子却很软,被打一拳就会哭很久。 但鸢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被打哭后醒来,哄上两句又会喜欢上晗光,下次又会找她玩,如此循环反复…… 可以说,晗光仙君那些偶尔不走心的甜言蜜语,基本都是在冥鸢魔尊这里哄小孩哄出来的。 而冥与鸢虽然性情不同、记忆不同,但两个魂魄之间的感情是相通的,这也就导致冥鸢一边痛恨这个欺骗鸢的混蛋剑修,一边又不可避免地亲近她…… 转生而来的几位大能基本都没有一个善终的下场,狐迟阳左看右看,见众人面色沉重,顿时也是讪讪:“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忘记了谁……?” 谁?众人茫然抬头。佛子却突然微微一笑,转过身轻叩了两下地板,对着那个埋在白虎肚皮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散仙道:“游云阁下?” 若是不论战力单论修为,游云散仙可以称得上是前来参加议会的人里境界最高的存在。虽然没能成功渡劫,但游云也不在意,转而成为了游走山水的散仙。 散仙无法跳脱三界之外,只能停留于此世之中,但是散仙实力堪比半步真仙,几乎寿与天齐。除了每隔千年便要渡一次灾劫以外,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无法超脱三界对其他人而言或许会心有不甘,但游云不会。因为游云修行的功法注定他常年昏睡,神魂游离其外,化作大千世界的一只飞鸟,或是一只蝴蝶。 他藉由梦境去体悟那些与自己全然不同的一生,百年不过须臾一梦,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有趣,足够自在了。 “在听,在听呢。”因为是重要的议会,游云也很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神魂飘离而去,“我应该是梦中天启,但是……哈欠,我有些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的啊。” 游云经常在自己的梦中渡过一生,但那些人生都是真实的,所以游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单纯地去“做一个梦”了。 神兽白虎就是他移动的床,走到哪睡到哪,但是偶尔,游云也会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他的“白虎一梦”。 “我也梦见了天地倾毁,天山崩落,但是我好像还梦见了别的什么……”游云散仙半阖眼帘,似梦似醒地道,“……梦里,我好像看见了剑尊他老人家。” “什么?”只梦见自己女儿和东海归墟之劫的云迴抬头,惊愕道,“剑尊阁下……还未飞升吗?” 剑尊远离红尘多年,久不问世,世人都猜测他可能早已羽化登仙,不在人世了。 “剑尊还在啊,你不是问‘晗光’是谁吗?晗光就是剑尊的第三位弟子啊。”狐迟阳虽然心性跳脱,但对剑尊这位三界最强者还是十分敬重的。 “剑尊居然又收徒了?”谁料听了狐迟阳这话,云迴更是震惊,“他不是自二徒弟堕仙入魔后就不再收徒了吗?而且既然晗光是剑尊之徒,你们刚才怎么不说呢?” 云迴言下之意便是“既然晗光身份如此之高,为什么不跟玄微上人说”,早点把人找到不是一件好事吗? “因为,我们不能确定,玄微上人是不是敌人。”对此,妙杏山斟酌言语后,做出了回应,“晗光是铭剑在玄微陨落之后才收入门下的弟子。” “陨落?”云迴听得一头雾水,他得到的天启很是有限,但是玄微寿数还没走到尽头,怎么就陨落了呢? “阁下,坐在这里的,已经是三界众生内所有尚未闭死关的大能修士。”佛子提醒道,“在座的,要么是从千年后转生而来,要么是因为修为够高而得到天启。” “所以?”云迴抿了一口茶水冷静了下来,想了想,也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头,“……合体期以上的修士都得到了天启,没道理渡劫期的玄微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佛子点了点头,“玄微上人的确陨落较早,而且也并非死于灾劫。但是身为此世大能修士,哪怕不是转生者,他本也应该得到天启。” “有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闻。”妙杏山沉吟许久,虽然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但她还是决定不放过任何可疑的消息,“我上一辈子听来自太虚宗的弟子说过,玄微上人似乎是因为无情道碎,而被剑尊阁下他亲手处决的。” “那他还敢收徒弟?”云迴感到十分震撼,“两个弟子都出事了,剑尊就不怕继续误人子弟吗?” “喂,晗光很好的,是他们自己道心不坚。”狐迟阳有些不乐意地说道。 “无情道碎啊……”游云散仙躺在一边,神情空茫,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手底下的虎头,“你们说的这个无情道碎,它……危险吗?” 这话问得太没水准,众人一阵无言。狐迟阳更是没好气地道:“不知道,但是剑尊老人家的二弟子就是因为无情道碎才发疯,差点血祭了一座城。” “无情道很危险。”一直沉默的冥鸢反而在这里有话语权,她开口,嗓音靡靡,“无情道心破碎之时,过往那些被淡忘的情绪会同时席卷而来,疯魔或是性情大变都是有可能的。因为无情道之苛刻就在于对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炼化,为了拥有能够感悟天道的平静,他们要舍弃为‘人’的自己。” “我修行的是太上忘情道,与无情道有些不同。太上忘情道有情,但平时却几乎忘情。”忘溯说道,“但无情道相当于断绝了自己的后路,把自己变成草木。” “所以,无情道碎之时,便如同草木突然找回了为人时的自己,尘世间所有的风霜雪雨都能伤害到那颗血肉之心。” 正是因为无情道的毫无退路,它才被称为最苛刻坎坷的道途。 走上这条道的人要么哀莫大于心死,想要从这种“无情”之境中寻求解脱,要么便是天生的少私寡欲。 “……这样啊。”游云散仙抬头,神情恍惚,喃喃自语道,“如果真的那么危险,那可太吓人了……” “——我,怎么会梦见剑尊阁下无情道心碎了呢?” 第311章 天道眷顾者 “第七天了。” 守在冶剑场外的修士们仍旧不愿离去, 在风墙外不断徘徊,有人不死心地朝着冶剑场内部发起冲刺,却没走出几步便被罡风般的剑意逼了回来。 “那个小姑娘已经进去七天了, 还没有查出她的身份吗?”所有人议论纷纷, 他们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那个触发奇遇的少女到底有没有得到剑尊的传承。 “没查到,那女孩身上的装扮都是附近的小镇上买的,容貌做过乔装,甚至连修为境界都不一定是真的。” “很聪明, 又气质不俗, 看着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 但是修真世家的子弟中没有符合描述的人选。莫不是散修?” “如果是散修,是不是可以考虑拉进我们宗门?我宗待遇不错, 就算不成, 结交个善缘也是可以的……” 修士们三五成群, 议论纷纷, 在这七天之内, 众多修士一边反复试探冶剑场的特性, 一边传讯回宗,让宗门内修为更高的人过来一探究竟。 最终,在所有人的努力下, 基本可以确定这看似无意间形成冶剑场实际是剑尊留下的试炼之地, 其中藏着一道不为人知的机缘。 与过往所有人的猜测不同, 剑尊残留于此的罡风剑意之所以盘踞千年不散, 一方面是为了镇压上一代魔尊残存的阴煞之气,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缘人还未出现。 众说纷纭之中, 一部分人认为此处剑域是出于剑尊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剑尊不愿看见自己剑道封神后无人胆敢挑战自己的光景,所以在这里设下剑域,砥砺众生道心;而另一部分人则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认为修行无情道的剑尊不会有这般温柔细腻的情怀,他老人家很可能是随手为之,于此设立剑挑苍生的擂台。 鉴于剑尊已经隐居避世千年,早已成为了修真界的神话,所以这些修士们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说服不了谁。 在经过锲而不舍的挑战以及失败后,众人发现激活冶剑场的条件便是拥有“挑战剑尊”的决心,高天奔来的罡风不能生受,必须选择格挡以及反击。 但是在冶剑场被激活后,无论来者修为高低,一旦踏入剑域,修为便会被压制回凡人之境。无法使用灵力,比拼的只有剑术、战斗意识以及肢体协调能力。 对于很多仰仗灵力修为作战的修士们来说,这无疑是个相当新奇的体验。 ——真的,不试一试,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基础战斗方面完全就是个废物点心。 冶剑场中藏有剑尊机缘一事被传播开后,不少修真界颇有名望的剑修都不远万里而来,试图挑战剑尊的剑域。 然而,他们目前最强的一位都只走出了一里地,虽然最终挑战失败,但能在剑尊的剑意下走出数十回合才败下阵来,这位剑修已经十分满意了。 “七天了,剑域里还是没人出来。那个激活剑域的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忽略修为境界,竟能与剑尊交手这么多个回合而不落败?” “太虚道门的人来了!”不远处突然有人吆喝了一声,众人抬头,果不其然看见天边御剑飞来五道人影,道道剑光凌冽,足可见其声势浩大。 太虚道门足足来了五位金丹期以上的内门弟子,甫一落地便立刻取出法宝展开结界,开始控制混乱的现场。 一些心怀鬼胎意图不轨的人见状只能将自己的小心思藏起,想要浑水摸鱼的人也将一颗躁动的心摁回了胸腔里,冶剑场外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平心而论,剑尊的传承的确值得人铤而走险,但剑尊他老人家只是隐居避世,又不是飞升或者离世了。真的对他老人家的传承者下手,怕不是活得腻歪了。 “渺沧师姐,周围已经全部封锁,其他宗门的修士也已经在交涉后请离了。”一名青年朝着领头的女修汇报道,“有人想要继续挑战冶剑场,放行吗?” “放行。”渺沧是这五位内门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存在,骨龄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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