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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39;开启'位置。”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图像上一个小区域,“同时,你的松果体几乎不分泌褪黑素,这是导致你无法入睡的关键。” 我盯着那些黑白图像,试图理解它们代表的含义。那团灰色的阴影就是折磨我十七年的元凶? “有治疗方法吗?” 林小雨合上报告:“传统安眠药对你无效,这点你已经知道了。昨天试验的药物是一种新型神经调节剂,但显然...”她苦笑一下,“你的身体反应很剧烈。”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给病房蒙上一层蓝灰色的滤镜。护士进来换了输液袋,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又退出去。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诡异的催眠曲。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埋藏了十七年,“为什么偏偏是我得这种病?”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举动——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腹有长期洗刷消毒留下的粗糙。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可能只是基因的一个随机错误。但南枫,我们现在知道了问题所在,就能想办法解决它。” 她的声音里有种坚定的力量,让我想起高三那年,她如何在月考失利后熬夜苦读,最终把生物成绩从75分提高到92分。那时的林小雨就有这种特质——不向任何困难低头。 “你恨我吗?”我突然问,“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和你分手。” 林小雨松开我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的侧影,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恨过。”她坦然道,“大学前两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我开始研究神经科学,部分是因为...”她转过身,“我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突然变得冷漠无情。”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想象年轻的林小雨在医学院图书馆熬夜,翻阅一本本心理学和神经学著作,试图用科学解释心碎的原因。 “对不起。”我再次说道,重逢之后我好像一直在说。 “不必。”她摇摇头,“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选择。”她走回床边,重新戴上医生的专业面具,“今晚我们尝试另一种方法。不用药物,而是行为治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小雨变成了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林医生”专业、严谨、不容置疑。她调整了病房的灯光和温度,教我呼吸技巧和渐进式肌肉放松法,甚至带来了一台白色噪声发生器。 “虽然你不睡觉,但休息状态对大脑同样重要。”她边说边记录监测数据,“从今晚开始,每天固定八小时闭目养神,即使睡不着也要让大脑进入低耗能模式。”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你昨晚没回家?” 林小雨的手停顿了一下:“医生值班很正常。” “但你不需要亲自...”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辩,“现在躺下,试着放松。我会每小时来检查一次。”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花香,听到她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感觉到她离开时带起的微小气流。 门轻轻关上后,我睁开眼。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医院大楼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几何形的影子。十七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困倦”——不是身体疲惫,而是一种心灵上的倦怠,想要暂时逃离这个不眠的牢笼。 7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林小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查看监测仪数据。我假装睡着,从睫毛缝隙中偷看她专注的侧脸。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小的纹路,却让她的轮廓更加分明。 “我知道你醒着。”她突然说,眼睛仍盯着屏幕,“脑电波显示α波活动太强。” 被拆穿的我只好睁开眼:“老习惯很难改。” 林小雨放下记录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病房里只有监测仪的微光,她的脸半明半暗,像是被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人——医生和林小雨。 “跟我聊聊这些年。”她轻声说,“那些不用睡觉的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复杂。我该如何描述那数千个独自度过的长夜?如何解释我睁眼到天明的孤独? “工作, mostly。”我最终说,“投行喜欢不需要睡眠的员工。其他时间看书,看电影,假装正常。”我苦笑,“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利用不眠症获得了事业成功,却因此被称为'工作狂'、'冷血动物'。” 林小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夜班护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又远去。 “最难受的是黎明前那两小时。”我继续道,仿佛多年的堤坝终于决口,“全世界都在沉睡,只有你清醒着。有时候我会开车去24小时便利店,就为了看看其他醒着的人。” “所以你不断换女友是为了掩盖?” 我点点头:“她们最终都会发现我不睡觉。三个月是极限。”喉咙突然发紧,“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渣男,但真相是我不敢让任何人靠得太近。” 林小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边缘:“十年,十三任女友。”她轻声说,“我在网上搜过你的消息,财经版说你'情史丰富'。” “你关注我的消息?” “只是偶尔。”她迅速回答,然后叹了口气,“好吧,经常。职业习惯——研究罕见病例需要搜集所有相关资料。” 我们相视一笑,那一刻,医生和患者的界限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伤痕累累的成年人,和一段被疾病打断的青春。 凌晨三点,我的右眼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捅进眼球。我倒吸一口冷气,捂住眼睛,左眼的视野也开始闪烁不定。 “南枫?”林小雨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眼睛...好痛...”我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她的手扶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翻开我的右眼皮:“看我的手指!能看清吗?” 抾險蒤态旭稽縆岦抓死鏓翩咳渾节霗 我眨着流泪的眼睛,但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和跳动的黑点:“不...看不清...” “急性视神经炎。”她快速按下呼叫铃,“需要立即注射皮质类固醇。” 接下来的混乱中,我感觉到多人涌入病房,有人给我打针,有人调整输液,而林小雨的声音始终清晰而镇定,指导着每一步处理。药物起效后,疼痛逐渐减轻,但视力没有恢复。 “会好起来的。”当其他人离开后,林小雨坐在床边,用冰凉的湿毛巾擦拭我额头的冷汗,“炎症控制住后,视力应该能部分恢复。” “应该?”我抓住关键词。 她沉默了一下:“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你的视神经已经受损太久了。” 我闭上完好的左眼,右眼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十七年不眠的代价,现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给我。 “值得吗?”林小雨突然问,“用健康换来的成功。” 这个问题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自欺欺人。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一滴泪水从右眼滑落——盲眼也能流泪,多么讽刺。 林小雨的手指轻轻拭去那滴泪。在黑暗中,我感觉到她俯下身,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一个疲惫不堪的姿势。 “傻瓜。”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哀伤,“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抬起颤抖的手,抚上她的头发。发丝柔软如初,缠绕在我的指间,像那些年被我们浪费的时光。 “我害怕。”终于,我承认了这个最可悲的真相,“害怕我天才的人设崩塌,害怕看到你现在这样的眼神——怜悯。” 林小雨抬起头。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怜悯,南枫。从来都不是。” 监测仪发出一声长鸣,提醒着生命和时间的流逝。在这不眠之夜,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十四年的时光仿佛从未存在过。她还是那个在雪地里向我告白的女孩,我还是那个不知如何接受爱的笨拙少年。 8 清晨六点,医院的走廊开始有了人声。我睁开左眼——右眼依然只能感知光线——看到林小雨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小小的弧形暗影,嘴唇微微张开,那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感让我胸口发紧。 我小心地挪动身体,不想吵醒她,但监测仪的导线牵动了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小雨猛地惊醒,医生的本能让她立刻看向监测屏幕,然后才转向我。 “早。”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感觉怎么样?” “右眼还是看不见。”我实话实说,“但头痛减轻了。” 林小雨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笔形手电筒:“我检查一下瞳孔反应。” 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撑开我的右眼眼皮,手电筒的光刺进来。即使在失明状态下,光线依然让我感到不适。 “对光反应微弱但存在。”她喃喃自语,然后检查左眼,“好消息是左眼没有感染迹象。” “坏消息呢?” 林小雨收起手电筒,抿了抿嘴唇:“我们需要再做一次视神经成像。昨天的MRI显示有些变化。” 她没说是什么变化,但语气中的谨慎让我胃部下沉。护士送来早餐时,我几乎没碰那碗粥。林小雨短暂离开去参加晨会,回来后脸色更加凝重。 “十点做OCT检查。”她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然后我们需要谈谈治疗方案。” “有多糟?”我直接问道。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视神经萎缩程度比预期严重。如果不采取积极治疗,左眼可能也会受影响。”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我腹部。完全失明的前景让世界突然变得狭窄而黑暗。 检查过程像一场折磨。光学相干断层扫描仪对准我的眼球,强光刺激让我的头痛卷土重来。技术员不断要求我“看这里”“保持不动”,而我的右眼只能茫然地盯着虚空。 回到病房后,林小雨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来,屏幕上显示着两组彩色图像。 “这是昨天的扫描,”她指着左侧图像,“这是今天的。”右侧的图像上,那条代表视神经的橙色线条明显变细了。 “它在退化。”我陈述这个事实,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是的,但速度比普通病例快得多。”林小雨放大图像,“这证实了我的猜测——你的不眠症已经进入新阶段,开始攻击神经系统。” “就像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 “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她合上电脑,“南枫,我们需要尝试更激进的治疗方案。”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标题是《长期睡眠剥夺逆转治疗方案》,底下盖着医院伦理委员会的批准章。 “这是基于极少数类似病例报告设计的方案。”她解释道,“核心原理是通过药物诱导和脑电刺激,强行重置你的睡眠-觉醒周期。” 我翻阅着那份厚厚的方案,医学术语像外星文字。“风险有多大?”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林小雨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肩膀线条紧绷。 “相当大。”最终她转过身,脸上是完全的医生表情,“可能包括心律失常、癫痫发作,甚至脑损伤。” 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监测仪的滴答声似乎都远去了。我看着林小雨紧握的双手,明白这个决定对她而言有多艰难。 “你有多少把握?” “科学上?不到30%。”她诚实地说,“但如果不尝试,你的视神经和其他神经系统可能会继续退化。” 我望向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医院花园里的樱花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散。如果选择治疗,我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些;如果不治疗,我也会慢慢坠入黑暗。 “我想再去看一次花园。”我说。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去安排轮椅。” “不用轮椅。”我掀开被子,双腿悬在床边,“我想自己走。” 9 尽管虚弱,我仍坚持步行。林小雨走在我身侧,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扶住摇晃的我。走廊似乎比记忆中的长得多,每一步都像是跋涉。当我们终于来到花园时,阳光像温暖的毯子包裹住我。 樱花树下有一条长椅。我坐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努力将每一片花瓣的轮廓刻进记忆。林小雨安静地坐在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业距离。 “你知道吗,”我开口,“我几乎忘了颜色有多美。过去十年,我看到的只有电子屏幕和文件。” 一片花瓣落在她肩上,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这个动作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林小雨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为什么选择神经内科?”我问,“真的只是因为想弄明白我为什么分手?” 林小雨望向远处:“一开始是的。后来...”她停顿了一下,“我在医学院第二年读到一篇关于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的论文,描述的症状和你很像。那时我才意识到,你可能不是因为不爱我而离开。” 一片花瓣飘落在我们之间的长椅上,粉得几乎透明。 “我找遍了所有关于罕见睡眠障碍的资料。”她继续道,“甚至写信给论文作者请教。毕业后我选择了神内专科,部分是因为...”她终于看向我,“我想找到治疗的方法,万一有一天你出现在我诊室里。” 这个告白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震撼。十四年来,当我忙着隐藏和伪装时,她一直在寻找答案。不是因为恨或好奇,而是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万一”。 “小雨...”我的声音哽住了。 “别。”她迅速打断我,“不需要道歉或感谢。现在,我是你的医生,首要任务是治好你。”她站起身,“该回去了,你需要休息。” 回到病房后,我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相框。拿起来看,是我高中毕业照——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表情僵硬地对着镜头假笑。 “你留着这个?”我惊讶地问。 林小雨的耳尖微微发红:“病历资料的一部分。研究病情发展需要全面了解患者历史。” 我翻转相框,发现背面夹着另一张照片——我和她在毕业旅行时的大头贴,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取景框里,她笑着比V字,我假装嫌弃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图像依然清晰。 “这也是病历资料?”我轻声问。 林小雨夺过相框,塞进公文包:“这个不是。” 我们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不同了,紧绷而微妙。林小雨清了清喉咙,重新戴上专业面具:“治疗方案需要你签字。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她转身要走,我抓住她的手腕:“不需要一天。我现在就决定。” 林小雨转过身,眼睛瞪大:“南枫,这是生死决定,你需要慎重。” “我选择治疗。”我直视她的眼睛,“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情况变糟,不要用生命维持系统拖延。我不想成为植物人。” 林小雨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你的权利。我会确保你的意愿被尊重。” 她拿出同意书,我签下名字。当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一种奇怪的平静笼罩了我。 “治疗明天开始。”林小雨收起文件,“今晚好好休息。” 这个医嘱如此讽刺,让我忍不住笑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就在这短暂的默契时刻,门被敲响了。 “林医生,急诊科会诊。”护士探头进来。 林小雨点点头,转向我:“我需要去一下。晚上再来看你。” 她离开后,我拿起手机,第一次认真搜索“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搜索结果令人绝望——进行性失眠、自主神经功能失调、痴呆,平均生存期18个月。我的病例显然有所不同,但结局可能同样残酷。 10 傍晚,林小雨没有如约出现。护士告诉我她有个急诊手术。我独自吃完难吃的病号餐,尝试按她教的方法“休息”。闭眼两小时后,监测仪依然显示我的脑波处于清醒状态。 深夜,门轻轻打开。我以为来的是夜班护士,却闻到淡淡的茉莉香气——林小雨换回了便装,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眼下是深深的阴影。 “手术结束了?”我问。 “嗯。”她拖过椅子坐在床边,“病人稳定了。”她看了看监测仪,皱眉,“还是没休息?” “老样子。”我试图轻松地说,但声音里的疲惫出卖了我。 林小雨突然倾身向前,手指轻轻按在我的太阳穴上:“头痛又开始了?” 她的触碰像电流,让我一时忘了回答。近距离看,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带着琥珀色的斑点,像是深夜中的星光。 “有点。”最终我承认。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试试这个。我自己调的按摩油,薄荷和薰衣草,有助于放松。” 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太阳穴上,她的指尖开始缓慢画圈。这种触感太过亲密,让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呼吸,南枫。”她轻声提醒,“放松。” 我呼出一口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气,随着她的按摩,头痛确实减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停了下来,但没有移开。 “为什么回来?”我低声问,“你可以明天再检查。” 林小雨的手微微颤抖:“我需要确认一些数据。”她移开手,拿起床尾的图表假装查看,但泛红的耳根暴露了真相。 “林医生撒谎时会摸耳朵。”我指出,“高三时就这样。” 她的手立刻放下,表情介于恼怒和好笑之间:“那是职业习惯。” “也是病历资料的一部分?” 我们相视而笑,那一刻,所有的医生和患者、过去和现在的界限都模糊了。林小雨放下图表,突然变得严肃。 “南枫,关于明天的治疗”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知道,作为医生,我会尽一切可能;但作为林小雨…”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很害怕。” 这个告白击碎了我最后的防线。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我更害怕。但有你在这里,感觉没那么糟。” 她的手指与我的交缠,温暖而坚定。窗外,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无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11 窗外的雨声变得密集起来,敲打着医院玻璃幕墙。我的右眼突然一阵刺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捅进眼球。视野中的林小雨扭曲变形,她的白大褂融化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南枫?”她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想回答,但口腔不受控制地抽搐,咬破了舌头。血腥味弥漫开来,混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味。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走廊传来奔跑的脚步。 “癫痫发作!准备镇静剂!” 林小雨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那是她进入急救状态的特征。我感到针头刺入静脉,冰冷的液体扩散开来,暂时压制了灼热的疼痛。但黑暗却更加浓重了,像墨水般渗入视野每个角落。 “瞳孔对光反应减弱,准备甘露醇降颅压。”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在药物带来的混沌中,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现:高中教室里林小雨低头记笔记时垂落的发丝;诊断书上“视神经萎缩”四个刺眼的黑字……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浮上意识表层。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林小雨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紧握着我的脉搏。窗外已是深夜,雨停了,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条纹状的影子。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她立刻惊醒,医生的本能让她先看向监测屏,然后才对上我的眼睛。 “欢迎回来。”她试图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很快垮掉,“视神经炎急性发作,伴有局部癫痫。我们用了大剂量激素...”她的声音哽住了。 床头柜上摊开着我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个月每次头痛、视力模糊和记忆异常的细节。最后一页写着:“如果小雨读到这个,原谅我的隐瞒。有些路必须独自走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她举起笔记本,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不眠症已经进入神经退化阶段。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终末症状...” “我知道。”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我看过太多医生看我的眼神——那种无能为力的怜悯。我宁愿你记住的是高中时那个能在天台接住你的南枫,而不是床上这具逐渐腐烂的躯体。” 林小雨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十四年!”她压抑着尖叫,“我花了十四年研究这个该死的病,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被你推开!”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监测仪的节奏变得紊乱。我想伸手擦她的泪,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脊椎里蔓延,像寒冬慢慢冻结湖面。 “治疗方案V.14。”我艰难地说出她在棕色笔记本里写的最后方案,“我们试试。” 林小雨的脸色瞬间惨白:“那会加速神经损耗!即使成功,你也可能...” “失去记忆?人格改变?”我试图扯出微笑,“总比失去你好。” 她摇头,长发在月光下像破碎的瀑布:“成功率不足20%。” “足够了。”我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就今天!现在!” 林小雨站在那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病房门口,像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河流。最终,她按下呼叫铃:“准备5号手术室。通知麻醉科和神经外科。” 医护人员像工蜂般忙碌起来。在被推往手术室的路上,我拉住林小雨的手:“给我三分钟。单独地。” 12 当病房只剩下我们两人,我从枕套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以防万一。” 屏幕上的我——两天前录制的我——脸色灰暗但眼神清明:“嗨,小雨。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V.14已经开始了。听着,无论结果如何,这十七年偷来的时光里,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林小雨关掉视频,动作近乎粗暴。“留着这些话,”她俯身吻我的额头,“亲口对我说。” 手术灯亮如正午阳光。麻醉面罩落下前,我看到林小雨穿着手术服的样子——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美,尽管她的眼睛红得可怕。 “数到十。”她说。 我数到三就坠入了黑暗。这次的黑暗不同以往,它是有质量的、黏稠的,像某种活物般包裹着我。在深渊底部,记忆如烟花般炸开:五岁第一次失眠;十五岁假装睡着骗过母亲;二十五岁尝试大量服用安眠药;昨夜林小雨的眼泪滴在我唇上的咸味…… 然后是一束光。手术灯?天堂?我睁开眼,看到林小雨憔悴的脸。她似乎老了几岁,眼睛下方是深紫色的阴影。 “成功了?”我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她的表情瞬间点亮:“神经重构反应比预期好!你能认出我吗?” “林小雨。”我念出这个名字,像诵读经文,“生于1989年3月17日,高中三年二班学号15,最讨厌胡萝卜,解剖青蛙时差点晕倒...” 她笑着哭出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医生们围过来做各种测试,我一一通过:记忆完整、运动协调、语言流畅。甚至视力都恢复了七成。 “奇迹。”首席神经外科医生低声说。 但林小雨的笑容在夜深时开始动摇。她发现我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尽管间隔数小时。第二天清晨,当我把她错认为护士时,她终于崩溃了。 “逆行性遗忘。”赶来的专家组对她解释,“记忆像被倒放的录像带,从最近的开始消失。” 他们讨论着神经再生因子和记忆巩固疗法,但他们都心知肚明——V.14撕碎了我的大脑防御机制,记忆正在蒸发,而且无法停止。 第三天,我忘记了住院的事,以为自己在大学图书馆。第四天,我认不出镜子里的脸。第五天黎明,当林小雨走进病房时,我露出礼貌地微笑:“医生,我女朋友来接我了吗?她说今天带我去看樱花。” 林小雨手中的病历板掉在地上。她慢慢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她来了。” 窗外的樱花正开到极盛,风吹过时,花瓣如雪般飘落。林小雨握着我的手,讲述着我们高中时的故事——那些我已经不记得的往事。我的眼神渐渐涣散,但嘴角还挂着微笑。 监测仪上的脑电波越来越平缓,偶尔出现一阵异常的尖峰——那是记忆最后的闪光。在某个这样的瞬间,我突然抓紧林小雨的手:“樱花...天台...你的头发...”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三个月后,林小雨站在医学伦理委员会的听证席上。投影仪播放着南枫病例的最后数据:不眠症治愈,代价是99%的大脑皮层活动停止。 “植物人状态。”委员会主席总结,“从医学角度看,治疗失败了。” 林小雨站起身,熄灭投影仪:“他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找到我'。”她环视满屋子的专家,“这在人类情感史上,叫圆满结局。” 她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研究资料。有人看见她在河边焚烧那本棕色笔记本,火光映照着她平静的脸。灰烬中有个塑料海豚钥匙扣幸存下来——那是我高中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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