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牢你费心,兄长。”望凝青收起折扇轻轻抵住嘴唇,温言软语地道,“比起自己无能还长了第三只手的小偷,至少我能拿出成果。” 一听这话,斯蒂恩的眼神便不自觉地发沉。蜜莉恩说的“小偷”是斯蒂恩的同胞妹妹,曾经排行第三,因为偷盗蜜莉恩的研究成果最终不慎被毒死的罗斯玛丽。 虽然当年的事情,蜜莉恩的解释是罗斯玛丽图谋不轨,偷盗了她的药物却不知道妥善保存,最终导致毒素泄露,剧烈的毒素甚至将她的尸骨也一并腐蚀。 调查出来的结果也表明是罗斯玛丽擅自盗取了药物,但斯蒂恩却认定这其中一定掺杂了蜜莉恩的算计。她在报复,报复玛丽夺走了她的一只眼睛。 多么恶毒的女人,不过是将一只眼睛献祭给了神,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却害死了罗斯玛丽,甚至将她的尸骨溶解在花园里,令他不能为玛丽收尸。 “你最好是真的有在做,毕竟,我打听到的消息可不太妙呢。”斯蒂恩冷笑,“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神的羊羔,蜜莉恩。” “总是将女人与爱情挂钩就是你最无可救药的狭隘之处,斯蒂恩。”蜜莉恩也不再假惺惺地喊他“兄长”,只是以折扇敲击手心,漫不经心地道。 “痛苦只能令人臣服,但快乐却能腐蚀人的意志。在黯淡无光的黑夜里,给予他一丝明媚的、灿烂的光芒,你说,他会不会像扑火的飞蛾般不顾一切呢?” “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实在不耐烦演戏呢。”蜜莉恩状似苦恼地道,“那种纯洁、无辜、温柔而又可爱的孩子,坏掉的时候,一定会令人感到痛心吧?” “神子与我们不一样,他是多么悲悯而又善良的人啊。当一切都无可挽回时,你说他会不会在绝望中生出一丝的怨怼,质问神,为何要将美好打碎呢?” 蜜莉恩的言语温柔委婉,却让人不禁脊背生寒。斯蒂恩敛去了浮薄的笑容,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我呢,打算带那样的神子去见见西安娜夫人呢。”蜜莉恩掩唇轻笑,“你知道的,我几次三番地拜访她,她却总是不跟我说话。我讨厌不讲礼貌的人呢。” “……”斯蒂恩看着蜜莉恩不带半分笑意的紫眸,却是随着她的描述联想到了西安娜遇见神子的场面。 不管是让西安娜看见信仰破碎的神子,还是让神子看见疯疯癫癫的银月骑士,对于教廷的神职人员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刑罚了吧? “你真是个魔鬼。”斯蒂恩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地说着,终究还是失去了蜜莉恩继续交谈的兴致,“你不可能永远傲慢地操控一切,蜜莉恩。” “这算诅咒吗?”蜜莉恩提裙行了一礼,紫眸忽闪,长睫似蝴蝶般轻盈且游离不定,“倒是你,应该再加把劲。只会杀人,可算不得什么东西。” “那也总比你好,至少我不会对‘家人’出手,怎么?害死了罗斯玛丽,你又想对西安娜.塞伦下手了吗?”斯蒂恩呛声道。 “怎么会呢?”蜜莉恩冷着脸,看着斯蒂恩的背影,“父亲也没有将她当做‘家人’看待吧,那不过是他战胜教廷的一个徽章罢了。” “而我,只是想给她一生的故事写下一个还算完满的句号而已。” 第237章 深庭恶之花 想要带神子去见西安娜.塞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面见亚巴顿大公的夫人往往需要提前递交面见申请,除非是夫人亲生的孩子。 亚巴顿大公的疑心病很重,西安娜.塞伦自从生下安南后又疯疯癫癫, 因此面见西安娜的申请都会交由亚巴顿大公过目。 望凝青想要见西安娜,安南是个不错的借口。但如果要带上神子, 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现在, 斯蒂恩给望凝青递了一节不错的台阶,打着击溃神子心防的借口,就可以在亚巴顿大公那里得到准许。 “安南,想见见西安娜夫人吗?”虽然望凝青知道安南没有情绪起伏, 但西安娜说到底都是安南的生母, 因此望凝青询问他的意向。 “……”安南微微抬头,依旧是平静乖巧的小脸,婴儿肥的脸蛋上镶砌着一双过于清澈干净的眼眸,“姐姐觉得我该去吗?” “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就不去。”望凝青想了想, 又说道, “如果没有想法也没有主意, 那维持现状就可以。” “嗯。”安南应了一声,却又很快说道,“但是姐姐询问这个问题, 说明还是希望我去的吧?” 望凝青并没有反驳, 她的确希望安南一同前去,倒不是出于利用,而是因为……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和西安娜夫人见面了。”望凝青抚摸安南的发顶, 看着男孩抬头, 露出那双遗传自西安娜的冷灰色的眼睛。 “我可以教导你、帮助你、看顾你。但是‘母亲’这个存在, 并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 望凝青隐约有种预感,或许西安娜能给安南她所给不了的东西。 “我只要有姐姐就好。”安南捧住了望凝青想要收回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没有母亲,也无所谓。姐姐也没有母亲,大家都没有母亲……” ——但迪蒙城堡中的恶魔之子,最终还是挣扎着长大了。 望凝青垂眼看着安南,她知道迪蒙家族的孩子不能以常理而论,这个被外神污染、濒临毁灭的世界也容不下这么温存的情感。 “去把神子带过来。”望凝青下令道,“把铁链拴上,别让还没驯服的狗吓到人。” 卡洛琳附身行礼,领命而去,周围的侍女纷纷低下头以示恭敬,不敢多言其他。 很快的,脖颈系着铁链的神子被卡洛琳牵着,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公女的大殿,身上依旧穿着轻薄暧昧的男宠的服装。 但或许是气质使然,即便是这样绣着蕾丝花边与暗纹、修身到能明显能看出腹部肌肉的衬衫,以利亚依旧穿出了一种秀挺俊雅的味道。 璀璨的金发让人联想到圣书中的天使,那双随着光照便会在蓝绿两色间过度的眼眸仿佛盈着水面的波光。 即便脖子上系着羞辱意味的项圈以及锁链,以利亚的姿态也庄重肃穆,看上去仿佛伫立在神庭中、正对着神像祈祷。 要是被其他恶魔之子看到,以利亚大概不会有好的下场。望凝青瞥了一眼,不带情绪波动地道:“准备一下,今天我们去格瑞德宫殿。” 格瑞德宫殿?以利亚心中微微一沉,除了血杯宴以外,他这一世还未到过格瑞德宫殿。 以利亚注意到,盛装打扮站在厅中的除了蜜莉恩以外,还有身穿贵族礼服、一脸淡漠的安南.迪蒙。 安南.迪蒙的腰侧配着两柄弯刀,外置了镶砌着红宝石的白银剑鞘,淡去了武器的锋利,平添了几分贵族的奢靡感。 小小的男孩衣着笔挺、姿态肃穆地站在大公女的身旁,宛如守护公女的骑士,一旦发现有人意图不轨,腰间那似是装饰的刀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出鞘。 为何要前往格瑞德宫殿?莫非是想将他交给亚巴顿大公?以利亚暗中揣测,却依旧配合着侍女换上了较为正式的服装。 因为戴着项圈所以没有打领带,以利亚看着解开了几颗的扣子,忍不住皱眉,抬手想要将它们系上。 但他的手才刚抬起放在衣领上,就突然觉得脖颈一紧,身体不自觉地倾向一方。他下意识地稳住重心,抬头,却发现蜜莉恩的脸在眼前放大。 “似乎听话了不少。”蜜莉恩紧拽锁链,让以利亚不得不倾身向着她,“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有点成效的。” 以利亚将视线定在蜜莉恩的左眼,今天的她在左眼上点缀了一朵艳丽的矢车菊,这种花的颜色稠艳,与她原本的眼睛颜色十分相近了。 以利亚不知道蜜莉恩又打算玩什么什么花样,但是他并不打算配合。迪蒙家族的恶魔之子都有这样恶劣的性子,越是反抗,他们反而会越感兴趣了。 果不其然,看着以利亚一脸冷漠、不为美色所惑的模样,蜜莉恩很快失去了兴致,只是牵着链子,对安南道:“走吧,别让西安娜夫人久等了。” 以利亚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他的动作的确因为这句话而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神子对自己即将以这副屈辱的姿态去见曾经的同僚而感到耻辱,但以利亚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西安娜.塞伦居住在格瑞德宫殿的西部,那里是格瑞德宫最为荒凉的偏殿,而西安娜.塞伦已经很久没有外出走动了。 过去的上百次轮回中,以利亚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其实很少,他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探索过西安娜.塞伦的寝殿。 他收集到的消息十分零碎,找到西安娜时也只剩下一具躺在棺材中的尸骨,但通过那些只言片语的信息,他了解到西安娜其实并不是完全的疯癫。 偶尔,她会有非常短暂的清醒,让她不再受困于琐碎的絮语与无穷无尽的噩梦。每到这时候,她都会尽可能地留下关于迪蒙家族的线索与秘密。 但是,西安娜为了不让自己留下的线索被人发现,线索往往也藏得十分隐秘。仓促之下,以利亚没能找到西安娜留下的笔记。 这次会有机会吗?以利亚心想,见到活着的西安娜,同时从她手中挖掘出迪蒙家族最深的秘密。 以利亚低垂着头颅,苍青色的眼眸好似下起了细雨。 格瑞德宫殿是亚巴顿大公及其夫人所在的居所,哪怕亚巴顿大公已经许久不曾踏入偏殿,下人们依旧不敢让亚巴顿大公的宫殿出现被烟尘遮蔽的瑕点。 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偏殿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气。殿中的摆设在血月的笼罩下更添三分阴森诡谲,长久居住恐怕会导致心情低郁。 以利亚看见蜜莉恩在一处房间门前站定,轻叩门扉,语调明丽:“西安娜夫人,我是蜜莉恩。” 门内没有反应,按理来说,亚巴顿大公批复了面见申请,就应该会有下人过来提醒。然而蜜莉恩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静等片刻后,再次敲响了门扉。 “吱呀”,门开了。两名低垂着头颅的侍女打开了房门,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而,当两名侍女抬头的瞬间,以利亚瞳孔克制不住地放大了一瞬。因为这两名仕女的嘴巴,居然被人用丝线给严密的缝上了。 “西安娜夫人还在睡吗?”蜜莉恩对此并不感到惊异,反而习以为常地询问着。 侍女摇了摇头,手上比划着手语,蜜莉恩看完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以利亚一眼:“啊。” 以利亚一开始还不明白蜜莉恩为何发出了这一声无意义的气音,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会客厅中,衣装整洁、甚至还画着浅浅淡妆的西安娜夫人端庄正坐。银白的发色,冷灰色眼眸,她的眼神少见的清明,尚能窥见昔日的风华。 “西安娜夫人。”蜜莉恩站在会客厅的门口,静静地观望着她,见西安娜抬头望来,她一手收紧了拴着神子的锁链,微笑,“您看起来精神不错。” 西安娜也安静地回望着她,目光没有扫向神子,也没有看向自己的孩子,她只是看着蜜莉恩,只是看着她。 然后,以利亚看见蜜莉恩勾了勾唇角,与先前见过的所有冰冷、讥嘲、恶意、愤怒的笑容不同,她紫眸如水,罕见的有种温柔的味道。 “您愿意和我谈谈了吗?”蜜莉恩松开了紧拽铁链的手,从容迈步朝着西安娜走去,“我一直都想和您谈谈。” 西安娜看向以利亚,她已经不再年轻了,眼尾有了严苛的皱纹,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显得优雅而又漂亮。 西安娜手中看似拿来装样子的茶杯沾了沾唇,以利亚看见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好。” 西安娜的声音细不可闻,如果不是以利亚感知敏锐,他几乎听不到。 “带他们去其他房间。”西安娜拿起一个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很快,那两名侍女再次打开了门,恭恭敬敬地为安南和以利亚引路。 安南倒是毫无留恋,似乎早就习惯了母亲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模样。以利亚也在侍女的看顾下转身,但他踏出房门的瞬间,不由得回头朝着会客厅望去。 逐渐闭合的门扉,以利亚看见蜜莉恩竟也回头望来,远远地朝他投来一望。 第238章 深庭恶之花 “您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清冷的会客厅内, 女子谦逊温柔的声音在房间中空洞地回荡。 西安娜沉默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与安南相似的银灰色眼眸沉淀着飞灰般的浑浊。 明艳美丽的少女嫣然浅笑,那笑容不同以往, 真挚、纯粹并且有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蜜莉恩的温柔只会赠予濒死之人。 西安娜僵直地坐在原位不动,蜜莉恩也不以为意。她站起身绕过茶桌,来到西安娜身后, 自后方轻轻拥住了西安娜。 “西安娜夫人,您也知道,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蜜莉恩温言软语, 面上甚至有一丝隐秘惆怅的伤感。 “我能为神子遮掩一个月、两个月,但是又能拖多久呢?父亲迟早会发现的。”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我们连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 蜜莉恩以指为梳, 轻轻梳理着西安娜的银发, 因为是这样的发色, 些许枯槁发灰的白发掺杂期间也变得不显眼了。 “真是令人难过啊。”蜜莉恩不带多少情绪地叹息着,“明明您才是我选定的‘西门彼得’,谁知道最终,您却要成了‘犹大’。” 背叛救主的罪人之名自大公女的口中说出, 西安娜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一点,一点, 直到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但她依旧强忍着,没有开口说话。会客厅内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且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点什么吧。”蜜莉恩开口, 她又绕回了西安娜的正面, 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 “你不可能永远保持缄默, 就像有些问题不解决, 它就一直都在。” “……”西安娜张了张嘴,第一个音竟没有顺利发出来,她已经太久没有与人说话了,声带几乎已经废弃退化,“我从未背弃过我的主。” 她想辩驳的只有这个。 然而,听了她的话,蜜莉恩却只是笑:“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如果这会让您觉得好受一些,我当然愿意配合。” “毕竟如果没有您,我也无法集齐十二具圣徒的尸骸。我是感激您的,全人类都应该感激您,为了人类的存续,您甘愿背负起堕入地狱的罪孽。” 蜜莉恩伸手摸向了腰带,从腰带的夹层中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深蓝色的液体,泛着星星点点银白色的光芒。 看到这个小琉璃瓶,西安娜的手指再次蜷曲了一下。蜜莉恩将琉璃瓶放在了桌上,轻轻推到西安娜的面前。 “不会太过痛苦的。”蜜莉恩眼中有着真实而又诚挚的柔软,“他们走得都很安详,去了没有痛苦的天国,直到最后,他们也都是笑着的。” 这到底是怎样的恶魔呢?西安娜的神智仍旧有些混沌,但她还是在片刻的沉默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小小的琉璃瓶。 看着她的举动,蜜莉恩的笑容淡去了些许,眼神却越发柔和了起来:“您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尊敬您。” “毕竟您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切落了我的头发、有资格向我换取一个愿望的人。” “告诉我您的愿望吧,西安娜。” …… 侍女引导随同大公女一起前来的神子与安南前往休息室,然而安南却拒绝了。 “我在这里等姐姐。”离开米舍里的安全范畴,安南并不放心将姐姐的安全交给其他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对此,以利亚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想要探索这座偏殿,如果安南跟在身边,会对他的行动产生很大的限制。 安南跟随侍女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出乎以利亚的意料,这间休息室竟是书房。 以利亚先是感到怪异,但很快又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很显然,宫殿的主人常年神志不清,在没有客人也没有其余娱乐的心思之下,偏殿内的大部分房间应该都处于荒废且无人打扫的状态。 换句话说,这间书房,是除了西安娜夫人的起居室外,她平时停留得最久的地方。 以利亚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觉得咽喉有些发烫,在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之后,以利亚便开始侦查起整个房间的布置以及摆设。 书房的占地面积不大,书本却堆砌得很杂,以利亚匆匆扫了一眼书架,映入眼帘的只有《坎迪斯帝国史》、《月蚀纪年的故事》、《灾厄降临前》等常见书籍。 书房内有沙发和茶桌,被女仆收拾得很干净,眼睛一扫便能一览无余。但以利亚注意到,花瓶中的插花是新鲜的。 大部分时候,女仆不会频繁地打扫房间,只会三至五天清理一次灰尘,但一般不会增添插花之类的摆设。 这意味着,西安娜夫人应该在近期来过这里——是因为主人要来,所以女仆才装饰上用来调节氛围的鲜花,就像在会客厅内摆放果盘一样。 如果一个教徒想要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向后来者传递至关重要的情报,她会将信息藏在哪里呢? 这个地方不一定是隐蔽的,但一定是除了同为教徒的神职人员之外无人可以找到的。 以利亚在书桌前坐下,这个位置是主人常座的地方,用来垫放书本画纸的垫板上布满了小刀的划痕,一边还摆放着用于封蜡长柄杓与煤油灯。 除了教徒以外无人可以找到的线索。以利亚抬手,掌中泛起了柔和的金光。除了圣光,别无他想。 果不其然,在圣光的照耀下,布满划痕的垫板出现了一个属于教廷的圣痕标记。圣痕上的圣光十分充沛,明显是近期有人补充过的。 以利亚熄灭了圣光,垫板再次变回了残破的模样,因为西安娜夫人患有精神疾病,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她胡乱刻画的符号有什么其他的意向。 以利亚点亮食指上的一点圣光,顺着笔画描摹了一遍垫板上的圣痕。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圣痕中那不属于以利亚的圣光迸发而出,化作一个细小的光标,飘飘忽忽地飞向了书架。 以利亚站起身顺着光标而去,看着那个细小的光点落在了一本不起眼的书上。 不是帝国的历史,也不是教廷的圣书,而是一本贵族用来打发时间、平平无奇的小说。 以利亚从书架上抽出了这本书,随手翻阅了几页,发现内容并没有隐含什么暗语,依旧是一本无聊的杂谈小说。 但是,真的如此吗? 以利亚抬手将手掌覆盖上神圣力,从上往下地抹过了小说的书页。几乎是立刻的,书籍内的文字仿佛活过来一样,不停地跳跃着,重新排列成了新的文字。 [吾从未背弃过吾主。]封面没有标题,只有这样一句句子。 这句话的下方有一个银月与玫瑰的徽记,以利亚记得这是西安娜.塞伦的私人印章。 以利亚翻开了书籍,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 [我名为西安娜.塞伦,受封教廷二级位阶的圣骑士,封号银月。后来者,不知你翻阅此书时我是否还存活于世,但有一些真相,我希望你传达给教廷。] [吾从未背弃过吾主。无论迪蒙家族如何玷污我的声名,无论真相埋葬了多少死者,以此道圣光为证,吾心永远与吾主同在。] 这段陈述自白的语句十分古旧,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岁月的痕迹。显然是以前的西安娜写下的。 从清晰的字迹以及简练的描述中便可以看出,最开始书写这些文字的西安娜.塞伦还并未疯魔,她坐在书房里冷静地讲述自己过往的遭遇。 其中,西安娜提到了让以利亚感到十分熟悉的“莫奈河战役”,这场战役发生在十年前,曾经葬送了教廷最顶尖的战力之一,“白刃”圣骑士军团。 [……莫奈河的那场战役之中,我所率领的圣骑士军团遭到了迪蒙家族设下的伏击,为了保护村庄里的百姓,部下死伤惨重……] [我拼死逃脱了出来,意图将最后的情报送回教廷。迪蒙家族出现了一位新的怪物——能够御使毒素,如同行走的天灾一般残忍可怖的恶魔之子。] [迪蒙家族的大公女,蜜莉恩.迪蒙。] [……她将毒素融合与自己的血液中,通过血魔法催生出血香,以此御使天灾般可怖的毒素。她只是出现在战场上,就如同死神般对人产生了极强的压迫。] [与以往我们遭遇并且交手过的恶魔之子不同,蜜莉恩.迪蒙并不残暴嗜血,她拥有刻骨的冷静以及宛如先知般智慧的眼睛。] [她在军事调度以及排兵布阵方面甚至比浸淫战场二十多年的詹姆斯将军更为老练,仅仅只是坐镇后方指挥,就将我们彻底逼入了绝境。] [那是噩梦般的一场战役,分明没有看见敌人,但敌人却似乎无处不在。] 写到这里,西安娜的笔记有些潦草,似乎回忆那样的过往,就像让她将血肉模糊的伤口再次撕开,每一笔每一划,伤痛都无处不在。 [……支援我们的援军被敌人引走,吃下的食物被毒素污染,丛林中摘下的果实甚至是流淌的活水都可能被敌人动过手脚,我们只能依靠玛纳支撑……] [但是,这远远无法打消我们的焦虑以及恐惧。几乎每一天,我们都会面临减员,任何不起眼的地方都可能有陷阱,任何看似安全的阵地都会出现突袭。] [我意识到敌人在与我们打消耗战,但我们根本无法计算敌人行进的轨迹。他们如同一支鬼魅缄默的幽灵军,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我们。] [我军坚持了二十天,内部开始出现精神崩溃的人员。他们怀疑敌人就在身边,无法安心睡眠;他们无法正常进食,胃部会不自觉地痉挛与呕吐。] [詹姆斯将军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将队伍拉至了莱利斯平原,打算与敌人决一死战。比起衰竭与内讧而亡,我们甘愿死于战场。] [然而,当蜜莉恩.迪蒙在詹姆斯将军的叫阵下从侍从的包围圈中走出来时,我们都感到了一阵巨大的荒谬。] [……那躲在暗处、令我们陷入绝望境地的敌人,居然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看到这里,以利亚似乎被西安娜的震撼与挫败所感染,心音紊乱了一瞬。 以利亚知道这场决战的最终结果,“白刃”圣骑士军团没能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光,反而尽数埋葬在莱利斯平原之上。 [……我们败了,大败。当詹姆斯将军的断剑落入尘土,我看见了与我们交手过多次的斯蒂恩.迪蒙扭曲的神情。] [显然,“白刃”的全军覆没,竟只是一个年仅八岁的恶魔之子第一次见血的试炼罢了。] 西安娜的回忆有些零碎,不知她写下这些文字时是不是畏惧被他人看到,因此有些紧张。 [我本也是要战斗致死的,但在失血过多昏迷过后,我并没有被敌人斩下头颅。等我醒来,我成为了蜜莉恩.迪蒙的战利品,成了她的第一个俘虏。] 居然……是这样?!以利亚瞳孔收缩,他知道西安娜.塞伦重伤后落入迪蒙之手,之后教廷试图索要回自己的圣骑士,却被亚巴顿大公以卑劣的手段进行了干预。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当初西安娜.塞伦会成为俘虏的原因竟是因为战败于蜜莉恩.迪蒙! 如果是这样,那西安娜.塞伦与蜜莉恩.迪蒙分明早有牵扯,西安娜又是为何会成为亚巴顿大公的夫人的呢? [成为俘虏后的待遇并不难捱,因为蜜莉恩并没有虐待俘虏的癖好。这点,她与其他恶魔之子不同,但我并不会天真地觉得她就是善良美好的。] [蜜莉恩.迪蒙是恶魔之子,根据教廷的情报,迪蒙家族的成员都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虽然表现的方式不同,但蜜莉恩也一样。] [无论她看上去再如何与众不同,她依旧是个迪蒙。我必须时刻谨记这一点,才不会被蒙蔽了视角。] [这很困难,因为蜜莉恩.迪蒙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魔性魅力,对男女都有效。当你对上那双眼睛时,你甚至会产生她是这世上最理智贤明的存在。] [但是圣贤不会在屠杀了这么多人后还毫无愧疚,我试图寻求一条生路,我必须将蜜莉恩.迪蒙的情报告知教廷。] [我无法言说我心中的惊惧以及惶恐,蜜莉恩.迪蒙如果要作恶,她甚至会比迪蒙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斯蒂恩,不,甚至比亚巴顿大公还要可怕。] 这一段的记录并不流畅,断断续续的,可以看出是西安娜在不同的时期留下的对自我的箴言。 以利亚沉默地翻开下一页,他其实也跟西安娜有着同样的看法。蜜莉恩.迪蒙偶尔会给人以清正贤明的观感。 明明是恶魔之子,你却会感觉她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承载着更多的不幸以及苦难。 [……直到有一天,蜜莉恩.迪蒙给了我一柄剑,问我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她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很温柔,温柔得令人脊背发寒。] [她手中同样握着一柄突刺剑,虽然早已对蜜莉恩这个怪物的能力有了直观的了解,但在她提出自己的‘规则’时,我依旧感到了难以置信。] [——如果能割断她的一缕发或者一片衣角,我将能从蜜莉恩.迪蒙的手中换取一个愿望。] 看到这,以利亚微微一顿。他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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