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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但也有柔和的一面。 在隐灵村村民的想象里,两位尊主生下来的孩子应该英俊美丽、单纯善良, 并且因为从小就在天枢派掌门的手中受尽磋磨所以渴望亲人的关怀与爱才对啊! 对于流萤的忿忿之语,向寄阳只是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少看点话本,多读点书。” 没有父母庇护的飞鸟总要比别人更快地成长,否则根本就等不到长大的那天。生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之中,向寄阳又怎么可能是个单纯良善的人? 向寄阳身后缀着一个拖油瓶准备离山时,被一位不认识的师妹给拦住了。 “清恒师兄。”面对宗门内的天之骄子,这位叫不出道号的师妹羞红了脸,喃喃道,“白灵长老请你过府一叙。” 清恒是向寄阳的道号,月亮弦,望有常,心以舟施,恒也。 向寄阳不记得自己与白灵长老打过交道,但对方到底是长辈,便也颔首应下:“劳烦带路了。” 那位师妹见他答应,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之后向寄阳和流萤便被带到了白灵长老的仙府里,一处花团锦簇、生机昂然的庭院。 “白灵长老的歌声很好听咧。”流萤喜爱此处的景色,忍不住转了几圈,“长老对我们也都很温柔哦。” 向寄阳冷着脸,颔首却不附和,他知道白灵长老在宗门内的口碑不错,虽然和掌门有着难以化解的矛盾,但众人提起她都会评价她为“性情中人”。 向寄阳见到了白灵长老,修道之人被时光眷顾,白灵也是如此,虽然已经是长老辈的人了,但白灵外表看上去依旧如鲜花嫩柳般美丽娇俏。 “你们来啦?”白灵朝着两人微笑。 敏锐的向寄阳发现了白灵长老微红的眼角,她似乎哭过一场,柔美的嗓音有一丝不大明显的喑哑。 “我听说寄阳和小萤接了前往沧国的任务?”白灵轻轻拉住流萤的手,“能不能拜托你们……代我去见一个人呢?” 在白灵委婉而又伤怀的描述里,流萤和向寄阳知晓了他们要去沧国找一个名叫“刘漓”的少年。 “长老不能轻易离宗,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他父母已经不在了,想害他的人却多如过江之鲫,若是袖手不管,只怕——”白灵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轻拭眼角。 向寄阳沉默,心性直率的流萤却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放心吧长老,我们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向寄阳无奈,但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谢谢你们。”白灵见向寄阳应下,顿时展眉而笑,当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郑重地交给了向寄阳。 “那孩子遭逢大难恐怕戒心深重,交心不易,他若不愿随你们回宗,便将这封信交给他。” 向寄阳接过信函,只觉得纸张入手细腻、似有重花图样,是与“浮浪笺”齐名的“浣花纸”,一裁千金,只有身家显贵之人才用得起。 那名唤“刘漓”的少年恐怕是达官显贵之后。向寄阳和流萤离宗,路上取出那张信函细细打量。 只见信函上写着一行自己娟秀的小楷,上书“刘索之妻于雅,敬上”。 …… “气运之子的小弟小妹都到齐了,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灵猫兴奋地甩了甩尾巴,它真的等不及了,这次轮回实在漫长到让它心生惫懒。 “从刘漓牵扯出国师之死、沧国祸乱,经历了血与刀锋交织的考验,三人成功查明了真相,斩杀了皇室中为非作歹的妖鬼,拯救沧国百姓于水火之中!” “而这!正是气运之子平步青云的第一步!”猫爪用力一挥,扒拉着望凝青的肩膀使劲蹬腿。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很棒?!” 望凝青抓住了极度亢奋的小奶猫,神情依旧冷淡:“太子听信妖鬼谗言,囚禁上皇,祸国害民,期间造下的种种祸端已非‘斩杀妖鬼’便可了了的。” 妖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蛊惑人心的妖鬼造下的恶业,如今沧国衍王昏迷不醒,太子当政,借着衍王昏迷之事又是生祭又是做法,民间说是怨声载道也不为过。 换句话说,望凝青接下来一段时间工作量必定暴涨。 “唉,那只妖鬼也太能躲了,而且还很狡猾,稍有不慎就要给天枢派扣个乱政的黑锅。”灵猫闻言也有些抑郁了起来,“毕竟是天道给未来天柱准备的磨刀石呢。” 望凝青成为掌门后在凡间发展了不少耳目,也便是由沈轻负责的“听落阁”,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听落阁便是为掌门收集情报、把控大局的组织。 “白灵认定尊上想要抹除曾经排除异己的证据,所以暗中操持沧国朝政害死刘索,却不知其中水深足以将人溺毙。” 灵猫咂嘴:“但她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找向寄阳接手此事。向寄阳虽是掌门弟子,但为人却颇为正气,而且大家都知道掌门不待见他,这是给您添堵呢。” “还有呢?”望凝青淡声,漠然地伸手挠了挠灵猫的下巴。 “还有……”灵猫仰着下巴任挠,绞尽脑汁地道,“还有刘漓的身份敏感,想要拜入天枢派恐怕殊为不易,但如果是掌门弟子将人带回来的,那掌门也就不能再拿刘漓的身世做文章。还还有的话就是向寄阳此行一去便可知晓刘索的过往,尊上想要‘抹除’的证据会被唯一的弟子掌握在手里。” 望凝青点点头,表示灵猫说得不错:“刘索成为国师的岁月里有掺和素心和魔尊的议和之事,甚至提供了不少援助。”也因为这事加剧了国师与帝皇的矛盾。 灵猫恍然:“噢,这是在算计向寄阳的立场呢,帮了刘漓就等于得罪了掌门,向寄阳又是半魔之子,肯定会引起掌门的怀疑,这是离间计!” “嗯。”望凝青不等灵猫洋洋得意,又突然道,“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很大可能是白灵什么都没想,单纯因为清恒倒霉接了沧国的任务。” 灵猫:“……”尊上您逗我玩呢。 调戏了一把灵猫以作排遣,望凝青又重新翻看起了案宗。 但当她翻看到一则听落阁递交上来的消息时,望凝青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不记得原命轨中发生过这件事。 “尊上,怎么了吗?”灵猫歪了歪头,询问道。 望凝青拿起那则情报,是听落阁门下所属的仙界情报网“六耳”递交上来的讯息,提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角色。 “玄石散仙自海外归来,仙府坐落于明山洞山赤水天。” “散仙啊?”灵猫蹬了蹬耳朵,“渡劫不成转成散仙的修士每过千年要历一次劫,九劫之后便是天人五衰,最终还是会身死道消啊。” 话虽如此,但身在凡间界的散仙也是仙界的战力巅峰,即便被天道压制,因果缠身,也有比渡劫期胜出一截的强大实力。 望凝青眉宇深锁,不太确定地道:“……但我记得,距离玄石散仙的最后行迹记载也有九百余年,若不渡劫,恐怕也寿元将近了。” 灵猫原地转着圈圈追着自己的毛尾巴完,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但是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尊上的下文,心里也渐渐回味了过来。 “……等会儿?”灵猫瞠大了猫眼,神情渐渐惊恐,“骗、骗人的吧?这、这不能够啊尊上,这种事即便放在强者为尊的仙界中也是要被千夫所指的啊……” 原命轨中没出现的人物却突然出现,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它和尊上这两个“意外”,再加上寿元将近的散仙…… 说句实在话,那些渡劫失败转成散仙的修士,要么心性豁达,不求大道只求长生逍遥;要么就是直面了天道威势之后心生怯意退而求其次…… 灵猫不愿多想,但尊上的倒霉事迹历历在目,说是命运多舛绝不为过,任何事只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去猜测往往都会八九不离十。 “他总不能是算到中原这边有纯阴之体才回来寻找一线生机的吧?!!!” 第105章 冰山女掌门 玄石散人重现人间的消息在整个修真界中引起了莫大的动荡, 毕竟自栖云真人闭死关后,修真界中真正达到渡劫期的巅峰战力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都是寿元将近、突破无望的老祖级人物了。相比之下,玄石散人好歹是曾经渡过劫的, 若是能再渡过一劫, 日后还有千年岁月可以挥霍, 堪称未来可期。 但,玄石散人修的是卜卦命算之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即将面对的乃是十死无生的娑罗劫。 娑罗,源自梵语,在道教中有另一个称谓“浮世劫”, 但是大体意思相近,指代的都是三灾九难中最苛刻同时也最凶险的死劫。 此劫步步杀机, 磋磨修士的意志、信念,将尘世万千苦楚加注于一身,若行差踏错,身陨道消还是事小, 怕就怕它层层堆积,最终化为无量劫。 但是,娑罗劫一般会应在发下大慈心大佛愿的圣僧身上,因为修道之人牵扯的因果较少,也不以功德为道,所以一般应的都是天雷劫、阴火劫和风解劫。 “真是看得起我……”玄石散人苦笑, 丢开手中的龟甲。 他心有悔意,暗叹早知道便不修卜卦命算这等最容易触碰因果天机的道法了——但这个念想一出来,他就忍不住面色微变,不愿承认自己道心失衡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修行天机道之人看似最接近天道、最容易窃得一线生机,但走这条路的修士也容易因为直面了天道的威能而心生无力。 遗憾的是,玄石散人并没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例外”。 他没能渡劫飞升反而成了散仙的缘由便是因为提前卜算了自己的劫难,但这是大忌,正所谓“医者不自医,算命不算己”,他这一算便失了与天道的争锋之心。 “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啊。” 事到如今,玄石散人也早已认命,再不去奢想那遥不可及的大道,只求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没过多久,修真界各大门派都收到了玄石散人发来的请帖。 请帖上言明玄石散人自感大限将至,又是无门无派的孤孑散人,为了传承道统,诚邀有缘人前往山赤水天,即便不能如愿也能得到玄石散人送出的厚礼一份。 这张请帖就如砸进平静湖面的岩石一般,霎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位散仙的道统传承,即便是天枢派这样的名门都不得不重视三分,更何况是那些修行着三流功法、连金丹门槛都摸不到的小门小派呢? 各大门派在外游历的弟子都被召回了宗门,原本向寄阳也不应该成为例外。 这段时间,向寄阳和流萤实在经历颇多,他们二人来到沧国后发现此地风貌大改,印象中繁华兴盛的国都笼罩在一种无言的压抑之中,处处暗潮汹涌。 沧国的百姓闭门不出,唯恐惹祸上身,向寄阳和流萤二人最终依靠着过人的容貌气度得到了一户人家的接待,一番波折后终于问出了沧国发生的变故。 衍王昏迷,太子摄政,妖道祸国,民不聊生。 受人爱戴的国师死于朝堂倾轧,贫民百姓无不提心吊胆,谁家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或是童男童女都要藏得好好的,唯恐被妖道以祈福的名义抓去生祭。 知道向寄阳是来自天枢派的仙长之后,那户人家中年岁挺大的老婆婆当场就跪下连磕三个头,老泪横流地求他们救救沧国,救救百姓。 向寄阳接取的任务看似只是简单的斩妖除魔,实际却涉及了一国政事。对此,他早已习惯接下的任务水深百尺,流萤却被其中的凶险惊得瞠目结舌。 “老人家,你可知刘漓此人?”向寄阳听闻老人的诉说,心里已经有数,便直接询问起了白灵长老要找之人的下落。 老人闻言一呆,喃喃道:“这、这……两位仙长是来寻国师之子的?” 向寄阳点了点头。果不其然,刘漓正是国师刘索的孩子。 老人家见状,便赶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原来,刘漓乃国师刘索与亭候嫡女于雅之子,少有才名,文武双全,是美名满京都的浊世佳公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一朝风云幻变,国师身死,妖道为祸,天之骄子被贬为逆臣之后,其母于雅为保护这个孩子,不幸成为了妖道的祭品。 如今,刘漓去向不明,只知道人还活着。但小小年纪便遭逢如此剧变,心态失衡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原来如此。”向寄阳听完前因后果,容色依旧淡淡,他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看得老人心中忐忑,“那便劳您带路了。” 此话一出,流萤不明所以,老人却面色微变,噗通一声再次跪地,好半天都不敢吭声。 向寄阳却收敛了最开始对待长者的礼遇。沧国妖道当政,人人畏道士有如蛇蝎,这户人家却敢给他们开门。再说了,一介贫民百姓,哪能知道这么多朝廷密事。 向寄阳所料不差,老人的确并非平民,她曾是衍王身边的女官,负责照料帝皇的衣食起居,衍王出事后她被太子下罪,念在她服侍多年的份上只是贬为庶人。 向寄阳和流萤入城之时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身份,老人认出了他们道袍上的银杏,知道他们来自天枢,这才请他们过府一叙。 “国师小儿被老身藏起,唯恐遭了妖道的毒手。”在向寄阳的层层逼问之下,老人不得不将自己的目的交代了个清楚。 “她说的是真的吗?”流萤眼睁睁地看着向寄阳施压逼问,震撼之余,又觉得小尊主真不愧是两位尊主的孩子。 “一半一半吧。”向寄阳冷淡地道,“藏了不少话没说,但眼下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向寄阳不信衍王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一介宫女还能凭借“往日情分”抽身,更不信被贬为庶民后的女官还能在妖道的虎视眈眈之下救出被视为眼中钉的国师之子。 向寄阳和流萤见到了被老人家藏在密室中的刘漓。正如老人所说的那样,那是一位气度出众、看着便教养良好的儿郎。 乍逢家中惊变,刘漓也没有垮掉,他文成武就,早已打磨出了一颗坚韧的心脏。但这样的七尺儿郎,在知晓向寄阳和流萤的来意后还是忍不住通红了眼眶。 “家母苦心孤诣,只盼我平步青云,然,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换做是平日,向寄阳是懒得管别人家的恩怨情仇,怎奈沧国妖魔已非人祸,那祸国的妖道是位金丹后期的散修,身为正道第一仙门,天枢派责无旁贷。 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向寄阳到底是被牵扯进了皇朝纠葛之中。其中艰险与是非实在不足为外人倒也,好在三人有勇有谋,最后也都化险为夷。 三人之间的感情与羁绊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验中逐步加深。 对于早就习惯单打独斗的向寄阳而言,这次的历练十分新奇,但感觉并不算坏。 最后关头三人面对已经心魔深重半堕为妖鬼的修士,险些被孤注一掷的妖道重创,是隐灵村的人横插一脚,救下了还只是个凡人的刘漓。 向寄阳也不得不承了这段情分。 三人杀死了堕落的妖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那个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才走到了世人的面前——竟是传言中被囚于深宫、昏迷不醒的衍王。 “果然如此。”向寄阳并不觉得意外,“无怪乎一介贬为庶人的女官还能这般灵活机敏,想来背后都是人王在掌控一切。” 大仇得报的刘漓却对此保持了沉默,衍王独善其身,他的父母却因为对抗妖道而惨死,如何不令人感到心寒? “本王非仙非神,面对鬼神之力,亦无力如同凡人。”衍王不过而立,却已是满头白发,“国师与文亭候……本王也深感心痛。” 刘漓抱着母亲最后的遗物,不由潸然泪下。昔年冠盖满华京、因才名善名远扬四海而受封文亭候的于家嫡女,一生雅贵,死后却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衍王中毒是真,昏迷不醒也是真,但他最后能反戈一击,靠的却是早先布下的后手。 金丹后期、半步元婴的修士,即便衍王倾国之力也无法阻止,能对付修士的只有修士,即便身陷囫囵,衍王也一直在等。 “仙家是何人子弟?”衍王这般问道。 “天枢派云隐峰门下首徒清恒。” 衍王已有老态的面上似有恍惚,穿过时光的间隙,昔年那名风骨嶙峋的少女的身影似乎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叠了。 “敢问素尘道长乃是……” “家师。” “原来如此。”衍王高居王座,虽然笑到了最后,但他的精气神依旧被掏空了大半,语气感慨道,“不愧是那位的弟子。” 他平平淡淡地夸了一句,没有多说,只让人从宝库中取一副画,作为谢礼赠予向寄阳。 “凡尘俗物想来仙长也看不上眼,这幅画,便权当留个纪念吧。” “众生苦,劫难多。” 衍王下令处死太子,虽然太子是被妖道施法蒙蔽了心神,无知无觉地犯下诸多恶事,但这天地之间,已经容不下所谓的“无心之过”。 当年,太子降生于“十年”之后,恰好十年之期,国祚得以绵延,不仅衍王松了一口气,朝堂百官也对这个孩子的降生感到万分欣喜。 无论衍王拥有多少孩子,太子都是最特别、最受他喜爱的一个。 “你也,命苦。” 身为“罪人”的太子被判了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之刑,百姓欢呼雀跃,衍王却只是沉默,伸手阖上了太子死不瞑目的眼。 ——天地为熔炉,众生皆柴炭。 你我当如是。 流萤看了看抱着牌位、披麻戴孝的刘漓,又看了看高居王座、一夜白头的衍王,忽而间泪湿了眼眶。 她呜呜咽咽地抓住向寄阳的衣袖,伏在他肩上痛哭,向寄阳却第一次没嫌她烦,只是神色复杂地站着,心如蚁蚀般细细麻麻的疼。 这就是人间?这就是人间啊。 “您心里有怨吗?”临走之时,向寄阳忍不住问道。 “何出此言?” “天枢派不派人前来,不帮扶众生,您知道,天枢派有大能坐镇,若他们出手,区区金丹后期的妖道也不过是泥瓦之塑。” 衍王闻言,挑了挑眉,轻笑:“本以为您像那一位,原来不是呵。” “区区金丹后期的妖道便能搅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再往上……呵呵呵。” 衍王摇了摇头,一双精明睿智的眼眸尾梢已经爬满了细纹:“浅泽河滩,难容巨龙徜徉。便是好的,最后也会变成坏的。” 向寄阳打开了衍王相赠的画卷。 水墨工笔描绘着身穿云鹤道袍的白衣少女,墨发飞扬,横剑而立,只有一个简素的背影,却绘就了一番离世出尘的超脱缥缈。 “衍天三年,大旱大瘟,记京都落仙台祭坛天枢素尘道长行祈禳之舞。” ——隔着浮世的光影,隔着陈年的旧画,他在猝不及防之下,撞见了师长昔年撼动红尘的无双风华。 不日,向寄阳收到宗门传讯,却是一道在修真界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荒唐讯息。 玄石散人于各大门派跟前求娶天枢派掌门,愿聘其为道侣,共问大道长生。 第106章 冰山女掌门 灵猫想过大限将至的玄石散人为了续命会很不要脸, 但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 “道侣?!他个行将就木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跟个寿数久长前途无量的正道第一宗掌门人谈什么道侣?!他配吗?呸!” 灵猫暴跳如雷,就算晗光仙君实际寿数并不比玄石散人小,但“素尘”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十余岁, 在修真界中还是个小娃娃呢。 怎奈何, 修真界中的其他人都不这么想。 玄石散人在灵猫和望凝青眼中看来是无法直面天道威势的败者, 心气已失, 大道难成, 但在其他不知此事的人看来, 玄石散人还是堪比渡劫期修士的散仙大能。 望凝青虽然是天枢派掌门,但其本身修为却只有元婴,且多年未得寸进。在众人看来, 散仙求娶元婴,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虽说玄石散人寿数将至吧,但这才一重劫呢不是吗? 若是天枢派肯砸资源,玄石散人或许就平平稳稳熬过了这一劫,又增千年寿数,天枢派也白捡一个巅峰战力, 简直美事一桩。 “狗屁的美事一桩,想走捷径的废物!懦夫!老不修!不要脸!呸!!!”灵猫忍不住破口大骂, 道侣说得好听,但它能不知道玄石散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吗?! ——不过是想借纯阴之体作炉鼎之用罢了。 更让灵猫气不过的是, 玄石散人居然选择在各大门派齐聚一堂之时发难, 摆明了要借众家之势逼素尘认下,简直无耻得令人发指。 “承蒙散人厚爱, 素尘已决心毕生侍奉天枢,无意他途。”望凝青冷冷地应了,“更何况晚辈修的是无情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过散人好意。” 望凝青不留丝毫情面,按理来说被人这般拒绝,以玄石散人在修真界中的地位本该见好就收,不要跟晚辈一般计较才是。 但很可惜,他收不了。天枢派掌教素尘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纵使跟天下第一仙宗撕破脸面,他也在所不惜。 “……素尘掌门倒不必忙着拒绝。”玄石散人身居高位,垂首下望,“栖云闭了虚寂关,算是与凡尘断了俗缘,没他庇护,素尘掌门这些年想来过得殊为不易。” 这话已经算是明示了。望凝青立时眸光一利:“不劳散人操心。”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玄石散人却是叹了一口气,他起身从高位走下,一步一步走到近前来。 随伴一旁的空逸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师姐护在身后。直面散仙威势让空逸的面色微微发白,但他却没有退开。 此次前来的分神期长老只有空逸一人,虽然已经是能被人尊称一声“大能”的修士了,但空逸依旧担心自己无法从散仙的手中护师姐安然无恙。 好在玄石散人也没强求,他暗自思忖,目光落在望凝青的脸上。 到底是散仙,虽然未能堪破栖云为弟子捏造的幻相之下的真颜,但玄石散人却能看出她戴着一张栩栩如生的假面。 什么样的脸非得藏起来不可?而且还特意捏造了这么一张不讨喜的假面?细想一下栖云那冷面无情的行事作风,真相便差之不离了。 “纯阴之体,姽婳之颜。”玄石散人沉默了一瞬,“栖云倒是将你藏得好。” 一语震惊四座。 有人面上难掩错愕,猛然仰首望来;有人则近乎失态地从席位上站起,带倒了摆满灵果的案几。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如出一辙,震惊混杂着难以置信。 纯阴之体,那一旦现世便势必引起天下大乱的魔性体质居然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年,还混成了正道第一仙门的掌门人。 说句难听的,邪道修士都是干什么吃的?这四舍五入就是放跑了一位邪道至尊啊! 这就堪比佛教弄丢了佛子,道教没能留住道子一样,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丑事。 灵猫瞠目结舌,没想到玄石散人会用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揭穿尊上的秘密。 要知道,此话一出,便算是变相承认了他是打算借炉鼎渡劫,行此邪门歪道,就算他贵为散仙也会被千夫所指。 空逸甚至已经听不下去、拔剑出鞘了。 “本座的身份修为也不算折辱了你,何必如此抗拒?”玄石真人是真的感到不解,“本座是真心想聘你为道侣,共同谋求长生,若本座渡过此劫,必会一心护你。” “纯阴之体修道不易,更何况你不曾走那合欢之径?如你这般倒算是铁骨铮铮,但这些年来为了隐藏自己,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稀世的容貌不得不藏于刻薄寡情的面相之下,而不走合欢之径的修士想要压制纯阴之体,除了日日放血令阳气入体,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玄石散人说着,言辞似有三分怜爱,在了解了素尘的过往之后,他是真的有些喜欢,并非虚情假意。 “先前本座也听说了,素尘掌门因天资修为之故在宗门内备受非议。”玄石散人扫了一眼天枢派中瞠目结舌的诸多弟子,面色微沉,“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只妒忌你表面光鲜,却不知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纯阴之体不依赖合欢之法修至元婴,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不为过,你拼搏至此,却还要忍受鼠辈的闲言碎语。” 随同而来的天枢弟子被玄石散人目光一扫,不由得心虚气短地低下了头颅,满心都是震撼无措,不知应当作何言语。 “你我结为道侣,本座自会护你长生无忧,天下间再无人胆敢欺你。你不必再藏匿自己的真容,不必再忍受庸人的非议,那些栖云无法为你做的,道侣可以。” 玄石散人说得诚恳,平心而论,修仙之人就没有貌丑的,玄石散人也是如此。他外表不过而立,眉发皆白,却反而显得仙风道骨,面貌清癯。 但再如何情真意切,在望凝青面前都不过是碍眼的沙石:“谢过散人美意,但素尘煎熬至今,不是为了作他人嫁衣。” 言下之意便是承认了。 这回震撼的可不止是自家人了,一些与天枢派有过往来的宗门都忍不住心中发颤,望着天枢掌门的目光仿佛望着非要修佛的天魔之体。 天枢派掌门是个纯阴之体,而且还不依靠合欢之道修至元婴,正如玄石散人所说,那是想一想都能猜到何等惨烈且痛不欲生的事情。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遭遇了许多磨折。又是何等坚毅的道心,才能在阴气与欲念的折磨之下跋涉至今?不屈服,不放弃,一路咬牙,砥砺前行。 比起那些空喊着“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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