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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离去。 但他才刚刚转身,便看见开云剑抱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白狐裘、神情严肃地从山门内跑来,毫无平日里稳陈的模样,一路小跑朝着少女奔去。 少年小跑着扑在了少女的背上,恰好将手上的白狐裘盖了上去,做完这些,他身子一翻便倒进了雪地里,一脸严肃地仰头望着师姐,假装自己只是摔倒了而已。 少女基础功底极好,即便被扑了个正着也如磐石般不动不摇,被人惊扰了也毫不慌张,只是低头看了少年一眼。 两人沉默相对,被不染缓和的风雪簌簌地落下,别有种安宁静谧的氛围。 这画一般美好的景象看得与照先微微一愣,但很快,一道红影自他身后奔出,同样风风火火地朝着少女跑去。 ——那是个扛着火炉以及毛毯的红衣少女。 与照先看得眼角一抽。 沉重的火炉咣地一下被放在了雪地之上,顿时引来了另外两人的目光,红衣少女熟视无睹,点了火后便将毛毯往地上一铺,假装自己是来赏雪的。 显然,不仅是外门弟子觉得“大路朝天谁都能走”,这两位出人意料的内门天骄也深感赞同,一个平地摔倒一个山门烤火,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这般作为,罚跪的少女显然是不能认同的,她挪了挪身子似乎想要避开,却在发现自己想要避让就必须站起来后,放弃了。 她心平气和地放任师弟师妹自由作妖,再次进入了坐忘之境。 见她放弃了,看似随意实则紧张的少年少女也松了一口气,一人在毛毯上摆出了瓜果,一人扯过披在素尘身上、迤逦及地的裘衣,挪动脑袋枕在了边上。 岁月静好,风雪休宁。 与照先看着看着,忽觉哑然失语。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能被他人这般发自内心爱戴的人,怎么可能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呢? 刘索的事,一定是另有苦衷吧?就算没有,掌教首徒也只是秉公处置,虽是无情,但却并无过错,不是吗? 与照先若有所思地回头,却见一道白影静静地伫立在山门的台阶之上,如神明俯瞰人间般望着少女。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在那里站多久,但他的目光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会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从紫陌红尘,走向九霄云天。 第90章 冰山女掌门 掌教首徒在山门外跪了三天, 几乎变成了冰雕。 这三天里,有人在山门外掉了灵气馥郁的灵果,有人掉了疗养外伤的丹药, 有人落了几张隐音符,还有人刚回山门不明所以、试图把入定的冰雕搬回宗门…… 而赏雪的司仪长老之徒也从一开始的端正赏雪变成了四仰八叉,躺在毛毯里睡得毛发乱翘, 偶尔还发出磨牙一般的呓语。 至于大名鼎鼎的内门天骄空逸真人, 他倒是盘腿正坐老实入定,但不入定的时候就以入殓的姿势躺在雪地上, 枕头已经从皮裘换成了师姐的腿。 望凝青都随他们去, 端得是“他强任他强,我自清风拂山岗”, 仿佛只要没人阻止, 她能入定到地老天荒。 争执不一定有结果, 但放弃一定很清净, 何乐而不为呢? 三天后, 罚跪结束,望凝青也没理会外头的风言风语, 直接用弟子令牌进了栖云真人的仙府。 栖云真人在等她。 修为到了栖云真人这等地步, 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在发生之前都会心有所感,望凝青并不意外会看到等待她的栖云真人,但她有些困惑他的衣着打扮。 栖云真人穿了一身堪称华丽的正装。 诚然, 栖云真人生性严谨, 平日里也并非不修边幅之人,但他的装扮多数以简洁端庄为主,甚少穿得这般隆重奢华。 “尘儿,过来。”栖云真人感知到弟子的气息, 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望凝青快步上前,将手递给了他。 栖云真人握住望凝青的手轻轻一拽,周围的景象便如同浮光掠影般运行流转,一眨眼间,他们竟又回到了天枢派的山门口。 这是名为“溯时流光”的仙法,能让人身临其境地看见过去的影像。 望凝青抬头,看见了跪在山门外的“素尘”,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那人拦住了几名不怀好意的外门弟子,低声地劝说着什么。 “何必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让自己的前路变得狭隘呢?”那人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在为那几位外门弟子着想,很快便劝退了些人。 望凝青静静地看了片刻,直到对方转过身来,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这是当初一起去沧国的弟子。 “尘儿。”栖云真人又唤她,“你可知这位弟子为何要维护你?” 望凝青抬了抬眼,思忖道:“因为他处世圆融,深知中庸之道。正如他所说的,得罪徒儿不会有什么好处,只会让自己的前路变得狭隘而已。” 栖云真人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与照先在劝退了几名外门弟子后,又在原地徘徊踌躇了片刻,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伞,远远地掷到雪松上。 “他这么做又是为何?”栖云真人问道。 “许是觉得我听见了方才几名弟子的不轨之言,想为他们抹去此事。”望凝青毫不犹豫地道,“防微杜渐,谨小慎微,如此,他才能在外门有如此显赫的名望。” 景象继续流转,空逸借摔倒为她披衣,素荧以赏雪为借口予她一丝温暖。 这回不必栖云真人出声询问,望凝青也已经看着素荧的举动,言辞直白地道:“赤子心性,贪耍好玩。” 忽而转向空逸,又道:“心中有愧,欲弥创伤。” 之后出现的,是不同弟子们对素尘的小小善举,或是直白,或是委婉。 而望凝青的回答依旧干脆果断:“因为我是掌教首徒。”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即便并无人情往来,能结下一点善果也是好的。” 望凝青说完,轻轻眨了眨眼。那落在她眼角眉梢的雪花被她的体温熨得融化,变成一滴欲坠不坠的水珠,氤氲在眼睫上。 栖云真人牵着她的手,久久伫立于风雪中,过了许久,也没有开口说话。 望凝青悟性极高,她在这样的沉默中明悟了什么,道:“这便是弟子的‘过错’?” 说是过错……其实,也算不上。 栖云真人转过身,另一只手覆在了弟子的发上。 他垂眸望着她,眼中深藏着无法言语而形的怜爱,这让栖云真人那双非人冰冷的金瞳都有了一丝人情味的暖。 溯时流光再现了方才的景象,栖云真人牵着望凝青的手,一一指向那些付诸了善意的人。 “他虽对你心有芥蒂,却并非不敬不喜,恰恰相反,正因为心有敬意,才不许他人冒犯于你。”栖云真人指着与照先,这般说道。 又指素荧与空逸:“而这两人,贪耍好玩是真,心中有愧亦是真,但他们对你,却是敬之、爱之、不舍离之,故而形影相随,荣辱与共,不愿留你一人。” “那送药的弟子怜你年幼,觉得女子爱俏,忧心你苦痛自咽、不肯宣之,才特地向师尊讨了好药。” “那送你灵果的弟子窥见你心中剑道,心有所悟,尊你为一言之师,想对你好,却怕你心性刚直不肯接受,这才假作无意将灵果掷于雪地之上。” “那想带你回宗的弟子向同门倾述了此行的艰辛,曾言自己本是心灰意冷,只觉道阻且长,不料远道归来时蓦然见你身披风雪、迎寒而立,一时感慨万端。” 栖云真人语速缓慢,平淡而又没有波澜。 “有人只是想对你好。” “有人想表示感谢。” “有人觉得你值得。” ——“也有人,只是单纯想为你拂去发上的风霜。” 呼——鹅绒大雪盖过了眼前溯回流转的景象,一眨眼,他们又回到了栖云真人仙府的台阶之上。 栖云真人放开了望凝青的手,沉默地伫立一旁,见她的鬓发被风拂得散乱,他抬起手将她的乱发撩于耳后,清淡道: “尘儿,你不相信有人会毫无缘由地对你好。” 少女闻言,偏头看他,掩藏在刻薄皮相下的眼眸纯澈而又干净,比冬日梅枝上的第一捧新雪还要无暇。 她眼中有些了悟,又有些困惑,但那些了悟与困惑又像晴空下微不足道的阴霾,转眼便烟消云散。 她闭了闭眼:“的确如此。” 显然,她能明白栖云真人话语中的深意,但她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采取措施来改变这种现况。 望凝青正思忖着自己的“过错”,耳边却忽而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她一转头,却发现栖云真人单膝跪地,认真地看着她。 宽大的流云广袖迤逦及地,包拢着身量纤弱的少女,仿佛将稀世无双的珍宝奉于掌心。 栖云真人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弟子会生有一双尘埃不染的明眸,胸膛肋骨却空荡荡地灌着穿堂的风。 她是栖云真人师妹的孩子,那位曾经有望成为天枢掌教的三席之一、曾以匣木之剑名扬四海的丹平真人,后来因未能通过掌教试炼忿而离山,自此一去不回。 有这样的娘亲在身旁护着,即便是纯阴之体,应该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头,更别说养成这样孤情寡欲、淡出红尘的心性。 更奇怪的是,她并非不知世事,也并非不懂人心。 只是比起大部分修者都相信的“人性本善”,她更偏向“人性本恶”,因此也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人。 “何至于此呢?”栖云真人轻抚弟子的额发,看着她因为痒意而乖巧地闭上了眼,“尘儿是值得被爱的人。” 望凝青忽而睁眼,眸色清明,一瞬不瞬地望着栖云真人。 ——这样一句话从无情道修者的口中说出,无疑是有些可笑的。 她心平气和,言辞却尖锐到近似质问:“也包括师父吗?” 栖云真人微微一怔,半晌,却是淡然道:“是。” 无关容貌皮相,无关根骨天赋,与身世、地位、财富那等红尘俗物更无关联。 只是看见了一只在风雨中不断振翅的雏燕、崇山峻岭间的一朵雪莲——她问他大道何在?但于师父而言,对弟子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会成为道的阻碍? “随我来。”栖云真人不再多言,起身走上了台阶。 望凝青沉默地跟在栖云真人身后,脚下这段走了七年的台阶不再通向熟悉的院落,最上层的台阶被白雾笼罩,一眼望不见尽头。 两人踏入了白雾,望凝青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听着栖云真人的脚步声,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脚步声停了,望凝青才抬起头。只见栖云真人拂袖一扫,周围的云雾散去,极高的山峦之上,隐约可以窥见宿稀罗列的宏伟星宫,半倚苍穹,巧夺天工。 以晗光仙君的眼界,看了半晌才分辨出来这是一套极为高深玄妙的阵法,以九座宫殿为阵眼,借轨道之流转,幻化出一片星辰恒载的虚假之天。 这是天枢派的“护山大阵”,是门派的立派之基,是道统的薪火传承。 望凝青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栖云真人会穿得那般郑重。 他们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仰头望去,只见居于正中的殿宇苍然宏伟,鎏金牌匾高书“无极殿”,殿前立了两块石碑,一书“天地同枯槁”,二书“日月终销毁”。 ——字迹潦草凄狂,前一句隐有走火入魔之相,后一句却已豁然开朗,得证无情大道。 望凝青:“……” 有时候是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正正经经由情入道的修士的。 晗光仙君连“心”都没有,自然不懂“心死”是什么感受。 无极殿内没有任何摆设,更没有修士居住或者停留过的气息,殿内只有一棵繁茂葳蕤的银杏,高至穹顶,精致小巧的叶片泛着金光,将殿宇照得堂皇无比。 银杏树的枝干呈现出琉璃般通透的光泽,数不清的红线挂在树干上,上面系满了桃木制成的牌子。 栖云真人走至银杏树下,伸手勾出了一条红线——那条红线上只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绘着流云的纹路,写着“栖云”二字。 “这是你的。”栖云真人拿出一块空白的桃木牌,递给了望凝青,“刻上道号,滴一滴指尖血。” 望凝青看着桃木牌上的莲华印记,神情微微一顿,很快便拔剑出鞘刻上“素尘”的道号,划破指腹在木牌上摁了一个指印。 这枚桃木牌被栖云真人亲手挂上了银杏树,系上红线的瞬间,木牌上的“素尘”二字泛起了鎏金一般温润的光芒。 那光芒十分微弱,却如同燎原的星火,顺着红线蜿蜒而上,点亮了包括栖云真人在内的其余几块令牌,如同叶脉中流淌的血液,银杏焕发出越发璀璨的光。 荧烛之火如飞絮般飘散,望凝青在树前单膝跪地,一手覆住心口,任由那些光点落在自己的身上。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宗第三十六代掌门人的首席候选。” 一片银杏叶自树梢上飘落,落在素尘的身上,那璀璨的金光如流水般汇聚在她的手背,凝练成一道金色的天枢派标志。 望凝青敏锐地感觉到,她体内相撞的阴气与金锐之气,在这道烙印成型的瞬间平复了下来。 原来是相信了她的说辞,要为她平复阴气。望凝青心平气和地想。也对,栖云真人寿数久长,还远远没到卸任的时候…… “三年后的恶潮,由你率领内门弟子下山。”没等望凝青想出缘由,栖云真人便抛出了两个霹雳弹,“为师闭关之时,也由你代行掌教之责。” 望凝青抿唇:“弟子惶恐,力有未逮,只怕难以服众。” “所以为师要你罚跪三日。”栖云真人垂眸,金瞳如熠熠曜日,凝视着自己的弟子,“这三日,你在反省,为师也在反省。” “为师一直注视着你。” ——因为一直都在看着,所以才会明白。 自栖云真人掌教以来,天枢至今仍分裂为司法与掌教两派,但他的弟子,却已经让司法长老之徒心悦诚服,甘奉为首。 “你已经做到了为师所不能及的事。” 第91章 冰山女掌门 望凝青后来才知晓, 当日栖云真人为她进行的是名为“琢叶授印”的仪式,那颗银杏也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天枢派道统传承具现出来的“形”。 天枢派的标志便是一片绘有星图的银杏叶, 鎏金烫字的印痕在刻在望凝青的手背之后很快便敛去了华彩,只剩下浅浅的银色纹路昭显着自己的存在。 这个浅淡的图样并不显眼,还算低调。望凝青这么想着, 却在踏出仙府后没多久就撞上了一脸惊诧的司仪长老。 “素尘, 掌教师兄为你授印了?”丹芷长老看也不看就伸手拽住了望凝青的手,半晌, 却又忽而扬眉一笑, “恭喜,这回你可成了名正言顺的首席了。” 司仪长老为什么会知道?望凝青有些困惑地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司典长老, 见她看来, 司典长老居然只是冷哼一声, 没说什么风凉话。 等司典长老离开了, 司仪长老才毫无长辈模样地勾住了望凝青的肩膀, 窃笑:“素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司典那臭老头刚刚没说什么刻薄话?” 望凝青板着张脸笔挺挺地站着, 分外不解风情地道:“晚辈不敢过问。” “嗨, 你这孩子,真是不如素荧有趣。”丹芷长老戳了戳望凝青的脸颊,附耳道, “因为你虽然是掌教师兄授印的, 但这首席之位却是天枢派承认的。” 素尘手背上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质疑素尘的“首席”之位便有如质疑天枢道统与历代先贤,说是欺师灭祖也不为过了。 想到这,丹芷有些乐。她心知掌教师兄并不是个体贴温柔的性子, 多半没告诉这个孩子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一边走一边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天枢派掌教之位的传承看的不是血脉或者师徒关系,而是个人能力。每一代弟子中最优秀的几位会被“琢叶授印”,从而得到“席位”。 上一代掌教传承,首席是如今的司法长老栖山真人,二席是掌教栖云,三席是已经离山的“匣木之剑”丹平,三人都是昔年独占鳌头、令群英失色的风云人物。 当然,“掌教候补”爆冷的情况也时常有之,但上一代掌教传承是最出人意料的一次,因为在栖云真人上位之前,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栖山真人会成为掌教。 包括栖云真人自己——他原是一心向剑的性子,为了不参与这场争夺甚至拒绝学习如何打理门派,但谁知最后偏偏是这个最不通俗事的人成了掌教。 这件事曾经一度引起了门中弟子对天枢派择人的质疑,既不看修为境界又不看个人名望,从小作为掌教培养的栖山真人到底哪里输给了栖云真人呢? 但是对于当年之事,不管是掌教还是司法长老都忌讳莫深。丹芷长老只知道每一位掌教候补都有一段漫长的考察期,并且最终要渡过一次“试炼”。 “当年,丹平师姐试炼失败后只留下一句‘这等迫人断情绝爱的掌教之位,不要也罢’,便忿而离山,至今未归,因此我们猜测,最后一关或许是与‘情’有关。” 说到这里,丹芷真人顿了一下,道:“天枢派历代掌教执掌宗门的方式多有不同,但唯独你师尊是完全放权给长老,甚至设立了八大长老之位。” 这是一句隐晦的提示,暗示着天枢派掌教的抉择方式或许自上一代开始便有了转变,以后的掌教或许不再是选贤任能,而是走剑指飞升这一类。 当然,并不是说掌教之位有多么险恶,实际上成为掌教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继承天枢派开山老祖留下的仙器。 传说这件仙器可镇压群魔、涤荡诸邪,仙器祭出,飞仙之下再无敌手。但自栖云真人上位以来,诸位长老对这件仙器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除此之外,得到授印的弟子也会同时获得“琢叶”的庇佑。 顾名思义,若说“树”乃天枢之形,那杏叶自然是门徒弟子,命脉传承。 其他被授予“琢叶印”的弟子有什么好处,望凝青并不清楚,但单就她自己来说,压制纯阴之体的后患被大幅度减轻。 要知道,自从知道自己是纯阴之体之后,百折不挠的晗光仙君并没有放弃治疗,一直在琢磨缓解之法。 后来她发现倘若出门在外没法泡泉水,只需在每夜阴气最盛的子时顶着灵猫的尖叫用曾在华阳池中淬炼过的大暑宽刃短剑给自己来一下,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而现在,她只要在每月的月圆之夜泡上一晚,在行动上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出远门不超过三个月也不会出现真气絮乱的现象,可以说是大有长进了。 至于天枢派的仙器,望凝青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很巧,这件仙器就是气运之子向寄阳最后用来打败自己师父的武器。 ——百首妖鬼图。 封印了天枢派千百年来降服的所有妖魔、最终随气运之子一同飞升仙界的上古法器。 因是正道第一仙门的传承之密,故而以“枢心”代称,在仙门的吉光片羽榜上位列榜首。 望凝青很冷静地想,这件仙器其实跟素尘有很大的渊源,因为在决战里,面对气运之子一行人,身为代掌教的素尘就祭出了这件仙器,想将魔子扼杀在摇篮里。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件天枢派传承千年的重宝……当场认主了。 告别了好心的司仪长老,望凝青慢吞吞地朝着外门的弟子舍走去。 她是过来接自己的新鲜出炉的师弟师妹的。 说起这事就让人汗颜无语,栖云真人在完成琢叶授印仪式之后便回府门闭了关,说自己略有所悟,需潜心修行,教导其余同门的职责就落在了掌教首徒的身上。 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栖云真人非常负责,留下了一大堆刻录的玉简用来给弟子授课,保证所有知识直接刻进神魂,悟性不够顶多看不懂,不会出现外门弟子常见的“错而不知”的境况。但百密一疏,栖云真人能对天下名剑如数家珍,能对道教圣学倒背如流,却唯独不记得为新弟子安排衣食住行这种小事。 和身为入室弟子的素尘不同,如今被赐予“空涯”、“素心”之名的江家兄妹仅仅只是内门弟子,并不能直接入住栖云真人的仙府。 望凝青此行前来就是准备给两人安排住处,顺便确定一下以后的指导日。 仙门虽有“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说法,但有些疑窦和困惑依旧需要有人解答,不然不懂的还是不懂,总不可能突然顿悟。 空涯素心踏入天枢派也没几天,人生地不熟,正常来说师父如果还没修道修出毛病都不会把刚入门的弟子撇在一边,但这不是有素尘这个“前车之鉴”吗? 当年栖云真人带素尘回山时也是随手撇给管事弟子,五岁小儿都能自己跟自己玩了,空涯素心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把自己玩没了吧? 栖云真人放心地闭关去了,望凝青这边厢却有些麻烦了。 这是一个“刁难”素心、败坏自己风评的好机会,但素尘的个性注定了她不会在规矩这方面使小绊子,那指导要指导到什么程度?就需要十分小心地拿捏分寸了。 望凝青目不斜视地进了外门,用一张目无下尘不近人情的刻薄眉眼吩咐素心空涯收拾东西,就把人带出了外门。 空涯和素心倒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收拾好家当,便跟在比他们矮了一个头的“师姐”身后,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离开了。 望凝青一路上无甚表情的将当年沈轻介绍给她的说辞如法炮制地重复了一遍,之后便带着两人去主峰挑山府,大手笔的姿态震得空涯素心说不出话来。 实际上,空涯素心这对兄妹出身显贵,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一点,从他们的名字便可看出来。 “江”并非姓氏,而是一座曾在恶潮倾覆之下消失的城池,只有城主的后代才会被冠以这个“姓氏”,含义类似“沧国的王‘衍’”,而他们则是“江城之子”。 身为诸侯的子女,空涯素心也算博闻广识,但他们以前在清屿宗受尽了不公的待遇,还未体会过仙家的伟力,便先一步见证了修道的残酷。 “内门弟子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仙府,这是你们的道场,虽然不像小洞天一样自成一个世界,但也有外门弟子舍的院落那般大小,够住了。” “仙府认主之后便可寻一处灵气充溢的地方开设道场,等闲不要挪动,主峰目前虽然只有我们三人,但时常换居,会让管事弟子难做。” “内门筑基期修士的份例是五千灵玉,灵材草药、锻器宝矿以及符隶朱砂各十份,每月月初可以令管事弟子或童子去理世堂给你领来,不够开支可以去理世堂接任务。” 望凝青说得点无波澜,素心却是听得咋舌不已,清屿宗的首席弟子每月的份例都才七百灵玉,就这样都过得极为宽裕,谁知道大宗门直接翻了几番。 再说那灵脉和道场,清屿宗灵气充裕的地方只有掌教所在的山头,整个门派中也只有掌教拥有道场,而在天枢派,居然每个内门弟子都拥有自己的仙府…… 素心默默地道,无怪乎兄长和清屿宗的掌教之子不计一切代价都想进主宗,实在是小门派掌教所受的待遇还不如主宗的内门弟子。 “日课可以去上司仪长老的课,若是基础牢靠了想自行研习便看师父留下的玉简,若有不明之处便暂且记下,每隔七日我会在演武场上为你们解惑。” 望凝青心想,演武场是众弟子一同修行的地方,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素心,想必能刷一波内门弟子的恶感。 想到这,她板着脸道:“既已是云隐峰的弟子,尔等日常便需谨言慎行,恪守清规戒律,若是有谁违反了门规,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放完狠话,望凝青便招来了两位管事弟子给空涯素心引路,自己则自行回了山府。 夜里,望凝青盘腿而坐,正思忖着七日后要如何给师弟师妹难堪又不至于真的扫了他们的面子,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空涯是剑修,虽说他们的剑道不同,但以晗光仙君的境界,不着痕迹地指点一下这位未来的剑道之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麻烦就麻烦在于素心,素心身体羸弱注定她无法与人近战肉搏,却偏生资质过人,灵力纯净,因此她走的是一条备受女修士青睐的路…… ——法修。 剑修道统永远的死对头。 望凝青:“……” 望凝青认真地回想自己的毕生所学,有关法修的记忆基本都是“如何破开法修的命门”、“一剑破万法”、“殴打法修的一百零八种剑式”…… 在战场上,法修远远丢过来一个范围极广的仙术的确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但在晗光仙君的记忆里,法修只要被剑修近身,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修真界最不可惹的是剑修,因为剑修各个都是杀胚,越阶杀敌、逆风翻盘那都是家常便饭,他们拥有器刃般刚直锋锐的剑心,并且极度护短。 第二不可惹的是佛修,与剑修相比较为安全的原因是佛修大多慈悲为怀,就算落败也没有性命之忧,但这一道统的修士既固执又难啃,是块咬不动的硬骨头。 而法修……身板脆,又富有,打家劫舍的首选,劫富济贫的头标。 指点一个法修什么的…… 望凝青:“……”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行。 第92章 冰山女掌门 七日转眼而过, 天还没亮,望凝青便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 因为没有提前约好时间,寻常日课又不必如此早起,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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