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住环在脖颈上的藤鞭,被迫顺着鞭子上的力道朝着蜜莉恩的方向倾身。 “本以为你会听话一些,没想到越来越放肆了。”蜜莉恩捏住神子的下巴,眯了眯眼睛,“叫声‘主人’来听听。” 这摆明就是为了羞辱神子才提的要求。以利亚却没有生气,他淡漠的目光在蜜莉恩锁骨处的牙印上轻轻一带,顺从地道:“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蜜莉恩愣是从以利亚平铺直叙的语调中听出了哄孩子似的敷衍,她顿时怒极反笑,“你想死?” “……”从未跟异性相处,也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的异性,以利亚神情有一瞬的复杂,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蜜莉恩微微红肿的嘴唇上。 不等蜜莉恩再次施行惩罚,以利亚已经伸手揽过蜜莉恩的腰身,不顾蜜莉恩警告似的收紧的藤鞭,再次封住了她蔷薇花瓣般娇嫩的唇。 以利亚没有安抚异性的经历,他唯二与异性亲昵的契机都是蜜莉恩。无论是渴水的小鹿还是作茧自缚的大公女,安抚也好,惩戒也罢,亲吻似乎都包含了这些。 以利亚知道口舌交接对于异性而言是极为亲密的举动,但这里又不是教廷,实在没有必要强调无意义的贞洁。 而在迪蒙城堡的侍女们的“教导”中,主动献吻是一种讨好上位者的行为。 这本该是让人害羞的场面,然而蜜莉恩却眼神怪异,她双手搭在以利亚的肩膀上,因为骤然的失衡而不得不弯起一边膝盖抵在神子的大腿上。 “教廷的无暇之人。”蜜莉恩的睡衣吊带在刚才的挣扎中垮下了一边,她与神子额头相触,一手扣在以利亚的脖子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喉结。 “你不会除了亲吻以外,对情爱之事一无所知吧?” 蜜莉恩的长发披散而下时总是让人联想到湿漉漉的夜色,而她的嗓音有种被烟草撩舔过后的低沉沙哑,别有种离水塞壬般魔魅深沉的味道。 “除了亲吻,你难道完全没有其他手段吗?”她像引诱天使堕落的夜之魔女,仿若要将这无边夜色烙印在神子倒映着天堂的眼睛中。 以利亚注视着蜜莉恩的眼睛,她的气息环绕在他的身周,暗香浮动,却依旧是理智冷静的眼眸。 摆放在房间不远处的等身镜映照出两人隐隐交叠的影子,光辉之貌的神子与笼罩着无边黯色的大公女,亲昵,却也刻骨的疏离。 彼此算计,彼此猜疑,站在不同的立场、不同的阵营,怀揣着不同的信念、不同的大义,一如双生的光影。 滴答,时针指向了四点。蜜莉恩看着沉默的神子,将他推开。 “好了,游戏到此为止。”她再次变回了冷漠、优雅、高贵的大公女,那个鲜活任性的少女仿若凌晨时分于海面破裂的泡影。 是,游戏就此开始。以利亚缓缓抬头,撞上了那只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睛。 …… 蜜莉恩打开了收藏室的门,手中提着的煤油灯照亮了这间蒙着白色绸布的房间。 灯光在墙面上描摹出了一派奇诡可怖的画面,无数夹杂的丝线,无数扭曲的人类肢体,整整齐齐排列在收藏柜上的罐子中更是浮动着缠满导管的球体。 蜜莉恩举高煤油灯,穿过杂乱的摆设,朝着房间的深处走去。这个房间,是除了药血以外,属于蜜莉恩.迪蒙的另一个秘密。 “找到了。”蜜莉恩将煤油灯挂在墙壁的托座上,抽开角落中的白布,从一个没有合上盖子的木质储物箱中抱出了一具人形的物体。 那具人形的物体足有一位成年男子那么高大,但身形却偏向瘦削,有种贵族特有的精致秀丽的感觉。 然而灯光一照,那人形物体却没有清晰的样貌,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诡异。 ——那是一具做工精致、连关节指纹都栩栩如生的人偶。 除了没有刻画描摹出具体的五官,人偶几乎与人类一般无二,凑得进了,仿佛能感受到它皮肤的柔软与血管中奔腾的血液的温度。 然而,些许的相似会令人心生喜爱,过度的相似却会令人感到恐惧。 人类本就会对与自己相似而又有着本质不同的东西产生排斥与负面情绪。 蜜莉恩将这具人偶放在了铺着白布的架子上,看着它脸部尚且模糊的轮廓,不知看了多久,这才缓缓举起了雕琢的刀刃。 精致典雅的五官,仿佛被光辉之主亲吻过的脸庞,苍青色的眼眸与金色的碎发。蜜莉恩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去雕琢一个“他”。 “让我有价值地死去。”——这是西安娜.塞伦最后的愿望。 如你所愿。蜜莉恩看着逐渐成型的傀儡偶人,微笑。 仿佛写下诗歌的吟游诗人,仿佛完成惊世画作的自由画家,蜜莉恩.迪蒙决定演一出戏,让这场歌剧有完美的落幕与应有的结局。 “亲爱的父亲。”她笑着落下最后一笔,勾勒出人偶线条优美的眼睛,“我来索要你的命了。” 第242章 深庭恶之花 陷入疯狂与失常的达希尔.迪蒙在深夜时分走出了自己在狄斯城的住所, 失踪了。 最开始,没有人在乎一个于继承人内斗中失败的恶魔之子的去处。 甚至还有人在暗中嘲讽这位越阶挑衅大公女的“大小姐”,大肆宣说她的毫无眼见, 讥笑她的不知死活。 所有人都默认动手的人是蜜莉恩, 是大公女殿下对僭越者的又一次报复,就像许多年前同样因为招惹蜜莉恩.迪蒙而死于非命的罗斯玛丽一样。 然而, 之后发生的种种却开始令人感到不安, 就仿佛在回应这种汹涌的暗潮一般,迪蒙家族的子嗣开始频频失踪。 先是排行第十的达希尔, 之后是排行第十一与第十二的安东尼与亚力士。 “砰”的一声巨响, 酒杯与银盏砸落了一地, 殷红的酒水在大理石地面蜿蜒出一条条小溪,宛如涌动的血泊, 倒映出亚巴顿大公狰狞扭曲的表情。 “父亲息怒!”在场的恶魔之子纷纷单膝下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唯恐亚巴顿大公残虐嗜血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好好好。”亚巴顿大公咧嘴一笑, “看来我的城堡里钻进来几只不得了的小老鼠。斯蒂恩.迪蒙——” “我在,父亲。”斯蒂恩抬头,一手覆在心口。亚巴顿大公用全名呼喊自己的子嗣, 一般代表了有任务下达。 “你立刻、马上在狄斯城内进行搜捕。”亚巴顿大公阴戾地说道, “任何外来的人口、他国的谍报人员,通通给我抓起来, 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是。”斯蒂恩立刻应下,以往这些暗杀或者清洗的工作都是由他经手。毕竟蜜莉恩虽然足够心狠手辣, 但她追求歌剧性死亡的怪癖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另外……”亚巴顿大公说到这里, 语气是快要压抑不住的隐怒, “找到你弟弟妹妹们的尸体, 尸体一定还在城堡里。” 这回,几乎所有恶魔之子都是心中一惊,亚巴顿大公的血缘魔法可以牵连子嗣的生命,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出事的三个人已经死于非命。 “……是。”斯蒂恩想不到到底哪一方势力胆敢在狄斯城内对迪蒙家族的子嗣出手,他下意识地看了蜜莉恩一眼,却见她也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亚巴顿大公同样看到了蜜莉恩,他倒是没有怀疑死亡的三名子嗣与蜜莉恩有关,只是问道:“莉莉,你手头的工作怎样了?” “还不错。”蜜莉恩拿着烟管,闻言抬头,微微一笑,“不愧是教廷的神子,对药物的耐受力都比别人强得多。托他的福,我接连改进了好几款药物。” “大概再过一个月,我就能给父亲看看我的作品了。现在,画作才刚刚动笔呢。” 亚巴顿大公不疑有他,点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让我失望,莉莉。” 蜜莉恩嫣然,紫罗兰色的瞳孔轻瞥了斯蒂恩一眼,含蓄而又矜持地道:“当然,我从来不会让您失望的。” 亚巴顿大公交代完任务便隐忍着怒火匆匆离开,徒留几名恶魔之子在宴会厅中窃窃私语,讨论着先后三名恶魔之子死去的原因。 是别国的杀手,还是教廷的死士?有人面露兴奋,有人忐忑彷徨,也有人如安南一般板着脸,面无表情。 没有长辈庇护的恶魔之子一旦落单,说到底也不过是翅膀还没硬朗的鸟雀而已。 同样,并不是所有恶魔之子都擅长战斗,狄斯城出了事,他们当然不想回狄斯城去。 想要活命,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一柄临时的守护伞,投靠已经成型的政权势力——比如已经成年的长兄长姐。 “蜜莉恩姐姐。”望凝青一手搭在安南的手上,正准备从血杯宴中抽身,两名容貌精致的小孩却靠了过来,扬起了看似天真纯洁的笑脸,“我们想跟姐姐说说话。” 是家族内排行第十四与第十五位的双胞胎,伊迪丝(Edith)与伊迪萨(Editha)。今年刚满五岁。 “姐姐介不介意多养两只狗呢?”女孩伊迪丝瞥了安南一眼,笑容甜美,“我和伊迪萨都很喜欢蜜莉恩姐姐。” “虽然战斗尚且有些薄弱,但我和伊萨丝都是魔法师。”男孩伊迪萨条理清晰地说出自身地优势,仿佛推销货物的伤人,“我们也能成为姐姐的刀。” “我们不比安南哥哥弱。”伊迪丝与弟弟一唱一和,甚至没有将自己放在“人”的位置,“而且我们会很听话,姐姐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蜜莉恩低头看着这两对双胞胎,展开的折扇挡住了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只淡漠、审视的眼眸。 而被人当面挑衅的安南却只是规规矩矩地托着蜜莉恩的手,仿佛双胞胎口中的对照物不是自己。他想一具漂亮的人偶,没有愤怒,也不会嫉妒。 “不了。”蜜莉恩的眼神在双胞胎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像穿过大堂的一阵阴风,“我没有兴趣花大代价去培养两个前路不明的魔法师。” 蜜莉恩的手轻轻搭在了安南的肩膀上,语气是令双胞胎倍感嫉妒的温柔:“更何况,我已经有最锋利、最听话的刀了。” 蜜莉恩拒绝了双胞胎的投靠,这倒也不算新奇,毕竟除了安南.迪蒙,蜜莉恩从未在其他兄弟姐妹身上施与哪怕只是一丝的温柔。 伊迪丝神情有些失落,伊迪萨的脸色却是彻底阴沉了下来,那双迪蒙家族特有的猩红眼眸看了看安南,又看向了蜜莉恩:“那我们投靠斯蒂恩哥哥也没关系吗?” 蜜莉恩无声地冷笑,折扇往红唇上一点,收合,朝着伊迪萨做了一个拂拭的姿势,仿佛他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灰尘。 “如果多两颗棋子能动摇我和斯蒂恩的对弈,我倒是觉得会更有趣。”蜜莉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疲惫而又慵懒地道,“快逃命吧,狼狈的小狗。” “丧家之犬可是最容易死在无人知道的小巷里的。” 双胞胎看着蜜莉恩走远,有些不甘地对视了一眼,甚至不知道蜜莉恩临走前的话语算不算是一个诅咒。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蜜莉恩而不是斯蒂恩,自然是因为蜜莉恩对安南的特殊待遇,让他们产生了可以取而代之的想法,他们不明白蜜莉恩为什么不接受。 至于斯蒂恩?双胞胎根本不相信斯蒂恩会接纳他们。因为斯蒂恩是个彻头彻尾的血统论者,他以自己出身正室的母系血脉为荣。 而其他的恶魔之子,排行第五的费伦.迪蒙性情暴虐,最不喜欢幼小的孩童;排行第六的哈里特.迪蒙如今远在战场,无法抽身折返,自然也无法提供庇护。 其他空缺排行的恶魔之子不是早夭已死就是被亚巴顿大公发配到了其他地方,他们可以选择的选项真的不多。 “你为什么要提斯蒂恩哥哥呢?”伊迪丝很无奈,“即便蜜莉恩姐姐不答应,我们也不能惹怒她啊。” 伊迪萨不吭声,他只是心里怨愤,凭什么跟他们年纪相近、出身相同的安南能得到蜜莉恩的青睐呢?就因为他像个人偶? 迪蒙城堡内因为三名恶魔之子的死亡而自暗处滋生出了黑色的花朵,但对于蜜莉恩来说,这都是无关要紧的小事。 就算是外来之人,他们的手脚也只能伸到狄斯城了,再往前,守密人会提前拦下一切的。 不让城堡内的情报泄露也是守密人的工作,他们守护着迪蒙家族的秘密,不让污染在这片大地上得以传播。 蜜莉恩拆下了耳环与首饰,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化妆盒,她让人取来了钥匙,打开摆放在梳妆台上的妆匣。 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做工古老、隐隐似乎还有锈迹的青铜戒指,蜜莉恩将这枚过大的板指戴在大拇指上,露出明显的、厌烦的神色。 房间内,那名正在为蜜莉恩梳发的侍女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眼中似有华彩闪过,却只是小心翼翼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枚戒指。 “怎么?”蜜莉恩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侍女一惊,她忙不迭的把头低了下去,“很好奇这枚戒指?” “……没有。”侍女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很快调整好了自己,谨慎地接话道,“只是不明白您为何要佩戴这样的……它、它无法衬托您的美丽。” 这样慎重的言辞,显得既担心这枚戒指对大公女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又不着痕迹地赞扬了蜜莉恩的美丽。 她说得诚恳而又真心,望凝青也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配合着她继续演了下去:“你倒是嘴甜,不过说得对,它实在太丑了。” 蜜莉恩没有必要向一名侍女解释戒指的用处,但似乎被侍女一说,她也有些无趣地将戒指放回了妆匣,让侍女将钥匙重新收起。 看着捧着托盘准备离去的侍女,蜜莉恩又突然问道:“你看着是新来的面孔,叫什么名?” “我叫伊芙。”容貌平平的侍女却有一个美神之名,她恭敬地回复道,“我是被厨娘介绍过来代替艾薇的,她自上次一事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哦,那个违反规则的侍女啊。”蜜莉恩似乎忘了这件事情,也没想起要收拾那名叫艾薇的侍女,“行了,你退下吧。” 等到伊芙行礼退下之后,望凝青才坐在梳妆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越发苍白、妆容更重的少女。 望凝青的心腹卡洛琳从暗处走出,附身行礼,不等望凝青开口询问,她已经一五一十地汇报道:“伊芙,二十五岁,身份是迪蒙公国本土人士,家住……” 如果让已经离去的伊芙听见卡洛琳的这一番话,恐怕要吓得肝胆俱裂,她潜入城堡才几天,大公女竟然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但实际上,这点却是以利亚的疏忽,若伊芙替换的人不是艾薇,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就引起望凝青的注意。 “艾薇不好吗?”蜜莉恩抚上镜中少女仅剩的一边眼睛,“那是连我看着都觉得可怜可爱的孩子,怎么,她无法成为神子的心灵支柱吗?” 卡洛琳沉默,她很少对公女殿下的困惑发表看法,因为个人的主观意见或许会混淆上位者的判断与思考。 “真想让神子成为我的‘画’啊。” 蜜莉恩站起身,看向一旁摆放在房间角落,蒙着巨大白布的画板,矜矜业业地演着戏。 “可惜,最后的戏剧需要教廷,不然我真想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镜中的少女不带任何感情地轻勾唇角,如披着人类皮囊的,别的什么东西。 第243章 深庭恶之花 针对迪蒙家族成员的狩猎并没有因为斯蒂恩的插手而暂停, 很快,排行第五的费伦.迪蒙就在自己的宅邸里失去了踪影。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要知道,费伦.迪蒙和之前消失的几位恶魔之子不同, 费伦是将要成年并且有自身的权势、生母也有较高地位的成年恶魔之子。 再加上费伦.迪蒙先前是随同生母一起居住在格瑞德宫殿的偏殿里, 只是近期因为要准备一年后的成年礼才搬离了格瑞德宫,这就更触动了上位者敏感的神经。 费伦.迪蒙的生母最先因为爱子失踪而陷入疯狂,亚巴顿大公也怒不可遏,一个尚在自己庇护之下却在自己领地内消失的孩子无疑是挑衅了亚巴顿大公的权威。 迪蒙城堡内不出意外又死了一批人,费伦.迪蒙的生母也在向斯蒂恩不断施压,要求他尽快找出罪魁祸首。 然而,斯蒂恩在狄斯城内挨家挨户地搜索,却始终没能找到费伦.迪蒙的踪影。 考虑到先前失踪的三个孩子都失去了生命, 亚巴顿大公终于动用了血缘魔法, 不再将之定义为简单的内斗或者绑架事件。 然而, 诡异的是, 费伦.迪蒙的血缘追踪最后却牵引着亚巴顿大公来到了费伦在狄斯城内的住宅, 魔法显示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自己的住所。 “怎么会找不到?!”亚巴顿大公在原地来回地踱步,怒吼道,“血缘魔法显示的所在地就是这里!不可能找不到!给我找, 掘地三尺都要给我找到!” 被藤鞭抽打的奴隶们满脸麻木地进行着搜寻,将费伦.迪蒙宅邸内的家具移位、破坏、将被褥里的鹅绒全部拉扯出来, 撬起地砖,查找地窖, 却依旧一无所获。 亚巴顿大公下达了死命令, 奴隶拖出去了一批又一批。然而, 即便如此, 费伦.迪蒙烙印在族谱上的名字仍旧是越变越暗, 最后燃起了代表生命枯竭的火光。 那火光深深地刺痛了亚巴顿大公的眼睛。 “该死的!明明就在这!”亚巴顿大公咬碎了口中的雪茄,瞬间炸裂开来黑魔法掀起凌厉的罡风,将费伦的房间毁于一旦,“血缘魔法不可能出错!” 爆裂的魔法气浪摧毁了精美的家具、掀起了大理石的地板,穹顶的枝形吊灯疯狂摇晃了几下,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压力地从上方掉落,朝着亚巴顿大公兜头砸下。 水晶吊灯的坠落带动了穹顶的坍塌,亚巴顿大公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将朝自己砸来的黑影切得四分五裂。然而下一秒,他就有些罕见地怔住了。 房间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有什么腥臭、温热的液体飞溅了亚巴顿大公一身,滴血的剑尖指向了地面,一个球形物体滚落在亚巴顿大公的脚边。 ……那是失踪了整整三天的费伦.迪蒙的脑袋,他的嘴巴张着一个呼救的圆弧,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却已经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霾。 他的尸体四分五裂地滚落在亚巴顿大公脚边,双手被镣铐束缚在身后,膝盖骨被人剜去。惨白的脸上只剩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随同亚巴顿大公一同前来的斯蒂恩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即便常年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他感到了一阵冷意。 斯蒂恩抬头,看着枝形吊灯掉落后破开的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夹层洞口。费伦.迪蒙就是从这里掉落了下来,被亚巴顿大公的剑风切割成了尸块。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展开搜捕的那三天里,费伦.迪蒙很可能是以一个弓腰屈膝的受刑跪姿夹在这个穹顶的夹层里,听着他们的搜捕与翻找之声。 大概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无论是斯蒂恩还是亚巴顿大公都一心在房间内进行寻找,没有思考过穹顶的可能性。 所以,费伦.迪蒙在这三天里就听着他们一次次与他错过的声音,一点点地感受着自己的血液流尽。直到亚巴顿大公破坏了穹顶,费伦也惨死在了父亲的剑下。 到底是谁对费伦……不,是谁对迪蒙家族有这样深的仇怨呢?居然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处死了一个尚未成年的恶魔之子。 斯蒂恩在心中飞快地演算着,推断着种种势力的可能。他抬头看着父亲的背影,却突然意识到,强大而又可怕的父亲竟然也有了老迈的痕迹。 这座曾经无人可以翻越的大山,如今也不过是一只无法保护雏鸟的老鹰。 意识到这一点,斯蒂恩的心情有些怪异。似乎有些惊惧,又好像有些许燥热的兴奋从内心深处浮起。 沉睡的恶魔被人惊扰,于深渊中睁开了眼睛,亚巴顿大公在极端的愤怒中反而保持了一种危险的理性。 他正准备让胆敢挑衅恶魔的罪人百倍偿还,米舍里宫殿却突然传来了另一条噩耗般的消息。 ——蜜莉恩.迪蒙中了凋零诅咒。 这种诅咒会让人逐渐衰竭、血肉枯槁、最终一步步地走向死亡,然而哪怕死去,灵魂也会承载这种诅咒,直到灵魂也枯竭死去。 因为凋零诅咒太过恶毒,一般只会用来惩处罪大恶极、即便死亡也无法熄灭人心恐惧的大陆公敌,比如曾经引起亡灵天灾的枯骨法师,比如不死的巫妖王。 “大概是想让我感受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绝望与恐惧吧。”蜜莉恩看着手背蔓延开来、形如玫瑰的黑色印记,“或许那人觉得这比直接杀了我更加美丽?” 亚巴顿大公神情扭曲,蜜莉恩对于迪蒙家族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那些神奇的药物只能通过蜜莉恩之手调配出来,除此之外,谁都不可以。 亚巴顿大公不是没想过索要药方,但是就像曾经的罗斯玛丽一样,即便根据药方配药,最后出来的成果也不尽如人意。 “莉莉,你不能出事。”亚巴顿大公在蜜莉恩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这句话倒是说得无比地真心实意,“父亲会找到凶手,杀了他,替你解除诅咒。” 似乎被亚巴顿大公的甜言蜜语所蒙蔽,蜜莉恩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温驯道:“当然,父亲。我一直都相信您。” 看着亚巴顿大公离去的背影,蜜莉恩从怀中掏出手帕用力地擦拭手背,面无表情:“消息都传出去了吗?” “是,大概一天的时间,城堡内的人都会知道。”卡洛琳恭敬地回应。 “很好。”蜜莉恩笑了笑,亚巴顿大公能找到下咒人才是怪事,因为对蜜莉恩下诅咒的正是蜜莉恩自己。 “不知道是谁,在收集迪蒙家族成员的尸体。”蜜莉恩鄙夷地道,“手段一股子掩盖不住的教廷气息,要不是我杀了费伦给他们做掩饰,他们就要暴露了。” 先前失踪的三名恶魔之子是别人所为,但费伦.迪蒙却是蜜莉恩的手笔。 为了不让亚巴顿大公对凶手“收集尸骨”的行为产生怀疑和警惕,从而影响到蜜莉恩的计划,望凝青这才铤而走险对费伦.迪蒙下手。 之后,为了彻底抹除自己的嫌疑,望凝青对自己下了凋零诅咒。一来可以混淆亚巴顿大公的判断,二来也方便了后续的计划推行。 不过,望凝青有一件事情没能想明白:“教廷为什么要收集迪蒙血脉的尸骨?” 是的,望凝青很确定他们是在收集尸骨,而不是做别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或者告诫,那将尸体留在原地是最好的选择。 收集血脉相连的尸骨只可能与魔法有关,教廷在布置一个针对迪蒙家族的魔法,但望凝青不知道这个法阵的具体效应。 没有来自世界之外的情报网,望凝青这一世的很多情报都要依靠自己进行摸索,但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太过奇诡,些许的偏差可能就会造成完全不同的结局。 不过算了,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就好。望凝青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凋零诅咒,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存放戒指的妆匣。 蜜莉恩.迪蒙中了凋零诅咒,暂时没有办法顾及以利亚,而就在昨天晚上,望凝青发现存放戒指的妆匣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名为伊芙的侍女。 伊芙是神子的人,迪蒙城堡中有多少教廷渗入而来的人员,望凝青也没有确切的名单。真要说起来,会导致这种渗透的局面也少不了自己的“努力”。 以利亚眼下对蜜莉恩来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那还不如把人放出去,免得他影响到蜜莉恩后续的计划。 所以蜜莉恩对于伊芙偷盗戒指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番。 从伊芙取走戒指后又放下了一个相近的替代品来看,他们并不想要打草惊蛇。如此可以推断出神子手中的势力并不算庞大,至少还不能跟她硬碰硬。 “给瓦奥莱特公爵去一封信。”因为凋零诅咒而“卧病在床”的望凝青容色淡淡,又下了一步棋,“拜托他联系教廷,将神子的处境透露出去。” 教廷不可能放弃神子,但是教廷因为神子有神庭誓约在身,所以一直觉得亚巴顿大公不可能对神子痛下杀手,便也没有大举派兵。 “将蜜莉恩.迪蒙能够绕过神庭誓约将人杀死的消息一同传递过去。”望凝青决定给这局势添一把火,她必须挑起教廷和迪蒙公国的战争。 自从上一次开诚布公的夜谈之后,尼尔森便连夜回到了奥比斯帝国,之后跟蜜莉恩之间也保持着书信的往来,眼下就是需要他的时候。 同样的情报,从迪蒙家族的成员口中说出来与从瓦奥莱特公爵的口中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教廷因为坐拥大量子民信仰的缘故,在调度军力方面一直都是相对保守的态度,因为教廷的兵力只可用于“保护”而不能用于“侵略”。 因为一旦开启了“侵略”的先河,那迟早都要走上歪路。别的不说,坎迪斯帝国就未必能放弃教廷这样庞大的助力。 如果真的随意对他国派兵,不说坎迪斯帝国是否会对教廷产生戒备与敌意,以后为了利用教廷而抓几个高阶神职人员丢到敌国还不是常规操作? 所以,一定要让教廷意识到神子的处境十分危险,不然教廷就会优先考虑政治协商,即便派兵也只是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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