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个魔法阵的基本效果。 可如今月亮守密人唤醒的魔法阵对于尼尔森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他甚至能感受到,不仅是魔法派系的不同,恐怕语言和力量体系都完全不一样。 有趣。莫非这个名为“守密人”的组织完全自创了一套合理的语言系统吗?这可不是创造一个新魔法这么简单的事。 并不知道另一个世界中存在着“华夏茅山驱鬼咒”这种“魔法阵”的尼尔森兴致勃勃地看着,试图将整个魔法阵拓印下来,以后可以传承给家族的后人。 彻底点亮魔法阵之后,月亮守密人便将精力集中在法阵上,没再继续与尼尔森的交流。 直到法阵已经吸收了足够的阳光,月亮守密人这才高举魔杖,将杖柄用力地刺在法阵中央的白蔷薇上。 骤然爆开的大片白光让尼尔森微微一愣,下一秒,法阵中央的白蔷薇飞快地枯萎、凋零、融化,短短几秒钟就化作了一滩黑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尼尔森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因为那滩黑色的液体居然像活物一样飞快地蠕动了起来。 月亮守密人猛一挥杖,法阵最外层的魔纹阵阵亮起,尼尔森虽然看不懂,但也隐约意识到那玄奥的符文或许指代的是八个“方向”。 八道光柱冲天而起,直通穹顶上方的日晷,看上去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囚牢。 日晷上的时钟指针突然开始加快了运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从四点走到了十二点。与此同时,最外层的魔纹突然连接起细密的光线,将那滩黑泥拘束在中央。 [祂现在在密语之间外部徘徊。]月亮守密人突然抬手写下这一行字,尼尔森转头望去,便看见十数名身穿黑斗篷的人毫无预兆地站在他的后方。 当月亮守密人说出“祂”的方位后,那十数名斗篷人整齐划一地将手覆在心口行了一礼,很快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死寂般安静的殿堂,纹刻在地上的法阵还在继续运转,月亮守密人也不见放松之色,只是沉默地凝视着那摊黑泥蠕动的方向。 尼尔森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根本只是外行,便也同样保持了可贵的沉默。他注视着那星月流转的法阵,看了片刻,竟有一些恍然。 “……这是,迪蒙城堡内部的地图?”这个倒三角沙漏的纹路令人印象深刻,毕竟很少有人会将城池建设成跟地狱一般模样。 月亮守密人点点头,他们的确在通过魔法阵去观测“祂”的行动。每一次“观测”都可能伴随着精神的污染,但这一点,尼尔森并不知道。 看着被公女称为“八卦”的魔能装置被同时点亮,核心中央的黑泥似乎瞬间失去了方向感。祂在走廊处徘徊了片刻,还是缓慢地前往了苦痛之坑的方向。 直到代表“苦痛之坑”的光标将黑泥彻底吞没,月亮守密人才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公女殿下安全了。 “你们是准备将祂引到那个名为‘苦痛之坑’的地方处理掉吗?”一旁冷不丁地响起了一句问话,让月亮守密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祂并不会死亡。那样做只会彻底激怒祂。]月亮守密人慢吞吞地写下一行字,[苦痛之坑的作用是限制污染的传播,将伤亡减至最小。] 尼尔森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再次问道:“你们确定祂进去后就不会出来了吗?” 月亮守密人苦笑,这一回写下的字便显得艰涩了不少:[分身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分身如果不在特定的地方“消失”,就会造成大面积的污染。] [人类的反抗对祂而言只是吃饱喝足后小小的“玩耍”。我们要做的事是拖延时间,直到祂的分身死在该死的地方。] “……”尼尔森感到一股莫名的冷意,他意识到这场战斗背后代表着怎样残酷的牺牲与干耗一样的死亡,“你们献祭了什么?” 月亮守密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在长久的沉默后,郑重地写道:[您听说过羚羊跨越悬崖的故事吗?] 年老的羚羊高高跃起,将自己的背脊垫在年轻羚羊的脚下,以此为助力将它们送往对面的山崖,而自己则坠落深渊,粉身碎骨。 这么做的羚羊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整个族群,它们用生命与鲜血谱写了一段悲壮的取舍与自然的进化。 [人类也是一个族群,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人伦与道德无法承载生存的重量。我们只能做出取舍,我们必须做出取舍。] 在这个血月笼罩的世界中,人类这个族群与那些互相吞噬从而进化的怪物没有不同——正如他们规则上写的那样。 他们没有不同,但他们想要与怪物不一样。 “把祂引走,将祂喂饱,再让祂死亡。牺牲小我,成全大众。”尼尔森深吸了一口气,“依照教廷的说法,你们将生者献于死,这样做是会下地狱的。” 月亮守密人莞尔,笑着写道:[守密人与守墓人本就是光影两面。他们死后,身体的粉尘化作红色的花卉;我们死后,灵魂的质料成为白色的鲜花。] [我们会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下一个不得不摘下鲜花的人,直到长夜褪尽,黎明初临。] [我们本就身处地狱,我们本也不相信天堂。] …… 望凝青再次睁开双眼时,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有所好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以利亚依旧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低垂着头颅,睡得人事不省的模样。 望凝青艰难地坐起身,拉开以利亚环在她脖颈旁的手臂,放松了一下肩颈,这才抬头看向密语之间门口的方向。 玫瑰与月季已经彻底枯萎了,门口徘徊不去的阴暗气息也已消失无踪,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已经安全了。 因为密语之间的温度很低,鲜花枯萎的速度有所减缓,望凝青预估了一下时间,约莫过去了十天。 在没有食物和水源的情况下熬过十天,人的身体基本已经虚成了骨架,胃部的烧灼与刺痛感早已消失,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器官消耗完了所有的热量。 望凝青挣扎着爬起身,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走去,扶着门扉,弯腰捡起了那两朵完全枯萎的花。 有两个生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逝去了——作为他们生存的交换。 望凝青无言地俯身亲吻枯萎的花瓣,两朵残花微微摇曳,在轻柔的点头后零落在地上。 望凝青推开了门扉,窗外泄露的一丝血色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照着寒冷的冰川。 一道视线在她离开密语之间的第一时间便落到了她的身上,望凝青转头,便感觉到腰部一重,有人克制地环住了她的腰。 “……安南。”望凝青抚摸了一下怀中男孩柔软的黑发,放心的将身体大半的重量交托给他,“我可能需要睡一觉,你记得让侍女把神子带回去,不要让他死了。” 男孩沉默地抿了抿唇,点头。他从来不会违抗她的命令,他一直都很听话。 看着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男孩,望凝青隐约感觉到了他浅薄的悲伤与不安,对于天生情感淡漠的安南来说,这已经是很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抚摸他的发顶,望着窗外的眼神却冷冽如刀,“很快,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毕竟,人类终有一天会夺回自己的太阳。 第232章 深庭恶之花 人既然出来了, 戏份就要继续走的。 望凝青吃了一些好消化的流质食物后就跑去补眠了,睡前还吩咐侍女也给神子送一份,免得这个时代的黑面包把人吃出胃出血来。 当然, 对于安南告状的“神子使用神圣力闯入苦痛之坑”的行为,望凝青也给予了适当的惩戒,罚了神子二十鞭子, 允许他清醒恢复后再去受罚。 别的不说,这恶女的形象至少是拿捏住了。 望凝青可不希望自己做了什么导致神庭走出来的无暇之人产生“迪蒙家族好像还有救”的想法。 望凝青这一觉就睡了足足三天,中间醒来过几次,在侍女的服侍下吃了一些流质食物。偶尔醒来, 怀里还团着一个安南小团子。 发现安南缩在自己的怀里时,望凝青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安南的身体, 发现身上没有伤口, 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望凝青轮回这么多世, 也算是养过不少孩子了。但在她养过的所有小孩中,安南也算得上是最麻烦的一个。 望凝青教导孩子,无论是徒弟还是养子,其本心都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立住。但安南不同,安南就像一张可以任意涂画的白纸。 天生情感淡漠让安南的欲求极低, 可以说,他是天生适合修行无情道的好苗子。 望凝青最初会领养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她很快发现,虽然安南表现得和其他恶魔之子有明显的不同, 但他依然是一个不怎么“正常”的孩子。 安南并非没有自己的思考,但是他不想要自己的思考。换而言之, 比起“人”, 安南更像一把“刀”。 一年前的家族测试, 亚巴顿大公看重安南的天赋,刻意给他安排了一场血腥的“考试”,允许他以任何手段去处置一个俘虏。 当时的安南站在殿前,顶着同龄兄弟姐妹们嫉恨的目光,却只是平平地斩出一刀,将俘虏的头颅斩下。 “没有‘才能’啊。”亚巴顿大公是这么评价的,“拥有掌控一切的权利时,人都会释放出内心深处最恶劣的欲望。” “在这座大殿里,斯蒂恩虐杀了俘虏,蜜莉恩用了让人惨死的毒,就连达希尔都将俘虏制成了标本。而你,只是简简单单地杀了他。” “没有欲望的人只能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却不能成为迪蒙的‘王’。”毕竟对迪蒙家族而言,贪婪与自私都是荣耀。 然而,安南始终觉得,只当蜜莉恩姐姐的刀,并没有什么不好。 对于重视自我的望凝青来说,安南的存在是个特例。但是她又无法强迫安南改变,因为这种不去思考的生活方式是安南自己的保护壳。 只要安南还生活在这座城堡,他就必须竖起保护自己的尖刺。 然而,作为避免疯狂的代价,安南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大脑封闭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弱化到了一定境界,他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对痛觉也表现得十分钝木。 “姐姐。”被来回摆弄的男孩自浅眠中苏醒,也或许他本来就没准备入睡,揉揉眼睛,冷灰色的眸子又是一泓澄洌的溪水了,“姐姐好些了吗?” “好多了。”望凝青把他抱起来,打量他的膝盖与小腿,确认没有任何的伤口,这才将安南放下,“你做得很好,安南。” 安南是一个需要长辈多加操心的孩子,因为安南出于大脑封闭的原因,总是会不自觉地伤害自己。他的逻辑思维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之前望凝青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中受了伤,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回来后安南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第二天,望凝青就在安南的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她将安南抱起来询问,安南却有些不解,稚嫩的脸蛋上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呆板:“我没保护好姐姐,所以我想跟姐姐受一样的伤。” 安南在自己的手臂拉了一道跟望凝青一样的伤口,因为第一次下刀没有准头,他甚至还多划拉了几下。 或许是因为感觉不到疼痛,所以安南对死亡与鲜血都没有畏惧之心,自然也不懂得尊重生命。 “你是我的刀,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包括你自己。”望凝青不得不给安南上了一道保险栓,“明白了吗?” 比起温情脉脉的话语,安南对这种命令式的语句接受度更高。至少现在,他不会再做出自残的行为了。 十天的禁闭让蜜莉恩这具身体伤了底子,必须调养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尼尔森几次三番的约见?那当然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了。 毕竟,望凝青扮演的蜜莉恩.迪蒙是一个出身尊贵、备受追捧的贵族女子,如今镜中呈现出来的模样虽然算不上难看,但到底有失体面。 尼尔森被安排在米舍里宫殿的偏殿里,偏殿不连接主殿,需要经过通报才能进入,所以望凝青当初也没有要求尼尔森遵守米舍里的规则。 不过,经历了这件事后,尼尔森一定多多少少猜出了迪蒙公国的“秘密”。这倒也不是问题,毕竟狂妄的亚巴顿大公根本没想过要掩藏自己的诡谲之处。 尼尔森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迪蒙家族的秘密继续深挖下去不仅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可能牵连无辜。 望凝青以为尼尔森至少会识时务,但没想到,同为聪明人,两人对“秘密”的看法却完全是南北两极。 “这是什么?”望凝青将细软的白面包一点点地撕碎泡进奶油蘑菇汤里,对着十几名侍女捧过来的托盘撩了撩眼皮。 “是我们主人送给公女殿下的礼物。”佩戴着瓦奥莱特家族徽章的副官恭敬地行礼,“除了先前答应您的书籍,还有一些不值称道的小东西,希望您喜欢。” 望凝青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魔法卷轴与魔石材料,伸出纤细的手指从中挑出一件防御配饰,精美华丽的坦桑宝石项链,还附赠了心跳监听装置。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主人疯了?”望凝青随手将项链甩回银质托盘,发出叮咣一声响,“书我收下了,其他的都拿回去。” 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监控装置和防御魔具,尼尔森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哪怕“祂”杀人无数,“祂”也依旧是迪蒙家族供奉的神明? “公爵大人说——”副官眼露同情,显然,他与尼尔森的关系亲近到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有什么毛病,“希望您能爱惜自己。” “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望凝青不咸不淡地刺道,“我们是未婚夫妻,不是夫妻。就算是夫妻,他也没资格这样控制我的生活。” 副官越听越觉得同情,他能说什么呢?他也觉得自家主人兼发小十分有病:“公爵大人说,如果您生气,也可以给他配同样款式的‘首饰’。” “……”本质上也是个控制狂的望凝青沉默了。说句实在话,尼尔森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如果有他帮助,她的计划能顺逐许多。 别的不说,至少有尼尔森打掩护的话,她就可以在亚巴顿大公的监视下通过正常途径离开城堡,也能收集更多有用的信息。 另一方面,虽然她对尼尔森的行为表示了不满,但她不可否认尼尔森的立场与她相同,他们都认为人类的事情应该人类自己解决,不应盲目依靠外力。 比起出身教廷而且拥有信仰的神子,尼尔森这样的队友合作起来反而会让人更加安心。 望凝青端着茶杯陷入了沉思,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见这位虽然面容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公女殿下居然真的开始思考给未婚夫“戴首饰”的可行性,自认为是个正常人的副官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难怪你们是一对呢。 …… 望凝青决定见见尼尔森,好详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因为要瞒着亚巴顿大公的耳目,望凝青刻意约在了晚上,不过她带上了安南,这样不会让尼尔森这样的古派贵族感到唐突与轻浮。 虽然蜜莉恩.迪蒙本身也不在乎,但望凝青觉得公事公办是最好的。毕竟,如果不摆出办正事的态度,很难让追逐利益的贵族舍弃亚巴顿大公转投她的阵营。 望凝青想得挺好,但是她忘了一件事。 在进密语之间的前一天,她曾经吩咐过侍女,让神子晚上来她房间“伺候”。 虽然她自己知道所谓的“伺候”其实是让神子受点皮肉之苦好在亚巴顿大公和忙着找她错处的斯蒂恩那边有个交代,但侍女不知道。 侍女觉得公女殿下对神子有意,毕竟神子容貌俊美,又是迪蒙家族最喜亵渎的天使。 自从公女殿下吩咐让神子去受二十鞭后,侍女就自作主张地觉得公女殿下是想为寂寞的夜间增添一点情趣,便将这顿鞭子延后了。 她叮嘱神子身上的伤势好转后就去找公女阁下,还要求他自己带上鞭子。 对此,神子虽然神情复杂得近乎诡异,但却难得的没有反驳。 或许是因为吃过苦头,所以变得听话了一些吧。 对此,侍女也暗中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随便启动神子脖颈上的拘束装置,万一他在公女殿下面前得宠了想要报复回来呢?迪蒙家族的下人都是命贱的。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侍女压着凌晨十二点的夺命时间点,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将打理得清爽干净的神子送进了公女殿下的寝室。 是夜,尼尔森.瓦奥莱特正捧着最好的香槟,准备跟未婚妻彻夜长谈,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是夜,安南打开了与蜜莉恩姐姐相连的侧门,抱着枕头钻进了姐姐的房间。 第233章 深庭恶之花 贵族的寝室并不是单纯的起居室, 实际上,这个世界的贵族房间占地面积都大得可怕,足以满足贵族们的日常生活需求。 这个日常生活需求其实包括了用餐、会客、娱乐、放松洗漱等等,因此除了卧室以外, 起居室还被划分了会客厅、书房、化妆间、沐浴室、暖室、偏房等等。 而望凝青的卧室与安南的房间相连, 这种正室与偏房相连的建设本是为了方便夫妻居住。因为贵族夫妻除了合房日外, 并不会居住在同一个房间中。 当然, 望凝青没有丈夫,安南也还未成年。因此姐弟两人这么居住也算合乎情理, 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而每一个房间还有多个不同的门扉, 确保房间与房间相连的同时也能从独立的出口处通行,不会对另一个房间造成干扰。 加上望凝青本身控制欲就比较强的原因, 她的起居室构造只会更加复杂。 所以,当望凝青正在卧房中等待安南的时候,以利亚则被侍女推进了与卧房相连的暖室, 让他在外头等待公女殿下的传唤。 而尼尔森出于礼节,选择了在会客厅中等待,没有冒然擅闯淑女的卧房。 考虑到未婚妻喜欢书, 而尼尔森也希望能在一会儿的聊天中掌控好话题的方向,因此他在得到允许后,通过会客厅与书房相连的门扉前往了书房。 而被安排在卧房外“等待传唤”的神子以利亚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侍女让他在原地等待,他就乖乖巧巧地束手待毙、什么也不做。 因此, 以利亚打开了通往会客厅的门, 目光在盛放着果篮以及香槟的餐桌上一扫而过, 没有放在心上。 以利亚抬头看了看时钟, 发现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分了, 蜜莉恩的起居室与走廊相连,这时候想要离开,显然有些不现实。 吃过一次苦头,以利亚的行动自然变得更加谨慎,他很清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再次直面“祂”的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以利亚开始查看会客厅,但是他也明白以蜜莉恩.迪蒙的谨慎,会客厅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存放什么重要的资料。 不过,神圣力强横的神子还是从墙壁上的花纹处看出了一些隐藏的线索。 “缄默法阵吗?”以利亚的目光在壁花处来回梭巡,虽然改变了几个符文,将“内部静默”变更为“隔绝外界声音传播”,但这的确是缄默法阵,不会错的。 缄默法阵并不是多么深奥的魔法阵,甚至可以说,它很常见,用途也算广泛。但缄默法阵的本体其实是法阵范围内不会出现任何的声响。 它最大的用处,大概是在战场上限制法师的咏唱。但现在被人篡改了几个符文后,变成了隔绝声音的魔法结界。 “她对‘祂’的存在十分忌惮,所以缄默法阵除了隔绝亚巴顿大公的耳目以外,最重要的是抵御祂的精神侵袭。”以利亚这么判断道。 所以……是声音吗?以利亚记下了这个线索。如果是以声音作为媒介,那在某种程度上的确算得上是无孔不入了。 以利亚也曾在过去的轮回中直面疯狂,在他的记忆中,残忍、嗜血并且会致人心智失常都是伴随着祂的出现而呈现的异象。 以利亚想得有些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书房内转出来一个人,直到脚步声响起,他才猛然回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尼尔森选了两本适合切入话题的书籍从书房内走出,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以利亚的存在,还以为他是负责打扫的侍从。 他正想让侍从离去,却见对方突然转过身来。纯正璀璨的金发与苍青色的眼眸,这两个太过深入人心的特征让尼尔森微微变色。 尼尔森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把神子与“未婚妻的男宠”这个身份挂钩起来。 一来是因为蜜莉恩的态度太过冷淡,不像是对男女之事感兴趣的人;二来则是知道神子是教廷一力培养出来的“完全人”。 什么是“完全人”呢? 在教廷的宣言里,拥有七大美德,既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七种品性的人,既为“完全人”。 而教廷神子以利亚.塞维尔.伊登在选任神子之前曾是教廷的光明骑士,既发誓谦逊、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灵性、诚实与公正八大誓言的人。 虽然尼尔森对教廷的信仰传播多有诟病,认为它助长了人类通过无用的祈祷而培养思维的怠惰,但对于教廷神子的品性,他还是十分认可的。 虽然尼尔森被害妄想症严重,认定教廷在获得绝对的政治权利后就会像夏天挂在窗沿上的肉一般飞速地腐烂,但至少在现阶段,教廷的确是真善美的代表。 而以利亚.塞维尔.伊登,且不说他的内心是不是真的和外在表现出来的一般清廉正直。但至少在尼尔森收集到的情报里,他的履历的确是清白无暇的。 如果这些都是装的,那即便是尼尔森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只要以利亚不败露,他就会一直“认可”这位教廷的神子。 “教廷神子,你为何会在此处?”尼尔森将手中的书放在了餐台上,淡绿色的眼眸却拉拽出满含疏离的冷。 莫非,教廷神子是想来劝说或者试探他的未婚妻吗?尼尔森探究的视线在以利亚身上梭巡。总不能是来刺杀蜜莉恩的吧?他可是教廷的神子。 “我先前接到线报,迪蒙公国发动反叛,为掩护坎迪斯帝国第一皇子的撤离,教廷神子不知所踪。”尼尔森淡淡地敲打了一句,显露出了自己强大的情报网络。 不管神子有什么谋算,他都要将他的行动中断于此:“却原来,阁下是潜伏在了迪蒙公国的城堡之中。” 尼尔森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神子的回复。尼尔森不知道的是,以利亚看见他在这里,神情虽然毫无波动,但内心却比他更加震惊。 蜜莉恩.迪蒙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利亚觉得有些头痛,让被迫成为男宠的俘虏与政治联姻的未婚夫同处一室,她真的毫不在意与瓦奥莱特家族的盟誓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难道不应该去问你的未婚妻吗?”以利亚面无表情地讽刺了一句。输人不输阵,能套出更多的情报就不算输。 以利亚过于尖锐的态度让尼尔森感到有些意外,毕竟教廷神子给人的印象永远是温和微笑的样子。 听到神子这么说,尼尔森也觉得有些困惑:“这跟蜜莉恩有什么关系?” 以利亚沉默了,他其实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瓦奥莱特家族所在的奥比斯帝国与坎迪斯帝国的政治立场对立,就算将实情相告,他也未必能得到帮助。 而另一方面,虽然以利亚不想承认,但他其实难以遏制那种从内心深处泛上来的罪恶与羞耻。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以利亚不曾忘却的美德宣言仿佛化作了一根根带刺的鞭子,抽得他脑袋发疼。 ……等等,鞭子? 以利亚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腰间,那做成蔷薇花藤模样的鞭子就环成几圈别在他的腰上,鞭身还有能让受罚者感到瘙痒、从而增加情趣的毛刺。 而在这时,尼尔森也眼尖地注意到,教廷神子居然穿了一身非常轻薄的白色衬衣,脖颈处还环着黑色的项圈——这种衬衣又薄又透,一旦沾水就跟没穿没多大区别,甚至欲露不露的情态还别有一番风情与美感,因此备受部分癖好特殊的贵族追捧。至于项圈……那就更加不可言说了。 以利亚沉默了,尼尔森取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后忍不住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又看一眼神子……然后,尼尔森也沉默了。 三更半夜,教廷神子,穿着单衣,带着鞭子,来到他未婚妻的卧室里…… 这其中的信息含量之大,让惯来聪明的尼尔森都宕机了好一会儿,一股心间袭来的热浪直冲脑门,让他一时间竟有些站立不住。 而就在这时,通往暖房与卧室的门传来了咔嗒一声,开了。穿着丝绸睡衣的男孩面无表情地从内间走了出来,神色冷淡地看了两人一眼。 安南是出来替姐姐开局的,毕竟望凝青总要向未婚夫表明一声立场,委婉地提醒今天晚上是要商谈正事而不是提前加深夫妻感情。 所以,望凝青在房间内梳妆,安南就出来跟尼尔森打个招呼,表示姐姐还在化妆就好。 如果换做别人,在房间内同时看见神子以及尼尔森后都会察觉到氛围的异样,但安南不一样,他是一个指令照做一个的小木偶,根本不懂得变通。 “姐姐还在梳妆,请稍等。”安南面无表情地说完,自己就径自朝着沙发走去,就像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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