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甲摩擦的铮铮之声,忍不住微眯眼眸。 “只欠东风。” 第12章 皇朝长公主 望凝青最先宣召的,是杨知廉和崔九。 这两个人都算是外臣,在长公主府里也只是担任着客卿的位置,对于望凝青而言,这两人不算心腹,可对于叛军而言,这两人却是非杀不可的佞臣。望凝青知道这两人恐怕还做着有朝一日景国海晏河清的美梦,他们不知道自己效忠的主子一心赴死,更不知晓长公主根本没打算将自己私底下做的善事布告天下。是以在长公主府被围起来时,他们心里都很惊讶。 “殿下。”崔九行了一个礼,神情有些困惑地望着宫墙外的喧嚣,不解道,“驸马他为何……?” 不等崔九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望凝青已经出声打断道:“崔九,杨知廉,今日唤你们过来,是本宫有要事相告。” 她语气沉凝冷肃,神情亦不辨喜怒,崔九和杨知廉闻言立刻拱手作揖,侧耳倾听。 “尔等需知晓,驸马明面上向本宫投诚,实际上是苍军的人。”望凝青没有使用“叛军”这样具有羞辱性的字眼,只是可观中肯地说道,“以袁家为首,萧家、严家、楚家都参与其中,这是士族和皇族的争锋,而皇室命数已尽,无力回天了。” “尔等随我一同抗争至今,一心一意为百姓筹谋福祉,甚至不惜自污清名。本宫心中有愧,欲为尔等谋夺一条退路。” 望凝青话音刚落,杨知廉和崔九登时面色大变,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噗通”跪地,道:“殿下!不可!” “殿下!请勿气馁!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崔九撩着衣摆,膝行一步,语气殷切地道,“袁家、袁家幺子我曾有过数面之缘,那是一位言谈有礼、颇有君子之风的好郎君,虽生于将门却一心渴慕圣贤之道,绝非那等利欲熏心之辈。据我所知,苍军治下甚严,所过之处尽得民心,殿下为景国百姓呕心沥血,煞费苦心,只要将您的苦衷如实相告,想必他们一定——” “崔九。”望凝青打断了他的话语,垂眸的她神态冰冷,如冰似玉,“本宫是皇室公主。” 崔九微愣,哑然失语。 “景国虽然大厦将倾,早已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但它终究曾经荣华一时,并非所有人都能将它轻易割舍。”她说,“苍军想要乱世林立,就势必要推翻前朝,在断壁颓垣上建起琼楼殿宇。如此,景国皇室血脉决不能留,更何况本宫曾是权倾朝野、凌驾皇后之上的景国长公主?” 崔九无法反驳,阅历更深的杨知廉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时间面白如纸,如坠冰窖。 “殿下,不可!”杨知廉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重重拜下,瞬间热泪盈眶,“不可啊殿下!不应当啊!不应当如此啊——!” 前朝公主、又曾垂帘听政辅佐幼帝,苍军上位虽然打着复仇的名号,但到底也担着“谋逆”的罪名,为了避免有心之人投靠前朝公主,苍军得势后必然要将这位前朝女子第一人处决掉。古往今来,亡国公主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给皇帝,以此昭显新帝仁慈,可长公主早已是驸马之妻,就如今的局势来看,驸马必然是未来的肱股之臣,新帝怎么可能为了一名前朝公主而让臣子离心? 待到大军兵临城下,长公主危矣。 她不仅会死,而且还会惨死,因为常明昌顺两代导致景国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早已死去,能够平息民怨的只剩这么一个荒唐公主而已。 心慌只是一瞬,杨知廉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殿下曾经帮扶过众多忠正敢言的朝臣,还给予了他们不少盘缠粮食用以救助百姓,只要将他们抽调返京,有他们作保,百姓定然也会理解殿下的苦楚,新帝迫于舆论,也不能对殿下下手……” “够了。”望凝青眼睫轻轻一颤,微微抬手,“杨老,一招天子一朝臣,你不能逼他们去死。” 新帝登基,立威在即,他山之玉以攻石,又能讨得几时好? 望凝青看着杨知廉和崔九,见两人还不想放弃,只能甩出杀手锏,淡声道: “更何况,本宫恐将命不久矣,便是用这条命为天下苍生铺路,又有何不可?” “什么?!” 长公主的语气那般平静,落在两人的耳中却恍如晴天霹雳,崔九甚至顾不得礼节,猛然抬头望向长公主的眼睛。 那双眼睛啊,藏着千山暮雪,描着万里孤云。 本该绽放在盛世山河上的锦绣牡丹,不知何时沾染了一身风雪,似那冬日清晨呼出的第一口白雾,至冷,至清。 她以袖掩唇,随意地拭去了唇角渗出的血迹,清越如玉石般的嗓音微微喑哑,好似喉间哽噎着砂砾:“本宫命该如此,你们不必介怀。” “本宫死后,想必尸骨也难以安存,尔等不必执着,更不必费心为本宫洗去污名。本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想要回头的打算,苟活于世都不曾畏惧千夫所指,死后自然也更无所谓那些身后虚名。” “谨记,你们效忠的不是本宫,不是皇室,而是这片大好河山上的无数百姓。” 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琼楼瑶池,金钗玉缕,都不如太平天下,海晏河清。” 因为得偿所愿,她惨白的面容上甚至露出了三分恬淡的笑意。 ——“滴答”。 一片窒息般的沉默中,恍惚间好似听见了水珠破碎在地面上的声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面对着这样一个人,为她落泪又有何妨? 她似乎倦了,轻轻抬手,宽大的广袖与衣摆相擦之时发出了细碎的声响,交杂着空气中的血腥、宫墙外的喧哗,世间唯有她的声音沉静如旧,令人安心:“从今往后,是杨知廉忍辱负重,为朝臣谋求生路;是崔九假意奉承,实际一直在暗中筹集银两,帮扶百姓。此去一别,应当再无相聚之日,本宫在此,祝你们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语毕,那身穿繁复宫裙的女子拂袖而去,徒留二人长跪于地,久久不起。 “……尊上?这样就足够了吗?”灵猫灵巧地跟随着望凝青的脚步,仰着头,嫩嫩地唤道。 “心怀大义之人,必定也懂得舍小我而保大节。”望凝青走进内室,在美人榻上坐下,阖眼,她现在不太爱动弹,因为丹田已废,连带着这一具本就娇贵的皮囊都变得羸弱了起来,“比起家国天下的安稳,一个人的生死实在不值一提。” 这是望凝青当初选择杨知廉和崔九作为下手的原因,怀揣信念的人总是比一心过日子的人更好掌控。只要抓住他们心中那条线的源头,就能像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控制他们的行为。望凝青相信,只要跟他们掰清楚其中的利弊,他们定然会将这个秘密保守到底,以“这是为了天下太平”的理由不断催眠自己,哪怕内心因为愧疚而感到煎熬,他们也会守口如瓶,最后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强撑了那么久,望凝青也觉得有些累了,神魂强大不代表也同样如此,被废掉丹田的血肉之躯就像千疮百孔的筛子,留不住半点精气。望凝青想起灵猫说过她没能很好地成为“王凝”,忍不住迟疑了一瞬,逐渐软下如剑刃般笔挺的脊梁骨,软绵绵地朝着床榻靠去。 青丝刚刚沾上玉枕,就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一般,她压着嗓子低低地咳着,血水如涌泉般不断地渗出,一点点地濡湿了枕侧。 望凝青的手枕在耳旁,心想,原来这就是凡人——连想要脊梁笔直地活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后,她听见了琴音。 潺潺如山涧流水,绵绵若河岸花溪——那是一首意味不明的琴曲,入耳的曲调清圣绵柔,细品时却又晦涩得仿佛一枕黄粱的梦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真也?假也?何人能分得清? 一曲终了,望凝青微抬眼眸,她飞凤般的眼角晕着浅浅的红,像化开的胭脂,美得刺眼,却又自有一段冷艳的风情。 “你在这待了多久了?”她问道。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转出来一个人,白衣胜雪,眸似琉璃。他抱着琴,眉宇尽是悲悯,像寺里供奉的佛,与世人同担悲喜。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公主,何至于此?” 总有人在问她——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仿佛说得多了,她就真的能给出一个令人释怀的回答一样。 望凝青背对着怀释,面上的倦容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冻三尺般料峭的冷,斜晲之时神光乍现,如匣藏秋水的名刀。 “吾行吾道,绝无怨尤。” 如今娇袭一身病的长公主有着一头缎子般漆黑柔顺的秀发,总是挽成繁复秀丽的髻。此时的她长发披散,青丝如一枕流淌的墨,黑得仿佛要将人的精气都吸走,散在她单薄纤细的肩背上,衬得她如水中摇曳的菡萏那般弱不胜风,娇弱无依。 这么柔弱的人,说着这般冰冷的话,仿佛怀揣着一腔滚烫热血的剑客,剑指苍穹,慷然长歌,只愿不负九泉。 拥有信念的人总归是与混混度日的凡人不同,她眼中分明下了一场雪,可却又好像燃烧着火,那火星落在向佛之人的心口,刹那燎原。 “本宫知晓你你心中所求,无非就是想为自己要个公道,让他们知晓他们当年不应该为了给现任严家家主开路而抛弃你。”望凝青掷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诱饵,“重回严家是不可能的事情,本宫也查过,你出生那日夜里,天现荧惑守心之相,命星指向华京之北,这是帝王驾崩、皇朝颠覆之兆,故而这成了你此生无法洗去的污点,也让先祖不计一切代价都要将你扼杀在摇篮。” 说到这里,望凝青淡淡一笑:“但对新帝而言,这却是再好不过的吉兆。” 一身白衣的佛子意识到她话语中的深意,下意识捻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望着女子的如花娇颜,他却忽而感到一丝悲意。 他敛去眼中的情绪,垂首,却看见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那半截皓腕上缠了三圈莹白如玉的雪禅菩提。 “拿着这枚印章,离开长公主府,从今往后,新帝会唤你为‘先生’,镇北大军会对你感激涕零,他们会尊你敬你,奉你为雪中送炭之人。你越是不慕名利,他们越是敬重爱戴于你,你想要的公道、你所求的超凡,都将信手可得。” 她抛出了足以令人疯狂的诱饵。 怀释忽而意识到,自己已是输了。长公主多么可怕?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比他更像高高在上的神佛,是那佛前的莲座,是世人一切欲望与向往所在——你见她,正如清凉池能满一切诸渴乏者,如寒者得火,如裸者得衣,如商人得主,如子得母,如渡得船,如病得医,如暗得灯,如贫得宝。 因为你有求于她,所以她能拨动着那根名为宿命的丝线,将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些难以说出口的晦涩与情衷,那些俗世的柔肠百结与缱绻,在她面前却只言片语都说不出口。 不配说出口。 怀释垂眸,他双手合十,语调依旧温柔:“公主,比起这些,贫僧有更想要的东西。” 望凝青无动于衷,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必再苦心孤诣地隐藏自己真实的性情,她看人的眼神是冰冷的,藏着比冷情还要更为刺人的无情。 “识时务者为俊杰,严公子。” 胜利近在咫尺,在楚奕之和袁苍摊牌之前她急需一个新的挡箭牌,这个挡箭牌是死是活,于她的计划而言并无大碍。 怀释接下这个身份是最好的,不接下,那她只能让这位“心怀大义”的“先生”死在黎明之前了。 “请你离开。” 将身边所有人的利用价值都压榨干净了,望凝青扫了一眼桌上的账本,瞳孔深深。 怀释离开了,望凝青正思忖着,轻轻捻动着佛珠,却听见身后传来侍女的声音,微微颤抖的,压抑着惶惶不安的恐惧。 “殿、殿下……驸马大人他,觐、觐见!” 第13章 皇朝长公主 楚奕之没有经过任何人的通传,直接闯进了长公主的寝殿。 这个一直活在容华长公主的阴影之下、郁郁而不得志的驸马,褪去了过往颓唐凄艳的表象,在朝堂之间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果决而又凌厉的手段。此时的他一身红衣,快步而来,只让人觉得轻裘缓带,衣袂当风。那艳色的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随着他泼墨般的发,勾勒出清癯笔挺的身形。这样一位芝兰玉树般俊俏的郎君,此时却好似玄冰铸就,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一路走来,身后跟着十数名身披铠甲的将士,气势迫人,逼得长公主府内无一人胆敢阻拦。 如今,高太妃已死,康佳帝尚幼,摄政王失势,长公主被囚,就连三岁稚儿都知晓,只等苍军兵临城下,这景国的江山便要改名换姓了。 走至长公主寝室门外,楚奕之神色冷淡地抬抬手,身后紧紧跟随的士兵们便停住了脚步,垂下头恭敬地守在两旁。 虽然容华长公主声名狼藉,自家郎君更是厌她至深,但到底两人还未合离,终究担着夫妻之名,唐突不得。 楚奕之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斜倚在美人榻上,身姿曼妙如软云般的女子。 这是三年多来,身为夫郎的楚奕之第一次这般认真地凝视自己的妻子。 撇去其他不说,即便是对容华公主满心厌憎的楚奕之都不得不承认,容华公主真的是个极美的女子。她的美已经超脱了世俗,足以满足所有男人心中对异性的美好幻想,堪称人间尤物。但是谁能想到,这般美丽的皮囊下,却藏着那般恶毒的蛇蝎心肠。 所幸,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望凝青抬眸,看见的就是负手而立、神情冷肃的驸马。 两人如今身份对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望凝青的面上却不见半分愠怒与惶恐,只是淡淡道:“大业将成,恭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无谓的态度令人愤怒,也让原本还想给彼此留点颜面的楚奕之冷笑出声。 “皇室昏庸无道,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过众望所归而已,公主一生最爱玩弄人心权术,不知可曾料过自己今日之果?” 楚奕之凝视着公主眼角晕开的胭脂红,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日快马加鞭地赶回楚府,推门而入时窥见的满目血色。与他而言,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曾祖父的一生,为景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最终却落得那般悲凉的下场。 可这个蛇蝎心肠、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在他的质问下微微一笑,对于自己曾经害死的人也毫无愧疚之心。 楚奕之只觉得心口一痛,愤怒如同岩浆般漫上心头,冲动击碎了他惯来的沉稳,他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了望凝青的手。没等望凝青反抗,他已经猛一用力,将人从榻上拽下,将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甩在了床上。 之后,楚奕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锋芒雪亮的刀刃抵在望凝青的心口,映着他俊美深邃的眉眼。 望凝青被摔得背部生疼,一身娇生惯养的皮肉遭不了这个罪,她仰头看着眼前愤怒的男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是要对她动手了? 不是望凝青夜郎自大,而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价,一个备受尊崇还曾经垂帘听政的前朝公主,处死她就是新帝一步登天的基石,楚奕之如果不想跟袁苍离心,他就绝对不会私底下处理了自己。 她听见对方冷沉的声线,那般残酷地说道:“那天杀死曾祖的时候,公主也是如此的吧?” 那倒没有。望凝青很冷静地思考着,她跟这些学习君子六艺的士族子弟们不同,剑法讲究的是快狠准,要么不出鞘,要么出鞘见血,如果仅仅是为了吓唬人,那根本就没有出鞘的必要。 为了压制望凝青,楚奕之的上半身压得极低,左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右手持刀指着她的心口。这个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梅香混合着雪松,冷冽而又暗香浮动,只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深山老林,红梅白雪,万籁俱寂。 “公主殿下生来尊贵,高高在上,便不将人命放在眼里。”楚奕之微微直起身,锋利的剑刃也移到了望凝青的咽喉上,“如今你已经一无所有,你可有想过自己的以后?只待新皇登基,你这亡国公主必定会……” “凌迟刀割,车裂示众。”不等楚奕之将那残酷的刑罚说出口,望凝青已经接过了话头,“不过如此而已。” “楚奕之,我没有做错。” “嚓——!” 锋利的刀刃穿过青丝,狠戾无比地刺进了床板,与木料摩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磨人的声响。蹲在一边紧张注视着这边的灵猫吓得差点没放声尖叫,它忍不住劝道:“尊上!求求您了别再激怒他了好不好!咱们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的!” 灵猫很崩溃,望凝青却一脸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激怒”楚奕之了,明明是他自己冲进来找不痛快的,关她什么事?但既然灵猫这么说了,望凝青自然照做,她手一用力便要将楚奕之推开,怒极攻心的楚奕之被她一推,手臂下意识地用力,膝盖往她腹部一压。 混账!望凝青面色一白,反手甩了他一个巴掌,一个干脆利落地擒拿,便将楚奕之制住,翻身将他甩下了床榻。 “你……!”楚奕之冷不防地被推了一个踉跄,尚未来得及困惑公主为何会这么一手武功,便见望凝青坐起身,咳出一口血来。 这一口血仿佛崩溃的征兆一般,她几近撕心裂肺地咳嗽,捂住嘴的手摁得再紧,依旧有血液不断地自指缝间渗出来。 楚奕之愣怔在原地,一时间竟忽略了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吐血?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公主,怎么会吐血呢? “啊啊啊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尊上你没事吧?可恶,尊上您的丹田明明都碎了,他还欺负您!”灵猫蹭着望凝青的手,泪眼汪汪地叫着。 小事。望凝青不好和灵猫说话,便在心里应了一句。她拭去唇角的血迹,隔着厚厚的纱帘,望向门外分离两旁的士兵。 楚奕之自然不是平白没事过来找骂的,苍军即将兵临城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容华公主自然要挪个窝。 将胡作非为的容华公主关进监狱,再大快人心不过了。 望凝青汲地下了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痛得她面色一白,那过于惨淡的面色吓得楚奕之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却被她甩手避过。 楚奕之愣住后回过神来,面色也有些不好,他总是不合时宜地对眼前这个女人心软,这让他感到羞恼。 “本宫自己走。”望凝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挺直了脊梁,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宁折不辱。 非常莫名的,楚奕之居然在这出了名的荒唐公主的身上,窥见了这般令人心折的风骨。 “尊上。”灵猫亦步亦趋地跟在望凝青的身后,“这样真的会像‘王凝’吗?” “王凝本该如此。” 望凝青踏出一步,沉,且稳。 景国的容华公主是皇室捧在掌心上的金枝玉叶,她可以任性刁蛮,阴险歹毒,却不能少掉傲气的骨。 人心多变,纯粹的善人恶人,纯粹的好人坏人,本就是不存在的——如果有,那不是虚幻,便可能是伪装。 她让恨她的人对她处处心软,自然也会让他们对她越发恨之入骨,这世上本就没有情理,只有恩怨立场。 在踏出长公主府的刹那,望凝青最后偏头望向了远方,她看见了一角素色的衣袂,纯白的绸缎,纹着银色的花,好似空气中浮动着的暗香。 她忍不住轻勾唇角,她要的东风,已经来了。 “袖香,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教他背信弃义,教他薄幸负心,教他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够出卖、能够背弃。 ——为的就是将这最后一柄刺入她胸膛的刀,送进最不起眼的猫儿手里。 “在找到罪证之前,驸马也不能对本宫如何吧?”她漫不经心地折了一朵昆山夜光,拿在手上,状似轻佻地撩过驸马的心口,惹得他眉头一皱,“可别慢待了本宫的侍儿,这府里的水啊,可深着呢。” 驸马带领着将士,带走了容华公主。不少府邸中的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不由得人心惶惶了起来。 那些被容华长公主强掳而来的郎君们还算安然,可那些被昌顺帝送来的面首们,就没法对这件事淡然以待了。 他们都是依仗着皇室才能作威作福的菟丝子,自觉得自己清白无辜,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袖香,你可惯来就是我们之中最爱冒头拔尖的,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置身事外啊!”有性子急的直接找上了门来,咄咄逼人地道。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袖香摆弄着自己的琴,很是爱惜,这是长公主听说他喜爱音律后特意为他寻来的名琴“飞凰”,可撇去那些华而不实的名头,他最爱的还是那木质琴身的暗纹,那舒展羽翼的凤凰,像极了公主飞扬的眼角。 “怎么就没有办法了呢?”许是走到穷途末路,面首也都忘记了害怕,直白地道,“公主平日里最是宠信于你,便是不跟你讨论朝政之事,但府内的账本总归会让你过过目,掌掌眼的吧?那些、那些东西可都是罪证!只要你交出账本,驸马许是能饶你一命!” “砰!”青铜制成的酒爵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唬得所有面首面上一惊,立时噤声止语。 袖香站起身,负手而立,他惯来爱穿素裳,却一定要上好的衣料制成,乍看素净,实际奢靡至极。 他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可吐出的话语却仿佛淬了毒。 “只要交出账本,就能留有一线生机,没错吧?” “连你们这些蠢货都明白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懂?公主怎么会不懂?” 袖香语气温柔,可听见他这般言语的人却是面色灰败,颤抖着道:“你莫不是要说……你也不知道公主将账本藏在哪?” “不,我当然知道。” 他笑,五指猛一用力,柔软的指腹立时就被琴弦割出了道道血迹。 “可那是公主留给我的一线生机,是她给我的最后的温柔。” “交与不交,干卿底事?” 第14章 皇朝长公主 又是一年寒冬,大雪纷飞,滴水成冰。 在这个寒冷得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季节里,一直沉浸在虚假的祥和之中、烈火烹油般繁荣的景国,却迎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剧变。 最开始仅仅只是朝堂中的暗潮汹涌,最后火星一点点蔓延到了士族,等到京城中开始出现一些身穿铠甲却明显不是禁卫军的士兵之后,普通的平民百姓才渐渐发现了苗头。但是朝堂更迭这等大事,对于老百姓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与其操心这些还不如烦恼一下怎么熬过这个冬天。更何况这些年来因为景国皇室,早已失了民心,不少人觉得改朝换代也不是坏事,至少不必再畏惧东市三尺厚的血污了。 袁苍率领着大军踏上京城土地时,望着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的萧条风景,心中除了荒谬,就是恍若隔世般的不真实。 曾几何时,华京在他的印象中便是人间锦绣之地,汇聚了尘世最暖的烟火与繁华绣锦。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见这般萧条的华京,而且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结局。 “将军。”前来迎接袁苍的萧瑾望着他怅然的神情,微笑着道,“不,应该改口称‘陛下’了。” 袁苍身穿铠甲,手持,大红色的披风仿佛被血染红的旗帜,在他身后飘荡。即便已经打下了景国的江山,即便曾经立下赫赫战功,他依旧是最不像将军的将军——因为没有哪一位将军会像他一样,千里奔波依旧在意着自己的仪表,只要有条件就不会让自己变得灰头土脸,那张依稀能看出秀美五官的面上干干净净,就连指缝都透着书卷浓重的墨香。 若不是肤色被塞外的风沙侵蚀得蜡黄发黑,他简直跟身边站着的华京第一公子没有两样。 “泽光,你就别笑话我了。”袁苍称呼着萧瑾的表字,神情很是无奈,“你是知道的,我原本就不想当这劳什皇帝,也当不好皇帝。我不是圣人,我很自私,我会怨恨,也会为了复仇而丢掉那所谓的赤胆忠心。比起我,还是那位先生更加适合——” “但是你的将士和你的追随者们却未必会承认一个未曾谋面的‘先生’。”萧瑾微微眯眼,惯来温润的容貌一时显得有些锐利,“我知道你很感激那位‘先生’,我和奕之也是如此,但是我能接受你成为九五至尊,却未必能接受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压我一头,明白吗?” 袁苍哑然无语,他很清楚,萧瑾是骄傲的,不管外表看上去再如何温和,他的骨子里始终铭刻着千年望族该有的骄傲。 正是因为这种连皇族都能蔑视的骄傲,才让萧瑾坦然无畏地加入了谋反的计划。因为即便谋反不成,萧瑾也能全身而退。这种以天下为棋盘的从容时常让袁苍感慨,虽然袁家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但是比起萧家,果然还是远远不如。 “先不说这些了。”袁苍风尘仆仆,满脸沧桑,“有先生的消息了吗?以往每隔三个月先生就会派人来交接物资和军饷,但我已经有半年没见到那些个老奸巨猾总是在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的笑面虎了——啊,我没有嘲笑先生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先生这般品行高洁的人,下属也应该谦和有礼、君子温文,而不是摆出一副
相关推荐:
规则怪谈:就算死了也要过副本
林枫苏慕白天赋无敌的我一心只想苟活
深宵(1V1 H)
村夜
白日烟波
亮剑:傻子管炊事班,全成特种兵
乡村桃运小神医
一个车标引发的惨剧(H)
顾氏女前传
猛兽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