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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孟清慈脸色煞白:“不……程予桉,你知道我恐高……” “正是知道,才要让你记住这个教训。”程予桉亲手给她系上安全带,“什么时候想说实话了,什么时候放你下来。” 跳楼机缓缓上升,孟清慈死死闭着眼睛。 当机器升到最高点时,她整个人已经抖得像片落叶。 “啊——!” 机器突然下坠,失重感让孟清慈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尖叫着,眼泪被风吹散在夜空中。 一次,两次,三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程予桉终于叫停。 孟清慈被放下来时,已经神志不清,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想清楚了吗?”程予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清慈张了张嘴,突然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程予桉在喊她的名字,但很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孟清慈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睁开眼,看见程予桉站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夹着三张机票。 “孟清慈,这阵子你总是生事,先是欺负微澜,又是伤害爷爷,我最快不想再看见你。” 他冷着脸将机票放在床头柜上,“你带着你爸妈去国外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悔改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孟清慈盯着那张机票,突然觉得可笑。 上辈子他为她断指殉情,这辈子他巴不得把她流放到天涯海角。 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接过机票。 见她如此听话,程予桉皱眉:“你就这么答应了?没什么要说的?” 孟清慈缓缓抬眸。 她想说很多,想说他错信了林微澜,想说他辜负了她的真心,想说爷爷是她害的……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程总。”护士轻轻敲门,“林小姐说心口疼,一直在找您。” “知道了,告诉她,我等会去找她。” 程予桉应了一声,转头对孟清慈冷声道,“为了防止你中途逃走,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孟清慈悄悄给父母发了短信。 发完信息后,她微微偏头,看见程予桉的侧脸在车窗映照下格外冷峻。 就在重生回来的那段时间,她欣喜若狂,想要疯狂弥补他,想要将所有的爱意全都补给他,所以她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缠着他。 那时,她总爱盯着他开车的模样,觉得连他握方向盘的指节都性感得要命。 可如今再看,只觉得心如死水。 “到了。”程予桉停下车,“我送你进去。”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程予桉本来要盯着她过安检,但林微澜的电话突然打来。 “微澜?”程予桉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温柔,“别怕,我马上回来陪你。” 他挂断电话,甚至没再看孟清慈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孟清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走向父母。 “阿慈,这是你的离婚证。”孟父递过一个红本。 “嗯。” 孟清慈接过来,脸上终于带了几分解脱的笑容。 她将程予桉给的三张去巴黎的机票撕得粉碎,径直扔进垃圾桶后,才又去前台买了三张去瑞士的机票。 “爸,妈,我们走吧。” 余晖下,他们一家走进登机口,背影决绝。 另一边,程予桉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刚走出医院电梯,正要去到林微澜的病房时, 一旁的电视突然开始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最新消息,由京北飞往巴黎的 MU587 航班于起飞后不久坠毁,机上 132 乘客,无一生还……” 闻言,程予桉脚步一顿,血液瞬间凝固。 MU587? 那不正是,他给孟清慈买的航班?! “砰!” 手机从程予桉掌心滑落的瞬间,钢化膜在瓷砖上炸开蛛网状的银河! 他专门为林微澜设置的特殊提示音还在持续震动,像把电钻沿着耳道往脑髓里拧。 一个小时前这串旋律还裹着蜂蜜,此刻每个音符都长出倒刺。 程予桉的虹膜在发烫,视网膜上烙着新闻标题的残影,那些方正的黑体字正在融化成沥青,顺着视觉神经往颅腔里倒灌。 “MU587 航班起飞三分钟在空中坠毁,无人生还!” “坠毁,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 死、死了…… 孟清慈死了? “不、不会的,不可能……” 明明一个小时前,程予桉才亲自把孟清慈送去了机场,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她的声音,眼神,甚至她身上穿的衣服的颜色。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没了呢? 不,她一定还活着! 程予桉连忙弯腰捡起手机,手指不停的疯狂的点动了一分多钟才将屏幕解锁成功,本该在平流层穿梭的航班号此刻正漂浮在推送栏里,后面跟着失事两个鲜红的字眼。 程予桉手指按在玻璃上试图校准焦距,冷硬的触感却沿着指腹攀爬,整条手臂迅速结晶成冰川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整座楼都在震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医院,也不知道怎么上的车。 黑暗笼罩的雨夜,黑色的迈巴赫在高架桥上一闪而过,油门被程予桉踩到最大,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凌晨的机场挤满了人,尖叫声、哀嚎声、痛哭声、怒骂声混为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飞机会出事……” “还给我,把我家人还给我!”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啊!” …… 无数人溢出的巨大悲伤化成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程予桉的身体死死挤压成一团,让他喘不过一点气。 他吃力的朝人海中挤去,眼前的一切就像慢镜头一般。 他看见有人在撕扯,有人在怒吼,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痛不欲生。 他竭尽全力的挤到柜台前,用嘶哑的声音询问着眼前的工作人员,可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遇难者的家属?” 工作人员大声的问询着他。 遇难者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重的锤子狠狠敲击着他的脑袋,让他耳鸣眩晕。 程予桉的大手紧紧抓住柜台的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孟清慈、我……我是孟清慈的家属。” 或许是怕工作人员听不清楚,程予桉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孟清慈的家属。” 程予桉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工作人员,飞机是真的失事了吗,所有人都真的遇难了吗,孟清慈是真的没了吗? 等真到了这一步,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一个木偶一般,被工作人员操纵者,工作人员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终于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纸:“这是孟清慈女士的遇难确认书,但请您在这里签字。” 一张印有孟清慈黑白头像的纸张递到了程予桉的面前。 他睁大眼睛想要用力的看清纸张上的字,可是无论他怎么揉自己的眼睛,最后连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程予桉慌张的抓住旁边的人的手:“不好意思,你能帮我看看吗?”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人原本就愤怒不已,但当他看清纸上的字后,愤怒又变成了悲哀。 “节哀,上面说您的妻子也在这场飞机失事中遇难了。” 顿时,程予桉的喉间涌上铁锈味,领带化作蟒蛇绞紧气管,视网膜边缘泛起雪花噪点。 遇难两个字正在意识深处燃烧,灰烬落进胃袋引发连锁痉挛。 程予桉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去,直到他撞到柱子上,浑身像失去力气一般滑坐在了地上。 他忽然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幼兽般的呜咽——那声音陌生得可怕,像是从别人的胸腔里借来的悲鸣。 “啊……啊……” 接下来的一切对于程予桉来说就像做梦一般。 在广播声中,程予桉同其他浑浑噩噩的人一般签字领遗物,说是遗物,不过是飞机坠毁后,法医和警察在孟清慈所坐的座位上找到的一点点灰烬。 这一点点灰烬被法医郑重的放在了骨灰盒子里,经过鉴定和确认程予桉签字后,最终又被郑重的交给了程予桉。 程予桉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麻木的抱着孟清慈的骨灰盒朝外走去。 一路上无数的工作人员都面露悲伤的跟程予桉说着节哀和对不起。 但程予桉就好像没听到一样,拖着如灌了铅石一般的脚一点点的朝机场外挪去。 然后麻木的启动车子朝家的方向驾去。 等程予桉到家后就发现只有一群人等候在家门口。 那些是程予桉的兄弟,还有林微澜。 那些兄弟是看着程予桉和孟清慈从婚礼到现在,虽然后面程予桉已经不喜欢孟清慈,但孟清慈明面上还是他们的嫂子,于情于理,他们也该来送她最后一程。 而林微澜本来还在医院里装痛呻吟,但是从新闻中得知孟清慈飞机失事后,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如今程予桉的爷爷已经成了植物人,昏迷不醒,而如今孟清慈又死了。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O兔Dk兔nCs故1k事K屋S提gv取I_本M>文0/勿3b私^自:bw搬}运/>B 她嫁进程予桉家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微澜又转头看向从车上下来的程予桉。 她故作悲痛的模样,走上前想要搀扶程予桉:“予桉,节哀,你还有我。” 可程予桉就像没有看到林微澜一样,继续跌跌撞撞的朝台阶上走去。 身后林微澜看见自己空荡荡的手,眼里一闪不甘。 而下一刻林微澜就听见前面传来惊呼声:“桉哥,小心!” 林微澜连忙抬头望去就发现走上台阶的程予桉突然腿一软,直直朝下面跪去。 他她脸色一变,赶紧就要上去扶程予桉。 可程予桉却麻木的摇摇头,眼神更是空荡荡:“我没事,不用管我。” 众人见他这样脸上越发的担忧。 有些人于心不忍就道:“桉哥,我知道嫂子的死太过突然。” “但是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如今她死了不也正好方便了你和林微澜吗?” “是啊,是啊。”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是啊,当初你可是在我们面前说你和孟清慈只是联姻关系没有感情。你又何苦为她变成这个样子?” 程予桉依旧保持着那副跪地低头的模样,直到很久之后,众人才听到他喃喃道。 “没有感情……” 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他明明和孟清慈…… 林微澜一听到这句没有感情,眼里亮了亮。 刚刚她因为程予桉忽略她的事情,差点忘了这一茬。 是啊,程予桉和孟清慈又没有感情,一定是孟清慈死的太过突然,所以程予桉才会没反应过来把她忽略掉了。 是林微澜赶紧跑上前弯腰扶起他:“是啊,予桉,你又不喜欢孟清慈,死了就死了。” “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不知道是林微澜的哪句话触碰到了程予桉的神经,程予桉猛的抬起头,一把将林微澜推倒在地。 “滚!” 几个兄弟连忙上前边扶起林微澜,边问程予桉这是在发什么疯? 结果程予桉连他们一起都赶走了。 “滚,都给我滚!” “砰!” 别墅大门被紧紧关闭上,程予桉抱着孟清慈的骨灰盒扑通一声跪地不起,嘴里发出一声似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阿慈……” 他怎么会不喜欢孟清慈呢? 但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爱孟清慈爱的那么的深! 是的,程予桉也重生了。 上一世他抱着孟清慈的尸体葬身火海后,以为自己会进入无间地狱。 没想到再一睁眼他就发现自己重生了,还重生在和孟清慈刚结婚的时候。 一开始程予桉是欣喜若狂的,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孟清慈,上一次因为他的疏忽,害得孟清慈被她的竹马骗,最后被绑架,遭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这一世他发誓要好好的对待孟清慈,揭穿她竹马的真面目。 可当程予桉看见孟清慈那双疏离冷漠的眼神后,程予桉才忽然清醒的意识到孟清慈还没重生,现在的孟清慈依旧是不爱他,厌恶他的模样。 但程予桉很不甘,他爱了孟清慈整整两世,为什么她就不肯回头看自己一眼呢? 于是在程予桉兄弟的建议下,程予桉也强行收回自己对孟清慈的爱,选择孟清慈对自己一样,对孟清慈冷漠。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孟清慈先给自己低头,让孟清慈知道自己的爱对于孟清慈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孟清慈最后能幡然醒悟,回头选择好好爱自己,珍惜自己。 那么他们就可以继续幸福快乐的生活,反之,程予桉愿意放手成全她和周临琛。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程予桉没有想到孟清慈竟然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当看到孟清慈欣喜的抱着自己嚎啕大哭说对不起,是她瞎了眼伤害了他,然后又连连保证说以后要她好好的对待他,爱他。 那一瞬间程予桉的心情就像中了大奖一样,激动异常。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把孟清慈推开,因为他怕孟清慈又像上一世一样先用甜言蜜语迷惑了他,转身却又马上和周临琛私奔。 虽然后面孟清慈再三保证她已经悔改,不爱周临琛要好好爱他。 但程予桉为了防止像上一世那样被骗,所以程予桉还是狠了心,继续的冷眼对待孟清慈。 他想给她一个教训。 所以程予桉将自己刚重生时做的计划全部否掉。 既然孟清慈是重生的,要好好补偿他,程予桉决定给她一个机会,看她为了补偿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 于是程予桉继续对孟清慈心狠,或许是怕自己不够狠心,程予桉又找了一个金丝雀来演戏一次次伤害她。 逼着孟清慈的母亲上手术台给林微澜捐肝脏,把孟清慈绑上电击椅,跳楼机,甚至最后为了让孟清慈说出林微澜的下落,把孟清慈父母一起绑在游轮的上面去喂鲨鱼。 看着孟清慈的自己的爱意一点点退散,变得死心麻木。 程予桉说不心慌是假的,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孟清慈不是说很爱自己吗? 怎么这一点痛就受不了了呢? 明明上一世他承受的痛苦比现在的孟清慈还要更多甚至是上千倍。 更何况孟清慈为了吃醋还诬陷林微澜害得他爷爷成了植物人。 所以到了最后,程予桉决定把孟清慈送出国,让她好好冷静。 孟清慈什么时候冷静了,他才去把孟清慈接回来。 如果孟清慈在回国并表示自己错了,得到了教训,那程予桉就会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她。 他们就彻底的冰释前嫌与过去翻篇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程予桉想的很美好,但是意外总是先到。 孟清慈乘坐的飞机失事无人生还。 一想到这里,程予桉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孟清慈死!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把孟清慈送上飞机,不该把她送出国。 如果自己没有这样做,那孟清慈会不会就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也就是在这一刻程予桉才发觉自己错了,自己错的离谱。 他就该在孟清慈说自己的重生的时候,要补偿他的时候,说自己也重生了。 明明孟清慈补偿他有很多方式,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偏激的一种呢? 什么要去找金丝雀刺激她呢? 可是程予桉的悔恨来的太迟,孟清慈已经死了,甚至连骨灰都没有。 “啊!” 程予桉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是哭着哭着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下一刻一口鲜血猛的从他嘴里喷出! 那一刻程予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程予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看见孟清慈满是爱意的朝自己奔来,扑进程予桉的怀里。 甜甜的亲了他一口说程予桉我喜欢你。 程予桉下意识的要亲上去时梦境突然醒来。 孟清慈瞬间在他怀里飞灰烟灭。 任由程予桉怎么抓一缕烟灰都抓不到。 “不!不要,阿慈!” 程予桉惊恐的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却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一手还挂着点滴。 而他身边除了林微澜和助理以外,就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他旁边。 爄菀鹾樋嬾黫惿前籿狨屰诬西渒漼湍 “程先生,请你节哀,我是孟清慈孟小姐的离婚律师。” 离婚二字一出来,程予桉猛的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反而一旁的林微澜一听到离婚二字眼里顿时冒出亮光! 林微澜刚要说什么时,另一旁的助理见情况不对,立刻就把林微澜请了出去。 孟清慈的离婚律师这才从包里掏出早就办理好的离婚证,如实告诉程予桉相关情况。 “早在一个月前,孟小姐就拜托我帮她处理离婚的事情,并要求什么都不要,甚至还告诉我们,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最后都必须把离婚证交给您。” “对了,程先生,孟小姐还让我给您带一段话,她说从前种种已经过去,以后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说完律师又把离婚证递到程予桉面前的床头柜上。 程予桉的脑海早已一片空白,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离婚证,柜子上的暗红色证件在灯下泛着冷光。 过了半响,程予桉才缓缓的伸出手去拿,他手指刚碰到封皮就触电般缩了回来。 结婚证是烫金的红,这个却是凝固血痂般的暗红,边角还带着民政局钢印压出的锯齿状毛边。 柜子上的水杯突然晃起来,他低头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 证件内页沙沙作响,程体印刷的"离婚证"三个字正在视网膜上灼烧。 “这不可能……”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孟清慈就和自己离了婚? 孟清慈不是重生了吗,不是说后悔了吗,不是说这一世要好好的对待他,爱他吗? 为什么就突然和他离了婚? 一瞬间程予桉都怀疑孟清慈到底有没有重生,她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说过? 孟清慈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他? 程予桉喉结在绷紧的脖颈间滑动,像吞下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所过之处都被棱角划破渗出湿湿的血迹,蔓延到他的嘴巴。 她又是什么时候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记忆突然劈开混沌,好像那一天助理给他的文件中的确夹了一封离婚协议书。 是当时他只顾着林微澜,根本没有细看。 甚至后来孟清慈在拿到离婚协议书后看向他露出的释然表情,他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但是程予桉都没有细想,如今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竟然早在那个时候就要和他离婚了吗? 证件啪地摔在床头柜上,惊得一旁的律师不由得抖了几下。 他看见对面的落地窗映出自己惨白的脸,身后是空了一半的衣帽间,她最常穿的红裙不见了,只剩衣架在夜风里轻晃。 指腹突然传来余温,翻到内页的登记日期:5月23日。 是孟清慈飞机失事的那天。 那天程予桉亲手把机票递给了孟清慈,告诉他他会把她送出国,让她冷静冷静。 那一天孟清慈刚登上飞机,下一刻民政局这边就把张印落在了他们的离婚证上。 无论是孟清慈的人还是和孟清慈的婚姻都彻彻底底离开了他。 程予桉视网膜开始泛白,离婚证在视线里扭曲成烧红的铁块。 他的掌心传来刺痛,低头才发觉是自己的死死攥住证件,像他们上一世他死死攥住孟清慈的手,求她不要去找周临琛一样。 程予桉喉咙泛起铁锈味,又是一抹鲜血溢出嘴角,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黑暗中突然响起尖锐耳鸣,仿佛海啸穿过鼓膜,证件上的钢印日期正在耳道里不断回响: 2025年5月23日,23日…… 他又一次失去了孟清慈。 三天后,墓园。 滂沱大雨中,黑伞组成的方阵如移动的牢笼。 程予桉西装内袋的离婚证被雨水洇湿,纸张上两人的签名正在雨水里溶解溃散。 程予桉愣愣的看着墓碑上孟清慈的照片,刚刚一幕幕的情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 他抱着孟清慈的骨灰盒从黑色的葬礼车上下来,又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到了墓地前,后又双膝跪在地上,把孟清慈的骨灰盒缓缓放进里面,然后亲自用双手捧着泥土一捧一捧,又慢慢的将孟清慈的骨灰盒覆盖。 最后他又起身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用水泥将他与孟清慈的骨灰盒彻底隔绝。 程予桉缓缓的蹲下身体伸手去擦孟清慈的墓碑,指尖却穿过潮湿的虚空,穿回了十八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程予桉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孟清慈,只是一眼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人。 自此他深陷苦涩暗恋中。 他为孟清慈写过情诗,也在夕阳下的钢琴教室里为路过的孟清慈弹过钢琴。也在孟清慈和朋友经过篮球场时肆意的挥洒过汗水。 可惜孟清慈的眼里从来都没有他,只有周临琛。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程予桉并没有因此放弃。 后来程孟两家联姻,他如愿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程予桉发誓以后要拼命对孟清慈好,可是孟清慈的眼里只有周临琛。 他努力过,也挣扎过,最后却换来了孟清慈的私奔以及他们俩葬身火海。 这一世两人重生,本来他们是可以互通心意,重新幸福的生活下去。 却因为自己的一己之念一步步把孟清慈逼到绝境,最后将她害死。 程予桉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化为了死寂。 上一世他抱着孟清慈死后自己就重生了。 那这一次如果他死在孟清慈的墓碑前,是不是也可以再次重生? 这样他是不是就能重新挽回孟清慈? 想到这里程予桉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僵硬的把刀从衣兜里拿出来。 然后缓缓的往心脏方向移去。 就当他要把刀怼进自己心脏的前一秒,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少爷,老先生醒了!” 管家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程予桉手里的刀就落在了地上。 程予桉再也顾不得起他急匆匆的朝医院赶去。 就发现爷爷的病房里围了一堆的医生。 “奇迹啊,真是奇迹啊!” 众医生边感叹边给老爷子做检查,确认脑炎子无误后,医生才把房间留给了程予桉和妍妍。 老爷子愣愣的看着他一秒,随后道:“阿慈呢?” 程予桉一顿随即一股哀痛又涌上眼睛:“她……” 爷爷年纪已经大了,不能再受刺激了。 想到这里程予桉攥紧了手,努力稳住心绪说出实情只是掩埋了孟清慈去世的真相。 “她上次因为要杀您,已经被我送去了国外,等她什么时候认错了我再接她回来。” 爷爷一听这话猛的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简直是胡说八道!” “阿慈怎么可能会陷害我,明明就是你那个金丝雀!” 说到激动处,爷爷还咳嗽了几声。 吓得程予桉赶紧去给他拍背,眼睛里满是震惊:“您说什么,怎么可能?” 林微澜的人品他知道,林微澜柔弱的路边的蚂蚁都不敢踩,又怎么可能会杀爷爷呢? 爷爷怒不可遏:“你若不信就去查监控!” 监控? 程予桉想起来了,当时爷爷出事后,他的确是要查监控,可林微澜却哭哭啼啼的抓着他的衣袖说不是她。 那个时候孟清慈已经有很多前科,所以程予桉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林微澜。 如今爷爷又叫他查监控,程予桉觉得是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查了又怎样?谋害者还不是孟清慈。 只不过如今孟清慈已经没了,他也不想再去计较。 可爷爷依旧很坚持:“你就算是再偏心林微澜,也要给孟清慈一个真相!” “要是你不去查,那我亲自去!” 见爷爷坚持再三,程予桉还是连忙拦下了他亲自回别墅调监控。 却被管家告知监控早在爷爷出事那天就坏了。 程予桉蹙了蹙眉,总觉得事情有蹊跷。 可就在这时一个佣人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少爷,我这里还有视频……” 当初佣人本来是要去给老爷子的房间关窗户的,却没有想到看见那么惊恐的一幕,所以连忙躲在了衣柜里面偷偷录了下来。 之所以不敢拿出来一个是程予桉不信,二一个是怕得罪林微澜。 如今有老爷的保障,佣人才敢拿出来。 程予桉连忙拿过佣人的手机点开视频,不一会儿他腕表上的心率检测就突破120。 视频里,爷爷和孟清慈说完话后就要上床休息,可就在爷爷闭眼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突然悄悄走了进来。 那个人长发披在肩后,手上闪烁的钻戒正是回家宴前一天,程予桉在拍卖会上给林微澜拍下的孤品。 下一刻那女人一转身就露出了林微澜那张脸! 不同于在程予桉面前的温顺乖巧,此刻的林微澜一脸阴狠。 她疾步走上前,一把抓起一旁的枕头,猛的捂在爷爷的脸上! 嘴里还恶狠狠的道:“老不死的,竟然敢阻拦我嫁进程家,他妈找死是不是?” 粗俗恶毒的词语从林微澜嘴里蹦出的那一刻,程予桉智能手表发出高频震动警告,血压监测曲线在表盘上疯狂攀升,像极了那天救护车刺耳的鸣笛。 “管家,把林微澜叫来。”程予桉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 顺便报警。" 林微澜推开门时,程予桉正背对门口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电视正循环播放着林微澜谋杀爷爷的视频,而电视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林微澜陷害孟清慈的证据。 这些都是程予桉带得知林微澜才是杀害爷爷凶手后让助理去查的。 程予桉知道林微澜有多坏,却没想到她竟然坏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自己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一次次的去伤害孟清慈,程予桉的心脏又剧烈的疼痛起来,手腕上监测心脏的手表又开始发出剧烈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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