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阳瞬间来到掌教的身旁,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前方。 然而,不等向寄阳迎接那足以击碎他神魂的痛苦,金色的锁链便自身后穿出,如怀抱一般将他团团拢住。 天道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向寄阳。 那只凌驾众生之上的眼睛骤然阖拢,巨剑与百首妖鬼图相撞,人类传承至今的道统与维系日月流转的苍空砥砺,千百年来封锁了无数妖魔的封印在天光下寸寸崩毁。无数残破的妖魂自画卷中溢散,因不甘和怨恨诞生的魔障最终拧和成了一只豺身龙首的怪物。 望凝青猛然拽住了向寄阳的手,顾不得多言其他,强行转让了枢心的契约。 向寄阳手背的琢叶印疯狂地烧灼,剧烈的痛楚让青年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青峰,只能反手将剑插入泥土,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听见了痛而难言的喘息,看见自己紧攥剑柄的手背暴起了青筋,他感受到柔软的丝质织物抚过脸颊,随后他被纳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千钧一发之际,望凝青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传承仪式,百首妖鬼图正式易主。 “发生了什么?!” 云峰上众多仙门弟子只见首席的剑域破碎,一只黑雾拧和而成的、形同睚眦的怪物破封而出,成千上百条金色枷锁锁住它的咽喉、兽角、四肢。但随着妖魔疯狂地挣扎、撕咬,那无往不利的金锁居然崩断碎裂,在天光下化作了溢散的金色粒子,纷扬而下一如太阳的碎屑。 “昂——!” 妖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如万鬼齐哭、千魂俱泣,普一入耳便让神魂动荡,心魔丛生。 实力微弱的弟子难以抵挡这样的魔音,顿时五窍流血,委顿在地。长老们护持着众多弟子,只能呲目欲裂地看着那妖魔冲向了掌门以及首席。 “掌门!” “师兄!” 嘈杂而又混乱的尖叫声响起,有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有人施尽浑身解数想要阻挡妖物的脚步,却都于事无补。 要逃。 向寄阳站立不稳、神志模糊,鲜血自他的眼耳口鼻中涌出,求生的本能让他满心不甘地攥紧手中的衣摆,抓住了那一角纹有仙鹤与流云的素色。 ——要带着掌门逃。 “孽徒。” 一声清淡的、不含喜怒的呵斥,让骨子里有点猫性的青年心生愠怒,想伸出爪子挠她一把,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松开了手,将向寄阳往身后一拽,随即自己上前了一步。 ——仅仅一步。 失去支撑的青年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但模糊视野中映照出来的景象却夺走了他的呼吸。 女子的身体迅速溃败、异变,瞳孔染上金色,手指生出利爪,额头遍布鳞片,短短几个呼吸,她便失去了人形。 睚眦的利齿砌入了她的血肉,咬住了她大半边脖颈,她没有躲,手还维持着将他推开的那个姿势,仿佛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眼泪夺眶而出,唇舌发麻颤抖,汲取不到一丝空气的胸口隐隐作痛,时间的流淌开始变得缓慢,仿佛在逼他将眼前一幕铭心刻骨。 “咔”,利齿咬合的声音,嗜血的妖魔摆了摆头,那是一个朝外发力的举动。 “不——” 那一角被他紧攥在手中的素色被利刃割断,悠悠飘落,温柔地挡住了他的眼睛。 第113章 番外.天上白玉京 向寄阳从小就知道, 自己并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 他的灵魂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呢?一斛白眉蝮的毒液,三把冻人肺腑的冰雪,还有一身盔甲般生人勿进的尖刺。 长老们喜欢他的聪颖, 但不喜欢他的锋锐;同门钟情他的皮囊, 却不喜欢他含刺的言语;更多的人追逐他的身份, 却不在乎他本身是怎样的人。 “何必在意这些?”生有七巧玲珑心的刘漓看穿了他的想法, 晒然笑道, “身份、样貌、才情, 都是构成你的一部分,不是吗?” “如果要强求一个人完全了解你的本质, 难道你会觉得舒坦?拜托,兄弟,人总是需要秘密的, 有秘密才会迷人。” 曾是浊世贵公子的刘漓举了举酒杯, 与从小在道门长大、举止端方的向寄阳不同,他有水墨风流的优雅以及不拘小节的肆意。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向寄阳冷淡地说着,他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从不在别人的认可中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只是感到好奇。”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究竟要靠什么来维系?爱护与关怀,还是共同经历的记忆?” “如果,这些都没有。如果,那个人本身就没有感情。如果只是出于道德原则或是责任感之类的驱使, 那牵连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刘漓抿了一口酒, 思忖道:“行动和迹象吧,肯定有一些足以被称为‘缘分’的无形之物牵连着彼此。” “比如一个人或许并不喜欢你,但是你被欺辱他还是会选择维护你,这便是值得相交之人。”他道,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不在于对方给予了什么,而在于对方本身是怎样的人。爱你的,关键的时候未必敢站出来保护你;不爱你的,或许千夫所指也不会放弃你。因此,见迹不见心,见心无完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思虑这些做什么?” 向寄阳答非所问:“纸鸢。” “什么纸鸢?” “纸鸢和线,线在我手里,所以我会想将它们系得紧一点。” 向寄阳一直觉得,掌门是纸鸢一样的人。 遥不可及,如隔云端,却总是将那唯一能拉扯住她的线放在你的手里,仿佛你是她在这个尘世中唯一的想念。 他心思天生敏锐,所以他能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掌门在乎他,比对门中长老或是其他弟子更为在意。 但是那根牵系彼此的线却那么脆弱,总是绷得很紧。 往回收,会让人害怕筝线断裂,放松些,又见不得她渐行渐远。 所以,他才想知道,那能够将两个人牵连在一起的线,到底是什么? “那你回想一下,有没有某一个瞬间,觉得就这么一直待在那人身边就好了。或许不是那么完美,但就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有的。 “欸?真的有啊?说来听听嘛!” 第一个秘密,向寄阳有很多秘密。 天枢派掌门有一只谁也看不见的、娇惯成性的小白猫。 会说人话,会撒娇卖痴,还会从掌教的肩膀一路打滚到她的袖袋。 向寄阳不喜欢那只猫,但那只猫却很喜欢他,总是在他身边兜兜转转,嘴里说着不知所谓、意味不明的话。 因为一开始就不喜欢,所以向寄阳总是无视它。后来发现除他以外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他就更不想理它了。 倒不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他实在不想像个癔症患者一样对着空气说话。 “阳阳你跟尊上真是前世因缘、命定师徒,不然怎么都长得这么刻薄寡情、薄幸无心呢。” “恒恒你又长高了,好耶,再过几年你就能收徒子徒孙让尊上打着玩了。” “尊上又通宵达旦了,唉,人家愁得毛都不柔顺了。” 那只猫咪的自言自语,向寄阳偶尔会听,偶尔不会。直到有一天任务归来,走过倚云阁的长廊,再次听见了那熟悉而又腻味的呼唤。 它在寻找那个名为“沈轻”的管事弟子,因为掌门失去了意识。 白猫咋咋呼呼的跑远,没有注意到站在转角处的向寄阳。反倒是向寄阳心中咯噔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它来时的方向。 掌教,应当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孤高的?强大的?公正严明的?还是岳峙渊渟,令人高山仰止的? 向寄阳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是宗门的顶梁柱,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天枢。 身为在人间长大的孤儿,向寄阳早已见惯了红尘疾苦。 他心知人心纷争不会因为修行仙法而产生改变,能让人知山善行善,知恶杜恶的,永远只有规则。 正是因为掌教恪守清规戒律,无论是对待自己还是对待他人都严格无比,这才有了门风清正的天枢,这才有脚下这片让他发自内心认可的归属。 掌教继位以来从未出过差错,无论外人如何评价她,她对于宗门,从来都是功大于过。 正如入门时听到的那句话——“掌门是宗门内最大的”。 所以,第二个秘密,掌门有许多秘密。 “……怎么,那么瘦啊。” 伏倒在案上的女子瘦得如同将要开花的枯竹,他将她扶起,肩膀凸显的骨骼咯着他的手心。 身量未成的少年双臂不过轻轻一个用力,她便像一朵飘絮落在了他的怀里。 所幸,她还沉沉昏迷,惨白的面色与微弱的吐息,都让人怀疑她是否在透支生命。 向寄阳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把脉后便用灵力浸入她的筋脉,一点点调养她失控的阴气。他这些年自学了玄黄之术,避着那只猫,所以掌教也不知道。 他安静地调理着她的身体,偏头之时,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已经熄灭、仅剩一堆余烬的火盆,一小节沾血的布帛安静地躺在那里。 ……掌教体内有十分严重的暗伤,甚至已经危及了生命。 掌教不知道,她的五感其实衰退得厉害,所以她也不知道,有时候夜里沉默为她递上巾帕的人是她的弟子清恒,而不是沈轻。 ——宗门内理应最强大最无可匹敌的人,有着最脆弱也最不堪一击的躯体。 但向寄阳知道,她的强大不在于修为境界,不在于凡胎,甚至不在于她的眼界以及心境。 他知道,当月沉星落、太阳升起,早已油尽灯枯的掌门会再次点燃自己,毫不犹豫。 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 永远骄傲,永远不屈。 只是,两个同样倔强的人,是不可能好好相处的吧?互不干涉是最好的,走廊上偶尔的相遇、问候、行礼,接着便分道扬镳,各自独行。 他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守着自己的秘密,而向寄阳则帮她保守着同样的秘密。 他以为会永远继续下去,正如刘漓所说的那般,虽然不完美,但就这样继续下去就好。 无关爱恨,无关因缘,只因掌门已是向寄阳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早已习惯她就在那里,不远不近的距离,无需付诸言语,他也总是注视着她的背影。 ——一步。 这是他与掌门之间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曾是这么想的。 而最终,这一步成了生死之距。 熬过那让人恨不得自尽的痛楚之后,天枢派死守十数代的秘密在他眼前轰然展开,她的固执、缄默、冷酷与无情,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原因。 骄傲的凤凰,终死于众人的柴薪。 刺眼的天光与庞大的阴影中,那清瘦的手腕依旧举起了剑,她在撕裂,她在流血,她的形体溃散为无数细碎的光屑。 可她眼眸中的金色还在燃烧,像不甘陨落的太阳,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放弃活下去。 百首妖鬼图被彻底炼化前的最后一任主人,死后会化作妖魔的养料。可她想活,她从未放弃。 妖魔残魂化成的睚眦死在了向寄阳的剑下。 他剖开了睚眦的脊柱,撕开了它的胸腹,在所有人恐惧而又不安的注视中斩下了它的头颅。 可他却没能找到一块属于她的尸骨。 直到流萤哭叫着求他停下,刘漓钳住他的手臂,向寄阳这才回神,而那妖魔的残魂早已化作了烂泥。 “没有。”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麻木褪去之后,疼痛才后知后觉。 ——那根线,终究还是没能系紧一点。 “别给她冠上什么为了天下大义而牺牲自己的名头。” “她从来没想过牺牲,她一直都想活下去。只是目锁苍穹,不成仙便誓不罢休,这才无谓自己的死后。” “即便天生纯阴之体,即便被命运玩笑辜负,即便无人理解,众叛亲离,她也想成仙得道,寿与天齐。” “你们说她不悯苍生,那便是吧。” “你们说她刻薄寡情,那便是吧。” “妖魔无时无刻不在蚕食她的血肉,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她也已经竭尽了全力。” 向寄阳不再保守掌教的秘密。 他知道真相是剜心刮骨的刀枪剑戟,说出来除了让门中弟子心魔丛生以外别无他益,但他就是不想让那人如愿,一点都不想。 他高坐在曾经属于她的位置之上,俯瞰下方跪伏一地的长老与弟子,任由空气一点点冰冷下去。 “诸位不必愧疚,毕竟为了不让宗门十数代的努力功亏一篑,这些隐秘本就无法对他人言明,不知者无罪。” “无罪”二字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人的脊椎深深地弯折了下去。 言语可以宽恕,心却未必。自掌教逝世,诸多仙门弟子从此不敢面三清。 所有人都无辜,所有人都无罪,但谁又能归还给掌教一个“公平”? 在那样绝望的境地里,她还能坚持做自己,守着那样一个残酷的秘密,承担了二十多年的骂名。 痛也不言,苦也不泣。始终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如阳光普照着大地。 甚至于千秋万代之后,铁桶江山覆灭,渡劫修士作古,浩瀚世间的芸芸众生依旧能被掌教一脉的先贤照拂,如沐恩泽雨露。 何其伟大。 何其痛心。 “我……仍有异议。” 越众而出的女子如娇花照水般清秀美丽,她眼眶通红地看着上首的新任掌教,倔强地问出了那纠缠了自己十多年的恶念与毒心。 “这与刘索师弟有何关系?莫非为了天下苍生,就一定要牺牲刘索师弟?” “没关系。”向寄阳冷漠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继续恨吧,她允许了。” 向寄阳言罢,拂袖而去。徒留白灵有些狼狈地站在原地,却不会有人再附和她的言语。 “我不明白。”女子攥紧了拳头,眼泪濡湿了衣襟,“我真的不明白……” “家父从未怨恨过素尘掌门。”如玉般温润的浊世贵公子递来了一张巾帕,无声而又苍然地叹息,“不如说恰恰相反,他很感激掌门。” “他感激素尘掌门思虑天下之时,依旧留给他一线生机。” 那是许多年许多年以后,妻子文武双全智计无双的刘索终于想明白的道理。 “爱憎也好,情愁也罢,对于真正的‘仙人’来说,那是多么虚无缥缈、又无关紧要的事情。”刘索将昔年旧事暗藏的波涛汹涌如实告知了白灵。 “可、可是,他本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且也未尝没有两全其美的方式。”白灵哽咽着,在足以当自己儿子的少年面前哭得满脸狼藉。 “所以说,师叔你是‘人’而不是‘仙’啊。”刘漓无奈地笑了,“白玉京上的仙人,目见流年荏苒,耳听风动叶鸣,思求大道无极,哪里管得了人间的悲喜?” 白灵流泪不止,委顿在地,十数年的执念一朝成空,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心气。丹凝长老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心知自己的这名弟子恐怕此生难有寸进。 她哪是在乎刘索,哪是怨恨掌门呢? 不过是跟刘索一样天真,想将仙人留在凡尘。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曾经来过人间,但最终,还是像断线的纸鸢一样飞走了。 她的弟子竖起了发冠,换上了仙鹤与流云的道衣,坐在那高高的白玉京上,看着她曾经看过的风景。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清恒高居上座,举目是日月星河流转,垂眸便是人间皇朝更迭。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之时,一双如苍古落日般凄艳的眼瞳镶砌在他的眼眶里,如太阳的余烬一般燃烧,如初生的旭日一般骄傲。 ——如她所愿,又不如她所愿。 第114章 凄苦小孤女 望凝青陷入了沉思。 此时, 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道场,灵猫不在她的身边,据说是因为上一世渡劫的未来命轨崩得一塌糊涂, 它回去找司命星君复命了。 对此,望凝青无话可说。因为她也没想明白,原命轨中甘为苍生牺牲自我的向寄阳,怎么这一世说变就变了呢? 她垂头看着莲池里倒映出来的浮世光影, 向寄阳的确如她所愿地成为了天枢派掌门,护持人族长达数百年之久。 但与原命轨不同,向寄阳得道飞升后并没有成为仙界唯一的真仙、此世天道的基柱, 而是在天道逐渐走上正轨之后……跑路了。 没错, 就是跑路了。 看到这样的发展时,灵猫呆滞,灵猫崩溃, 灵猫飙着泪飞往了天庭,不用想都知道, 它又要上演一出窦娥冤了。 趁着灵猫还没回来闹腾她,望凝青便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心想,总不能是真因为看见师尊的真颜便放弃气运之子的立场了吧? 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望凝青心里还是有数的, 清恒并不会因为他人有苦衷就对其产生共情, 与之相反, 这孩子有时候对别人的故事漠然得近乎残忍。 比如隐灵村,这样一群明显负重前行的有志之士,还与向寄阳的身世有关,但这孩子的做法却是划清界限, 不好奇,也不去探究。 再比如沧国事变,不管是面有忧色的白灵还是那个伪装成普通老百姓、有口难开的女官,向寄阳都公事公办,没有半点要过问的欲望。 不是因为这孩子无情,而是因为他命苦。因为他幼时遭受了太多,早已没有过多柔软的感情可以分给他人。 向寄阳从不去探究别人的秘密,自然也不会探究望凝青的,这种距离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有一份尊重他人的疏离。 他这点与其他世界同理心过盛的气运之子不一样,也是望凝青放心大胆行事的主因。 可是这样一来,向寄阳发生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望凝青正在推敲之时,另一边厢,灵猫和被缠得没辙的司命星君也在谈论着相同的话题。 “原因很简单,原命轨中的向寄阳成长过程中更多的是受到母亲素心的影响,而现在的气运之子则更多受到了晗光仙君的影响。” 所以,原命轨中的向寄阳选择为天下苍生牺牲自己,而如今的向寄阳选择了自己的大道逍遥。 “没有的事。”灵猫飙泪,“尊上真的没有去干涉他的命轨了,她这一世真的很安分,平日里连交谈都少。” “以身作则比什么都强,孩子都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更别提你给晗光仙君选的还是这么一个有原则的人物。”司命星君也觉得牙疼,毕竟这事是他担保的。 “说到底晗光仙君这种道心坚定的人,在以神州为文化背景的小千世界中很容易成为道标。弱者慕强,慕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道心啊。” 向寄阳如果真的长期生活在一个压抑逼仄、充满中伤和嫉妒的环境里,忍受苦暗的他自然会被人性中的微光所吸引,走上与其生母相同的道。 但如今,向寄阳身边有一个一心向道、视红尘诸事如浮土的道标,那个道标压根不在乎人心善恶,管你是光明还是黑暗,她都只是坚定地行走在大道之上。 这样的人,即便最后身死道消、死得凄然,但仰望着她背影的向寄阳自然也看见了她前行的方向。 ——见过浩瀚宇宙之人,怎会在乎萤烛之光? 人格魅力过大而导致渡劫失败的例子不是没有,司命星君很快便回过劲来。 “你就该给她选一个文化背景不同、崇尚朝生暮死、伤春悲秋的世界,保管你家尊上不会再引起别人的追逐,只会被人嫌弃木讷。”司命星君瞎出主意。 “有道理!”灵猫恍然,“那尊上老是跟气运之子纠缠不清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司命星君恨铁不成钢,“她总是在气运之子面前翻车不都是因为她身为反派却对气运之子没有恶意吗?有些心思敏锐的自然会察觉到。” “你给她找个对反派有天然恶感的气运之子不就好了吗?她不针对气运之子,那就让气运之子针对她。” “真的耶,好有道理!”灵猫惊呼,心想姜还是老的辣,“我记得有一些小千世界里出现过恶德类型的气运之子吧?” 所谓恶德,指代的是身为气运之子却比反角还要反角的特殊存在。这些气运之子往往是利己主义者,并且为了达成目的从不介意伤害他人。 不过基于这些气运之子本身所做的事能推动时代、文化的进步,只要能达成目的,无心无情的天道自然也不会挑食。 灵猫和司命星君都认为,之前会导致失败,都是因为身为反角的晗光仙君掌控了太多资本和主动权了。 “你想啊,人当然是只有身不由己才会心生愤懑,对吧?” “嗯嗯,没错没错。” “当人身处高位时,任何弱者的挑衅对她来说都是蝼蚁的低呐,没错吧?” “对对对,的确如此。” “因为站得太高才看不见人间疾苦,那就将仙人拉下神坛,是不是这个理啊?” “是极了是极了!”灵猫只懂得点头附和,回过神来又烦恼,“但我去哪里来给她找又是恶德气运之子、又是地位低贱、又让她身不由己的世界呀?” “巧了。”司命星君双手合十,“我这边正好有一个,来来来,咱俩详细说说啊——” …… 送走了兴高采烈以为这次一定能成的灵猫,司命星君翻了翻命理簿,确认无误后这才起身前往大罗天。 最高最广之大罗天,超脱三界,不在六道,远离一切时间与因果,为永恒逍遥之天。 司命星君御风而至,便见一人身穿玄色道袍,凌空虚渡,身影缥缈如烟。 “道君。”司命星君躬身行礼,谦和道,“此行可还顺利?” “可。”被唤作道君的男子微微抬眸,朝着一旁招了招手,“过来。” 白衣墨发、有着一双苍古落日般璀璨金眸的仙人自烟云中显现,神情淡漠,无喜无悲。 他看着道君,张口便是一句:“尘儿呢?” “渡劫去了。”道君理所当然地答了一句,又道,“是晗光,不是尘儿。” 白衣男子,也便是栖云仙人就站在那里,听他这么说也无动于衷,熟视无睹地朝着远处走去。 “善尸。”道君又喊了一句,见他不听,便转头看向司命,“善尸下界时神魂被蚕食了大半,你一会儿帮他看看。” 司命尴尬地笑了笑,总觉得另一位纯粹是不想跟眼前人说话,并不是真的神魂有恙,谁让他们是最南辕北辙的贪婪与痴妄:“当然,当然。” 道君说完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飞檐若翼的琼楼玉宇,那典雅精致的亭台楼阁似远似近,似实似虚,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实物还是幻境。 司命星君取出一块古朴老旧的令牌高高举起,烟云中忽而漾开水波一样的涟漪,随即若隐若现的星辰在前方凝聚,铺就了一条通天的阶梯。 道君和栖云真人见前路已成,便毫不迟疑地踏了上去,一人从容,一人随性。而司命星君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等心无杂念入了无我之境,这才敢踏上阶梯。 大罗之主的天途哪有那么好走?稍有不慎便会自最高天陨落,也只有那等怪胎,才能走得毫不犹豫。 “帝君。” 司命星君恭敬地叩关,在仙府外稍待了三息,仙府大门洞开,两排容姿端丽、华服美饰的侍女提着灯笼,笑盈盈地出门相迎。 司命和栖云见此都无甚表情,道君却皱了皱眉,屈指一弹,两位侍女的脑袋便飞了出去。那两颗美丽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地上,依旧明眸善睐,笑容清丽。 “……怎生如此幼稚?总是收藏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看着那颗正在微笑的头颅上写满了恶意的眼睛,不消多想便知道又是从哪里“换”来的收藏品。 此间的主人来者不拒,好的坏的都一并纳入怀里。这么恶心的傀儡,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魔修的手中收来的。 道君好心帮忙报废了全部的傀儡,栖云也怀着一腔慈悲掏出了超度魂灵的符隶。这里哪位都惹不起,司命只能假装自己没看见。 大罗之主的仙府道场由上千套法阵构成,引周天星辰,通阴阳两仪,其中的复杂玄妙、变幻莫测,可谓是汇聚了五行八卦之精髓,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进了内殿,穿过长廊与莲池,司命星君默数着脚下的步数,计算着时辰以及方位,半点马虎不得。 司命低着头,数到差不多步数了,便见前方的两道人影忽而停驻了脚步。 一间陋室,两盏清茶,两位对弈的人。 棋局已定,不知输赢。只见一人轻裘缓带、姿态落拓地倚在榻上;一人手搭在膝盖上,阖目静坐。 司命上前行礼,双手将命理簿奉上。落拓男子抬手一招,命理簿便落在他的手中,随意翻了几页,便听他轻笑出声。 “你这‘弟子’有点意思。”大罗之主用命理簿的书脊敲了敲棋盘,“当初你收她为徒,我还道你是走火入魔了。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一腔执妄竟真的成了事。” 玄衣道君径自入了室内,不去看对弈的两人,兀自伸手拨了拨窗外伸来的一支仙葩。 栖云真人站在屋外,沐浴在暖意融融的天光中,整个人淡薄得仿佛将要消融的冬雪,或是晨昏时的一口薄雾。 大罗之主调侃道君,司命不敢多留,连忙告退离去。一时间,院中除了风过疏竹、泉潺鱼跃之声,其余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大罗之主才再次开口道:“这是你第几次亲眼看着她死了?” 话音刚落,玄衣道君和栖云真人同时抬头,朝大罗之主望来。 没人答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片叶子零落在地的时间吧,棋盘另一边的人这才开口,但那话语中的冷意,却几乎要将窗外的春光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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