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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事情他心中早有猜测,如今只是确定了而已。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迪蒙公国这座阴森诡谲的城堡内或许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祂”。 红花与白花是守密人内部的暗语。 尼尔森在这一刻与以利亚的思想有了惊人的同步,他同样认为红花的作用除了警示以外,最大的作用或许是“转移”。 但是,这份“转移”并不是每次都能奏效的。 如果城堡内部的下人违反了规则、或是在格瑞德宫殿门口放下红花后依旧能听见笑声与私语。那就证明,“祂”并没有被道具“蒙蔽”。 而这时候,规则要求撞见这种极端情况的人到公女的花园中摘一朵白花,前来寻找红矮房的人。 这样听起来,似乎红矮房的守密人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但是,尼尔森注意到规则中这么写:[持红花而来,是隐秘之敌;持白花而来,是告死之人]。 而城堡内部的规则也标明:[请确保你手中拿着的是白色的花]以及[身穿黑斗篷的人不会说话,更不会戴口罩]。 这意味着什么? 尼尔森感到一丝冷意,他的心持续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步伐稳重地跟在星月守密人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意味着在这座城堡的内部,危险从来都是“双相”的,而人的认知有时候会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混淆,难以分清对错。 红矮房的守密人要面对的不仅是手持白花前来求救的侍从,很可能还是错将红花当成白花、身后跟着某些东西的“隐秘之敌”;而手持白花前来求救的人也未必真的能得到救赎,他们不顾一切地赶到此地,面对的却很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警告你,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随同秘密一同到来的不幸。” 前不久,如紫罗兰宝石般矜贵美丽的未婚妻手持烟管,眼神倦倦地说着告诫的话语。 尼尔森并非不听劝,他只是太过自信,他自信自己的权利与智慧足够他直面这世上所有的难题。 但如果,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人呢? 尼尔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蔷薇,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蜜莉恩倦怠的眉眼。 蜜莉恩有一只很美的眼睛,如破碎的水晶宝石,粲然生辉。只要见过一次,无人能够否认她那仿佛沾染着魔性、哀艳而又凄清的美丽。 尼尔森无法忘记第一次看见蜜莉恩.迪蒙的场景,在他为了那份非人的静谧之美而惊艳之前,她被长发与鲜花遮盖的左眼便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只空荡荡的眼睛,就如同宝石上的裂纹,名画上的污迹。刺眼,并且令人感到难以遏制的愤怒以及痛心。 尼尔森早已忘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他有好好维持贵族的礼仪吗?有对她礼貌地微笑吗?尼尔森不记得了。 他唯独记得的,只有那份破碎而又淋漓尽致的美丽。就好像看见了一朵石缝间怒放的花朵,所以在他毫无预料的情况之下,伴随着怜爱之情一同暴涨的,还有他不可理喻的控制欲与保护欲。 他想要保护蜜莉恩.迪蒙,没有什么原因。 但现在呢?他那惹人怜爱、满身神秘的未婚妻,她拿着红色的月季独自离开花园,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229章 深庭恶之花 卢奇菲罗, 直译为“路西菲尔”,比起更广为人知的撒旦“路西法”之名,路西菲尔代表了曾经天界至高至美的天使, 破晓的带来者——“光耀晨星”。 愁苦之城的最深处, 耸立着一座白色砖石垒成的钟塔, 砖石间夹杂着细碎的金砂, 光线一照,仿佛能辉映出月蚀纪年前的曦光。 卢奇菲罗钟塔由大公女蜜莉恩.迪蒙建立, 当她为钟塔取名为“卢奇菲罗”时,亚巴顿大公忍不住哈哈大笑。 ——居于地狱最深处的神之右翼,这是何等的讽刺? “光耀晨星,黎明之子, 你为何从高天陨落?你这攻败列国的, 为何被砍倒在地上?” “我要升到天上;我将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卢奇菲罗对应愁苦之城城门上的宣言, 建立在城堡的最深处, 它代表了迪蒙家族蔑视教廷与唯一神的意志。 奥比斯帝国不需要蒙昧的信仰,人类要想进步,就必须自强。尼尔森之所以支持迪蒙公国独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迪蒙家族没有信仰。 但是如今看来,他或许是想错了。迪蒙家族坚守的并不是与奥比斯帝国相同的人类至上主义,恰恰相反,他们是撒旦的信徒, 屈服于魔鬼与自身的欲望。 尼尔森走过了漫长的步道, 越是往前, 光线便越是明亮。渐渐的,他甚至能看清隧道两旁的石壁纹理,它的表面是略微粗糙的砂砾状颗粒。 尼尔森一边走一边看,一时间有些入神,以至于一行带血的铭文撞进他的眼中,他竟没能回过神。 [我想,我应是回不去了。就这样长眠于此吧。——金星] 那一行字并不端正,甚至有些后劲不足的歪斜,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疲惫是那样的浓重与压抑。 尼尔森定定地看着那行字,突然转头朝着前方的石壁望去,只见越是往前,石壁上的字就越多,到最后几乎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这些字是谁留下的?眼见着距离星月守密人有些远了,尼尔森往前快走了几步。 前方越来越明亮,文字也越来越清晰,那些字句有长有短,有苦闷也有欢喜。有谁人弥留之际送给后人的私语,也有后人隔着时间与其对话的回应。 [不要给公女殿下添麻烦。告诉我的女儿,父亲的一生,都已竭尽全力了。——海王星] [我在此倒下,将希望留给后人。若有一天,人类还能再次见到月蚀纪年前的黎明与星辰。朋友,请务必写信告知我一声。——冥王星] [说真的,太阳之位能不能换一个?扎克利真的不行,他脾气太糟糕了。——太阳] [要你管?死老头。走了还要唠叨个不停。——现在我是太阳] [你们都要好好的,朋友。我实是不想太快在宇宙与你们相遇。——水星] [不要哭,菲比。不要哭。——土星] [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菲比] [有谁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家的亚历山大。记得,它不爱吃鱼。——火星] 雪白的石壁之上,密密麻麻铭刻的都是这些毫无逻辑、只是单纯抒发感情的话语。 尼尔森沉默着,一路看了下去,在光芒极盛之处,他看见了一行平整的字迹。 与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仓促写下、混乱而且潦草的句子不同,这一段句子字迹优美,工整得仿佛落笔之人温柔豁达的心。 [公女殿下曾说,万物皆是星星的尘埃,构成我们任何一部分的都是曾经坍缩的恒星。] [我们触碰到的东西,呼吸过的风,淋过的雨水与追逐过的光明,所有的一切皆是星辰。] [或许其中有一万个原子,属于那些过去的旅人。或许未来有一万个原子,属于现在的我们。] 尼尔森微微一怔,而就在这时,他听见道路尽头传来了沉重的门扉被推开的声音。一缕宛若阳光般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照亮了石壁上的每一个字眼。 [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云,成为雨,成为公女殿下花园中的一朵花。白的红的,都可以。] [我们,都是星星。——月亮] …… 以利亚从混沌中醒来,望着漆黑的穹顶,心情竟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鼻腔已经习惯了浑浊腥臭的空气,以利亚已经分辨不出夹杂其中的浓重的血腥。 他安静地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怠惰之心,他不愿再如螺马般不知疲惫的奔跑,只想享受这久远而又难得的宁静。 等到意识彻底收束,以利亚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躯体的异样,他的手臂似乎环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柔韧而又温暖,沉甸甸的颇有分量,似乎包裹在丝绸一样光滑的面料里。 以利亚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将那“东西”往怀里一带,顿时,一样沉重的物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肩颈。 似有若无的热气喷洒在以利亚的锁骨,透肤而出的血香驱散了窒闷的空气。以利亚迟钝麻木的大脑机械地运转了一圈,才猛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仿佛被烙铁烫到了一般,以利亚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失去倚靠的女子躯体摇晃了一瞬,蓦然向后倒去。 到底不能见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以利亚再次闪电般地出手将她扶稳,一时落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是谁?以利亚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仿佛被蒙了一层薄雾。他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的处境。 记忆有些混淆,让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但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以利亚还是尽可能保持风度地环抱着女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房间内的温度很低,人类的生命体征被压制到了极点。怀中的女子仍有温度,她是活着的。 活人。以利亚有些恍惚地想着,他有多久没有与活人发生肢体的接触了呢?原来同类的躯体是这么温暖柔软的东西。 以利亚慢慢地回想起来,他刚才似乎沉沦于泥沼一般粘稠而又可怕的梦境,就像在海水中沉浮不停,感受到的除了痛苦,便是窒息。 但是,在梦境的罅隙里,以利亚听见有人不厌其烦地呼唤他的名。既不温柔也不热情,但却持续不断地为他输送着氧气。 那声音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每次都是在他即将落入更深的黑暗前出现,却又很快便悄然隐去。 是她吗?以利亚沉默地抚上女子的脸颊,扶着她的头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但是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布料,有什么柔嫩的触感轻咬指腹,留下一丝甜腻。 是……花瓣。以利亚的手指顿时僵住了,记忆瞬间回笼,他终于想起来在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怀中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深庭的恶之花,迪蒙公国的大公女,蜜莉恩.迪蒙! 以利亚浑身一震,差点没把怀里的人推出去,但他最终还是依靠着强大的自制力阻止了自己“忘恩负义”的举动,僵硬地维持着环抱的姿态。 怎么会这样?以利亚难以遏制心中的错乱,甚至连耳畔边的絮语都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怎么会是蜜莉恩.迪蒙呢?蜜莉恩.迪蒙又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以利亚抬手点亮了圣光,星星点点的萤火汇聚在他的指尖,终于照亮了女子惨白失色的脸。 与以利亚先前寥寥的几次见面不同,蜜莉恩.迪蒙的状态很不好。她面白如纸,唇瓣开裂、发紫,虽然容貌依旧出众,却仿佛一朵濒临枯萎的花。 拥有充足光照的情况下,以利亚才发现蜜莉恩的衣领处居然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脸颊与鬓发上也沾染了些许,顺着痕迹可以发现出血的地方是左眼。 是出血过多吗?但是蜜莉恩看上去似乎有缺水的迹象。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以利亚抬头看向放置在门口处的两朵花卉,鲜红的月季与玫瑰依靠在一起,一半的花瓣儿已经变黑、枯萎。 这个发现让以利亚愣怔,摘下的花卉大概会在七天左右枯萎,如果温度较低,花卉甚至能维持更长一段时间。 从两朵花的枯萎程度来看,他们大概已经在密语之间度过了四到五天。 但是他的身体状态却很好,甚至比进来之前还要好,以利亚抿了抿唇,感受到唇齿间腥甜的血味。 他心中掠过一丝荒谬的猜测,这个猜测本身都足够令人啼笑皆非。抱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以利亚拉起了蜜莉恩的手。 蜜莉恩的手上戴着黑纱手套,一手抱着她的以利亚无处施力,只能拉着她的手腕凑到嘴边,用牙咬住手套,一点点地脱下。 圣光之下,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腕血肉模糊,被人用粗糙的尖锐物划拉了不止一下,甚至还有一道伤口没有结疤,仍旧往外渗着血。 以利亚坐在深沉的黑暗里,看着那些伤,看了很久,很久,几乎要将自己化作一樽沉默的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呼的一声轻响,冷风灌入室内,让睡眠很浅的女子微微皱眉。 以利亚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熄灭了手中的圣光,低头靠在墙壁上,将呼吸调整得慢而悠长。 他心里乱糟糟的,甚至有些难以言说的慌乱,若是靠近一些去听他的心跳,一定能听出异常。 然而,被拘禁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子显然已经体力告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防备一个昏睡了五天、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人。 以利亚闭着眼,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带着些许力道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以利亚,醒醒。”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撕去了那份轻佻的伪装,显得理智冷漠、却在疯狂的环境中让人感到心安,“以利亚。” 以利亚闭着眼假装昏睡,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但下一秒,他突然闻见了一丝熟悉的血香。 他的头颅被人扶起,纤细的手腕抵在他的唇上,温热的血流如同甘甜的雨露,顺着温热的皮肤,一点点地渗入他的齿牙。 ——宛如神明洒下的薄霜,赐予平民名为“玛纳”的食粮。 第230章 深庭恶之花 望凝青近乎麻木地完成了“干扰睡眠——喂食——确认状态”的流程, 已经完全无法感受到外界时间的流逝。 门口的两朵鲜花是唯一能够衡量时间的标尺,即便如此,身体的衰竭依旧是对精神与意志的考验与打磨。 晗光仙君的意志胜似钢铁, 但蜜莉恩.迪蒙的身体却不是, 一些负面的状态会直接作用于大脑,并不能单纯靠意志熬过。 望凝青和神子的状态都算不上好,前者身体较为虚弱, 后者的根骨虽然强壮一些, 但精神却是千疮百孔。 大概是在鲜花进入脱水状态,约莫第三天的时候, 望凝青已经放弃保持绝对的清醒, 给自己下了一个心理暗示之后就陷入了浅眠状态。 除了每隔半天起来扇神子两巴掌并喂食药血以外, 其余时候望凝青都屏蔽了外部的感知, 只保留了最低消耗的生命体征。 虽然禁闭的时间十分难熬, 但是既然他们没有暴毙也没有疯狂, 就证明他们已经勉强度过了鬼门关。 对此, 望凝青的心态十分平和, 只要人没死就好,其余的缺胳膊断腿或者疯疯癫癫都可以接受,只要身体畸变不超过百分之五十,她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人的一生,没有跨越不过的苦难。因为如果跨越不过, 人生就直接结束了。 再次结束了一次喂食, 望凝青重新躺了回去。在这个房间里,以利亚是某种还算不错的被褥与枕头, 所以她躺得十分理直气壮。 身形消瘦了不少的女子拽过以利亚垂下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环, 脑袋往以利亚的胸膛上一枕, 短短几个呼吸的间隙,就再次沉入了冥想。 望凝青人是睡了,只留下一只天真弱小的神子大受震撼。以利亚浑身僵硬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简直比直面亚巴顿大公还要艰难。 口中甜腻的血腥味还未淡去,出乎以利亚的意料,蜜莉恩.迪蒙的血并不咸涩,反而带着一丝清苦,这让他对吸食血液这样的无奈之举好受了不少。 以利亚想不明白,蜜莉恩.迪蒙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因为神庭誓约而不想让他死去,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以血哺人,这种无私而又高尚的行为,以利亚只在一些深爱孩子的母亲身上见过。 以利亚从没想过蜜莉恩.迪蒙会这么做,就像他也没想到蜜莉恩会被迫和他一起关禁闭一样。 看着女子干燥龟裂的嘴唇,以利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而密语之间本就是用来惩罚皇家子嗣的,怎么可能会储存食物与饮用水呢? 房间内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有腐烂的牛骨与不停淌血的牛的头颅。 虽说牛也在人类的食谱之上,但看着那些绘满奇异符文的牛头与发黑的血液,以利亚也知道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以利亚罕见地露出一丝犹疑,但这种情绪也没有停留太久,他很快还是将手臂伸长,将蜜莉恩拘在自己的怀中,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吾神,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我切实地承受了他人的恩惠。一个人若是能作出舍生之举,她便有资格前往天堂。 伴随着以利亚无声的祈祷,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柔和而不刺眼的金光。 当以利亚结束祈祷,再次摊开手时,他的掌心中便出现了一捧拇指大小、莹白色的果子——这便是教廷信徒最常见的食物,神赐食粮,“玛纳”。 传说,神赐予贫民百姓名为“玛纳”的食物,它们会在夜里降下,露水升华后就化作了霜色的果实,太阳一照就会融化。 一周七天,玛纳的保质期在前五天都只能保持一天,次日便会出现虫蛀以及腐败,不能食用。 但在第六天,玛纳就可以保质两天,而第七天不会降下玛纳,因为第七天是“安息日(Sabbath)”。 除此之外,通过祈祷获得的玛纳只有“一曷默耳(Omer 相当于三点升)”,多收的没有剩余,少收的也不会短缺,刚好符合祈祷者的食量。 因为以利亚是为他人祈祷的玛纳,所以他获取的玛纳正好符合蜜莉恩的食量,不会多也不会少。 玛纳一天只能祈祷一次,以利亚的身体状态也算不上好,但他还是选择将唯一的机会留给蜜莉恩.迪蒙。 毕竟他和养尊处优的大公女不一样,饥饿也算苦行的一种。在教廷中,以利亚也已经习惯通过偶尔的断食来审视己身。 话虽如此,但如何给人喂食依旧让以利亚感到烦恼,因为他并不想惊动蜜莉恩,这会暴露他依旧可以使用神圣力的事实。 虽然等到他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安南.迪蒙大概率还是会暴露出他的秘密,但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他就可以尝试制作教廷的法器,从而蒙混过去。 以利亚尝试撬开蜜莉恩的齿关,但他发现这位公女只是浅眠,一旦他动作幅度过大,她就会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要从冥想状态中醒来。 以利亚没有办法,只能再次祈祷,默默地在心中告罪忏悔。 他转而将玛纳放入自己的嘴中,玛纳进入人的口腔,很快就会融化成甜蜜的糖水。以利亚俯身抵住蜜莉恩的嘴唇,将糖水轻柔地渡了过去。 好在蜜莉恩虽然进入了冥想,但逐渐衰竭的身体还会本能地渴求能量。感受到女子无意识地回应,以利亚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尽可能地配合她。 即便是这样暧昧黏腻的举止,面对的还是以美貌名扬大陆的迪蒙公女,以利亚心中也没有太多旖旎的想法。 他一手扶着女子的后脑,一手轻柔地摁着女子的颈项。丝绸一样长发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下,拇指感觉到她还能进行本能的吞咽,高悬的心这才微微放下。 以利亚用近乎侍奉神明的虔诚之心、不含任何欲念地亲吻着她。 “吞咽。”一旦察觉到她吞咽的动作慢了,以利亚就会用食指指节轻挠蜜莉恩的喉咙,辅助她将糖水尽数咽下。 大概是因为太过干渴,以利亚一旦抽离,蜜莉恩便会下意识地追上来,像雏鸟般轻啄他的嘴巴。 含住玛纳,俯身吻她,以利亚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举动,终于将那一捧玛纳尽数喂给了蜜莉恩.迪蒙。 最后一次喂食结束,以利亚俊眉微拧,神色难言的抽身,蜜莉恩却无意识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一用力,将他拉向她。 摊开的手掌轻轻地抵住了少女的红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无知无觉的容颜,以利亚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嗓音低哑: “没有了。” …… 卢奇菲罗的内部是一座穹宇高阔的殿堂,似乎有人施展过拓宽空间魔法。 依旧是白石金砂的石壁,仰头向上望时却只能看见环绕石壁而建立的、螺旋向上的台阶以及通道,最中间的穹顶则悬挂着一个明亮的球体,无声地自转。 那高悬上空的球体有着灿白温暖的光,尼尔森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球体,它像极了自己在古书中读到的“太阳”。 “那是什么?”尼尔森还没能回过神,却已经下意识地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他感受着那洒落在自己身上的辉芒,温暖到仿佛灵魂都要被融化。 为尼尔森带路的星月守密人脾气很好,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这一代的“月亮”。 听见尼尔森的发问,月亮守密人似乎很能理解他的激动之情,抬手在空中写道:[人造金环日晷,用来驱动魔法阵以及施术的。] [自从月蚀纪年之后,人类的文明遭受了数次毁灭性的冲击,许多珍贵的魔法史料随同先人的智慧一同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有一些非常珍贵也非常强大的魔法被时代淘汰,并不是因为它们无用或是有了更好的替代,而是因为“没有太阳”。] [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文明的进程离不开对太阳的憧憬以及渴望,可以说,太阳见证了我们的过去与文明,我们离不开它。] 写到这里,月亮守密人似乎笑了笑,但是她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之后,抬眼望去只有被魔法蒙蔽的一片黑暗。 [即便月蚀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但阁下在看见“太阳”的瞬间,构成我们身体的细胞也会铭记那种动容吧?] 尼尔森无法反驳。他闭上眼睛感受那种仿佛能将骨髓中蕴含的阴冷全部驱散的温暖,第一次明白月蚀纪年前的人们本该是什么模样。 除此之外,尼尔森还发现那高悬穹顶的金环日晷似乎在遵照着一定的规律进行自转,而日晷两旁悬挂的则是两个巨大的钟表。 人造日晷到底是被称为“太阳”的物事,哪怕光线柔和,看久了也会感到刺痛以及眼酸。 尼尔森看向那两座钟表,发现它们环绕着日晷移动,指针却是暂停的。 [劝您不要注视太久。]月亮守密人好脾气地提醒道,[那两座时钟是根据时钟来运转的,但其指向并不是时间,而是一种引导意识的魔法装置。] 尼尔森联系起米舍里的守则,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时钟的指向只有两个时间段——傍晚四点以及凌晨十二点,但其实,这个时间只是检查意识的一种手段。 如果有人看见时针指向十二点,但他所处的时间段却是傍晚,那就证明他对周遭的感知已经被“祂”混淆,或者,这个人“违反”了规则。 而这时候,守则会建议这个去寻找附近的“侍从”,侍从自然会根据这个人的污染程度,决定是“帮助”他,还是“处理”他。 想到这,尼尔森收起了对人类创造出的无上伟力的感叹,询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做?” 月亮守密人沉默不语,半晌,她将手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咚”地一下,两人脚底的砖石纹路突然亮起了光。以利亚才发现那并不是浮雕花纹,而是一个魔法阵。 [接下来,请把花放在法阵中央。剩下的,就是我们与“祂”的战斗了。] 第231章 深庭恶之花 瓦奥莱特家族也豢养着魔法师, 在尼尔森的印象中,魔法师这个群体因为其本身无法摆脱的悲惨宿命,所以总是显得孤僻而又神经质。 为了修习魔法, 魔法师都许下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誓约,这也导致他们的行为出格并且令人难以理解。 然而, 尼尔森并不在乎,对他来说, 魔法师是人,既然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欲望自然就会有弱点。只要能掌控住弱点, 对方自然能为他所用。 尼尔森从未听过名为“守密人(Keeper)”的组织, 据他了解, “守密人”指代的应该是为魔法师保守誓约秘密的人才对。 “你们是谁的守密人?”尼尔森这么想, 便也这么问了,但直到问出口, 他才意识到这是冒犯, “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答。” 月亮守密人有些诧异, 她沉思良久, 还是歉意地写道:[抱歉,请您谅解, 这的确是不能说的秘密。] 尼尔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之后便全神贯注地看着月亮守密人脚下逐一亮起、庞大且花纹繁复的法阵。 在金环日晷的照耀下, 纹刻在地面上的法阵也随着日晷的运转而转动了起来, 就像魔能机械内部的齿轮, 有种工整且极富韵律的美感。 尼尔森虽然并不修行魔法, 但瓦奥莱特家族本身拥有血缘魔法的传承, 尼尔森进修的课程就包括魔法理论。 身为一位传承古老、底蕴丰厚的贵族子弟,尼尔森从小就有天才之名,加上魔法原理本就可以融会贯通,因此不管是何种派系的魔法,他都能如数家珍。 但眼下,尼尔森却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法阵的魔纹。 要知道,魔法有自己最基础的语言,绘制魔法阵也会使用,除非语言体系完全不同,不然他不会看不懂。 比如一个最基本的清洁魔法阵,构成魔法阵的符文一定会包括“净化”、“生水”、“加速”、“微力驱逐”等基础言灵,任何复杂的魔法本质都是在进行长篇福的书写。 即便无法完全理解魔法阵运转的规律,尼尔森也能从魔纹解读中判断出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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