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及云母石制成的白颜料,而是改换了赭石、青金与碳粉。 《神子受难像》的上半部分是天堂的盛景,天光、羽翼、霞云以及殿堂,集结了一切世人心目中纯洁美好、神圣光明的意向。 然而,当大公女再次提笔,青蓝色的火焰自下而上燃起,颜色幽深的黑雾溢散而出,无数带血的手攀扯着十字架以及神子背后的羽翼。 画像的上半部分是天堂,下半部分却是炼狱,区分二者的界限彼此融汇交杂,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神子伫立在二者之间,仰望的是世人求而不得的虚幻之梦,俯瞰的是满目疮痍的苦痛之渊。 他站在地狱的烈火中,他在燃烧。 …… 针对迪蒙家族成员的刺杀并没有因为斯蒂恩.迪蒙的着手调查而止步不前,很快,又有两位恶魔之子相继出事。 排行第八和第九位的恶魔之子遭遇刺杀,尸体被人当场带走。这回,即便是对子嗣不甚在意的亚巴顿大公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狄斯城内全城戒严,过了宵禁时间就不再允许公民们离开家门,违者当场格杀。迪蒙城堡内部更是人心惶惶,恶魔之子都怀疑敌人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己。 安南察觉到了城堡内异样的气氛,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望凝青的身边。甚至晚上就干脆跟姐姐睡在一起,防备着不知道会从哪里蹿出来的刺客。 他像一位尽忠职守的骑士,勇敢无畏,将自己的生死与安危全然抛在脑后,眼中只有自己的姐姐,蜜莉恩.迪蒙。 “没关系。”望凝青抚摸安南的脑袋,这般劝道,“那些人不会对我动手的。” 这倒不是在无谓地相信身为敌人的教廷势力所怀揣的道德以及良知,将自身安危托付于他人的道德底线,这无疑是愚蠢可笑的。 望凝青只是相信,蜜莉恩.迪蒙的价值绝对不仅仅只是贡献一具尸体而已。 望凝青相信以利亚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以利亚利用了她,她也利用了以利亚,彼此之间各取所需罢了。毕竟他们之间,本也不需要多话。 终于,教廷的光明骑士军团与坎迪斯帝国的军队抵达了迪蒙公国的边境,在拥有魔法的世界里,行军与物资调度并不像低魔位面那般迟缓吃力。 而在那天,望凝青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画作,唇角含笑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被亚巴顿高高挂起。 “就挂在冲锋的战车上吧。”亚巴顿大公深知如何才能给敌方的军势造成最大的打击,他张扬地笑道,“真想看看教廷那些羊羔们的表情啊。” “是啊。”望凝青也笑,埋在傀儡神子躯体内的能量核心虽然不如诺亚.道林,但也足够将城堡大门炸毁,“真是令人期待啊。” 直到亚巴顿大公离开,望凝青这才转身敛去表情,唯有一只碎水晶般的紫眸在血月的辉光下忽明忽暗地扑朔着。 “开始吧。”她低声说着,浓郁的血香透体而出,冰瓷般龟裂的纹路以她失去的左眼为核心,瞬间爬满了她的左半张脸,“我们的仪式。” “恭请弥赛亚的十二位圣徒。” 第247章 深庭恶之花 “光明骑士军团已经抵达了迪蒙公国的边境?”情报网受限的以利亚大概是最后收到这条消息的人, 他食指抵住下巴,低骂,“该死, 被利用了。” 伊芙表情木然, 虽然已经和神子共事了一段时日, 但是听见曾经是一切光明美好事物代名词的神子说些不体面的刻薄词语, 伊芙还是有些绷不住表情。 “我们是否要联系教廷呢?”哑夫马修有些惶惶,自从西安娜.塞伦去世之后,马修就陷入了颓靡沮丧的情绪中, 难以自拔。 “来不及了, 踏入国土境内均视为挑衅, 就算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以利亚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 换上了冒险者常见的皮甲,一头显眼的金发更是用炼金术药水染成了普通的棕麻色,脸上也做了一些伪装。 此时的以利亚看上去就是一个面有病色、气质略显阴沉孤僻的冒险者, 除了长相有些过于俊美以外, 与普通的行人并无多大不同。 虽然马修和伊芙都知道神子殿下隐藏身份的必要性, 但看着这样装扮的神子, 心中都有些神物自晦的心伤。 以利亚拿着马修献上来的地图,指着愁苦之城的正城门与两处侧门, 说道:“迪蒙城堡三面不是靠近山峦就是环绕森林,并不适合大军行进。” “从地形上来看, 迪蒙公国的阿克隆河横穿了整座迪蒙城堡, 外围还有斯提克斯这样的山地沼泽。因为迪蒙公国并非政教一体的国度,所以教廷对迪蒙公国的情报掌控向来有限。在巡卫队定期巡查的情况下, 我方想要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潜入城堡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 据我所知, 斯提克斯沼泽以及黑森林中放养了许多迪蒙公国研制的毒花毒草以及变种奇美拉,如果没有人引路,外来者很容易落入陷阱。” “所以,综上所述,基本可以否决教廷剑走偏锋,从城堡外围进行潜行突入的可能。”以利亚冷静地分析着。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话题,迪蒙公国这么多年来血债高筑却依旧屹立不倒,除了对外进行的政治绑架以外,迪蒙城堡易守难攻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 以利亚拥有光辉之主[前行无阻]的祝福,他利用这个祝福探索了迪蒙城堡的每一寸角落。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祭司与光明骑士都能使用这个法术。 “向教廷传信,告知他们我已经安全了。”以利亚深知自己就是引起这场战争的主因,他必须在教廷沦为别人的武器之前将这柄刀抢回来。 “不要相信任何来自迪蒙家族成员的蛊惑,他们最擅长攻击人心的弱点,迪蒙公国也不可能堂堂正正与我方进行决战。” 战争已经无法阻止,以利亚要做的是找到迪蒙公国确切的罪证,证明迪蒙公国不仅仅只是坎迪斯帝国的叛徒,还是全人类的公敌与罪人。 只要这个立场稳得住,那光明教廷的发兵就是正义的、合理的、不违背原则的。以利亚知道有些底线不能跨越,一旦跨过了底线,权利与贪欲就会将信仰污浊。 然而这些,没有必要和马修以及伊芙多说,他也是经历过无数次的背叛与死亡,这才从血与泪的教训中明悟了这个道理。 “两军开战也是我们的机会。”以利亚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镶砌着禁魔金石的秘银短剑,能够在刺入人体的瞬间断绝一切魔法的链接。 以利亚就是以这柄短剑杀死迪蒙家族的恶魔之子的,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迪蒙家族最正统也最纯粹的直系血脉——排行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斯蒂恩.迪蒙。 以利亚有很大的优势,在过往的轮回中,他与这些恶魔之子交手过无数次,每个人的手段弱点、行事风格,他都一清二楚。也正是如此,以利亚针对这些恶魔之子设下的陷阱可以说一踩一个准,即便是狡猾毒辣的斯蒂恩也几次三番落入他的圈套。 在这段时间的交手中,以利亚有意识地配合斯蒂恩的攻势,在不让斯蒂恩看出自身筹谋的情况下,麻痹斯蒂恩的逻辑思维,让他顺着自己的计划走。 现在,对于斯蒂恩来说,以利亚大概是一个对他极其了解、只会迂回作战的胆小鬼,所以他会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行动方式套用在以利亚的身上。 而以利亚要做的,就是彻底打破这套行为准则,在斯蒂恩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予他致命一击。 亚巴顿大公的子嗣太多,导致他对子嗣并不上心,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斯蒂恩与蜜莉恩。 以利亚将斯蒂恩的性命留到最后也是这个原因,他砍向斯蒂恩的最后一刀也是亚巴顿大公生命终曲的第一个音,他将向他们讨还自己支离破碎的曾经。 这不是复仇,而是以利亚.塞维尔.伊登在一点点地拼凑起过往的自己。 至于为什么选择斯蒂恩而不是蜜莉恩……以利亚也不知道原因。 他暂时还没想好要从蜜莉恩那边讨回什么,鞭打、囚禁,还是那些鲜明而又烧灼的感情? 在那个已经决意要放弃所有廉耻与自尊的那个夜晚,为什么会因为蜜莉恩的一句调侃而生出致使神力暴动的无措与羞耻之心? 时至今日,以利亚已经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原因,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敢肯定。 如果能在正确的时间与地点相遇,如果并没有站在两个完全对立的位置之上……他或许能更加坦然、也更加真挚地面对自己的心。 但是,没有如果。以利亚攥紧了披风,在斯蒂恩率领巡卫兵追上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跑进了狭小的巷口,从遍布城堡各地的地道中钻了进去。 “追!”终于发现了躲藏多日的敌人的踪影,还是一个能使用圣光的“罪证”,斯蒂恩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一时间竟疏忽了对局势的判断。 眼见着这只偷粮的老鼠再次钻进了地道,被这样戏耍过许多次的斯蒂恩怒从心起,顿时推开了无能的护卫,提着剑杀进了只容一人通过的地道。 “公子!”护卫满脸错愕,大公子是魔法师,本身也算得上精通剑术,但大公子从来不会如此冒进、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啊? 护卫们也是有些想当然了。斯蒂恩以往仰仗迪蒙家族的权势,只有他到处杀人放火的份,根本没有别人欺辱他的可能,他当然不会贪功冒进,独自去面对未知的风险。但是,如今?且不说斯蒂恩在妹妹蜜莉恩.迪蒙那边吃了多少暗亏,调查任务迟迟没有进展,正是他最窝火也最焦虑的时候。 斯蒂恩在迪蒙家族遗传的精神病的影响下本来就算不上情绪稳定,再加上这猫捉老鼠戏码都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了,他会突然怒气上头也算在情理之中。 然而,就在斯蒂恩进入地道的下一瞬,地道的石门却轰的一声闭拢了。护卫们顿时目眦欲裂,高声喊道:“大公子!” 斯蒂恩在冲进密道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心中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试图折返,却已经来不及了。 猎人与猎物的地位刹那颠倒,秘银短剑吻上脖颈的瞬间,斯蒂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眼前这张被圣光照亮、熟悉得近乎可笑的脸。 ——蜜莉恩.迪蒙! 斯蒂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美丽而又危险的笑脸,那人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从容优雅的姿态,哪怕将血亲算计致死,她唇角的笑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蜜莉恩.迪蒙是叛徒!这个念头在斯蒂恩的人生走马灯中一闪而过,很快,这个秘密就伴随着他生命的消逝,彻底湮灭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 同一时刻,坎迪斯帝国军队与光明骑士团已经兵临城下,传令官宣说了亚巴顿大公的罪行,斥令迪蒙公国的皇室归还神子,得到的却是一片奚落的回应。 坎迪斯帝国军队的带队者是第三皇女奥德莉.泰伦斯,比起性情宽和的第一皇子,第三皇女干练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攻城。”宣战以及斥令不过是面子工程,奥德莉从一开始就不指望不沾染鲜血就能得来的成果。她一声令下,士兵们便搬出了攻城梯与撞木战车。 “皇女殿下,我们还不能确定神子冕下的安危!”随行的大神官焦急地说道,“我们必须先确定冕下所在的位置,再决定是否攻城!” “等到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奥德莉眯着眼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冷声道,“瓦奥莱特家族会给教廷报信,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什么——?!”大神官是虔诚的信徒,在政治嗅觉上并不算敏锐。 “意思就是,反对政教一体的奥比斯帝国立场转变为暧昧,瓦奥莱特家族选择了袖手旁观,并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看好教廷,而是因为图谋了更大的利益!” 奥德莉挥剑向前,腿夹马腹,缰绳一紧:“迪蒙公国内部乱了,很可能是他们家族成员借此机会进行夺权。真的等到尘埃落定,神子才真的危险!” 奥德莉心知,坎迪斯帝国军与教廷都被人算计利用,成了一柄刺向亚巴顿大公的利刃。但是那幕后之人既然想利用他们,当然不能让神子出事。 否则他她即便夺得了迪蒙公国的权势,国家依旧会覆灭在帝国与教廷的怒火之中。那幕后之人如果想顺利上位,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保护神子。 而他们现在都缺的其实是时间,如果他们能在迪蒙公国内乱结束前将城堡打下,之后的政治谈判自然就能掌握主动权,同时也不必再受制于人。 反过来也是如此,幕后之人也在与他们抢夺时间。 “进攻。”奥德莉不再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上万大军直接压上,意图直接破开城门。 然而就在这时,迪蒙公国的城堡大门缓缓打开,隔着一条护城河,身穿铠甲的迪蒙军队拥护着一架巨大的战车,朝着坎迪斯帝国军队与光明骑士团而来。 那巨大的战车上蒙着一面黑布,奥德莉只能从形状上判断出那是屏障一样的事物。她不知道迪蒙公国在打什么鬼主意,只能暗中警惕。 “停下!”眼见着迪蒙公国的军队闷头朝他们走来,完全没有停下的想法,传令兵大声叫喝道,“如果要进行谈判,请立刻止步,否则我们将会发动攻击——” 传令兵一连喊了三遍,然而迪蒙公国派出的队伍却仿佛听不见一样,只是推着那巨大的战车沉默前行。 莫不是黑火药之类的危险物品?奥德莉心中有不祥的预感,眼看着那只人数不过几千的队伍即将越过警戒线,奥德莉终于不再犹豫:“放箭!” 三千名弓兵顿时上前,挽弓搭箭,“放”字落下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箭雨便朝着远处的军队袭去,眼见着要将这只用于试探的敢死队屠戮殆尽。 然而,下一刻,随同在战车旁的士兵突然扯紧了黑布的一角,一把扯掉了战车上的遮盖物,露出了隐藏在黑布下的宏伟画卷。 漫天箭雨之下,那仿佛光明救主于地狱中受难般神圣的绘卷展露在众人的眼前,大神官瞳孔放大,发出了凄厉的悲鸣:“不——!” 第248章 深庭恶之花 以利亚拖着斯蒂恩的尸体离开密道时, 正好撞上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迪蒙公国城堡的密道用于危机时逃生所用,这种紧急密道自然不可能挖得太远,所以密道的出口就连接在城堡郊外的树林里。 自从解开了项圈的桎梏之后, 以利亚已经可以自由地出入迪蒙城堡, 但他没有急着逃离这个魔窟, 而是重新回到地狱,开始着手自己毁灭迪蒙公国的计划。 以利亚没有为自己逃离了过去的梦魇而感到高兴,正如他没想到会在战场上遇见另一个“自己”。 被钉死在虚幻十字架上的“神子”头颅低垂,生死不知,面对着铺天盖地落下的流矢, 他宛如被人折去羽翼、于人间受难的天使。 伴随着大神官那一声凄厉的哀鸣, 如穗的箭雨湮没了这支用来牺牲的队伍, 即便他们竖起铁甲、支起屏障,附有“穿透”魔法的箭矢依旧突破了他们的防线。 战场上空哀嚎不绝,飞扬的尘土卷着腥臭的血气, 浸染出一片肃杀的风景。 戴着护具的士兵都不能幸免于难, 更别提位于队伍正中央的“神子”了,甚至因为战车的目标更为庞大明显的缘故,大部分流矢都奔向了“神子”的方向。 巧夺天工的画作被施与了防御的魔法,没有在第一时间撕裂。然而“神子”终究是个“人类”,流矢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身体。 神的信徒被人算计,于阴谋下死在了他人的手里——这是不公的谋杀,是人类对神恩的亵渎,是最不可原谅、最无法宽恕的罪与恶。 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 宏伟而又盛大的白光倾泻而出, 宛如月蚀纪年的太阳, 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与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剧烈的光芒与可怕的热度吞噬了所有位于波及范围内的所有事物。人类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神圣伟大的光明也有如此狰狞可怕的面目。 光明是如此铁面无私,一视同仁地湮灭了位于前线的帝国军队,吞没了迪蒙公国的冲锋剑士。 它摧毁了城墙,摧毁了青铜浇筑的城门,巨大的蘑菇云下,大地只留下一个宛如深渊的巨坑。 两方交战的军士都没能幸免,澎湃的气浪将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冲击得四分五裂、东倒西歪,不少人被爆炸的余韵掀飞出去,倒在地上发出。 “是神罚啊——!”老迈的大神官痛哭失声,他脖颈上佩戴的防御项链替他抵挡了冲击与音波,但真正让他感到心碎的却是神之子的死。 “卑劣的迪蒙家族,尔等必将以鲜血偿还谋害神子的罪恶!死后落入地狱,尸体任由毒蛇与虫蚁啃噬分食!” 没能保护好神子的大神官瞬间沦为了教廷的罪人,罪人此生都不必奢望能够在死后前往神明的殿堂,这足够让一生虔信的信徒彻底崩溃了。 同样佩戴了高等防护魔具的奥德莉皇女也沉下了面色,没想到迪蒙公国竟行使了如此卑劣的手段,更没想到的是幕后之人居然如此轻易地放弃了神子这枚棋子。 那个人疯了吗?难道他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夺得迪蒙公国的皇位,而是彻底毁灭这个国家吗? 这是她的判断失误……奥德莉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性格霸道,但作为政教一体的帝国皇室成员,她对神子也有先天的敬意,没想到竟会酿成这样的恶果。 “城门已毁,进攻。”然而眼下再如何忏悔也无法挽回神子的性命,奥德莉能做的只有将功补过,彻底摧毁迪蒙皇室,为神子复仇。 “神罚”摧毁了迪蒙公国的城堡大门,这似乎并不在迪蒙公国的将士们的预料之中,骤然失去抵御外敌的盾牌,他们一时间都如无头苍蝇般惊慌失措。 与他们相反,坎迪斯的帝国军与光明骑士团亲眼目睹了“神子”的死,信仰崩塌之下滋生的悲愤与绝望令他们发起了勇猛无畏的冲锋。 两军很快兵戟交接,一方势如破竹,一方狼狈奔逃,很快,坎迪斯帝国军与光明骑士团便杀入了城中。 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以利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逃跑之后,城堡内既没有传出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蜜莉恩也没有派人进行搜捕。 他利用了蜜莉恩作为自己深陷魔窟时的临时庇护所,蜜莉恩也利用他达成了某种目的。他自以为逃脱了蜜莉恩的掌控,实际却还是被那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但是,蜜莉恩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对她摆脱亚巴顿大公的掌控没有丝毫的益处。还是说,她想要彻底毁灭迪蒙公国?连自己的以后都不管不顾? “该死。”以利亚想到了某种可能,这个猜想激起了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爬上头皮。 如果蜜莉恩.迪蒙的目的不是夺权而是毁灭迪蒙公国,那这个崇尚戏剧性美学、将生命视作诗篇的女人,她给自己书定的结局是什么? 以利亚来不及深入思考,他将斯蒂恩的尸体扛在肩膀上,黑色的披风草草一卷,顺着另一条密道朝着城中奔去。 十二具圣徒的尸体,人类存续的大义,夺回地上生灵的天空……西安娜写下的字字句句如走马灯般在以利亚的脑海中回荡。 原本,他以为那些只是蜜莉恩.迪蒙蛊惑教徒、令他们心甘情愿奔赴死亡的手段。但如果蜜莉恩做这些只是为了夺权,那她仅靠药剂就足够讨得亚巴顿大公的欢心,根本没有多此一举包揽下对教徒的处置的必要。毕竟花费十年去等待一个教徒的死,其中所要花费的心力岂止是海量? 除非,这些看似是“谎言”的言语都是真实的,蜜莉恩.迪蒙没有说谎。 那个执着追逐美学的女人,早已决心为这个世界写下全新的篇章。 …… 卢奇菲罗,光耀晨星。 仰望着远处钟塔的望凝青收回了淡漠的视线,桌上的红茶因为城门口的爆炸余波而微微漾起涟漪,倒映出蜜莉恩.迪蒙左眼上飞扬枯萎的花。 “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大公女捧着最爱的诗集,偏头微笑,“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单膝跪地的守密人们都有些恍惚,掩藏在面具下的表情似悲似喜,仿佛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大哭大笑出声。 “这些年来,你们一直守护着我的秘密,作为我的精神锚点,支撑着我不向亵渎人类文明的存在低头,拉扯着我不让我向深渊堕落。我很感激,真的。” 守密人,就是“守密人”——整个守密人组织,所有人都是大公女所立下的誓约的“守密人”。他们以永远的缄默作为代价,换取大公女的理智长存。 “开始吧。”望凝青微笑,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太阳”,“向那非人的存在宣战,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天空。” 多年的夙愿得以圆满,应该对此报以怎样的心情呢?激动,兴奋?狂喜,还是失落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回应蜜莉恩的只有缄默,始终如一的缄默。他们沉默地站起身,向着蜜莉恩深深地鞠躬,看着太阳高举火炬,点燃了花园的火种。 呼——火焰无风自动,就像落在干草堆上的一点星火,以蓬勃的生命力与难以言喻的朝气向外蔓延,几乎只是几息的时间,火焰便点燃了整座花园。 这是有些违背常理的,毕竟含有水分的植物并没有那么容易燃烧,除非枯萎干燥或是堆积成垛。然而,它们的确在点火的瞬间便开始了燃烧。 大公女殿下最爱的花园霎时化为了火海,而蜜莉恩.迪蒙就坐在烈焰的包围圈中,仰望远处的钟塔,安静地等待。 “当”——远处的钟塔传来了钟声,第一道钟声响起,一道光柱自卢奇菲罗的塔尖冲天而起,璀璨耀眼的金光几乎要灼伤这片笼罩大地的夜幕。 “当”——第二声钟声响起,第二道光柱自苦痛之坑的方向骤然升起,如果此时有人在迪蒙公国的城堡上空向下俯瞰,便会发现地狱中仿佛亮起了星星。 随即,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庄重而又肃穆的钟声响起,一道接一道光柱自迪蒙公国版图的每一个角落亮起,最终环绕成一个图阵的雏形。 光柱溢散出强盛可怕的净化之气,几乎瞬间便惊动了盘踞在黑暗中的庞大而又可怖的阴影。 似乎被蝼蚁的愚行触怒了一般,竭嘶底里的尖叫与怒笑钻进了所有人的耳蜗里,格瑞德宫殿的上空更是凝聚起了涡流一般的黑气。 蜜莉恩.迪蒙左眼上的裂隙骤然化为了猩红,鲜血顺着空荡荡的眼眶不断涌出,然而她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起身,接过了月亮奉上的权杖。 十二道光柱中,十二具圣骸的形体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那是神的十二位门徒。 顺应次序,十二门徒分别是:西门彼得、安得烈、雅各布、约翰、腓力、巴多罗买、多马、达太、西门、雅各伯、马太以及犹大。 为了集齐十二具圣骸,望凝青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所谓的圣骸便是神的虔信徒,作为仪式的材料,圣骸形成的条件堪称苛刻——必须是拥有神庭誓约的高阶神职成员,信仰纯粹,品行高洁。其次,尸骨必须完整、没有任何外伤。最后,通过药剂将神庭誓约中汇聚的信仰之力凝入尸骸,完美地封存起来。 这三种条件,无论哪一样都极其苛刻。 品行高洁、信仰纯粹的虔信徒并不难找,但难的是找到从未遭受过不可逆的骨骼伤害、并且自愿死去而不触发神庭誓约的虔信徒。 信徒一生积攒下来的信仰之力,那曾经足以净化一整个国家的无上伟力,通过人为的方式保存下来,封存在尸骸之中,这才足以被称为“圣骸”。 由十二具圣骸构成的魔法阵足以将外神的分身彻底驱除出这个位面,甚至将那还未蔓延开来的污染扼死在摇篮。 为了等待这一天,望凝青筹备了足足十八年,直到西安娜.塞伦去世,这才堪堪凑齐最后一具圣骸。 面对着格瑞德宫殿上空逐渐凝聚成型的黑雾,望凝青手中的权杖“咚”地一声砸落在地上。 权杖自下而上地挥起,最后一道钟声响彻云霄,第十二道光柱在米舍里的花园中冲天而起,仪式的法阵终于成型。 几乎是法阵的瞬间,十二具隐没在光芒中的圣骸齐齐羽化,封存在骨骸中的愿力喷薄而出,化为了十二道天使的虚影。 望凝青以自己作为法阵的中心,在同一时间完成十二圣徒的天使化! 第249章 深庭恶之花 [本章含有一汤匙的惊悚、猎奇、人物掉san描写, 慎入。] 天使化,是人的灵从平凡转化为超凡的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的灵魂质料将会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从而产生足以毁灭一国的剧烈能量。 曾经的“救济圣女”覆灭一国的传说, 本质就是一个虔信徒转化为圣灵的过程。将人类积攒了一生的信念之力一次性引出,达成量变到质变的结果。 可以说,天使化本是神明才能创造的奇迹。而现在,人类通过人为的手段, 复现了这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奇迹。 “一月的守护天使。”望凝青将法杖指向卢奇菲罗, “沙利叶(Suriel)。” 她话音刚落, 卢奇菲罗处本就耀眼的光柱再次爆发出更为清圣辉煌的光芒, 光柱中圣骸的虚影瞬间羽化, 生有三对纯白羽翼的圣灵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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