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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张与人类一般无二的面孔,心中五味参杂,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这短短片刻的交流,道林大公那股充满神性的非人逻辑便深深地铭刻在众人的心底,明明苦心孤诣地为大陆搏取了一个未来,却表现得如此冷酷无情。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不等众人喟叹,诺亚就仿佛戏耍他们一般话语一转,“但我反悔了。” 众人:“……” 毫无搞人心态自觉的诺亚微笑着,说道:“卡尔.依瑞斯可以成为英雄,我的玫瑰为什么不可以?我生出了这样的私心。” “所以,我不想等待恶龙既定的结局,在勇者到来之前,恶龙就已经决定向公主交付自己的心。” 他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转变太过突兀是不行的,总要伏笔铺垫以及欲扬先抑,所以我做了一个艾什莉的魔偶,应该能派上用场吧。” 卡尔瞬间明白了埃克哈德老师为何会询问他那三个问题,恐怕埃克哈德老师早就发现亡灵天灾中艾什莉并不是真正的艾什莉。 “虽然我希望剧本能按照我期望的那样发展,等到勇者一行人来到白塔时,公主已经戳穿了恶龙的阴谋,挖出恶魔的心脏,代替勇者成为英雄。此后她将点亮文明的火炬,成为方舟的主宰。”诺亚无奈地笑了,“但以那个孩子的心性,她大抵是不会认同的。她一定会把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付出都给你们清算清楚。” 卡尔默默点头,不得不说,道林大公对艾什莉的了解的确远胜旁人。 多明尼卡泪盈于睫,她眼神空茫地喃喃道:“本就如此,她本就是如此高洁坚定之人……” 想到艾什莉的结局,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就连道林大公温柔的笑颜都变得刺人了起来。 “艾什莉是唯一一个无法被我干涉命运的‘超越者’,她的路将由她自己选择。”诺亚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朝着窗外的庭院望去。 “虽然得不到回答,也听不见你们说话,但我还是很想问一句——” “勇者们,我唯一深爱的孩子,她有得到幸福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敲砸在众人的心上。 多明尼卡委顿在地,双手捂住脸颊,克制不住地痛哭失声。卡诺斯背过身去,竭力掩饰面上的悲意。菲奥娜微微偏头,薄唇紧抿,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卡尔用力一拳砸在沙发上,能够让岩石碎裂的力道却没能让沙发动摇分毫,他咬牙忍住几乎要将人击溃的悲痛,浊苦的泪水却还是滑落眼角。 伯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沉默无言地拍了拍卡尔的肩膀。他们知道道林大公听不见也看不到,但他们还是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残忍了。 道林大公不知道,自己唯一深爱的孩子没有拿他的核心当做船票,登上方舟逃跑,更没有踩着他的尸骨成为英雄,从此荣光加冕。 他的孩子保护了他的核心,戴上了属于诺亚.道林的假面,义无反顾地从卡拉尼回到了苦痛的人间,替他过完了这出戏剧的最后一场。 她的肺腑塞满了冰雪,她的胸腔如烈焰般滚烫,她让地脉的火种在她的掌心绽放,她让本该变为恶龙的勇者看见了黎明的晨光。 这个时代的天才本该拥有一切,最终却选择将光明留给未来,自己葬在了这座形如墓碑的白塔。 三百年前被导师制成了魔偶、亲手毁灭了卡拉尼的道林大公,凭借着本能在故乡的废墟之上建造了碑一般的白塔,是否想过它会成为他与弟子共同的坟墓? 没有人知道,就如同过去的道林大公不知道艾什莉的结局一样。 溯回法阵的时效已到,周围的光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一切都要淡入暖融的天光。 诺亚回头,朝着他们微笑:“时间已经到了。” “那么,祝你们——” 在诺亚最后的祝福中,多明尼卡手捧的告死者之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沐浴在融融天光中的诺亚转头看向门扉,抱着书籍的红发少女恰好推门而入,神的荣光泼洒在两人的身上,宛如公义的冠冕。 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也全都守住了。 “祝你们前路坦荡,明日有光。” …… 后来,勇者一行人向世界公布了大陆即将毁灭的残酷真相,在告死者之瞳所承认的公义之下,三任守护者的名字终于为世人所知晓。 守护“公义与法则”的泽弗恩,维系“智识与真理”的诺亚,以及传承“自我与崇高”的艾什莉。 过于残酷的真相与鲜血淋漓的牺牲震惊了世人,又一次神庭会议,各族领袖再次云集,商讨的却是如何改变眼下绝望的困境。 卡尔带出了白塔中的书籍,其中,艾什莉跟在道林大公身边的那三年里曾经无数次提到过“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的概念,这让毫无头绪的困兽看到了开拓的前景。 “必须做两手准备。”彻底成长起来的卡尔在谈判桌上据理据争,“我和我的团队会将火种带上方舟,点燃方舟的能源炉心,看它是否如道林大公所说的那般能在方舟之国上绵延地脉的命络。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等待里,我们必须去寻找世界之外的世界,开拓新的家园。” “诸位,这将是一次漫长的、看不见边际的抗战,或许直到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都无法完成这份伟业。” 卡尔一手覆上心口,再次抬头,眼神却坚毅到连分毫的动摇都没有。 “从今日开始,各族停止发展,维系现状,将我们对星球的能源消耗抑制到最低。直到我们寻找到新的家园或者方舟之国生长出可供繁衍生息的土地。” 被后世称为“长夜年代”的艰苦时光开始了。人们废弃了科技以及工业,重新启用了古老的魔法与符文,文明大幅度的后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重启的契机。 “卡尔哥哥,你真的要登上方舟,对宇宙进行探索吗?”穆丽尔知道卡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时间悲痛到难以自己。 “道林大公记载过,称登上方舟是一个舍弃自我的过程,但我觉得并非如此。”卡尔抚上心口,那里留存着艾什莉传递给他的火种,“我认为,那应该是一个升华灵魂的仪式。法则或许会剥夺我的情感和欲望,但祂不可能剥夺我的自我。我是这么坚信着的。” 艾什莉离去的那天,卡尔便发现埃克哈德老师寄身的戒指碎裂,埃克哈德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他的老师只留下“再会”二字,算得上是不告而别。卡尔猜测他大概是心愿已了,所以离开了人间。 虽然有些寂寞,但卡尔也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老师的少年。 身为世界的救主,将火种带上方舟并对世界之外的世界进行探索的任务非卡尔.依瑞斯莫属,这是他的责任以及义务。 看着已经长成青年的卡尔义无反顾地踏入了真理之门,穆丽尔一时间泣不成声。 她知道,从儿时起便怀揣着的小小愿望,“成为卡尔的新娘”,从此以后都将是阳光下的泡影、融于杯中的砂糖,仅仅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美梦。 她爱的人被一个名为“艾什莉.图里帕”的女人成就了一生,她让他在绝望中重拾自己破碎的尊严,最后又让他踏上了成为神明的台阶。 她给予苦难,她施与光明,无论爱与不爱,卡尔都追逐着她的背影,一步步成长为如此伟大而又光明的样子。 崇高,与自我。那个狂风暴雨中依旧不动如山的信念与意志,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一路向前。 …… “我再次见到了佐伊,在卡拉尼的废墟之上,在旧神的坟冢里。” “你见过冰雪中的玫瑰吗?那么冰冷,却又那么美丽。” “当她被风雪吞没,碎裂成满地冰凌,我觉得我的灵魂与我的心也被一同撕碎在那个冬天里,伴随着碎雪飞向这片被战火点燃、饱受苦难的大地。” “痛楚过后,便是清醒。仿佛一场久远的大梦,最初在麻木中入睡,最后在痛楚中惊醒。”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卡拉尼,只有一个个背负着命运、孤独前行的生命。” “或许总有一天,我将与我的伙伴们一起,在城邦的废墟之上建立属于所有人的卡拉尼。” 《卡拉尼之城》的最终卷,格尔达与自己的伙伴们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天空之城,然而,这里没有母亲每天夜里描述的天堂的美景,只有一片荒凉的废墟。 他们挫败了魔王的阴谋,打败了挑衅世界的恶龙,在卡拉尼之城崩溃瓦解的背景里,格尔达看见了摘下魔王面具的佐伊。 然后,正如格尔达所说,她的梦醒了。 没有天堂一样美好的卡拉尼,没有勇气与希望便能誊写的完美结局,所谓的卡拉尼不过是这群生于乱世的少年男女挣扎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上的慰藉与幻想而已。 将残酷的现实披上美丽的皮囊,他们像溺水的人般一次次将自己从泥沼中打捞了出来,追逐着一个虚无的目标,就这么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们本该在终点站迎来梦碎,但佐伊就像一个不断上浮的光点,让他们在不断下沉的世界中抓住了一线的光明。 ——梦的确是碎了,但他们似乎又有了直面这个世界的勇气。 “佐伊就是格尔达的卡拉尼吧?”杰奎琳合上书,珍视而又轻柔地抚摸着书籍的封面。 深棕色的封页上,半边脸为银发绿眸的少年,半边脸为红发红眸的少女,冰雪覆盖了她的身躯,寒冰下的烈焰却还在燃烧不停。 “这已经不是爱情了啊。”芙洛拉无奈地笑着,想到自己曾当着真正的“佐伊.赛安”口吐疯言疯语,她就绝望得想回溯时间掐死那个狂妄又口无遮拦的自己。 “是啊。”杰奎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以此掩盖喉咙哽咽的涩意。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杰奎琳的眼中,刺得她眼泪不断分泌。昨天,整个大陆都因为一个奇迹而陷入了狂喜,因为时隔十年,带上方舟的一颗花种终于吐露了新芽。 杰奎琳放下了茶杯,不由得轻轻一叹。 窗外传来鸟雀清脆的啼鸣,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将叶片洗涤出一派深邃怡人的绿,让人不禁联想到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晚安,我们的卡拉尼。” 凛冬已过,春天真的到来了。 第180章 明媒正娶妻 “反角抢戏算谁的?” 灵猫和司命星君面面相觑, 都觉得这次翻船冤得人恨不得哭天抢地。 “死在真理之门前的是艾什莉才对啊,为什么反而诺亚死了啊啊啊!” 灵猫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要不是尊上随机应变能力极强, 立刻接手了诺亚的剧本继续走了下去,这个世界恐怕就毁灭在诺亚的“一己私欲”里了。 “所以说, 非人之物就不要随便生出感情, 没有道德底线的魔偶疯起来谁都拦不住。”司命星君睁着一双死鱼眼,满脸生无可恋。 “您还好意思说!”灵猫一口啃在了司命星君的脑袋上, 小小的猫头泪流不止,“尊上的元素变更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颗地脉的种子!” “我冤啊!”司命星君抱着脑袋到处打转, 连连求饶,“本来要在既定的命轨里穿插一个灵魂进去就很不容易, 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诺亚.道林这样的天柱呢?” “唔唔唔,您不要转移话题唔!”灵猫拿出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气势, 含糊不清道,“那颗火种呢?那颗火种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说元素变更是尊上翻船的导火线,那那颗火种就是导致尊上无法挽回全局的主因。 “原命轨中也是有这颗火种的, 但是它没能萌芽啊。”司命星君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没记错的话, 这东西是气运之子的机遇之一,让他的根骨筋脉变得强劲, 也让他原本落后于魔法进度的体质给拉扯了上来。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效果,而且气运之子得到火种是在帕里斯山脉暴动的一年之后!” 灵猫从司命星君的头上跳下,耳朵往后抿了抿:“这颗火种在气运之子手中都没萌芽, 却在尊上手中萌芽了, 您难道想说尊上比气运之子更受天道眷顾吗?” 此话一出, 灵猫和司命星君都顿住了。 “咳, 小猫,我就是问问啊。”司命星君踌躇道,“有没有可能,你家尊上是大千世界里的气运之子啊?” “这不可能!”灵猫一口否决,但也不是很有底气,只是不停地原地打转,“如果真的是气运之子,尊上为什么还会渡劫失败呢?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一仙一猫正说着,便见远处有人凌虚御空而来,宽袍广袖,衣袂当风,怀中隐隐抱着一个清瘦的人形。 “尊上。”灵猫眼尖,一眼就发现那人抱在怀中的少女正是自家尊上,然而它小跑了两步又忍不住迟疑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道,“您、您是……” 抱着晗光仙君的男子容貌气势极盛,灵猫被对方强横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说话。 “司命。”那人淡声唤道,“给晗光安排一个神鬼的世界。” “是。”司命星君躬身应是,立刻捧了命书恭恭敬敬地奉上,那人看了不看,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抬手朝着某个世界划了一下。 整个过程下来,灵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它瞅了瞅被男子抱在怀里、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晗光仙君,她闭着眼,一手揪着男子的衣襟,睡得很是安详。 司命星君和那个男子进行了一番灵猫听不懂的谈话。 “晗光仙魂已弥,情根渐生,往后的轮回着重让她寻找破障的契机。” “是,可是目前下来……还是有瓶颈……” “封印记忆,自婴孩时期往生。”男子下意识地抬手盖住了怀中人的耳朵,怕吵醒她睡觉一般压低了声音,“莫要跟她提及‘反角’,只要她随心。” “可是——”懵懵懂懂旁听的灵猫忍不住焦急地插话,这事不管不行,“如果不加以限制的话,寻常气运之子很难从尊上手底下走几个来回啊。” “那就让他们去死。”男子,也正是铭剑仙尊残酷地说道,“天道眷顾在身都走不出自己的路,气运之子还不如换个人做。” 面对这位已经超脱三界之外的大能,灵猫不敢反驳,只能委委屈屈地趴下舔自己的鼻头,它是真的觉得尊上下凡跟气运之子作对是欺负人。 “君上。”司命星君趁着灵猫没反应过来,已经提笔将命谱安排好了,“晗光仙君这次渡劫、唤醒地脉之种一事牵连重大,下官恐怕要上禀帝君。” “随便。”铭剑仙尊冷笑,“我还没找他算账呢,第二次了,把我徒弟丢进只剩残局的世界中轮回,真以为本尊是面捏的。” “咳。”司命星君试图帮自己的顶头上司说好话,“但是,但是晗光仙君的确破除了两个中千世界的困局,无论是素尘那一世还是这一世。而且,晗光仙君渡劫转世的浮世留影都注定早夭,就算没有地脉火种汲取仙君宿体的生命力,她也注定是要死在那一年的。” “够了。”铭剑拧眉,“有些事你不知道,他却是心知肚明的。他可以利用晗光,但这种必死的局面本尊不想看见第二次。” 地脉之种的萌芽与成长所要耗费的能源岂止海量,甚至在吸干艾什莉和白塔的生命力后,它也只是堪堪从花苞转变为火种而已。 在卡尔.依瑞斯舍弃情感登上方舟、在星海间流浪探索整整十年之久,才等到第一缕生机降临方舟。 要想等到地脉复苏、将方舟改造成可以供生灵与物质存在的理想国度,恐怕还需要将近百年的时光,漫长到令人心生畏怖。 然而,若没有晗光这个来自天外的变数插手,那颗火种甚至连萌芽都不会有,顶多成为一件天材地宝或者被诺亚.道林当做方舟的备用能源罢了。 如果不是为了掩盖元素变更,晗光从一开始就不会接触地脉的火种,或者得到火种后转手交给诺亚的话,无论哪种结果都不会造就之后的种种。 这其中的因果羁缚说没有人算计,铭剑是不信的。 “就算是命薄,我也要看到她寿终正寝,而非因人为的原因死去。”铭剑闭了闭眼,他见不得这个,“而且,不要再让她进入残局。” 那些危在旦夕的“残局”本是铭剑这类大能才有资格进入的世界,就算如此依旧时常有世界因救护不及而彻底湮灭,晗光神魂脆弱,进入这些世界实在太过危险。 将小徒弟的灵体放在开满莲花的湖亭小榻上,铭剑再次警告道:“事不过三。” 司命星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等到铭剑仙尊拂袖而去,她才弯腰拎起灵猫开始讨论晗光仙君下一世轮回的具体事宜。 “封印记忆,打娘胎里开始,周围的环境以及他人的看法一定程度上会对尊上的性情造成影响吧。”司命星君看着铭剑仙尊选中的世界,是个小千世界,虽然有鬼神,但都不成气候。翻了翻命书,倒是有一个命薄的反角可以写进晗光仙君的浮世留影,但这个反角最后的下场实在有些不尽如人意。 柳袅袅,齐国柳家嫡女,错嫁殷氏殷唯,享年二十,夭亡。 “您是不知道尊上这人的毒性,我觉得就算尊上记忆全无,外界也别想动摇她一丝半点。”灵猫恹恹地翻看着命书,它是觉得命书这玩意儿真的没什么用,就算尊上矜矜业业地按照命书来做,最后也会栽得不明不白,“这个柳袅袅……最后是变成厉鬼了吗?” “对。”司命星君点头,跟灵猫额头碰额头地挤在命书前,窃窃私语道,“而且不是我说啊,这柳袅袅真的适合尊上,跟气运之子没有任何牵扯,是个边缘人。” 灵猫闻言,顿时飞快地翻看命书,果不其然,柳袅袅的一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不过与气运之子穆霁寒没多大关系。 如果非要说有关系,大概就是柳袅袅变为厉鬼后,被穆霁寒超度了吧。 这是一个发生在封建社会中的女子悲剧,柳袅袅是柳家嫡女,打娘胎里便与同为世家的殷家二公子殷唯指腹为婚,是个温柔婉约、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 然而,柳袅袅却没能嫁得好心人,只因殷唯另有所爱,深慕素有清高才名的歌妓方知欢。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用《孔雀东南飞》中的这句话来形容柳袅袅的一生,当真再适合不过。 两家指腹为婚,殷唯却发誓此生非方知欢而不娶。 然而,殷家是书香世家,哪能容家中嫡子娶歌妓为妻?殷唯生母病逝后,殷家家主未免夜长梦多,认为二儿子成亲后便能定性,于是按着他强下了聘礼。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从此,柳袅袅便板上钉钉的成了殷唯的妻。 然而,柳袅袅凤冠霞帔嫁入殷家那天,反骨天生的殷唯跑到花楼买醉,任由新嫁娘的红轿入门却无人接亲,让柳袅袅成了帝京的笑柄。 殷家家主打断了殷唯的腿,殷唯的长兄殷泽赶回家中,替幼弟接亲。但兄长代弟娶亲,放哪里都没这个道理,也为之后的种种埋下了祸根和隐患。 柳袅袅虽是传统的古代大家闺秀,但却性子极烈,想过以死明志,却被殷泽拦了下来,之后一腔怨愤便朝着方知欢涌去。 方知欢虽是歌妓,却不甘沦于风尘,平日常穿男子儒服,多靠才艺游走于达官贵人之间,并且早早放话称自己“不做姬妾”。 殷唯爱她的才情操守,甘愿以正妻之位相迎,然而在众多达官显贵之中,殷唯太过稚嫩又无权势,满足不了方知欢的野心。 虽是如此,对殷唯的一腔少年赤忱,方知欢并非没有动过心,两人正当暧昧,不想却杀出了柳袅袅这只拦路虎,让方知欢的心门再次紧闭。 命书中,方知欢与殷唯勾缠多年,直到柳袅袅死去才终成眷属,两人经历颇多,基本都是柳袅袅在背后算计添堵,不断引发误会,复合,误会…… “呃。”灵猫看着这命轨就觉得头大,“您真觉得这角色适合晗光仙君吗?” 司命星君也觉得牙疼,但是谁叫这是铭剑仙尊挑的呢,不能也得能啊:“殷唯算是半个气运之子。” 没错,虽然只是一个有时效性的短期气运之子,但殷唯日后过尽千帆,经历家族破落等一系列变故后终于奋起,从纨绔子变成了齐国的大将军。 功成名就之后,殷唯正式迎娶方知欢为妻,单论这份执着的话,倒也的确算得上是一段美丽的爱情。 “穆霁寒是方士,修道之人,殷唯和方知欢的故事只是他行走红尘时的一个篇章而已。” 但至少在那个篇章里,殷唯和方知欢就是气运之子,而反角柳袅袅因心生痴念而坏事做尽,咳血而亡后化作鬼怪,留存人间。 “尊上是不可能变为厉鬼的吧。”灵猫蹬了蹬耳朵,“而且方士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神魂同为修道中人,恐怕会认出她是大能转世。” “嗯,所以命书写到柳袅袅逝世那段就足够了。”司命星君也很赞同,“君上也说了,随心即可,反正不会牵动真正的气运之子,就让尊上随意吧。” 一仙一猫此时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到日后才捧着被打肿的脸相顾无言,两眼含泪。 第181章 明媒正娶妻 柳家有女, 其名袅袅。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是不可能的。 柳家大小姐的贴身侍女静喧面无表情的站在大堂的角落里, 听自家夫人对小姐第一百零八次重复“拍案而起”到“捂住心口高呼逆子伤透我心”的全过程。 “母亲何必如此?”比起仪态全失的夫人,自家小姐仍是那副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色的样子, 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子非鱼,焉知鱼不乐?” “鱼乐不乐, 娘不知道。”夫人攥着巾帕,眼泪簌簌而下, 凄然道,“但十七岁的闺女说要出家, 娘乐不起来!” 啊又来了。静喧心想,接下来肯定又要重复一段毫无新意的二人转, 最后肯定是以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和小姐妥协作为结束吧。 “殷家的聘礼都下了,你却说你不嫁,娘不记得娘有这么薄幸负心的儿——”夫人的眼泪说掉就掉, 这也是自小姐出生后逐日练就的绝活。 “强扭的瓜不甜。”小姐一如既往地冷淡, 甚至还能耐心地安慰夫人道, “母亲也听说了,殷唯痴迷南城河畔的清倌, 说此生非方知欢不娶。” “他敢!”夫人瞬间翻脸,一巴掌拍在桌上,险些怒发冲冠, “殷家敢迎妓子为妻, 这一世清名还要不要了?岂有此理, 殷家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嗯嗯, 对对。”静喧只见自家小姐祸水东引后便重新拿起书,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里的道经上,“母亲可得找世伯好好说道说道,真是太不像话了。” 柳家小姐袅袅,颜如舜华,色若春晓,出身清贵,才情无双。 只可惜。静喧重重一叹。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从小有个怪癖,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出家。 听说,柳家小姐出生之日天现异象,大雪封城,庭院中的骨红照水一夜间尽数绽放。当时便有人说柳家要出一位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的绝代佳人了。 而在小姐幼时,甚至还有方外之士找上门来,称小姐与方外有缘,注定要超脱凡尘离世而居,否则有红颜薄命之忧患。 家主和夫人当然是不信的,好端端的孩子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哪里来的红颜薄命?人间富贵不享非要去吃那修道清苦的罪,又是何必啊? 然而,等到小姐日渐长成,家主和夫人才隐约咂摸出几分不对来,这小小的孩子一天天的不爬树逗鸟不贪吃好玩,怎生一个劲地往书房里钻? 自家小姐天生早慧,人生第一个脱口而出的词不是爹娘,而是捧着《清静经》对着叽叽喳喳的族中子弟来了句饱含不悦的“安静”。 就连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家生子,别人家的小姐取名不是琴棋书画就是风花雪月,自家小姐倒好,取名“静喧”——“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曾说梦”,清净喧嚣都是一样的,人生本就一场大梦。好家伙,可玄没把夫人气晕过去,然而小姐我行我素,谁都拿她没辙。 小姐过于聪颖,夫人怕小姐慧极必伤,又怕她早早就想不开离红尘而去,因此对小姐的亲事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紧。 然而,那殷家二公子委实不是良配,自家小姐本就心门深锁,情真意切尚不能打动她的心,更何况是那少年浮浪浅薄的虚情? 不过在静喧看来,小姐对这桩婚事的反对也没有太过坚决,主要是想让夫人逞心如意,至于那出了名的纨绔子,静喧是真不信对方能逃得出小姐的手掌心。 “生养之恩总要还的。”小姐坐在梳妆台前,容色冷淡,“等缘分尽了,就寻个由头带发修行吧,反正殷唯也不干人事。” 静喧为小姐梳理头发,听见这话只觉得心如刀割,自家小姐的容貌才情,配谁都是绰绰有余的,怎生红尘对她这般苛待,偏就指了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自家小姐与殷二公子也称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了,静喧也没想到殷二公子会这般狠心,大婚将至还闹出流连画舫的丑事。 “他是没见过小姐,见了小姐,哪里还想得了别人。”世家规矩严,未婚夫妻也不如何碰面,算下来七岁之后,殷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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