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朕错怪你了,错怪你父亲了……朕…还这样对你……”他哭到发颤。 指腹抚过我眼下青黑的阴影,却触手一片滚烫。 他是否还记得亲手下在我酒杯中的雪魄散,如今的我即使体温高的吓人,但内脏却时时刻刻如同被冰锥刺破,它的毒性和寒冷正在蚕食着我最后的生机。 任由萧逢砚如何摇晃,我都只是如同破败的布偶,只垂眸盯着他染血的衣襟,那是澈儿的心头血。 我的弟弟被他凌迟后刺穿心脏,父亲被他剜眼割舌,生不如死,连母亲也在抄家时一袭白绫寻了死。 就连府中陪我从小长大的小厮与婢女也被铁链拖出府门。 亲人朋友满是血污的样子不断占据我的大脑。 我喉头腥甜翻涌,那道曾令我心动的身影此刻近在咫尺,他哭着抚上我的脸,擦去我眼泪的动作于我而言却比毒药更叫人绝望。 一口黑血喷在他明黄色衣袍上,恍惚间听见他慌乱呼喊。 太医们跌跌撞撞捧着药箱冲进来时,我被萧逢砚死死搂在怀里。 喉间涌上的血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当太医抚上我的脉,颤抖着说出“药石无医”时,我感到他握着我肩膀的手猛地收紧。 “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水,水……”喉间黏腻的血污叫我好生难受,只能沙哑地颤声呻吟。 他慌忙将茶杯递到我的嘴边,可只喝下半碗,脆弱的内脏就被刺激地宛如针扎般疼痛, 挣脱开他的怀抱,弓着身,将茶水混着血丝吐了个干净。 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萧逢砚的手指失力,茶杯在青砖上碎的四分五裂。 “去煎药!朕命你们必须治好他!” 太医面色瞬间煞白地跪下:"陛下,这位公子应是剧毒入腑,按症状,臣推测应是雪魄散,此毒恐难以......"话音未落,萧逢砚猛然僵住。 雪魄散三个字在他脑海炸开,他似是终于想起了那亲手喂下的毒药,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不......"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猛的上前抓住太医衣领嘶吼:"解药!朕要解药!" “陛……陛下,此毒无解啊!”望着萧逢砚嗜血的眼眸,太医慌乱到涕泗横流。 轰走太医后,他紧紧抱住我,泣不成声。 温热的泪砸在我冰凉的额角,他慌乱地用衣袖去擦,似乎是被我冷的吓人的体温吓到了,他的声音哽咽:"是朕错了...朕把一切都还给你...别丢下朕..."颤抖的指尖抚过我冰冷的脸颊。 “还给我……陛下要如何还给我,陛下是能将我庶弟,我父亲的性命还来,还是将我父亲的眼睛舌头还来,周家无数奴仆发卖,受尽凌辱,一切都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人命还不回来,安宁回不来,我真心的那三年少年时光亦是……一切都回不来了。 “阿砚……”我费力地唤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苍白冰冷的手指抬起,擦过他湿润的脸颊。 “桃花林的雪魄散……是我喝过最甜的毒。” 记忆回到十六岁那年,在桃花纷飞里遇见了少年阿砚。那时的我们并肩而坐,接过他递来的那壶早已加了雪魄散的甜酒 我们结伴而行,敬华山,塞北草原,我们相约走遍大江南北,比诺言更要走到极限的是我的生命 如今想来,那甜酒竟是命运最残忍的馈赠。 最后的气息消散在他怀抱中,恍惚间又看见那年桃花树下,我笑着唤他“阿砚” 1、阿爵,再见了 凌晨一点,寒风呼啸,冰冷的雪空中飞舞,顾染从未像此刻这般的冷,她就像个被人丢弃的垃圾,倒在雪地里。 衣服已经被雨雪打湿,可身体的冷远不及她心底的冷。 不远处的廊檐下,一对男女相拥在一起,脸上带着刺目的笑意,那笑如一把把锐利的刀刃,刺入她的身体。 “姐姐,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耳边,是女人尖锐如冰刀的声音。 那曾经乖巧怯弱的女孩,此时却如勾魂使者般笑的张狂,阴狠。 “韩沐泽,顾瑶,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此时的顾染,恨不得杀了眼前这对狗男女,枉她自诩聪明,却被这两人耍的团团转。 整整四年,这两人就是用这种虚伪的面具,一次次的利用她,离间她和傅司爵。 是她,顾染,眼盲心瞎,辜负了那个真心对自己的男人,毁掉了男人的一切。 顾染恨,恨自己的愚蠢,更恨眼前这对狗男女,可此时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韩沐泽亲手挑了她的手筋脚筋,她一直保护的堂妹,亲手戳瞎了她的左眼。 “姐姐,你别恨我,谁让傅司爵挡了泽哥哥的路,为了我的泽哥哥,我只能利用姐姐帮我铲除他了。不过姐姐放心,等泽哥哥彻底取代了傅司爵,我会让泽哥哥留着傅司爵的命的,毕竟他现在不过是个半身不遂的残废。” “你,顾瑶……” 顾染咬牙切齿,看着远处被男人护在怀里的女人,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姐姐,你可别动气,你身体里的毒素最忌讳动气了,这样只会加速毒药发作哦……” “所以我父亲的死和傅家有关也是你们捏造的,是吗?” “姐姐,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小叔失踪都快十六年了,谁知道他当年出了什么事……哎,要说姐姐怎么这么蠢呢,居然被沐泽哥哥随便弄得一些证据就糊弄了呢,还海城第一美人呢,可惜了,空有一副皮囊啊。” “好了,瑶瑶,外面冷,别和她浪费唇舌了,冻坏了,我会心疼的。” 韩沐泽一脸温柔的搂着怀里的女人,任由女人软若无骨的靠在他的怀里。 顾染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可笑,这么多年,她居然从没发现这两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哦,对了,顾染,当年救下你的那个小哥哥并不是我,我想你应该猜到是谁救了你吧……” 韩沐泽的脸上再无以往的温柔,那双平日里满是柔情的眼眸,此时像是淬了毒的利刃,在她原本遍体鳞伤的身上留下更深的伤痕。 两人渐渐走远,顾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望着那漆黑的夜,任由雨雪吹打,顾染渐渐放下,只等着生命走向终点。 恨顾瑶吗?恨! 恨韩沐泽吗?恨! 可顾染更恨自己,明明只要自己能相信傅司爵,哪怕只有一次,她也不会被这两个人利用。 整整两年,她一个被世人称之为天纵奇才的人,居然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究竟自己有多瞎,才能落得个众叛亲离,孤独离世的惨状啊! 视线渐渐模糊,顾染知道自己即将解脱,可她还有遗憾,她遗憾自己到死都没办法和傅司爵说一声对不起,遗憾自己再也没办法回应傅司爵的爱。 是啊,那个男人到底有多爱自己,才甘愿一次又一次被自己伤害,是她,亲手毁掉了最爱自己的男人。 “傅司爵,对不起……” “染染,阿染,不要睡,不要睡,醒醒……对不起,我来晚了……” 耳边,传来那道熟悉的男人声音,依旧是那般的温柔缱绻。 “阿爵,是你吗?” 顾染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体内的毒素已经蔓延至全身,她知道,那种毒无药可解。 顾染似乎听到周围一片轰响,地动山摇,然后便是各种嘈杂声,可她太累了,太疼了,仅存的右眼也睁不开了。 “染染,别怕,我说过,就算是死,我也会陪着你一起,阿爵永远陪着染染。” 顾染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傅司爵怎么还会来,他一定恨死自己了。 不过也好,临死前还能有这样的幻觉,至少老天还是怜悯她的。 “老天爷,如果你真的怜悯我这悲惨的二十三年,就请你保佑我,保佑我下辈子和傅司爵相遇,到时候,换我爱他,护他……” “傅司爵,如果有下辈子,染染一定会好好爱你,阿爵,再见了……” 轰…… 在顾染彻底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爆炸声。 “顾小姐……” “顾小姐……” 耳边,似乎有谁在叫她,顾染只觉得头好疼,头疼欲裂。 不对啊,她应该是死了啊,难道死人也有知觉,可她伤的明明是手脚和眼睛啊,为什么身体那么痛。 “醒了,顾小姐醒了,快去通知先生……” 周围声音越来越大,闹得顾染头疼欲裂,她感觉自己如漂浮在深海中,她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 顾染只觉得眼皮好重,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得,她想要睁开眼,想要看看这地府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有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是不是有黑白无常,勾魂使者。 终于,感觉到一道柔和的光,视线慢慢聚焦,模糊虚晃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 顾染睁开了眼,可她有感觉像是一场梦。 为什么看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刘妈,张嫂还有小雅姐姐,难道她们是来接自己的吗? 她们不恨吗?明明是她害死了她们。 不对,她们一定是来报生前的仇的。 “顾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熟悉的面孔靠近,顾染在刘妈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的仇恨和不忿,只有浓烈的担忧和心疼。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人死了,难道还有温度吗? 不,为什么这里这么熟悉,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局,她……她没死。 有了这个认知,顾染动了动四肢,没有濒死前的疼痛,她伸了伸手,手腕处,皮肤白皙娇嫩,没有一点伤痕。 顾染的心猛烈的跳动着,因为激动,呼吸都变的急促,原本虚弱的身体因为这样的变化,脸色越加的苍白。 顾染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只觉得喉咙干涩生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 “顾小姐,你别激动,你发了两天烧了,好不容易退烧,喉咙一定很疼,黎医生说了你这几天最好不要说话。” 2、一直都是她欠他的 黎医生,黎珺楠,有了这个认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顾染不顾喉间的疼痛,发出了粗粝沙哑的声音。 “今天是几号?” 正在安抚顾染情绪的小雅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答道。 “顾小姐,今天是二月十二号,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要不是黎医生再三确认你没有生命危险,先生就要把你送去医院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日子,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涌现。 顾染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这熟悉的房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泪夺眶而出,因为喉咙疼痛,只能发出粗哑的声音。 似委屈,似不甘,似悔意,似思念。 总之这一刻,顾染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化成了崩溃的哭泣。 一旁的张嫂和小雅看的都慌了神,她们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顾小姐。 “顾小姐,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给黎医生打电话……” 张嫂说着,也跑了出去,最后只剩下手足无措的小雅。 小雅蹲在床边,拿着毛巾给顾染擦着眼泪,可像是怎么也擦不干似得,反而让顾染哭的更凶了,到最后哭的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 “傅司爵……” “傅司爵……” 顾染整个人卷缩在床上,将头埋在被子下,一声声的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每一声都让顾染感觉心口一疼。 那个她辜负了一生的男人,到最后都不愿意放手的男人。 顾染想要见他,她想要他在抱抱自己。 “傅司爵……” 房间里,在阵阵哭泣声中,时不时的传来傅司爵三个字。 小雅虽然不明白平日里冷漠疏离的顾小姐为什么一直在喊先生的名字,可看到她哭的都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还是开口说了句。 “顾小姐,刘妈已经通知先生了,你别急,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了。” 听到这话,顾染便想要从床上起来,她要去等傅司爵,那个男人等了他那么多年,这一次,换她等他。 可病了两天的顾染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撑着想要坐起来,下一秒,却因为手软直接摔回了床上。 小雅见?s?状,立刻劝着顾染躺下,如果顾小姐再次病倒,恐怕整个檀宫上下都要被驱赶离开了。 “顾小姐,你还病着,赶紧躺好。” “不……扶我起来,我……我……要去见……去见傅司爵。” 顾染每说一个字,喉咙都会传来刀割般的刺痛。 可顾染根本不在意,比起肉体上的疼痛,那些年,傅司爵遭受的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痛的。 顾染还记得傅司爵倒在血泊中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时,那个男人第一次那般决绝失望的质问她。 “顾染,你难道就没有心吗?” 当时顾染说了什么? “这是你欠我的。” 现在想到当时自己说的那番话,顾染很想抽自己两个耳刮子,什么叫欠她的,她和傅司爵之间,一直都是她欠他的。 不是顾染没有心,而是她心瞎了,仅仅因为一个谎言,仅仅那些人拙劣的演技,她封闭了自己的心,只剩下仇恨,一步步将傅司爵推入了深渊,自己也万劫不复。 再来一次,顾染只想弥补前世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她要去等傅司爵,要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爱到深入骨髓,爱到跨越前世今生的阻隔重新来到了他的身边。 想到这些,顾染的表情更加决绝,挂满眼泪的脸上,有着一种撕裂般的破碎和悔悟后的坚决。 顾染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这一个动作,尽让顾染累得脸上毫无血色,满头虚汗,可她什么都不管,她只想尽快见到傅司爵。 “小雅姐姐,求求你扶我下去。” 这里是檀宫主楼的二楼,她要去楼下,她要在门口等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很虚弱,她只能求助身边的女人。 小雅眉头紧蹙,她总觉得病后的顾小姐像是换了个人,她本该理智的拒绝的,可对上顾染那双染着一层水雾的眼眸,小雅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了。 小雅扶着顾染下了床,顾染几乎是半个身体撑在小雅的身上,然后缓缓的走出了房间。 刚打完电话上楼的刘妈看到,急忙走上前,对着小雅一阵抱怨。 “小雅,你怎么让顾小姐下床了,要是再出什么好歹,咱们都要被先生惩罚的。” 顾染看着眼前对自己态度算不上好的刘妈,心里一阵愧疚,就是这个对自己说不上太用心的刘妈,却在一场车祸中为保护她丧了命。 “刘妈,别怪小雅姐姐,是我……我想去等……等傅司爵回家……” 顾染吃力的说着,刘妈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小雅视线交汇,显然,现在顾染的状态在她们看来很不对劲。 顾染没有多解释,一手撑着墙,一手搭在小雅的肩上,朝着电梯那走去。 就在这时,一楼传来一道男人急促的声音。 “先生回来了。” 顾染记得,是刘管家,刘妈的丈夫,也是这个庄园的管家。 不过此时顾染在意的不是刘管家,而是刘管家说的那句话,先生回来了。 在檀宫,能被称为先生的只有一个人,傅司爵,那个她负了一辈子的男人。 顾染急切的想要见到傅司爵,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急促了,可她躺了两天,发了两天高烧,手脚无力,这一着急,脚下步伐虚浮,整个人直接往前冲。 “顾小姐……” 耳边是小雅的惊呼,她和刘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前冲,可终究晚了一步,顾染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小雅和刘妈两人脸色骤变,吓得顿时脸色惨白,她们都清楚眼前这位是先生的心头肉,这要是摔出什么问题,他们拿命都无法偿还。 此时的顾染顾不得疼痛,更何况檀宫主楼上下,因为顾染喜欢光脚走路,在数月前全都铺了柔软的地毯。 顾染现在只想下楼,想要快点见到傅司爵,她现在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傅司爵说。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袭来,将顾染彻底笼罩。 3、此生我再也不会纠缠 一旁的小雅和刘妈已经吓得噤若寒蝉,身体僵硬,就差直接跪地道歉。 男人直接无视这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弯腰,一把抱起地上的顾染,脸色黑沉,薄唇紧抿,头也不回的往卧室走去。 顾染就这样呆愣的望着抱起她的男人,那气质绝然的男人,五官如女娲精雕细琢般完美,周身散着一股高岭绝世出尘的矜贵气质。 只一眼,顾染的眼泪再次决了堤,她如一只收起利爪的小猫,双手紧拽着男人的衣角,整个人蜷缩着窝在男人的怀里。 耳边,是男人强有力的心跳,鼻腔,都是那淡淡的烟草味,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醒来短短十几分钟,没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活着。 男人脚步一顿,他不想去看怀里的女孩,他受够了女人那冷漠如冰刃的眼眸。 他明明决定的放下,可刚才听到女人醒来后,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再见一面这个女孩的心。 他丢下一众高层,就这样一路奔跑的走了过来。 刚才在看到女孩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不受控的疼了一下。 那是他放在心尖宠着,爱着的女孩,明明决定了放手,明明想要封心锁爱,可刚才,她就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摔倒在地上,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这个女人,就是能这样简单的搅乱他的心。 刚才他想着就远远的看一眼,只要看一眼就离开,可终究,自己还是放不下。 可现在,这个女人又在干什么,她哭了,因为他抱了她吗? 他就这么令她讨厌吗?讨厌到哪怕抱一下都不行吗? 傅司爵一言不发,就这么抱着顾染回到了卧室,动作轻柔的将顾染放在了床上。 不知为何,傅司爵感觉此时的顾染很不一样,刚才抱着回房的一路,他感觉这个女人是依恋自己的。 可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傅司爵心里自嘲一笑,他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吧,这个女人明明讨厌他,讨厌到宁可不要命也想离开自己。 想到这些,傅司爵的心就感觉被大石重重的压着,喘不上气,那坚毅的心,一旦遇到这个女人,就会被伤的彻底破碎。 傅司爵抽回了自己枕在顾染颈下的手,他知道这个女人厌恶自己,为了逃离这里,为了逃离她,可以在雨雪夜站上一天一夜,为的就是逼他放她离开。 傅司爵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 明明他可以掌控一切,所有的人都要在他面前俯首臣称,唯独这个女人,就像是他天生的宿敌,用最尖锐的刀刃对着自己,可他即使遍体鳞伤也不想放开。 可是这一次,傅司爵怕了,黎珺楠说的没错,将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强行留在身边,那不是对女人的折磨,而是对自己的折磨。 此时,看着床上哭的泣不成声的顾染,傅司爵原本就破碎的心彻底的碎成了渣,他终是下定了决心。 “染染,只要你这次能好起来,我放你走,此生我再也不会纠缠。” 傅司爵说着最决绝的话,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口凌迟,痛,痛到无法呼吸,可他不忍再看这这个女人伤害自己,只能选择放手。 顾染一直在哭,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可在看到傅司爵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哽在嗓子眼,最后只剩下失控的痛苦。 她的手,紧紧的拽着傅司爵的衣角,就这样紧紧的拽着,仿佛只要自己放手,这个男人就会在她眼前消失。 神佛听到了她临死前的祈求,将她送回了傅司爵的身边,送到了一切错误还未开始之前。 就在她喜不自胜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男人清冽而低沉的声音。 那一个个字,如这寒冬的冷意,如狂风般浇头了她的心,让她刚有一点的喜悦彻底消散。 顾染抬头,小巧精致的脸上,此时挂满了泪珠,让这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种被辜负的破碎感。 那晕着淡淡水雾的眼眸,染着复杂矛盾的暗芒,好不容易汇聚的那道光,在傅司爵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在眼眸瞬间破碎。 傅司爵就这样定睛看着床上的女人,两人四目相对,各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就这么在无声的传递。 顾染的眼底是劫后重来的喜悦,是听到男人决绝狠话后的震惊,是想要牢牢抓住男人的焦急。 傅司爵眉头微蹙,那只在女人面前才有的温润轻尘早已在顾染一次次的伤害中消散。 此时的傅司爵,只剩下隐忍的不舍和痛定思痛后的决绝。 傅司爵感觉到衣角的牵扯,他低头,望着那双柔软的小手,心下一狠,用力的去扯开自己被拽住的衣角。 动作有些大,躺在床上的顾染明显感觉到一股拉扯,可她此时不敢放手,她张了张嘴,可却因为太过着急,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越着急,顾染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切的不舍和害怕,此刻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宣泄。 顾?s?染紧紧的抓住傅司爵的衣角,整个人都因为傅司爵太过用力而移到了床边,可她依旧狠抓着不放手。 “顾染,你究竟想怎样?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将我所有的骄傲全都践踏,你才满意吗?” 傅司爵看不懂这个女人,明明这段时间这个女人避他如蛇蝎,因为讨厌,檀宫主楼,不准他这个主人踏入一步。 要不是刚才听到刘妈禀报说她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他绝对不会踏入主楼一步,因为他怕这个女人生气,他怕这个女人又找到了离开这里的理由。 顾染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口好疼,像是被无数把尖刀深深的扎着。 顾染终于体会了上一世傅司爵心里的痛,她一次次无情的推开这个男人,一次次践踏他的骄傲和自尊,一次次将他的示好踩入泥泞,那得有多痛啊! 顾染又一次张了张嘴,可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次想要说话,可就是说不出口。 顾染越是这样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完全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最后,顾染没有办法,只能扯着傅司爵的衣服让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4、献吻 傅司爵终究做不到心狠如冰,他虽然看不懂顾染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可还是纵容着,甚至还伸手去扶了她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顾染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顾染紧紧的抓住了傅司爵的手,然后整个人缠在了傅司爵的身上,抱着他,无声的啜泣。 傅司爵整个人都僵住了,自从把顾染带回檀宫以来,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不,也有,不过那都是在顾染睡着的时候,傅司爵才敢靠近,但每一次都那般的小心,生怕被这个女人知道。 但是现在,傅司爵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还贴在他的胸口。 刚才过来的太着急,傅司爵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家居服,眼泪早已浸湿衣服,他能感觉到顾染那滚烫的泪水。 傅司爵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甚至不敢乱动。 傅司爵怕顾染现在表现出的种种,只是因为高烧下的幻觉,也许在此时的顾染眼里,她把他当成了韩沐泽。 顾染就这样紧紧的抱住傅司爵,感受着他的心跳。 可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抱着自己,顾染越想越心急,她抬头,望着有些呆愣的傅司爵。 在两人目光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她在傅司爵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慌乱,他在害怕什么? “顾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不是韩沐泽,你抱错了人。” 傅司爵有些愤怒的说道,可这样的话,也是对傅司爵的一种自伤。 顾染刚刚有些控制的眼泪再次决了堤,她究竟把这男人伤成了什么样,才让他如此的不自信。 顾染望着眼底渐渐失去光芒的男人,下一秒,还带着咸湿眼泪的柔唇直接敷在了男人的薄唇之上。 可能刚才在外面进来,傅司爵的薄唇还带着丝丝凉意,顾染就这样不管不顾,动作笨拙的轻添着男人的唇瓣,像是在补偿,又像是在忏悔。 傅司爵彻底慌了,他做梦都期盼的一吻,可是真正得到的时候,心底却是害怕的。 傅司爵不知道顾染怎么了? 明明这个女人弃他如敝履,别说此刻这样亲密的触碰,就是待在同一空间内都会被嫌弃。 傅司爵想要推开顾染,她怕顾染清醒后会生气,哪怕这个吻是她主动的。 可悬在半空的手却不忍推开怀里身娇体软的女人。 傅司爵自我催眠着,就算是最后一次的放纵,放她离开前最后的痴迷吧。 可理智告诉傅司爵,他不能这样趁人之危,他喜欢呵护的女孩,不该这样被他染了尘土。 傅司爵推开了顾染,他想要开口唤醒顾染。 “染染……你……唔……” 傅司爵的声音刚响起,顾染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只是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的用力。 顾染一口咬住了傅司爵的唇,像是在宣泄刚才被推开的不满,她的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越来越紧。 顾染的动作有些粗鲁,傅司爵感觉唇瓣一疼。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他们的唇齿间,像是刺激神经的兴奋剂,傅司爵的理智也渐渐击溃。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黎珺楠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傅司爵,这女人又在闹什……” 话音戛然而止,提着医药箱的黎珺楠僵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司爵在房门推开的一瞬间就恢复清醒,只是顾染抱得太紧,他一时没有挣脱开。 此时傅司爵的心有些乱,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又想闹什么。 看着那泪眼婆娑的女孩,傅司爵心下一狠,从床边站起,刚想抽回手,可对上女孩那澄澈却无比炙热的眼眸,终究只是往旁边站了些,任由女孩拽着她的衣袖。 “进来帮她检查一下,她好像有些不清醒。” 傅司爵想着刚才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语气清淡的开了口。 得到傅司爵的允许,黎珺楠这才提着医药箱走进了房间。 黎珺楠的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女人,在看清她一脸的泪痕,还有那始终落在傅司爵身上的眼神,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眼前的顾染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三天前,这个女人看向傅司爵的眼神还是清冷无波的,甚至还带着丝丝恨意。 可现在,怎么给他一种一眼万年,眼底竟是情深和缱绻呢。 黎珺楠剑眉微蹙,不动声色的往床边靠近,先是看了眼女孩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针怎么拔了?算了,先量一下体温吧,如果退烧了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说着,黎珺楠拿出体温计,刚要靠近,可下一秒,手却顿住了,然后瞥向一旁的傅司爵,把体温计递给了他。 “你帮她量一下吧,得放在腋下。” 这话一出,傅司爵身形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有些闪烁,一时间,手僵在那,居然不敢去拿。 黎珺楠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了,见僵持不下,他轻叹道。 “要不让刘妈进来帮忙……” 可黎珺楠的话还没说完,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拿过黎珺楠手里的体温计,然后缩回被子里,放在了腋下。 黎珺楠和傅司爵全都一愣,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配合治疗的顾染。 三天前她刚发烧的时候,直接把体温计扔掉,后来输液的时候也是几次拔了针。 这几天,顾染的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就是怕她醒过来就开始闹。 可就在两人错愕的时候,顾染拽了拽傅司爵的衣角,她已经从刚才激动起伏的情绪中缓过来了。 顾染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傅司爵说,可她刚才几番努力都没成功,感觉到喉咙传来的隐隐痛意,她意识到自己生病伤了喉咙。 感觉到顾染的轻拽,傅司爵低头望向了床上的女孩。 当顾染在傅司爵的眼底看到那小心翼翼又紧张担忧的情绪,她的眼睛又渐渐模糊,一滴清泪从眼角滚落。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哭的声嘶力竭,只是无声哽咽。 顾染本就生的一张媚而不妖的绝世美貌,因为生病,脸上泛着令人生怜的苍白。 浓密的睫羽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眼角是未干涸的泪痕,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5、阿爵,留下来陪我 一旁的黎珺楠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切,心底有太多的疑惑,难道一场病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还是说眼前之人被人夺舍了? 那个作天作地的顾染现在怎么看都是一副林黛玉的柔弱病娇的模样,还有那望着傅司爵的眼神,嗯,有爱,但这太不科学了。 顾染深知重生前的自己有多讨厌,竟然把炎国最尊贵的爵爷折腾成这样,磨掉了他所有的锋芒和骄傲。 “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司爵眼底的眸光一闪而逝,开口便是充满关切的话语。 顾染强忍泪水,不能在这样一直哭下去了,重生过来,可不是让她这样浪费时间的。 顾染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了比乌鸦叫还难听的声音。 黎珺楠看明白了顾染的意思,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工具,给顾染检查了一下喉咙,这才开了口。 “你高烧两天两夜,喉咙不疼才怪,休息两天,一会儿给你开个消炎药,这两天多喝温水,尽量别说话,过几天就好了。” 说完,黎珺楠便看了眼傅司爵。 只是在看到傅司爵那满眼的担忧,黎珺楠还是没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认识傅司爵快二十年,印象中骄傲的傅家继承人,北城最尊贵的男人,却因为一个女人褪去所有的骄傲和自尊,这传出去谁会相信。 身边的人都劝傅司爵放顾染离开,强留身边,受伤的也只有他自己 可傅司爵一?s?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一意孤行,强行将这个女人留在了檀宫,由着她撒泼蛮横,由着她辱骂泄愤。 本该站在高岭之巅的爵爷在这个女人面前,卑贱如尘埃,卑微祈求着对方的感情,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人人惧怕的爵爷笑颜如花。 黎珺楠很讨厌顾染,因为这个女人,让他们心目中不染尘埃的仙神坠入了凡尘。 因为这个女人,让他们人人敬仰的爵爷的骄傲一次次被她践踏。 可现在,看到傅司爵眼底藏不住的担忧,黎珺楠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了。 无数人来劝过,可傅司爵就是一意孤行,就是认准了这个女人。 差不多五分钟后,顾染拿出了体温计递给了黎珺楠。 黎珺楠没有去接,傅司爵看到,清楚这些朋友都在替他叫屈,没有说什么,拿过了体温计,看了眼,轻声道。 “三十六度八,已经退烧了。” 黎珺楠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药箱。 “今晚观察一下,体问不反复后面静养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这几天吃点清淡的,注意保暖,别再吹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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