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来。 “表哥,你的灯笼掉了。” 然而她起身后,却发现谢凌正幽沉地盯着她,男人声音像从堵住的笛子里发出来的,他一字一顿,目光却空前悲怆。 “——你没看。” 阮凝玉蹙眉。 没看什么? “表哥,你在说什么?” 谢凌见到她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掉的疑惑。 是真的…… 原来,她从始至终便没有读过信。 那封他表露情意的信……她从来就没有拆开过。 原来,全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原来,她竟厌他恶他至此。 谢凌觉得自己的心像变成了个空壳子,不停地有冷风灌进来,侵蚀着他的身躯。 阮凝玉又继续问:“表哥,你在说看什么?” 谢凌看了她好久。 久到阮凝玉觉得自己的脸上长了什么东西时。 谢凌道:“无事。” 明明内心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是缓缓移开了目光,对于他的那封信只字不提。 原来……她还没有看过信。 他又有点庆幸,幸好她没拆开过信笺。 阮凝玉也没有怀疑,她将灯笼递给了他,红唇带笑。 “表哥,你的灯笼。” 谢凌垂目,唇角勉强地一勾。 他看着眼前她伸出来的手,指甲浑圆呈现可爱的淡粉,手指虚虚握着竹质提杆,更显得肌肤凝白。 他眸色冷沉,已经觉得心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之前他便觉得古怪,为何,为何表姑娘表现出来得好像她与他之间不曾肌肤相亲过似的。 他以前伸手去揉她的头的时候,她没有任何不自在,表现得很是自然。 为何他适才站在露台上,因为人群拥挤,他明明跟她贴得那般近,就连衣裳也不分你我地交缠,她若是再后退一步,便能贴上他的胸膛。 跟表姑娘靠得那般近,他一下便僵硬了身体。 那夜在画舫上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露台上她的裙裾不小心吹到他衣袍上时,他便想到那天夜里所有的细节,历历在目,历历如新。 可她当时只是回头单纯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看烟花去了。 怪不得,她在他面前看那些话本子,看那些关于鱼水之欢的描述,看完之后她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阮凝玉正在等待着男人将灯笼接过去。 那只灯笼仍在她的柔荑底下随着风轻轻摇晃,在地面照出一片橘黄的灯色。 终于,窗牖前的月色身影动了动。 他骨相极好的手是伸了过来。 但他的手指却不是落在灯笼的提杆上,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触感微凉,如同玉石。 表哥落在地上的影子向她笼罩了过来。 谢凌清朗的眉目仿佛潜伏着某种近似平静的疯狂占有欲。 但他的音色还是那么温煦,那么轻淡。 “表妹可还记得世子生辰那夜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那晚,外面也是在放着烟花。 第344章 年年岁岁情不减 阮凝玉蹙眉。 发生了什么…… “当时表妹不是被人下药,恰好被小侯爷救了回来么?” 阮凝玉面色不自然。 当时她被下了春药,沈景钰到底是个气血方刚的少年郎,即将及冠成为男人,所以那夜里他们险些酿成大错,她还想起了那日留在身上的吻痕。 但这件事她不会跟任何人说。 她真的没有看信,也全然忘了与他在画舫上发生了何事。 更忘记了她是如何舌尖旖旎,唤他作夫君的。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似乎又塌陷了下去。 谢凌唇角苦涩。 这些天他都以为她是看过信的,以为她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他行事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太亲近,就怕引起她的反感。 可表姑娘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爱慕她。 谢凌心情从未像这样的淡然平静,内心刮起的狂风骤雨忽然一瞬间便歇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 那样的话,他设局让表姑娘落入他的情网,似乎也更容易了。 不用怕自己的举动惊吓到她,不再用轻手轻脚,不用担心她会因此而远离他。 “表哥?”阮凝玉出声。 谢凌的行为让她觉得惊恐。 他适才强势地握着她的手腕,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霸道让她恐惧。 可谢玄机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乃高岭之雪,又怎会有这样的举动。 看见了她眸中的惶恐,谢凌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他垂下眼帘,再也不去看她的手一眼,手腕下移,而是心如止水地接过了她手中灯笼的竹质提杆。 谢凌道:“那表妹要好好感激小侯爷。” “表妹会的,对表妹好的人,表妹都会记得。” 阮凝玉悄然后退,后背紧贴着窗牖。 她无声地警惕了起来。 谢凌为何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也看出了她的防备。 谢凌心里苦笑,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看,他还没说什么爱慕她的话,信里的内容只字未提,不过是碰了下她的手,她便对他戒备成这样了。 他又如何会打草惊蛇,又如何会说。 谢凌看了她半晌,藏而不露道。 “表妹胳膊上的那道伤疤……可好了?” 阮凝玉怔住。 原来,他刚才是想起了她胳膊上的伤痕,这才做了出格的事么。 男人提着灯笼站在窗前,微凉的月亮罩着他的身影。 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一抹……愧疚。 谢凌道:“我还从未跟表妹正式地道过歉。”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便做了当时我觉得对的举动,我以为能将对你的伤害降低到最小,没想到还是伤害到了你。” 他当然知道姑娘家都是爱美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个千金小姐会容忍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的疤痕? 他的眸底铺着夜色,漆黑深邃,一眼着迷。 见他对自己负疚,阮凝玉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她用汤沐浴时,每每看见这道伤疤,便总会想起他。 她也已经想明白了。 “表哥不用自责,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我还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当初早已被赶出谢府了。” 久久等不到白姑娘回来。 阮凝玉心里已经有了点儿猜测。 “表哥,我该走了,月下风前,便不打扰表哥跟白姑娘的雅兴了。” 若是谢凌还要挽留她的话,想起他适才掌心的温度,她可能还会后怕。 可是谢凌不过是平淡地嗯了一声,只是让她将灯笼拿走,便目送她离开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仿佛她在与不在都与他无关。 阮凝玉放心了。 就在她要走出雅间的时候。 身后的男人却忽然一问:“表妹喜欢黄景仁的诗?” 黄景仁的诗在民间并不是太流传,不比李杜口口相传,知道的人也甚少。 而阮凝玉竟然能背出他的整首诗。 阮凝玉顿住,不知道男人是何意,她之前确实是个草包,谢玄机是觉得她变化有点大,在怀疑她么? “表妹只不过是之前偶然翻到,喜欢这首《绮怀》,经常翻来覆去地看,便背下来罢了。” 她不禁说得多了。 “诗里头覆盖着隐约模糊的感伤,尤其是那句‘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与李义山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很是喜欢。” 这时,她却看见谢凌在对她笑。 她愣了愣,这才慢慢回想起来,谢凌本身就很喜欢黄景仁的诗,曾作了几首诗致敬,他对于黄景仁的了解,比她要多的多。 想到刚才她在谢凌面前班门弄斧…… 阮凝玉脸颊微热,总觉得自己出囧了。 谢凌还是她的老师。 也不知道她适才有没有哪里说的不对的让他觉得发笑。 谢凌只是高兴,高兴表姑娘跟他喜欢着一样的诗。 他望着面前如花似玉的表妹。 耳边又回响起了今晚谢宜温说的那句话。 ——最后黄景仁的表妹嫁作他人妇。 谢凌上扬的唇角渐渐淡了去。 黄景仁是世间难得的痴情男子。 他们只知黄景仁和他表妹遗憾收场、各自安好的结局,只是唏嘘,却并不知道这个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也不知嫁作他人妇的表妹却成了黄景仁窗前的明月光、胸口的朱砂痣,即便表妹为他人生儿育女,即便已成永憾。 年年岁岁情不减,他在接下来的日子永远地思念着他的表妹。 多少人喜欢他的诗,是共情他在诗里爱而不得的凄凉。 最后黄景仁年仅 34岁,便客死他乡。 但是这个结尾,谢凌不会跟表姑娘说。 黄景仁身为表哥跟表妹的关系,对他二人来说太过敏感。 于是谢凌话到嘴边,便变作成了:“我回头送表妹一本黄景仁的诗集。” “谢谢表哥。” 表姑娘说完,便提着他送的那盏灯笼,缓缓离开了雅间。 在门合上的那瞬间,谢凌将手撑在了旁边的博古架上。 放在额上的手挡着后面暴起的青筋。 谢凌一点一点平复着潮涌的情感暗流,他塌陷下去的阴影就如屋舍角落里滋长的阴影。 若阮凝玉折返回来的话,便能看见他得了相思病而弃甲丢盔的模样。 可她没有回过头,便错怪了这么一幕。 在白薇雨过来、在他露出狼狈之前,他服用了一颗护心丹。 白薇雨进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的。 她已经看见了那幅画像! 她临摹过谢公子的字帖,自然识得上面就是他的亲笔字迹! 第345章 赌气 白薇雨一拿到画像,便火急火燎地回了“瑶岛春色”雅间,用力去推开门。 “阮凝玉!” 望江楼给雅间送茶水的小厮也偷偷给她报风声了,说是谢公子在里面摸了阮姑娘的手。 白薇雨听了便慌了神,越发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她在心里想——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她当初就不应该对阮凝玉那么好,她花出去的银子,花费的心思精力,全都变作成了泼出去的水。 可她推开门,对上的却是男人冰冷的视线。 他正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折子。 本以为能“捉奸”的白薇雨此时哑口无言了起来,“阮,阮姑娘呢?” “表妹已经回去了,在隔壁雅间。” 谢凌淡淡道,“白姑娘寻表妹有事么。” 白薇雨像被堵住了喉咙。 什、什么都没发生么? 怎么会…… 卢照波也跟过来了,见阮凝玉心机深沉,竟然知道在外面的时候不该跟谢凌发生什么免得落人把柄,他在心里唾骂。 可既然画像都拿到了,冲动之下他觉得有没有当场“捉奸”并不重要了,反正谢凌真的藏了他表妹的画像就是了! 于是他连忙用眼神示意白薇雨,让她将画像拿出来。 可白薇雨却嗫嚅了唇瓣。 她是拿到画像了。 画上也确实是个女子…… 可,可谢公子画的却是个妙龄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在莲池边,花叶摇摆,而地上落了好几片莲花瓣。 而女子的背影只描韵,不描形。 只知道是个美人,背也纤薄,其余的……便是一概不知了! 所以白薇雨也不好确定,这画上的女子究竟是不是阮凝玉。 谢府里都在传谢公子心里有个白月光,至于阮凝玉……全是她跟金钗两人推想出来的。 还是因为小蔷笃定说她看清楚了画像上的是阮凝玉,所以白薇雨才敢这样带着怒容堂而皇之地闯进来。 如果阮姑娘当真在里头跟谢公子发生了什么,她便能笃定画里那人便是她!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薇雨心里恨死小蔷了! 她在思考小蔷的居心,小蔷不怕她会得罪她么?! 小蔷这么做又是什么目的? 难不成小蔷就是阮凝玉的人,阮凝玉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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