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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萧璟垂下脸,很平静地说,“明日,后日,学生甘愿受罚。” 他有几息没听见晏钧的回答,过了一会,头顶才传来晏钧清淡的语气, “去拿鞭子。” 定州是边境之地,文房四宝不大常见,马鞭鞍辔要多少有多少,营帐一侧的毡帐上挂着好几副,萧璟隔着衣桁望过去,竟一时不知道选哪个好,犹豫片刻,伸手随意取了一副。 正要转身,他被人从后一推,整个人扑在架子上,双手已被紧紧握住。晏钧取下一根革带,把他双手绑在了衣桁的横杆上,衣物受了晃动散落一地。 “陛下后悔了没有?” 晏钧从后抵住他,声音很低。 他早就不是萧璟的臣子, 陛下这个称呼尘封已久,甫一出口就激起萧璟的战栗,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宫城里那些渺远的往事,他哑声回答,“……不后悔。” 任何事,他都不曾后悔过。 无论是此刻的责罚,还是当年的那杯毒酒。萧璟无数次扪心自问,前世今生,那都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也因此,宁安的那一夜,他庆幸自己曾不管不顾地追寻过晏钧。 萧璟倾身,把额头抵在被束缚的手腕上,呜咽都压在喉咙里。 晏钧按住他的肩头,天子已然不是少年,稚气青涩剥落之后,他漂亮得近乎危险,床笫之间时常激起自己难以克制的占有欲。那是一种绝妙的体验,他脱去文官袍服,纵马驰骋于旷达天地的时候,萧璟却也亦步亦趋,像头不会被真正驯服的小豹子,永远能跟他争上一争。 他抚过萧璟的腰侧,将一个亲吻印在对方脖颈处,亲昵而温软,“乖。” 萧璟偏过脸,松散的中衣领口露出如玉脖颈,他泪湿的睫羽沉沉地抬起,“请先生……责罚。” 他不懂皮革的分别,晏钧重新选了一支软鞭,是平时驯小马的,皮革鞣得没有那么紧实,拿在手里也很轻巧,他将鞭梢对折捏在掌心,抬手在萧璟的腿根抽了一记。 “唔!” 那一下并不重,但萧璟还是疼得一颤,险些咬了舌头。 晏钧轻轻按着他紧绷的腰肢,也像是不容拒绝的禁锢,因为他很快扬起手,又是一记抽在同一个地方。 “唔啊!” 这次下手狠了,已发红的皮肤又挨一下,萧璟忍不住痛呼出声,却也领会到他的意思,喘息着开口计数,“一……” 晏钧弯起唇角,奖励似的用鞭子点点他的腿根,“下一次打哪儿?” 腿根肉薄皮嫩,远不如臀肉耐打,平日里那种调情式的打法晏钧就很少碰这里,可萧璟今天故意要折磨自己,他勉强平复了一下气息,“请先生……还打这里……” 晏钧微不可察地呼一口气,他捏住衣摆遮掩下的软肉,下一次抽打落在狭缝里,在细嫩的穴口处狠狠擦过。 “啊啊!”剧痛来得猝不及防,萧璟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被束缚的手指抓在木制横杆上,捏得发白,他终于带上哭腔,“呜……先生……” “想想怎么答我。”晏钧不为所动,“想好了再说。” 萧璟是太久没挨过打了,更何况一连几下,抽得都是最脆弱的地方,他站着受刑,疼得发抖也没处躲,只好把脸埋下去,贴着衣桁冰凉的漆面。 他被晏钧养得太娇气了。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萧璟甚至有点嫉妒自己,他可以抱着晏钧撒娇,黏着他要亲吻,不用担心对方会推开自己,这种坦然深深刻在习惯里,即使理智告诫他不能求饶,本能还是想要晏钧抱抱他。 萧璟像被劈成了两个人,前朝的帝王犹疑地对抗本能,他仍旧觉得自己不配。 “请先生……”他忍下哭音,重新回答晏钧的问题,竭力显得平稳一些,“请先生定夺。” 晏钧得到想要的回答,伸出手撩起他中衣的衣摆。萧璟流畅的腰背线条一览无余,再向下,臀肉腻白,狭缝泛上胭脂色的红,是刚才抽打的结果。 “计数。”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背脊的皮肤,天子没有少年时那么羸弱,他经得住自己的磋磨。晏钧压着他发抖的身体,抬手,一记鞭子抽在他的臀尖。 “呃唔!” 软肉被对折的鞭子抽出弧形肿痕,天子向前倾倒,又被晏钧掐住腰肢拉回来,未及喘息止歇,又是几下不间断的抽打。 “唔!唔啊!……三……啊啊……” “四……哈啊……” 萧璟的眼泪流了满脸,他没有哭喊,痛呼之后连一句求饶也没有,中衣早就散开了,湿黏的汗沁满背脊,计数是疼痛之后的条件反射,“二十……二十六……啊……” 晏钧暂时停下手,他抬起萧璟的脸,天子几乎要咬破自己的下唇,眸光隐忍得有些涣散。 “不许咬着,”他用鞭稍示意对方启开唇齿,凑过去抚摸萧璟泛出血丝的唇瓣,语气和眸光都温柔,“疼就哭出来。” 萧璟含泪的眼瞳迟疑地望住了他,须臾,依恋压过了愧疚,他呜咽着叫晏钧的名字,“长策哥哥……” “嗯。”晏钧吻了吻他的额头,是对他的安慰,“好孩子。” 衣桁的横杆并不高,堪堪和萧璟的胸口平齐,他的手被绑在上面,后臀却被迫抬起,逼得他微微踮起了脚,修长笔直的小腿绷出弓弦似的线条,在一次次的责打中不住颤抖着。 晏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鞭稍,他下手稳准,一下一下密密匝匝地抽在两团软肉上,臀尖早就烂红熟透,鞭稍点到就陷进去,连印记也看不到。 “唔啊!呜……啊啊……” 萧璟不再忍耐,主要也很难忍住,身后的痛到了极限就变成说不出的麻,顺着脊背攀爬上去,他仰起脸,很快就哭哑了嗓子,“五十四……呃……五十……五十五……” 晏钧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有些事是难解的疙瘩,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他让萧璟疼,也在同时卸下天子心头那块重石,因此愈发不留情面,一记狠抽打在萧璟臀侧。 这里的软肉蹂躏得不多,尚且还有不带鞭痕的余隙,吃了痛就可怜兮兮地颤动起来,浮现一条指宽的红痕。 “呜啊啊……呜……六十……” 萧璟哭得不成样子,鬓发散乱地黏在脸上,又在下一记抽打里逸出痛呼,“呃啊……六十……六十一……” 他双手被缚,全身都是冷汗,明明是可怜至极的模样,可衣衫散落,能看得见备受蹂躏的臀肉嫣红发肿,暧昧的红色一路攀上腰背,更衬得腰窝如盏,肩背薄削,是一副毫不设防又相当致命的光景。 晏钧的视线落在更下方,黑沉的瞳孔含上一点笑意,忽然开口问他, “舒服么?” 萧璟凤目濛濛地看过来,他忍着痛,尚且不明所以,“……什么?” 天子更多的时候是矜傲的,金尊玉贵,刻在骨子里的睥睨让所有人都无法从他脸上探寻出更多情绪,但此刻,他微挑的眼尾泛红,睫羽遮掩的瞳眸里含着脆弱,只是模糊的一眼,就足以挑起心上人的情欲。 晏钧的鞭稍贴近了点,向下,点在他已然昂头的茎体上,声音忍着笑,“这么舒服?” 萧璟茫然地向下看了一眼,随后,他迅速地别开脸,羞耻得全身发抖。 他居然有反应了。 都怪这些年养成的坏习惯,两个人心意相通,身体相贴怎么可能不动情?十有八九是要有那么一次的,萧璟喜欢这种交欢,晏钧对他的占有欲一览无余,狠得像要吃掉他。 但现下他记忆回笼正是混乱的时候,显然没有平日里那么厚脸皮,硬生生被这种尴尬场景逼出了泪,“我没有……没有这个意思……唔啊!” 晏钧勾起唇角。他坏心至极,却又下手精准,柔软鞭稍舔过萧璟半抬头的昂扬,只是轻轻一点,就足以让萧璟呜咽出声。 萧璟这下被彻底招惹到了,再驯顺也忍不住闹脾气,趴在衣桁上抽噎,“你干嘛!呜……呜啊!” 晏钧扔了鞭子,抬手一记抽在软烂的臀肉上,换来他又一声痛呼,“怎么跟我说话?计数!” 臀肉高烫,捏在手里有种别样的柔软,条分缕析的鞭痕布满皮肤,瞧不见一点雪色,晏钧还嫌不够,伸手在他肿起来的臀尖上狠抽一下,“多少下了?” “唔啊!疼呜……”萧璟受不住地歪了下身体,很快又被腕上的革带拽了回来,“七十……七十一……呜……” 晏钧被他的模样勾出满心爱怜,却咬他的耳垂,故意问,“怎么办,都要打烂了。” 萧璟被欺负得不行,满脸都是泪痕,“你快点……打,打完了……哪里都行……” 他臀尖火烫地烧着,其实已经痛得麻木了,晏钧还要打他没有那么惨的臀侧,软肉在鞭痕上又添指印,层层叠叠地肿起来。他顺手解开萧璟的革带,萧璟早就站不住了,没了支撑就滑下去,跪在满地的衣物上。 “还有十下。”晏钧不肯放过他,抱着萧璟一起跪下去,从身后揽住心上人的腰,他坏死了,“打哪儿?” 萧璟被他倏然贴近的气息勾乱了呼吸,他脱力地靠在晏钧身上,开始小小的生气,“你快打!你……呜……” 晏钧于是笑,吻他湿软的脸颊,手指顺势滑进臀缝里。 “打这儿吧,”他低声道,“别忘了计数。” 萧璟其实没有听明白晏钧的话,他挨得太狠,脑子里一团浆糊,可晏钧不等他,伸手把他按倒在地上,掰开臀肉,穴口挨了重重一巴掌。 “呃啊啊!!” 那一下疼得他清醒过来,趴跪的姿势也维持不住了,晏钧掐住他的腰,扬手又是一记,连穴口也染上淡红。 “计数,”他说得慢条斯理,手上却半点不停,“不然白打。” 萧璟嗓子发哑,“呜啊……三,三下了!轻一点……呜疼……” 打到现在他才肯真正求饶,晏钧眸光温软,他抚弄着微烫的嫩肉,抬手再打的时候轻了不少。 萧璟是没有感觉的,他已经疼懵了,连自己没有再计数都不知道,晏钧把他抱起来休息了好一会,天子才渐渐回过神。 “哥哥……”他薄薄的眼皮被泪水泡得红肿,在晏钧怀里小声抽噎。 “疼了?” 地上垫了许多衣物,也不冷,晏钧没那么着急抱他上榻,就势拍着他的背,“打狠了是不是?” 萧璟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不狠。” “不狠还哭成这样?”晏钧好笑地给他擦眼泪,“我们照棠真是铁骨铮铮。” 萧璟把脸埋在晏钧肩头,过了一会,听见晏钧跟他说话。 “你就说疼啊,说长策哥哥轻一点,”晏钧说,“撒娇你不是最会了吗?怎么一下还倔起来了。” 萧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你想听哥哥说什么?说恨你,厌烦你,这样才觉得爽快?”晏钧叹气,又继续道,“照棠,再问你一遍,疼吗?” 萧璟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贴着晏钧温热的脸颊,紧紧地贴着,“疼死了。” 他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又重复了一遍。 “疼死了。” 那是从他心头硬生生剜掉的肉,不会愈合。只在没日没夜地痛着,直至消磨掉他所有的求生意愿。 晏钧摸着他乌黑的发,想起命盘早断的结论,声音也有些发哑,“告诉我,是哪一年的事?” 他话音未落,心中却已有了论断,“是……今夜?” 萧璟没有回答,他没资格在晏钧面前诉苦,“意外而已。” “意外?” “……嗯。” 晏钧必然是不信的,可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于是转了个话题,“我买了个宅子。” 萧璟低低地“嗯”了一声,抱他更紧了一些。 “你会喜欢的,”晏钧温柔地看着不远处,慢慢地说,“猎犬还是先放放,你不会骑马……小猫倒是看好了人家,你想要什么颜色?” 萧璟闷声说,“白的。” “那我们去挑一挑,”晏钧说,“好像有几只是白色,不知道哪个合你心意……” 桌上灯烛燃得正旺,萧璟安静地听他絮絮说话,一会儿,他直起身体在晏钧脸上亲了一口。 晏钧停住了话。 萧璟那一下来得又轻又快,他捧着晏钧的脸端详一会,很快吻住他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唇瓣上,厮磨了很久。 “你张嘴,”他许久也撬不开晏钧的齿关,语气有点凶,有点急切,“张开。” 晏钧笑,故意向后仰一仰,“不。” 萧璟脸上还挂着泪痕,又伸手去捏他脸颊,急切地凑上去,舌尖探出一点,触在晏钧唇瓣上湿软麻痒。 晏钧连话也不敢说,一开口就要被他占便宜,干脆使力捏住他肿热的臀尖,萧璟疼得低哼一声,眼瞳里重新漫上雾气。 “你骗我,”他哽咽起来,“你都不让我亲。” 晏钧把他按倒在氍毹上,天子的头发散开,丝丝缕缕纠缠他的手指,晏钧说,“你这是在作死。” 萧璟拉下他的脖颈,干脆利落地吻了上去,光裸的小腿蹭住晏钧腰际,又被晏钧捉住,牢牢握在掌中,他俯下身拨开对方散乱的衣襟,吮住那颗小小的乳粒。 “啊……” 挨过责打的身体敏感得禁不住任何一点挑逗,萧璟被舔弄得发颤,指尖抚过晏钧的脸颊,落在勃勃跳动的血管上,他仰起脸,睫毛湿漉漉的,“长策哥哥……” 情事来得不算温柔,两个人分别日久,掠夺显得急迫而凶狠,萧璟微肿的穴口被脂膏浸得湿黏,吞吐的时候仍然显得吃力,酥麻伴着痛击溃理智,每一次抽动都带来格外激烈的触觉,逼得他反手抓住散落的衣物, “啊……啊啊……” 晏钧低下脸和他接吻,喘息也乱,“轻一点?” 萧璟的神情说不上痛还是愉悦,眼尾挑着欲坠未坠的泪珠,却说,“……你不行?” 晏钧一腔柔情落空,气得想笑,恨恨地咬他,又觉得心满意足,“待会别求饶。” 萧璟被叼住了咽喉,软烂瘀红的臀尖又一次受了重击,他几乎要在汹涌的情欲中死过去。 “疼……呃啊啊……唔啊……” 他疼极痛极,却无法不让自己追逐晏钧的动作,很快就被一个深顶逼出了高潮,在凶狠的抽插中射了出来,极致快感压住他的声音,他短暂地失去呼吸,又在窒息的峰潮里登上另一重极乐。 晏钧同样无法自持,他知道萧璟是痛的,可细嫩的穴口在痛楚下尤其紧窒,亲密柔软地贴着他;萧璟蹙起眉头,瞳水却潋滟柔软,像被情欲泡透了,痛也觉得舒服。 他俯下身,揽住萧璟汗涔涔的肩背,在细窄的锁骨上留下痕迹,听见对方沙哑而甜腻的呻吟。 “长策哥哥……” 晏钧应着他的声音,狠厉地顶了他一下。 怎么能这么乖。 到了最后,晏钧再一次让他趴跪在地上,中途又将他拉起来箍在怀中,萧璟身体反弓,深深地吞吐着晏钧的欲望,腰肢拉成半满的月,被晏钧捏住下颌接吻。 “啊啊……”他连呻吟都微弱了,情事夺走他的一切,只剩极度敏感的身体,萧璟在迷蒙中握住晏钧的手臂,“长策哥哥……” 晏钧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舔吻他的脖颈。 萧璟湿红的唇瓣微微启开,他断续地开口,“……好……舒服……” 晏钧略略停住了动作,大概是想不到萧璟这么能作死,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萧璟于是偏过头,在他唇瓣上舔了一口,睫羽蹭到他的脸颊。 “摸一下。” 他抓着晏钧的手按在小腹上,喘息濡湿对方的脸颊,“……摸得到吗?你的。” 天子雪白的颊腮带着情潮,他尚且来不及说话,就因为狠厉的抽插被压到了地板上,晏钧眸色越发晦暗,亲吻之后,他伸手握住萧璟的脸颊,“今晚不许睡。” -------------------- 这一章六千字厚!累死我了! 下一章回锅! 哦,我想起来问一句,就是微博那个废文推文超话的审核是有啥要求吗。。。我想自荐一下,但是永远都通不过审核。。。给我整不会了都 第63章 金猊香冷(四) ======================================= 萧璟精疲力尽,昏睡了许久,才从混乱压抑的梦境里醒来,他额间出汗,鬓发蹭在脸上发痒。 是床榻里太热了,男人的怀抱温暖坚实,反倒让惯于清冷的君王不大习惯。 他从晏钧的胳膊下探出一只手,拨开面前的被褥,营帐四角的缝隙里投进一线天光,外面是铁骑们说话和驱马的动静,天色已经不早了。 “醒了?” 萧璟还来不及再看两眼,腰际的手就带着他重新埋进被子里,晏钧的声音模模糊糊,“再睡会。” 萧璟腰臀都酸疼得很,他昨天差点被要走了半条命,思来想去还只能怪自己,哑着嗓子说,“疼。” 晏钧摸到他臀后,两团软肉肿得高高,乖顺而不抵抗地吮着指尖,萧璟疼得嘶声,被子里的脚踩了他一下,“疼,别摸。” 晏钧闷声笑起来。 “今天怎么不犟了?”他不退反进,伸手按住萧璟,“送你两个字,活该。” 萧璟转过身瞪他,他眼睛发肿,下唇也破了皮,像一颗朱砂小痣点在微肿的唇瓣上,透着情事过度的倦懒,他恨恨地在晏钧肩上咬了一口。 晏钧勾起唇角,他侧耳听见外面的动静,转过脸敛住了笑意,“今天的还没打。” 萧璟昨晚是愧悔攻心,一夜过去就准备赖账了,他伸手搂住晏钧的脖颈,“皇帝要被打死了。” 晏钧说,“是吗?我看看。” 他捏住萧璟的下巴吻他,萧璟饱经蹂躏的唇瓣一碰就疼,为了不挨打,还是抽着凉气让他亲,探出一点舌尖去扫对方的齿列。 但晏钧显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占够了便宜,顺着动作就把人提起来架在膝上,说,“我觉得还能再挨几下,你说呢?” 萧璟:“……” 他跪坐在晏钧身上,对方靠着床头,借着营帐窗口一点渺然的光打量萧璟。皇帝中衣衣襟散乱着,下身什么也没穿,久居明堂不见天日,他白得像远山经年的积雪,稍稍一暖就要化在掌心里。 他像是变了,又像是没有,晏钧伸指去拉他的衣襟系带,不防备被萧璟捏住了手。 “你想打我,还是想轻薄我?”皇帝纤长的眼尾勾着光,似有若无地拉开自己的衣襟,“还是轻薄了再说?” 果然还是有点变化的。想来上一世八年,小皇帝把自己养成了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嬉笑怒骂说来就来,连个过渡都不需要。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拿这本事对付他。 晏钧笑了一声,他反手把萧璟的衣襟拉好,三下五除二系得规整,顺手在他臀后一拍, “跪好,快点。” 那一下使力不小,萧璟本来半推半就,这下才发觉疼得受不了,说什么也不想挨打了,“我不……呜晚点再打……唔啊!” 话音未落,他半抬头的欲望被晏钧屈指一弹,猝不及防地痛呼一声,又被晏钧抓住了手。 “萧璟,你自己说说,你这良心一共有几钱?” 晏钧慢条斯理地开口。他随手拿起床边不知是谁的发带,一条捆住萧璟的手,另一条打横勒住唇齿,尾端没入乌黑的发里, “昨晚还说‘明日,后日,任凭先生责罚’,转天就翻脸不认?” 萧璟气鼓鼓地咬着发带,湿润的睫羽抬起,像只餍足过了头的猫儿,实在承受不起更多宠爱。 晏钧颇觉可爱,顺手就拉下萧璟,皇帝被捆的双手抬起,圈住晏钧,整个人也歪在他怀里。 “你……打就打,”他贴着晏钧的耳际说话,含含糊糊,“反正你……别心疼。” 晏钧一巴掌抽在他臀后,立时逼出了萧璟的泪,他“呜”了一声。 “陛下多虑了,”晏钧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又是一下,“臣只担心陛下哭得不够狠,三十下,数好了。” “呜!呜……” 他就是故意的,萧璟唇舌被发带禁锢,哪里还能清晰地吐字,他趴跪在晏钧身上,挨了几下就痛得浑身发抖,指印却陷在一片瘀红的软烂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晏钧在他臀后狠捏一把,“不计数?” “呜……” 萧璟连哭声都变了调,口涎打湿缎带,异样失禁的羞耻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他拧着手腕,觉得麻痒顺着脊背爬上去,跪都跪不住了,他艰难地求饶,“别……” 他靠在晏钧身上还要往下滑,晏钧适时捞人回来,托起他湿漉漉的下巴, “在我身上跪不好?那就下去跪着。” 萧璟眼瞳里濛濛的雾宛如实质,他呜咽一声,可又真的怕被晏钧丢下去,末了只好委委屈屈地磨蹭起身,重新把臀肉送到晏钧手下。 那样乖巧的姿势太过可爱,肿热的臀肉已近深红,又被不断落下的巴掌打得发颤,衬得腿根处腻白的肌肤更为扎眼,晏钧撩起衣摆,毫不客气地在腿根上抽了一记。 “呜……呜呜!呜……”萧璟一下痛呼出声,感觉臀肉都要被打烂了,使劲用舌尖抵着发带,勉强道,“疼……呜……” “疼了?” 晏钧听他艰难吐出的求饶,终于停下手,轻轻抚着皇帝汗湿的后背,眸光变得促狭起来,“哥哥给你揉揉?” 这个人言出必行,萧璟绝不会信他有这么好心,但身后疼得火烧火燎,他巴不得能打个岔,“嗯……唔……” 下一秒,他难耐地弓起了肩背,滑腻的药膏被男人的掌心融化,落点却不是亟待安抚的臀肉,本就昂扬的性器被晏钧有技巧地抚弄两下,萧璟腰肢发软,克制不住地吐出呻吟。 “哥哥……呜……” 他近乎央求地贴近了晏钧的脸,被男人镇定自若的神情惹起了一点不甘和凶狠,愈发想拖他共沉沦,“求你……” 晏钧垂下眼望他,顺手解开了他的发带,萧璟立刻抽噎着仰起脸,“哥哥……呜,呜我想……” 话音刚落,他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气,臀肉狠狠地挨了几巴掌,剧痛之下晏钧却没放开他的欲望,痛和快感两相叠加,萧璟一下被逼得射了出来,额角抵在晏钧胸膛上,哑着嗓子,“啊……唔啊……啊啊!” 他紧绷的肩背颤抖起来,晏钧连这种时候都不肯放过他,抬手两下抽在臀尖,萧璟被快感折磨得要昏过去,揪住晏钧的衣襟,在喘息中被自己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晏钧重新抱住他,萧璟过了很久才缓过劲,浑身都湿淋淋的,脸上更是一塌糊涂,分不清是泪是汗,还是无法克制流出的口涎,他狼狈到了极点,却还是依蹭着晏钧,等着接下来的伐挞。 可晏钧似乎没有那个意思,他拢好萧璟的衣服,拿起帕子擦手,“待会再洗个澡,别着了风。” 萧璟嗅到一抹淡淡的麝香气味,独属于自己,眼尾泛起晕红,“哥哥。” “嗯?” “为什么?”他蜷在晏钧怀里,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灼热硬挺,“你不要我。” 晏钧瞥他,用指腹磨蹭着萧璟脸侧,意有所指,“人到中年,力有不逮,你要体谅体谅。” “胡说八道。” 萧璟驳他回去,接过晏钧拿来的新帕子擦脸,闷闷地说,“你都跟小叔学坏了。” “你这么说, 侯爷非得把你赶出定州不可,” 晏钧顺手把猫儿一样的皇帝拉得更近了些,挠挠他湿润的下颌,悄声而正色,“我怕弄坏了你。” “……” 萧璟的动作停了一秒,随即举起帕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晏钧也把脸压在萧璟脖颈上,看着皇帝泛红的耳缘,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跟照棠……”他声嗓愈发轻柔,搂着萧璟,“还有很多年要过,不着急。” 萧璟默然不语。他握住晏钧的手,细细端详他掌心纹路。那年他夜驰宁安挽留晏钧,现在想来无比庆幸,或许是蒙昧的本能也在驱赶他,逼着他剖视自己内心,不要再错过眼前的人。 “嗯,还有很多年,”他嗓音有些发颤,强忍着不肯落泪,“我们要慢慢……慢慢地过。” 晏钧弯唇,他抬手,撩起床边营帐的小窗。 “照棠。” 萧璟深吸一口气,他抬起眼,望见小窗外远山叠雪,一弯河水粼粼生辉,夹在辽阔天地之间。 铁骑的马蹄溅起水花,他们踩进浅滩,映着夕阳,将湿淋淋的人挂在绊马索上,呼哨着拖出水面。 “从今以后,以椤河为界,南楚海清河晏,万世太平,”晏钧的声音在萧璟耳畔响起,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照棠,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他吻了吻萧璟的耳畔,“生辰吉乐。” 萧璟修长的指遮住眼睛,须臾,他含着泪笑了,“还不够。” “还想要我?”晏钧逗他,“那要看你表现。” 萧璟放下小窗上的帐帘,他转身扑倒晏钧,拉起被子遮住两人,不由分说扯开对方的衣襟,晏钧笑得不住,却伸手接他入怀,听到帐外的马蹄声渐渐近了。 晏钧说,“你小叔要来抓你了。” 萧璟吮咬他的脖颈,声音含糊,“随他去。” 晏钧笑意未止,他摩挲萧璟乌黑的发,在唇瓣上落下一吻,忽而叫他的名字。 “照棠。” 他郑重其事,“我……” 萧璟吻住了他的唇,他湿润的呼吸拂过晏钧耳畔,默契而坏心地截断了他的话,“我爱你。” 晏钧微怔,片刻过后,他抱紧怀中的心上人,被满腔温软润湿了眼瞳。 “……我也爱你。” 第64章 萧頫X萧广陵 ================================== 萧頫推开门,满目的温香软玉跳进他的眼睛,擅饮的花娘们竟都吃醉了酒,歪在四处昏昏欲睡,裙钗珠佩散落一地,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哎呀,侯爷又吃醉了。” 身后的鸨母望了眼,连忙招呼其他小侍,“快快,把侯爷扶起来……” 萧頫抬手止住了他们。他将脚边的珠翠踢开,踏入房舍深处,从满屋脂粉的香气里捞出了一个人。 “都出去,” 他伸指拢住对方散落的发,那实在是很难的事,墨发既多,又过于柔滑,以至于萧頫的睫羽低垂,看起来分外专心,“东西放下,不叫别进来。” “哎,是是。”鸨母接过身旁侯府小厮递来的金珠,忙不迭让人把所有的花娘都带下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桌上的醒酒汤还有些烫,萧頫放下昏睡的萧广陵,拿过碗在手里吹了两下,再回头,正对上一双迷蒙的眼瞳。 “阿頫……吵死了。” 萧广陵被刚才的动静惊醒,酒意泡软了他的身体,他迷迷糊糊地枕上萧頫的膝盖,眼也不睁,“什么时辰了?” “卯时。”萧頫跪坐,替他拢了拢鬓,“你喝得太多了。” 萧广陵哑声笑起来,装模作样地凶他一句,“还管起我来了,你怎么不在宫里?” “我休沐。” 萧頫去过城北大营,身上带着露水的清新气味,让人为之一振,萧广陵更不想动了,就着对方的手喝完醒酒汤,顺势探上萧頫的脸,奖励似的拍了拍,又懒洋洋地歪回去。 而后就静了。 萧頫不是话多的人,萧广陵平日左右逢源,对着他反倒不爱说话,阖起眼睛小憩,任对方把玩自己的头发。 “该给你找个可心的人……” 他安静了好一会,偏偏提起不该说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省得你一天天就来找我的麻烦……” 萧頫没回答,他的指尖还留在萧广陵的发顶,捻起一缕发丝摩挲,像爱不释手, “我不来,你死了也没人知道。” 萧广陵翻过身,背对着他,被他说得不高兴了。 南楚百年,他们这支固守边境,无非就是为了那个该死的萧姓,该死的定安侯位—— 父亲就死在萧广陵面前,他的头颅被割下来,包着它的粗布被血浸透了,滴滴答答掉在沙地上。 萧广陵不敢抱。 但身后的部将推他,语带哭腔,声音粗粝得好像风化的石头,“侯爷,去接啊!” “侯爷!” “侯爷……” 萧广陵从此讨厌一切粗糙的东西。那让他夜不安枕,时时刻刻都嗅得到扑鼻的血气;非得躲在红罗帐里,被女人柔软的身体包裹着,才觉得那方小小的空间让人安心。 他觉得这没什么,自己这样的身份,别说只是浪荡了一些,哪怕娶上七八房姬妾都算不上什么,之所以没这么做,无非是怜惜这帮娇滴滴的小娘子会受不住定州的苦。 或许还有萧頫的缘由。 “萧頫,”他喃喃地,又叫他的名字,那几乎成了习惯,今天却有点不一样,“知道我为什么捡你回来吗?” 年轻的世子低声“嗯”了一句,却说,“不知道。” “我想报复你,”他侧过脸看对方,眼尾挑起将熄的烛光,缀上了昏黄的影子,“我想让你尝尝满手人命,夜不能寐的滋味……因为你是个东拓人,你是个……” 杀掉他至亲,他同胞手足的东拓人,都有浓绿的眼睛,像荒原上吃不饱的狼群,贪婪又残忍。 而他亲手养大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丧父的小世子仓促继位,根本不知道如何统御数万铁骑,他救下那个孩子是为整顿军纪,可他那样小,总不能同他的母亲一起扔进乱葬岗—— 萧广陵还记得他把萧頫丢在自己的营帐里,入睡前他尚且缩在角落,等萧广陵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两三的孩童走路尚且不稳,却像只懵懂的幼兽,擅长分辨旁人对他的情绪。 他在萧广陵的床角睡得安稳,因为冷,把脑袋塞进了被褥里,身体蜷缩在床下,光着的脚丫冻得发青。 “小杂种。” 萧广陵一夜噩梦,嗓音沙哑,他喃喃地骂了萧頫一句,却又忍不住反复打量对方,哭笑不得地弯起唇角。 他觉得自己是在寻找一种凌辱式的快意,养大一个东拓的孩子,让异族人屠尽自己的同胞,让萧頫当他最得意的鹰犬,比一只隼,一条猎犬更有趣的玩物。 十五岁的萧广陵是这么觉得的,他故意将那只又脏又瘦的小手忘在脑后,忘记他每晚乖巧安静地睡在自己身旁,像一只热乎乎的软团子,陪他度过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只觉得自己在报复。 他在定州活得太安稳了,都快忘记了萧頫的由来,也忘记了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萧頫。 萧广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忽然撑着酒醉从地上爬起来,萧頫半扶着他,却反而被他揪住了领口。 “小杂种,”萧广陵跪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任期满就滚回定州,老子的侯位等着你接。” 萧頫被他拖得向前倾倒,不得不揽紧他,“好。” “你知道个屁。” 萧广陵带着笑骂他一句,“我要你回去杀东拓人,听懂了没有?杀你的同胞……” “我是汉人,”萧頫十分平静地接话,“我是你的人。” 他的脸微微仰着,眉眼线条锋利而平直,瞳仁是深浓的绿,他像所有有着异族血统的人一样,英挺和压迫与生俱来。 萧广陵垂下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脑海里却反复都是那个定州老兵的笑,对方栽倒在血泊里,脸上一丝惊异也没有,仿佛看准了他萧广陵就会这么做。 他一定会为了萧頫,去封旧部的口。 “你不配。” 萧广陵笑了起来,他把萧頫的脸掰正,说话带着残忍的快意,“你怎么配做我的人,你……” 他的视线模糊,话也说得昏头昏脑,很快就半路而止—— 萧頫抬手压下他的后脑,默不作声地吻了上去。 年轻人的唇瓣滚烫,仅仅是贴上来,就烫得人一哆嗦,萧广陵猝不及防就被抽走了呼吸,下唇痛痒,是萧頫的齿尖毫不客气地碾压上来。 “唔……” 萧广陵向后仰去,他想挣脱,却反而被萧頫按倒在地上,被迫贴得更紧,对方的动作强横贪婪,唇齿片刻不离,从敏感的上颚到细嫩的唇肉,几乎如狂风过境,掠夺得干干净净。 悱恻濡湿的水声无比刺耳,萧广陵的喘息却不由自主地乱了,醉意让他不能摆脱桎梏,而萧頫深而专注地望着他,目光像利刃,刮在他的脊骨上,刮出难言的痛和麻。 “萧頫……” 他几乎不能吐字,萧頫转而舔吻他的喉结,手指探进他散乱的衣下,萧广陵仰起脸,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萧頫,走开……” 像喝退一条不懂事的狗崽子,但他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软弱,更耻于用这样的姿态吐出其他求饶的话,萧广陵艰难地伸手卡住对方的脖颈,勉强把他推开了一点。 “滚出去。”他喘息未平,竭力找回神智,“滚出去!” 萧頫没动,他甚至不介意被萧广陵掐住咽喉,呼吸不畅,“是你……说我不配。” 萧广陵胸膛剧烈起伏,鬓发散乱,被吮过的唇瓣过分润红,被苍白的脸衬得越发扎眼,“所以你羞辱我?” 萧頫说,“我喜欢你。” 萧广陵咬着牙,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再说一句试试?” 世子嘴角立刻见了血,他静静地躺在地上注视萧广陵,也没有摸一摸伤处的打算,“我说了,你还要接着打吗?我喜欢你,是想跟你亲密的那种喜欢,我可以看着你娶妻生子,我可以什么也不做……” “可我就是你的人,”他的睫毛帘子颤动着,看着萧广陵的眼神,像将要被丢掉的小狗,完全没有刚才的凶狠,“你不能不要我。” 萧广陵不知道该回应哪一句话了,他放开萧頫直起身,却又察觉到自己不受控的生理反应,他觉得恼怒,酒彻底醒了,心口空茫茫地泛起疼来。 他就在一片混乱里,对着萧頫很恶毒地开口, “我当然能,你还不明白吗?收留你只是为了报复东拓,是你痴心妄想得寸进尺——萧頫,自己想想,你哪里配做我的人?” -------------------- 复健,后面可能会修...最近好没有手感噢 第65章 萧頫x萧广陵 ================================== 萧广陵持盏定了一会儿。他已有些困倦,又因手中茶汤清淡如水,越喝越叫人提不起劲,干脆将脑袋倚在膝上,双眼一阖就要盹过去。 “施主,”他身后响起一把枯槁的人声,“佛门重地。” 萧广陵懒洋洋地把眼皮重新睁开,他面前是尊垂目的地藏王像,两侧木龛接天连地,无数盏油灯按格分放,燃出一派摇曳灯山。 “你这怪口味还是没变,”他用两指掐着盏晃了晃,倒是重新坐正了身子,对后面道,“怎么就用这样的茶水待客?” “自然是请侯爷喝完了快走,”那人回答,“今日香客多,侯爷在此多有妨碍。” 萧广陵唇畔带笑,转过身去望对方,老和尚一身袈裟缀珠攒金,奢华无比,一双眼珠却泛白,空茫投向他的方向。 “了因,几年不见,你还是怪惹人讨厌。” 萧广陵的母亲是上京贵女,娇生惯养,颇有点自己的傲气,即便成婚后也不肯随丈夫去北方,她独自在上京诞下萧广陵,又在一个月夜平静地死去,从头至尾,都未曾希求过丈夫的垂怜。 可他们分明又是有情的,萧广陵记得母亲闲来随笔,总要将书信寄去定州,还记得丧仪上父亲失魂落魄的脸,他在上京足足待了半年,将母亲葬在江南,又带走萧广陵,临走时,就在这里为她请了一盏小小的长明灯——巴掌大小,再寻常不过的一盏明灯,藏在面前数万盏灯火之中,却日夜燃了二十二年。 情之一字,实在难懂。萧广陵没从父母处学会这些东西,等年纪渐长,就愈发不明白了,烟花柳巷的女子不会教他,漠北的风更不会,定安侯战功赫赫,唯独在男女之情上深感棘手。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跑到寺中来自讨没趣,萧广陵有些后悔那日对萧頫说话太重,可想想狗崽子对他的举动,又觉得太阳穴阵阵泛疼。 “和尚,”他抬起头在木龛中寻找母亲的那盏灯,嘴里便随意和了因闲聊,“你们七情皆去,是不是比旁人过得高兴些?” 瞎眼的了因坐在蒲团上,如一节枯朽树根,他与萧广陵是旧相识,缘分却也不过每年燃灯节的一面,他灰白的瞳孔被眼皮搭住,片刻开口,“看来施主是躲到寺中来的。” 萧广陵撑住额间。 “施主今日供奉多少香火?”了因说,“老衲须算算这禅机说与不说。” 萧广陵小气一如父亲,他拍拍衣裳站起来,“那还是算了,近来手头紧得很。” “那便送施主两个字吧,” 了因倒是淡然,他不拦萧广陵,只伸出二指,慢吞吞地说,“从心。” 萧广陵的视线定在老和尚两个光秃秃的指头上,须臾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 萧頫换过干净衣裳,在营帐外头坐着束发,他头发和汉人不一样,发卷,一打湿尤其明显,弯弯绕绕地缠在手指上,像定州马的鬃毛。 天生适合扎辫子,就像戈壁那头的异族一样,卷发和着金银珠宝扎成小辫,漂亮的羽毛也可以挂在上面。 但萧頫极其耐心地对待头发,在太阳底下晒干梳直,规规矩矩束好,还要添上一支白玉簪,簪尾雕竹纹,那从不在漠北生长的植物在他发间舒展,待到夜幕一落,灯火晦暗,旁人瞧不清他的面庞和眼睛,他便和上京的文官士子们没什么两样。 芳溪坊旁有间不起眼的小门,门口挑着红灯笼,萧頫将马交给小厮,挑帘进去。人声伴着骰盅响一瞬间灌进耳朵,数张圆桌依次排开,围着桌边站满客人,赌得兴起,就从身边陪侍的小厮手上随便抓一把钱,扔到桌面上。 一身清淡温润的萧頫在这里反倒像个异类,他哭笑不得地躲开几个离场的客人,抬眼搜寻着萧广陵的身影。 早知道他家侯爷是个不爱矫情的人,但萧頫以为萧广陵多少会寻个清静些的地方同他谈话,哪怕是芳溪坊呢? 约人约到赌坊来,也是颇有他萧广陵的风范。 这赌坊面积不算大,可生意实在是好,引萧頫寻人的小厮自己都看得眼花,好容易寻见萧广陵的踪迹,人家正站在人群里头,外头围着好几圈人,挤也挤不进去。 “公子,这……”小厮也为难了,对他道,“要不您叫他一声?” 萧頫摆摆手。 桌上骰盅倒扣,注已落定,正是最紧要的时候,萧广陵抱臂倚着桌边,烛灯只照亮下半张脸,唇畔带笑,眼睛却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微微垂下去,显出几分恹恹。 他对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从来都是这样,玩得精熟,倒不见得多喜欢,在定州的时候碰都不碰,只有到了上京,方才如瘾发作似的,没日没夜往风月场里钻。 萧頫也是醋过的。 在他更小一些的时候,每每萧广陵进京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鸡零狗碎带着女子赠他的小玩意,玉钏荷包绣帕,攒到一起能香得人一跟头——萧頫又有什么?他就是个长在边塞的狗崽子,身无长物,只能恨恨地看着那些东西,再恨恨地把它们找一块破布包了,塞到萧广陵床底的角落里。 现在回头看,还真是幼稚得可笑。萧頫想,若是换了现在的自己,干脆也给萧广陵送礼物,戈壁上的野花野草,集市里的香料宝石,值钱的不值钱的,统统堆满他的房间,让他再也放不下别人的东西。 萧頫兀自出神,竟一时忘记了身处何地,冷不防手腕被人重重一拉,整个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又被另一个人接住。 “傻站着干嘛?”萧广陵捏着他的腕子,斥了他一句,“找了这么久都没瞧见我?” 两个人肩碰着肩挨在一处了,身边人群熙攘,萧頫垂下袖子,乖巧地笑了,“是找了好久。” 萧广陵把脸转过去,片刻又拧回来,问他,“大还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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