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起飞前七小时,她将行李箱一个个搬出门,却正好撞上回来的陆与洲。 看见别墅门口堆满了好几个行李箱,他神色一慌,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要去沪城玩吗?还是你给我买的机票,你忘了?”她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准备出门去旅个游一般, 可她的说辞却没能让他信服,“不是就去一两天吗,需要带这么多行李?” 宋轻语扯了扯唇,“女孩子嘛,多带几套衣服,想多拍拍照。” 可她从前并没有那么喜欢拍照,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东西,那股不安从他的心头蔓延至全身,让他恨不得就地打开她的行李箱好好检查一番,看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言。 他刚想动作,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安栀宁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起后,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陆与洲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先一步出了门,离开之前,还不忘再嘱咐宋轻语一遍。 “阿语,别玩太久,到时候把回来的航班发我,我去接你。”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再回来。 这次见面,便是永别。 起飞前五小时,她将大门的密码改了。 从自己生日改成了安栀宁的生日,随后又在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起飞前三小时,她找出了别墅里她和陆与洲的所有合照,一张张全部都丢进了火盆里。 他揽着她在漫天烟花下拥吻,一遍遍说着她是他的。 他在日落星河中单膝下跪,发誓爱她一生一世。 漶暧腭魎謖堲蕊羉髨唄赛摄鯧幢諵葕 他为她挡车断过三根肋骨,他记得她每个生理期,他的朋友圈全是她; 他们一起走过春,踏过夏,迎过秋,寻过冬。 如今回忆一点点烧光,他们,也彻底结束了。 起飞前两小时,她的手机响了。 点开一看,安栀宁给她发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似乎是在一个家宴上,有陆与洲的兄弟,安栀宁的闺蜜,还有双方长辈。 许多人将陆与洲和安栀宁这两个话题人物围在一起,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我说洲哥,还有几天结婚了,有什么不好意思亲的!你不能让人家安大小姐主动啊。” 一片起哄声中,安栀宁脸颊通红的闭上眼靠近了他,众人的尖叫声越来越大,起哄着让陆与洲吻上去。 陆与洲紧紧看着眼前人,最后闭上眼,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给了她一个法式深吻。 视频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在播放第七遍时,安栀宁的消息发了过来。 宋轻语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只是默默将她这些天发来的挑衅信息一张又一张,全都打印了出来,整理成了一沓,放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起飞前一小时,她在那一沓打印纸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别墅区,打了个车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与洲,从今往后,我做回我的首富大小姐。 与你,再无干系! 沪城机场。 宋轻语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布加迪已经等在了外面,一见她过来,候在车外的男人就立刻为她拉开车门, “大小姐,请上车。” 行李被抬上车,她一边上车做好,一边自然的跟在驾驶位上坐下的男人的聊了起来,“李叔,怎么是你来接我,家里的司机呢?” 李叔呵呵一笑,眼角细微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和蔼了几分,车子启动,缓缓驶进车流中,他的也随之响起, “小姐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听说小姐今天回来,我就主动将这个活揽了过来。” “看来李叔这是想我了。”宋轻语笑了笑,眼中带上了些许调侃,说着,又问起了家里的情况,“爸妈他们这些年怎么样?” 李叔在宋家当了几十年的管家,也算是看着宋轻语长大的,对她来说,他更像是一个长辈,是以两人相处起来也不显得疏离。 对于她的调侃,他也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说:“的确是想的。老爷和夫人在家一切都很正常,身体健康,除了会想你之外,也没别的什么了。” 宋轻语和李叔聊了一路,车子在宋家别墅停下时,她对家里这些年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下了车,她径直走向别墅,推开门时早已有一群佣人守在了门边,见她进来,声音都动作都十分整齐划一, “欢迎小姐回家!” 她有些无奈扶额,李叔推着行李箱过来,佣人顺势接过抬上了楼,看着她无奈的模样笑呵呵道,“老爷和夫人注重仪式感,得知小姐要回来,连夜训练他们弄了欢迎仪式,现在他们应该都在客厅等着小姐呢。” 宋轻语点了点头,虽然这阵仗着实夸张了些,可他也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而是直接去了客厅。 客厅里此刻果然围满了人,宋父宋母,还有她的舅舅姑姑全都在。 她上前一一打过了招呼,在宋父宋母身边坐下,看着他们关切的神色,一直以来的平静突然就被打破。 宋轻语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委屈。 她自小就被所有长辈娇宠着长大,从来没吃过什么亏,直到他为了历练隐瞒身份去了海城,遇到了陆与洲, 和他交往五年,宋轻语付出了一颗真心,那时的她是真的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也信誓旦旦的认为,他们迟早会成为对方的唯一。 只可惜……最后她差点成了被他养在外面的情妇却一无所知,一腔真心最后也不过是喂了狗。 宋母看出了她心情的沉闷,拍了拍她的肩,“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最不怕的事情就是犯错,大不了就从头来过,咱们最不缺的就是容错。” 听到宋母的安慰,宋轻语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一些,见此,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转移话题,忙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一看,她才发现前段时间宋母给她带电话时说的那些一点都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 从房本都到钥匙,厚厚一沓上又摞起了一串长长的钥匙,最显眼的便是放在中间那顶皇冠。 由黄金、钻石和珍珠打造而成,每一颗钻石都硕大无比,珍珠圆润而又饱满,处处都透露着这顶王冠的不凡与贵重。 可他们却像是仍然觉得不够,试图将她面前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才会满意一般,就在她有些无奈的想说不用时,宋姑姑却突然一拍桌板,眼中亮起光芒, “轻语不是刚分手吗?刚好我有个朋友的儿子最近回国,我朋友为他不找女朋友的事情发愁了很久,要不,你们去见见面,就当交个朋友了?” 宋轻语一愣,连忙摆手说自己不用,宋姑姑却不由分说,直接拿出手机推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 “那小伙子出国之前我见过,长得特别帅,就算没那个缘分,当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盛情难却之下,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姑姑的提议。 只是宋轻语没想到,正当她点开姑姑推来的联系方式时,却发现她居然早就有了那人的好友,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没有备注,头像是一片纯黑之中的一弯月亮,昵称也十分简单,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母, Z.S 宋轻语愣了愣,仔细回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他的好友,她也没问,若无其事的暗灭了手机屏幕。 反正一切的答案,等见了面自然都会出现。 就在宋轻语准备着和别人的相亲见面时,另一边,陆与洲也终于回了家。 天色渐晚,别墅里没有开灯,他没有看见贴在门上的标签,像往常一样输入密码,输入完成准备推门而入时却发现门仍旧推不开。 他有些困惑的抬头,这才看见了贴在门上的字条, 安小姐的家?安栀宁? 他心中猛地漏跳了一拍,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可是她与安栀宁也才见过一面,其他人也不可能告诉她这件事,她能从哪里知道他要和安栀宁结婚的事情? 陆与洲有些迟疑的输入了安栀宁的生日,别墅的大门应声而开。 开了灯,别墅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叫了一声“阿语”,声音在别墅里回荡着,却却始终没有人回应,他这才忽然想起,前两天宋轻语去了沪城。 她很少会这样离开他很久,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她在家中等着他回来,或者说是自从他们同居之后,除了这一次之外,从前他每次回家,她都会在家中等着他回来。 想到这里,陆与洲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忽然就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她难道是来真的?可转念一想,便又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怎么可能呢?宋轻语那么爱他,大概也只是因为这几天他陪她的时间少了些,所以胡思乱想了一些,才歪打正着猜到了他和安栀宁的关系,可她总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到时候他再哄哄她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按了按眉心,抬脚往客厅走去。 看来待会他得给宋轻语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好好跟她聊一聊。 只是走到客厅,电话还没有拨出,他的视线就被客厅桌上放着的一沓东西吸引了过去。 陆与洲脚步丝毫未停,更加快速的往那边走了过去,很快就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了那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纸质文件。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宋轻语的东西吗?给他的? 看吧,他就说她只是赌气而已,怎么会真的要离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可很快,就在他看清纸上的内容后僵住了。 最上面的那页纸除了一行手写的字什么都没有,陆与洲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宋轻语的字迹,漂亮而细腻,柔和却又不失气质,绽放在纸张之上,若不细看写下的内容就只会觉得赏心悦目。 可偏偏就是这样字迹,写下的话却如同一把重锤,重重敲在他的心间。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耳鸣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仔仔细细又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他没有看错,她就是写了新婚快乐,我们结束了。 她不要他了?! 一定是开玩笑的吧,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他的手不自觉将那一页翻开撕下,揉成一团向远处抛去,也是因为这个动作,第二页的内容就随之显现了出来。 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的截图,从加上好友的那天开始记录的。 宋轻语没有备注,陆与洲就只能看见那人的头像与昵称,他很眼熟,因为他也有那个人的好友, 是安栀宁。 第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安栀宁发的。 他一页页翻下去,心就越来越跌落谷底。 中间偶尔还会夹杂上几张照片或者是一段视频,有他们试婚纱的照片,有他们一起挑钻戒的照片,有他们一起选婚礼场地的照片, 而那段视频,则是被她点开截下了一张整个视频里最具代表性的一帧,也是安栀宁最想让她看见的一帧。 是他和安栀宁在双方家长和一群兄弟的见证之下,深情拥吻。 脑中紧绷的那跟弦倏地断裂开来,无言的慌张漫上心头,他脸色苍白了几分,嘴中却还是不断的呢喃着“我不信”三个字。 他起身朝着楼上卧室的方向跑去,腿却有些止不住的发软,在他上楼时竟一个不小心踩空,只听“咚”的一声,他整个人便骨碌碌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刺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咬牙撑着楼梯扶手重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重新往楼上走去。 这次或许是因为他走得慢了些,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一路顺遂回到了卧室,打眼一看,便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了他的东西,和宋轻语有关的所有物品,却全都消失不见了。 就连两边床头柜上曾经摆着的两人合照相框,此刻里面的照片也不翼而飞,只余下孤零零的相框仍旧摆放在原处。 陆与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再度亮起慌张,他拉开了衣柜,又拉开了抽屉,将他的东西拿出来之后,那些地方就全都变得空空荡荡。 卧房,浴室,书房……他找遍了别墅里每一个可能放着和他们有关的东西的地方,却再也没有看到一件和宋轻语有关的东西。 想起前段时间宋轻语突然说要大扫除,然后丢掉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侣物品,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她那样做的原因。 她竟然这么绝情,一点回忆都没有给他留下。 心中的不安快要化作实质,可他仍旧不敢相信,他们交往了整整五年,她明明那样爱他,她居然可以如此狠心的将自己抛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满脑子只剩下了要找她问个清楚才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客厅,手机里也已经传来了漫长的嘟嘟音。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才终于接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时间已晚,她像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的,也没有看清来电的是谁便直接接了起来,声音中还带着一点未完全醒来的迷蒙, “喂……谁啊?” “阿语,是我。”他有些艰难的开口,生怕她将电话当做骚扰电话挂断,“你在哪?我想跟你见一面,还有我们的合照呢?” 早在他开口的瞬间,宋轻语的意识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抬起自己的手机,在看清了屏幕上的与洲两个字时,沉沉叹了一口气, 失算了,忘记拉黑他的联系方式了。 就在宋轻语沉默的空档,陆与洲在那边又锲而不舍的交了几声她的名字,让她心中难免升起一阵厌烦, “陆先生,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该有的避嫌还是要有的,那些照片,想来等安小姐住进来别墅,看见那些东西也是会不高兴的,所有就烧了,至于见面,我想见面就更没有必要了吧,你都快要和别人结婚了,还跟我这个前女友见面做什么?” 听她说合照全都已经被烧掉之后,陆与洲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可更让他心痛的,是她干脆利落的拒绝,“阿语,我没同意分手,我跟安栀宁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的人真的只有你,你怎么能就这样随意便将我直接抛弃……” 话说到最后,她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里都有了些哽咽,让宋轻语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她很少见到他哭。 交往五年,不算这一次,她只见他哭过一次,就是当年他们一起出车祸那次。 明明他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个人,可醒过来见到她身上那些无法避免的伤口时还是哭得泣不成声,完全看不出他在商界杀伐果断的模样。 若是那时恰巧路过一个与陆氏有合作的合作方看见他那时的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 这一次,是第二次。 宋轻语从来没有否定过从前陆与洲对她的爱,可也正因为她见过陆与洲爱她的样子,所以后来他用应付家中催婚的理由答应和安栀宁的联姻时,她也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心开始偏移了。 他或许仍旧很爱她,可他爱的人,不只有她了。 所以她会成为他在权衡之后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人,不管是他自己做下决定想悄悄将她养在外面当一个情妇,还是后来他在车祸时下意识先救下了安栀宁。 他的首选,早就不是她了。 所以此刻即便听见了他的哽咽,听见了他的难过,她的心中也再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陆与洲,我和你只是分手而已,分手并不需要双方同意。而且要论抛弃的话,难道不是你先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吗?现在又来说什么我抛弃你?还有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里,那就请你明白,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宋轻语每说一个字,陆与洲的心就更痛一分,他动了动唇,眼中满是哀戚, “阿语……” 才刚刚叫出了她的名字,手机便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音,他一愣,想重新再拨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这是,被拉黑了? 陆与洲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的方式,却发现所有发出的消息后就缀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颓然的跌坐在沙发上,视线重新落在那一沓资料上,他死死盯着那一沓纸,悲伤与愤怒齐齐上涌,他一把将那一沓纸用力从桌上挥扫开来, 一页页的纸在空中晃晃悠悠,在一片簌簌声中,最后纷纷扬扬落在桌上、沙发上还有地上。 安栀宁,都怪安栀宁, 要不是她将这个事情捅到了宋轻语的面前,她又怎么会突然离开的如此决绝! 最后一页纸落在他的面前,上面恰好是安栀宁最后给宋轻语发的那句炫耀的话, 他目光沉沉,紧紧盯着那一行字,良久,忽然嗤笑出声,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阴狠。 “安栀宁,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喜欢的人只会是阿语,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去找阿语的麻烦?既然你这么恨嫁,那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宋轻语对陆与洲的想法一无所知,她面无表情的将那个备注着“与洲”的号码拉进黑名单,顺带着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之后,才将手机重新放了回去,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第二天是她去晟启集团报道的日子,作为空降的CEO,宋轻语起的很早。 她有信心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但至少第一天上任,她不会让自己落人口舌。 晟启集团算是宋家的家族企业,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涉猎范围极广,服装品牌、高奢珠宝、香水包包、美妆护肤,生活日化,晟启不光有涉猎,甚至还能独领鳌头。 其实最开始宋轻语是打算先从晟启旗下的一个品牌开始做起的,只是宋父宋母都说他们相信她可以胜任晟启的CEO ,硬生生将她推上了这个位置。 是以,她上任的当天,晟启集团空降了一个年轻貌美的CEO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彼时陆与洲正与他那些兄弟一起,在海城最大的会所里喝着闷酒。 听说宋轻语知道了他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一气之下和陆与洲分了手,也没有一个人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她不过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以后只能无名无分的跟着你,才赌气提的分手罢了,听说她前段日子还辞了职?放心吧,等她手上的钱花光,她迟早会回来的,不然的话,谁来给她赌博的爸和病重的妈填坑啊?” “就是,像她这样的小白花我见得多了,从前不就是想攀上你,这样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一朝梦碎,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大不了过段时间你再哄哄她呗。” “对啊,就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当你的妻子,她本来就是痴心妄想,让她这样跟着你,过的生活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吧?” …… 对宋轻语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听得一直兀自喝着闷酒的陆与洲都觉得有些刺耳,他脸色阴沉,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了出去。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四溅的碎片响起,让嘈杂的环境都不由得安静了几分,倏然,他冰冷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说够了吗?” 其他人全都愣愣看着他的神情没有反应,谁都没想明白他这是在发什么脾气。 听他的话像是在为宋轻语撑腰,可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她了,甚至当着她的面也说过不少次,陆与洲和宋轻语不也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离他最近的汪天运皱了皱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话里话外却仍旧没有将他的脾气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在嫌他们太吵,哼笑了两声,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了,洲哥心情还不好呢?我们知道你对她上心一些,放心吧,她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你这个金龟婿,你信不信,不超过半个月,她肯定会跟你服软,到那时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抬起头看向汪天运,眼神狠厉,声音冰冷,“道歉。” 汪天运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便又再度响起:“跟她道歉。” 直到这一刻,汪天运才终于明白,他竟然真的是在因为他们贬低宋轻语才搞出了这些事情。 “洲哥,干嘛这么激动,而且兄弟们也没说错啊,她一个贫穷女攀上你,不就是为了钱吗?从前我们说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反驳吗?” 听到汪天运这句话,陆与洲却猛地一愣,眼中的阴鸷散去,最后化作迷茫。 原来从前他们也说过这样的话很多次了吗?原来……从前的他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是选择了放纵吗? 他在记忆里翻找起来,试图找出反驳的证据时才发现,汪天运说的没错,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贬低宋轻语,而他不管是宋轻语不在场,还是在场却因为他们说的是法语的时候,他都选择了默认,只有在他们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的时候才会阻拦一二。 可那样的制止又怎么能算证据呢? 鑯蚄針鄛霏畩璣尃鴈肞柩柡囜磻撾熷 那不过只是他在宋轻语的面前不得已的装模作样而已,而他从前的那些默认,才是他心中的真正想法。 想到这里,他忽的一噎,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一杯接着一杯重新给自己灌起酒来。 但与此同时,陆与洲的心中也不免得升起一丝希冀,是啊,她还有一个赌博的爸爸,还有一个病重的妈妈,如今她又没了工作,或许过段时间,她真的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呢? 而这时,其他人也不想再去触他的霉头,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晟启集团最近空降了一个CEO,你们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听说是宋家的大小姐,最近几年一直都没什么消息是因为在独自在外地想锻炼自我,如今一回去,那可不就立马把晟启直接交给了她。” Saw兔4jz兔-故(事S屋9+提_取4#x本zVq文M}{勿Y[私Ipa自%搬4运Q~ “宋家毕竟就宋大小姐一个女儿,那些产业最后也肯定会落在她的手上,就算是空降的,那也是早早就培养好了可以直接上任的,你说,同样都是姓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陆与洲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参与进去,只是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空着的酒瓶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没有认真听,自然便也没有听见他们说的前几年宋家大小姐在外历练,最近才回家这句话,便也没有想过,或许宋轻语离开时给他留下的那张纸条写下的话,都是真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陆与洲喝了太多酒,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汪天运一行人看着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实在不放心让他独自回去,只能拨通了安栀宁的电话。 等她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陆与洲的身边只剩下了汪天运一个人,见她过来,连忙将陆与洲交给了她, “嫂子,洲哥我就交给你了哈,你可要好好把洲哥送回去。”说着,他还朝她丢去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拿起自己的车钥匙便直接走出了包厢,只留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陆与洲和脸色绯红的安栀宁。 她没有带他回陆家的别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别墅,要扶着一个一米八八个子的男人一起进房间对于安栀宁来说还是有些棘手,可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她就还是强撑着将人扶了进去。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让人丢进柔软的床铺里,她贴心的替他擦了身子又换了衣物,最后满脸羞怯的在他身边躺下。 “与洲,反正我们都是要结婚的,不过就是提前了一点点,我也愿意的。” 身旁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她的话,竟真的顺手将她搂进了怀中,头埋在她的肩颈处,炙热的呼吸喷洒而出,落在她的颈侧,让她的身体都不由自主抖了抖。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随着暧昧的气氛渐渐升温,可下一秒,他叫出来的名字,却又成功让她就快要从身体里跳出的心脏瞬间归位。 “阿语……” 他再没有了其他的动作,只是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仿佛他一松手,她就又会再次消失不见。 安栀宁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眼中划过了一丝阴毒的神色。 宋轻语,又是宋轻语。 要是她能从这个世界上就此消失就好了。 次日,陆与洲宿醉醒来,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本想抬手按一按,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怀里似乎多了个人。 他低下头,却只看到了一个烫着精致卷发的头顶。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名字便先叫出了口,“阿语?” 可话一出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静,宋轻语明明还在沪城没有回来,更何况前两天她才那样决绝的跟他提了分手,此刻又怎么会与自己同床共枕?更何况,宋轻语从来没有烫过卷发。 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手中一用力,便将人狠狠甩了出去,正在熟睡之中就被推下床铺的安栀宁随着“砰”的一声响跌落在地,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抬头,便看见了脸色阴沉的陆与洲。 “你怎么在这里?”他冷厉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她心中顿时委屈不已,她嘴角一瘪,眼中就噙满了泪,眼泪在眼眶中要掉不掉的模样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若此刻她面前的人是别人,或许看见他这幅模样当真会心软,又或者若是还没有和宋轻语分手之前的陆与洲或许也不会对她如此冷硬。 可偏偏此刻看见她这幅模样的人,是看见了她如何挑衅宋轻语,害得宋轻语与他分手的陆与洲。 安栀宁哭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无动于衷,甚至脸色都更加阴沉了些,才赶紧压下心中的委屈,解释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你又不允许我去你的别墅,我就只能带你回我家了。” 听到这句话,陆与洲这才发现,刚刚他怒气上头才没有注意到,这间到处都是粉色装饰的精致公主房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可他眼中对她的防备却丝毫没有消退,“那你怎么会和我睡在一起?”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她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红云, “我本来是打算将你安顿好就去次卧的,只是……你拉着我不放,还……” 她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让他眸色忽的变深,也不知那话他信了几分,安栀宁只看见他骤然起身,离开房间前只愣愣撇了她一眼。 “安栀宁,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我会娶你,不过是就是因为你听话好应付我爸妈而已,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换个人。” 安栀宁脸色难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沪城宋家。 宋轻语看着手机上又一个亮起的陌生来电号码,头一次觉得陆与洲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让人厌烦。 前段时间她将他拉黑之后安静了好一段时间,最近却不知道是又犯了什么毛病,她拉黑了一个号码,他就换个号码接着给她打, 再次挂断拉黑了这个号码之后,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终于告一段落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关了静音倒扣在桌面之上,她才终于有时间认真看起眼前的这份文件。 这次的项目是她来到晟启之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如果她能将这个项目完美拿下的话,她在晟启的高层当中便算是站稳了脚跟。 当时她毫不犹豫接手了这个项目,却在接手之后才发现,竞标的人里,竟然突然多了一个陆与洲。 她不怕和陆与洲正面对上,只是有些不明白陆与洲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氏的根基在海城,他突然插手沪城的项目,难道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宋轻语没忍住嗤笑出声。 陆与洲不会以为自己这样会很深情吧?一边和一个女人筹备婚礼,一边对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放,脚踩两条船踩的如此理直气壮,还敢跟她说什么他和安栀宁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就算他真的不爱安栀宁,那又怎么样呢? 安栀宁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同意之后,为自己选择的结婚对象,即便她不是首富千金,他也不应该自作主张,让她从正牌女友变成她养在外面的情人吧? 这次的竞标很激烈,参加的不仅有晟启和陆氏,沪城大部分的一流豪门都参与了进来,当然,像陆与洲这样从别的城市过来的也不是没有。 由于人太多,主办方直接举办了一个宴会,将所有参与竞标的集团都邀请了过来。 宋姑姑将邀请函送来的时候,还神秘兮兮地朝她眨了眨眼。 宋轻语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一脸迷茫的看着她,“姑姑,还有什么事情吗?” 宋姑姑一听她这话,顿时斜了她一眼,见她好像是真的将前几天说好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才没有继续跟她卖关子,一拍她的肩膀, “哎呀,前段时间不是说让你跟我朋友的那个儿子见个面吗?他前段时间也一直很忙,就没抽出时间,这不是这次竞标他也会去嘛,刚好你们可以一起去!” 听见是相亲的事情,宋轻语顿时有些无语凝噎,再加上这个见面的场合,一时间还哭笑不得, “姑姑,我们这次都是去竞标的话,那不就成了竞争对手,让竞争对手在竞标现场相亲的,您还真是头一个!” 她顺着自己的话配合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宋姑姑对此却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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