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警局门口,宋局已经等待多时,他身边的警卫上前递来两份文件。 一份是任务,一份是母亲的医疗签证。 他语气带着歉意:“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你母亲的事情宋伯伯已经安排好……至于任务,你愿意接就接,不愿意就跟母亲去瑞典,好好休息段时间。” 沈嫣然接过两份文件,抬头望去,北城又下雪了。 白雪依旧,人已殊途。 三天后,她拿着拟好的离婚申请独自来到医院。 站岗的警察瞧见她,神色尴尬地瞥过眼。 门虚掩着,她抬眸朝里看去,谢砚坐在江柔病床前,正用调羹吹凉鱼汤。 “医生说,你只能吃点流食。”他声音温柔,与当年哄她吃药时如出一辙。 直到江柔喝完,才收拾碗筷离开。 沈嫣然后退几步,避开与他碰面,心脏止不住发酸。 等他彻底消失在楼道,她被警察拦在病房门口。 沈小姐,您不能进去。 沈嫣然伸手拨通了宋局的号码,怒吼穿透听筒: 让她进!谢砚之要是敢啰唆,让他来我办公室领处分! 她终于要得到许可进门,在见到她的瞬间,江柔红了眼。 心脏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伯母需要的…… “砚之……谢队也是怕我出了意外,跟组织无法交代,才抢走那颗心脏。他都跟我说了,我只是他的任务,他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 “我不会,也不敢跟你争。” 她哭得楚楚可怜,陪同的警察面露不忍:“沈小姐,她也是无辜的……” 沈嫣然打断了他:“我就说两句话,请您到门口等我。” 见她坚持,警察最终还是退到门口,只是门却没关上。 真荒唐。 她父亲是烈士,她嫁的人是特警,可到头来他们却都防着她。 好像她才是那个潜在罪犯。 “别哭了,都是女人,你要什么我很清楚。” 江柔声音发颤:“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当天,谢砚之没有穿防弹衣,他的防弹衣去哪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江柔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帮我做件事。”她递出去一份离婚申请,“谢砚之不会同意跟我离婚的,你想办法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 “不……”江柔摇了摇头:“破坏军婚是犯罪……” “我没有起诉。”沈嫣然冷冷地看向她,“但不代表我不会起诉。” 江柔抿了抿唇,最终颤抖着接过:“多谢沈小姐成全。” 成全。 除了成全,难道要她歇斯底里地与江柔撕扯,与谢砚之哭闹,将北城支队蒙上桃色新闻,最后取消集体二等功吗? 她做不到那么自私,也做不到原谅。 沈嫣然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将谢砚之从自己的心口剜出。 江柔眉头微皱,眼中似有不忍。 沈嫣然下巴高高抬起,冷嗤一声:“不必客气,以后也不会再见。” 她的父亲,是宁死不屈的烈士。 而她,就算再狼狈,再可怜,也轮不到江柔看笑话。 回到军区大院,沈嫣然将这些年谢砚之送的礼物一样样放进快递箱。 八岁那年,谢砚之把盛满桂花的搪瓷缸塞进她怀里:给你腌糖桂花,甜。 十八岁那年,谢砚之揽着她的腰,将一枚子弹放在她手心:“送你的定情信物。” 二十二岁那年,他迫不及待提交两人的结婚申请,单膝下跪,想要为她戴上婚戒。 端的稳巴雷特的手,却拿不稳一枚小小的婚戒,花了几分钟才终于戴上。 他喉结滚动,笑得得意:军婚离婚要我同意,你逃不掉的。 最后……是一张泛黄的餐巾纸。 上面写着:等我退伍那天,带你去看极光。—— 谢砚之 沈嫣然眼眶泛酸,如果没有江柔,或许她能等到那束极光。 可惜,没有如果。 沈嫣然打包好后,预约定时送到警局,特意叮嘱: “这是送人的生日礼物,请一定不要迟到。” 第二天,她是被门外动静吵醒的。 搬家公司的纸箱堆在客厅时,谢砚之正在给婴儿床装护栏。这是儿童安全锁。夕阳映在他的侧脸,向来冷淡的眸子多了几分温度。 江柔抱着孩子,轻咬下唇:“我住在以前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边不安全,你住这里我才放心。” 谢砚之不容置喙地开口。 沈嫣然靠在门框上看了许久,两人都没注意到,直到江柔拿起桌上的照片。 “谢砚之。”她冷声开口:“你还记得这是哪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带进来?” 谢砚之这才意识到她在家: “只有这里最安全,等过段时间安稳了,我再送他们走。” 四目相对,一个冷淡,一个疲惫。 沈嫣然率先挪开眼,淡淡道:“随你。” 江柔却走上前来,递上一个信封。 “沈小姐,这段时间打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打开一看,是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 末尾处谢砚之签名锋芒毕露,亦如当年他刻在子弹上的名字。 2 沈嫣然攥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发颤。 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这么轻而易举。 既然如此,她也不该再沉湎于过去。 “什么东西?” 谢砚之伸手来拿,却被沈嫣然眼疾手快地避开,揣进包里。 他眉头微皱,轻声道:“嫣然,还给她。” “这是给我的。”沈嫣然寸步不让,“与你无关。” 他看了沈嫣然几秒,片刻后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江柔: “拿着,密码是1124。” 密码还是沈嫣然的生日,银行卡却成了讨好她人的礼物。 沈嫣然讽刺地勾起唇角,语气发冷: “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嫣然!”他神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你懂事一点,江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活在危险中吧?” 说完,他余光下意识扫过江柔,声音更低: “就算有了孩子,我也只在乎你。” 沈嫣然目光转向江柔怀中的小孩。 在乎? 真的在乎,怎么会舍得让她在众人前沦为笑话。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江柔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眼睛: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晚我真的不知道谢砚之有夫人,如果早知道他结过婚,我绝对会把这个孩子打掉,我不是故意的……” “但孩子还小,沈小姐,我求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谢砚之立刻挡在他们母子身前:“他们是无辜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沈嫣然一一扫过三人,只觉得可笑,她拿起包转身要走。 谢砚之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嫣然,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别赌气,下这么大雪,我送你。” 说完,他又回头对江柔嘱咐道:“不要碰冷水,空调温度我已经调好了,如果腰酸就去床上躺一会儿,晚上想吃什么发给我……” 他事无巨细,比江柔这个孕妇懂得还多。 沈嫣然没有打断他,只是开门朝外走去,她已经打好了车。 直到她拉开车门,手腕被人从身后拽住,是谢砚之追了出来。 “说了我送你。” “谢砚之,现在需要你的不是我。” 谢砚之的瞳孔颤动,攥住沈嫣然的手越发用力。 “嫣然……” 滚烫的掌心,像一块烙铁,痛之入骨。 “美女,你跟你老公走吧。”司机见两人拉扯不清,取消了订单。 今天的雪,比往日要大,铺天盖地,要打车很难。 沈嫣然无奈地妥协:“好,你送我。” 谢砚之脸色这才好转,他牵起沈嫣然的手,十指一点点挤进她冰冷的指缝。 “手这么冷,出来怎么不记得戴手套。” “忘了。”她平静地说,一点没提因为谢砚之的车上就放着自己的手套。 路上谢砚之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提起以前的事情。 “说起来,我第一次出任务也是下午,走得匆忙只来得及随手扯张餐巾纸给你留言。” 沈嫣然没有说话。 谢砚之倒也不丧气,温柔地说:“等我退役,我们一起去看极光。” 目光缱绻,亦如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沈嫣然神情微动,她突然想直接告诉谢砚之,她决定离婚了。 可,手机铃声比她的话更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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