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砚之,宝宝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哭……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江柔焦急的声音与孩子哭闹一同响起。 谢砚之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回事?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立马开口:“嫣然,你自己打车去医院好吗?”“好。”她看着谢砚之,几秒后平静地应下,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北城大雪纷飞,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融化的雪湿了衣裳。 谢砚之留下的温度彻底被驱散。 她看着漫天雪花,只觉得命运弄人。 差一点,谢砚之就可以知道她做下的决定。 雪太大,下车的地方又偏,根本打不到车。 她独自蹚着雪前进,双脚逐渐没了知觉,泪水在脸上划过凝结成霜。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警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说话都没了热气。 “宋伯伯。” 她将离婚申请递了过去,纸张上带着稀薄的体温。 宋局心疼的立刻将军大衣披到她身上,叫人去端姜汤: “傻孩子,这么大雪怎么不叫宋伯伯来接你?快把姜汤喝了。” 她端起姜汤,水蒸气融化了睫毛上的霜,一颗颗砸进碗里像是泪水。 离开军队驻地,雪停了,世界变为一张白纸。 她静静地坐在车内往外看去,未来也会是这样,等着她重新涂抹。 回到家中,只有客卧的灯还亮着。 谢砚之低沉的嗓音从门缝钻出:“故事的结局,王子永远跟公主在一起……” 他正在哄孩子睡觉。 “孩子该叫什么好呢……”江柔轻声问道。 “谢景行。”谢砚之脱口而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那是沈嫣然曾跟他翻了一夜字典,定下的名字。 如今却轻易给了旁人。 沈嫣然自嘲地笑了笑,走进浴室将水开到最大,试图掩盖两人的声音。 可哪怕不听,不看,脑海还是止不住地去想象两人此时的模样,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在为孩子规划未来。 草草洗漱完,她回到房间睡了过去。 许久后,她嗅到了一阵甜腻的花香。 是谢砚之哄完江柔和孩子回了房。 炙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脖颈,微凉的唇一下下在她脖颈间游移。 “谢砚之!”她猛地起身将他推开,声音急促而抗拒:“你不嫌脏,我嫌脏!” “你嫌弃我?” 他愣了一下,眸色顿深,用力地掐住沈嫣然的脸,不顾她的挣扎去吻她。 3 “嘶。” 沈嫣然狠咬他舌尖,鲜血溢满唇间,谢砚之皱了下眉,仍旧死死抵住她。单薄的睡衣挡不住肆虐的双手,她只觉得被抚摸的地方犹如针扎。 不知不觉,她的泪掉了下来,砸在谢砚之的手背上。 “宝宝,不哭。”谢砚之终于停下,他心疼地擦去她的泪水:“是我不好。” 沈嫣然浑身止不住颤抖,她咬着牙看向谢砚之: “你说,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但谢砚之,以前你从不勉强我。” 谢砚之一愣,半晌后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带着枕头去了沙发。 沈嫣然拿起纸面无表情地想把泪水擦干。 可越擦泪越多。 许久后,她才终于止住泪水睡去。 沈嫣然睁开眼就看到谢砚之坐在她床边。 他眼底有淡淡血丝,语气焦急:“你昨晚发烧了……以后别赌气就把我赶走,好吗?”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他吗?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大雪中走了三个小时,不会在极度疲惫下哭那么久。 她懒得跟他多讲,沉默地撇开眼。 谢砚之叹气:“还不高兴?” “没有。” “别生气了,这段时间我休假,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沈嫣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那陪我去看我爸吧。” 谢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应下:“好。” 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江柔抱着孩子正站在门口。 “砚之,沈小姐,你们是要去哪?” “烈士陵园。”沈嫣然不耐烦地开口。 江柔抿了抿唇,为难地看向谢砚之:“可以不去吗?” “不行,我答应了嫣然。”谢砚之眉头紧蹙,毫不留情地开口。 江柔垂眸看向孩子:“以前听人说,孩子才出生魂轻,家里大人要避白事,避陵园,否则沾染上什么东西,容易惊魂……” “你是说,我爸会害你的孩子?”沈嫣然被气笑了,音调猛地拔高。 “我怎么敢。”江柔眼眶又红了,“你爸爸是烈士,不像我……我只是太担心宝宝了。” 谢砚之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嫣然:“嫣然,等把他们送走,再去看爸爸。” 沈嫣然呼吸一滞。 从五岁认识,到现在二十六岁,二十一年,七千多个日夜。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从来都不了解谢砚之。 一点都不。 他自顾自地说着,手却始终拉着沈嫣然,像是怕她直接翻脸走人。 “之前你不是说想去打靶吗?今天带你去玩吧?” 她冷冷地看向谢砚之,勾了勾唇:“好。” 等谢砚之将车开来,她正要坐上副驾,却被江柔挤到一旁。 而他丝毫没有察觉,亲自下车,手垫在江柔头顶,将她护送上车。 下车后,更是鞍前马后,全然忘了沈嫣然还在身后。 “小心台阶。” “低头,我帮你戴耳罩。” “喝点热水。” 一字一句,像是枪林弹雨将沈嫣然贯穿。 她沉默地走到工作台,拿起一把沙漠之鹰,熟练地上弹瞄准。 这些技能,是谢砚之在她二十一岁那年,手握着手,肩并着肩教给她的。 而现在,他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唯恐她出了半点差池。 十几分钟后,谢砚之终于将目光放在沈嫣然身上,开口却是: “嫣然,你抱下孩子,我教江柔开枪。” 沈嫣然根本没有理会,又是砰砰砰几枪,孩子立刻被吓得哭闹不止。 江柔连忙劝道:“我不学了,砚之,你去陪沈小姐吧。” 他皱了皱眉,将孩子抱起走向外面,去让前台帮忙。 沈嫣然面无表情地换上新的弹夹,闭上左眼,连开十枪,枪枪命中靶心,这还是谢砚之手把手教出来的。 “沈小姐。”江柔握着一把枪走来,笑容甜蜜:“听说铅弹很安全,不过一米内射中会怎么样,我很好奇呢。” 她突然抬高枪口,扣下扳机,枪响与炸膛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刹那的现实在沈嫣然眼中无限拉长。 自当从手骨贯穿,血喷溅而出,江柔的尖叫同步响起,谢砚之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 “谢砚之!”沈嫣然大喊,可他却径直冲向江柔,将满手鲜血的江柔一把横抱,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滚烫的热血从羽绒服中渗出,她恍惚间想起二十一岁那年,谢砚之握着手枪对她说:“嫣然,枪很危险,但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脚步凌乱,她无力地跌倒在地。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看见的是他抱着江柔,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心疼。 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分不清到底是伤口,还是那无止境的失望。 4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 沈嫣然双手缠满绷带,她痛得倒抽了口凉气,身旁的谢砚之立刻惊醒。 “嫣然,你醒了。”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是不是很痛?” 沈嫣然定定地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我要报警。” 谢砚之立刻拒绝:“不行。” 随后,他意识到语气太重了,急忙放缓语气: “江柔不是故意的,那把枪走了火……” “不是走火,是她故意开枪。”沈嫣然沙哑地重复道。 “我知道你委屈。”谢砚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我替她给你道歉好吗?故意伤人的罪名太重,她还要照顾孩子。” 一句道歉,便可以抹消故意伤人的罪名。 凭什么? 沈嫣然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也缠上了绷带。 “这是怎么回事?” “江柔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医生说必须植皮,可是她对人造皮肤过敏……” 凉意一点点蔓延全身。 “你跟她的皮肤匹配,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便签字替你同意为江柔植皮了。” 谢砚之语气轻描淡写,沈嫣然却如坠冰窟。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谢砚之的双眼,试图看清眼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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