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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可她无论如何看都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那双她爱了二十年的双眸中只有冰冷的庆幸。 他是真切地为自己私自做下决定而高兴。 在她胸口中弹,尚不知是否能清醒时,那个发誓永远保护她的男人,取下她的皮肤,就为了让凶手获救。 沈嫣然怒极反笑,但不争气的泪却在眼眶盘旋。 谢砚之心头一紧,“只用了一小块手臂内侧的皮肤,我看过,不影响美观。” 他到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她曾经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 “滚。”沈嫣然垂下眼,轻声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谢砚之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抓沈嫣然,却被她侧身躲开。 “滚!”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滚出去!” 伤口被崩裂,血液渗出绷带,谢砚之的脸色骤然苍白,他连忙摁下呼叫铃。 “嫣然,冷静一下,伤口在出血……” 她什么都听不见,疯狂地挥动双手,手臂重重磕在护栏上。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感觉不到痛的。 护士冲进来将她死死地摁在床上,冰冷的镇静剂注入血管。 谢砚之红着眼不断叫她的名字。 沈嫣然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终于平静,她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离婚。” 泪水划过脸颊,她彻底被黑暗吞噬。 第二天下午,护士来换药。 “沈小姐,你昨天那样子把你丈夫吓够呛。” 沈嫣然盯着天花板,沙哑地开口:“他不是我的丈夫。” 她说得笃定,护士诧异地开口:“可是,病历报告上写着……” “没事,她还在生我气。” 病房门从外推开,谢砚之提着保温桶,宠溺地看向她:“等我哄哄就好了。” 护士了然地笑了笑,推车离开。 沈嫣然沉默地闭上眼,屋里只剩下谢砚之的声音。 “还在为植皮的事情生气?”谢砚之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想摸她的头:“你还有我,但江柔以后只有自己,我不能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沈嫣然偏头躲开,他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下。 “江柔对那天事情特别抱歉,手还伤着就跑回家给你炖了汤。” 谢砚之收回手,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了满屋。 “喝点。”他温柔地哄道,“我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住处了,等你出院,绝对不会再看到他们。”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爸爸。” 5 谢砚之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反应,无奈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门被轻轻关上,几分钟后再次听到开门声。 她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味道,睁开眼看了过去。 江柔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开口:“沈小姐,我是来告别的。” “砚之给我和孩子买了房,等出院我就会搬走,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了。” 说着,她将胸前的手放下,鞠了一躬。 下一秒,沈嫣然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死死盯着江柔胸口上的军功章。 江柔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砚之说,这块军功章能保平安,所以送了我。” 沈嫣然太阳穴突突地跳,谢砚之第一次出任务时,她亲手为他戴上父亲的军功章。 祈求父亲保佑他平安归来。 当时,谢砚之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嫣然,我这辈子绝不会辜负你。” 可现在,这块军功章被他亲手送给了旁人。 江柔上前几步,微微俯身:“说起来,我家里还有一块你爸爸的军功章。” “是我父亲亲自从你家拿走的。” 她浑身一震,不顾手上缠着绷带,抬手甩了江柔一巴掌,疯了似的将军功章往下扯: “那是我爸的东西!你不配!你不配!” 军功章扯了下来,江柔被她重重一推,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一双手从身后搂住了她,谢砚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病房响起: “嫣然,你在干什么?” 沈嫣然重重喘着气,她摊开鲜血淋漓的手,露出那枚军功章。 “谢砚之。”声音哑得像是刀片划过,“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 他松开江柔,解释道:“最近太累,我以为是我的。” “那是我爸的!”沈嫣然抓起柜子上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泪水也跟着滚了下来。 谢砚之愣在原地,玻璃划在他的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江柔尖叫一声,伸出双臂挡在他身前,泪眼婆娑: “都是我不好,江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求求你,别生气了,别再对砚之发火,他真的很爱你。” “你没做错。是她脾气太大。” 他伸手将江柔扯到身后,像是怕沈嫣然再次伤人,用身体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嫣然,你自己冷静下,我带江柔先走了。” 门再次被关上,沈嫣然这才发现,他替自己买来的饭菜散了一地。 就像是两人的感情,一片狼藉。 闭上眼,近一年的桩桩件件悉数涌上心头。 悲愤,委屈,痛苦,荒谬几乎要将沈嫣然溺毙。 她很想质问他,谢砚之,你真的爱我吗?为什么你的爱,带给我的却是无边伤害。 可到最后,她只是疲惫地抬起手臂,将泪水擦去。 她从小就倔,很少流泪,却在谢砚之受伤时哭了许久。 谢砚之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给了自己两记耳光。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攥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说:“让你哭的人,我都要替你教训他们。” 那个当初舍不得流泪的男人,却让她哭得最狠的。 6 谢砚之一走,就再也没来过。 独自留在医院的沈嫣然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她也不敢去看母亲,怕她知道担心。 无聊时,她便刷刷手机,江柔的朋友圈更新得很频繁。 照片中,总有谢砚之的痕迹,有时候是他的手表,有时候是他的枪。 沈嫣然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在刷到时删掉一条曾经的恋爱动态,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清空。 出院那天,谢砚之亲自来接她回家,家里又恢复成过去的样子。 江柔和孩子的东西都不见了。 “江柔走的时候没哭?”沈嫣然没忍住讽刺了一句。 “哭了。”谢砚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她身前,“我提前做了饭,来尝尝我手艺生疏了没。” 他神色如常,可沈嫣然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表情太奇怪了,像是他每次执行任务时,没有丝毫情绪。 她抿了抿唇,放缓声音:“谢砚之,你跟江柔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别乱想,去吃饭。” 谢砚之起身拿过她的碗,替她添饭,夹菜,舀汤。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人都没有说话,期间他时不时会低头看表,这是狙击手出任务的习惯。 沈嫣然越发觉得古怪,她草草吃了几口,刚起身便无力地跌回凳子。 谢砚之见状,缓缓放下碗筷,神色比霜雪更冷: 蘥仐偌巸禱嫳鈲蓾葾駙澣礛萷郗芅鶚 “嫣然,不用试了,你站不起来的。” “什么?”沈嫣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为什么?” “这是给你的惩罚。” 他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凉薄。 “我已经把江柔送走,但你还是故意把她行踪泄露给别人,害她们母子险些被车撞死。沈嫣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行踪泄露?险些被车撞死? 沈嫣然咬破舌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谢砚之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但那套房子,除了我跟江柔,她只告诉过你,难道是她自己找死吗?” “是我把你宠坏了。” 他步子很稳,就像当初结婚时抱起她走下八层台阶一样。 沈嫣然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幸福:“你不信我……” “办案看证据,动机。”他声音发沉,“沈嫣然,好好改造。” 说罢,他将她亲手塞进狭窄的衣柜,世界霎时陷入黑暗。 沈嫣然的呼吸陡然急促,她拼命地控制自己不要去回忆。 都过去了,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可越是逃避,恐惧越是清晰。 九岁那年的血色深夜缓缓展开,父亲被人抓着头发,跪在地上, “不要,不要……”沈嫣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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