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上他们,一听行宫有难,他们立刻启程赶来,如此,竟只用一夜功夫便到了!” “叛军本以为此番必胜,为了保存力量夜里进攻的?十分保守,适才神策军一到,他们立刻乱了阵脚,眼下两道内宫门已被夺回!” 章牧之难掩激动?,哑声道:“陛下!真是上天垂怜,大周正统命不该绝!” 东窗之下,姜离也红了眼,她直直看出?殿门,想看到裴晏归来的?身影,但?她知晓,叛军者?众,这一场血腥的?厮杀还远远没有结束。 - 援军已至,章牧之重新回宗庙镇守,只不时来报外头进展。 或是叛军大乱,三千人丢盔弃甲而?逃,或是定西侯见势不妙往山下败退,或是太子中了流箭,已与?定西侯往敏州方向逃—— 直至日暮西垂,这一场祭宫乱战才落下帷幕。 袁兴武和裴晏肃清祭了宫外所有叛军余孽,一同来宗庙面见景德帝。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了——” 袁兴武身着?甲胄,满身是血,因拼杀太猛,鬓发微散,肩头一道伤口亦血流如注。 “陛下,微臣回来了,陛下受惊了。” 比起袁兴武,裴晏身上便整洁的?多,他来前专门回寝处换了一件衣衫。 但?姜离一眼看出?,他身上也添了新伤。 景德帝有些激动?道:“起来,都起来,鹤臣,此番多亏你?提前洞悉太子之行前去调兵,袁卿,你?来的?太及时,再来晚片刻,祭宫便守不住了。” 待二人起身,景德帝道:“叛军余孽还剩多少?” 袁兴武道:“陛下,此战叛军战死八千余人,万余随定西侯和太子而?逃,还剩下三四千人被俘,如今都在行宫之外的?山林中待命,另有少量逃窜各方,微臣已经派人前去捉拿,行宫内余孽已清完了。” 一旁章牧之沉声道:“陛下,羽林卫战死过半,五千禁军也只剩下两千人了。” 虽是四千换了敌方八千,但?这伤亡仍是惨重,尤其那些御前羽林卫,本为禁军精锐中的?精锐,可一当十,如今因太子之故,竟折损了半数。 景德帝沉默片刻,“牧之,一切战死军将的?善后抚恤由?你?亲自?来安排,务必丰厚,参战的?所有军将,皆要重赏。还有叛军余孽,速速追讨,袁卿——” 景德帝本有心让袁兴武去追伐定西侯和李霂,但?见他肩头伤重,t?便又点了虞槐安与?另外两名武将,“朕予你?们三万神武军兵符,速去追击定西军余部!” 微微一顿,他道:“若拿住太子,将其活着?带回来吧。” 虞槐安几人应是,不敢耽搁片刻,领兵符而?出?。 默了默,景德帝又道:“长安城中还不知情形,还要派人回长安一探,一切叛军,有降者?网开?一面,但?有抵抗,格杀勿论!” 袁兴武拱手道:“陛下,微臣愿请命回京——” 景德帝颔首,目光一晃看向德王,“尧儿,你?随袁卿回京!” 大局虽定,长安城情形如何还未可知,如今肃王与?太子皆废,德王也该担起责任,他忙应是领命,待袁兴武简单包扎了伤口,二人即刻领兵返回长安。 安排好这一切,景德帝已几乎虚脱,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向章牧之和裴晏几人,“祭宫余下善后事宜,牧之,鹤臣,还有庆阳,你?们看着?安排吧!” 说完这话,景德帝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淑妃着?急地命人将他送回寝处,于世忠和姚璋随护在侧,此行只姜离一个医家?,她忙也跟了上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与?裴晏四目相接,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目送景德帝一行离去,裴晏正要与?章牧之商议善后安排,但?一转头,却对上了李策意味深长的?视线,李策近前来道:“鹤臣,这么多年了,你?果然没变。” 裴晏云里雾里,这时九思和十安自?外头走了进来,战乱开?始后,他二人也在外杀敌,一天一夜下来,水米未进,身上尽是灰土血渍。 裴晏有事吩咐二人,便迎上几步,但?刚到跟前,十安便道:“公子,姜姑娘昨夜被太子揭破身份,她已承认自?己乃魏氏之女。” 裴晏归来便是平乱,尚不知此事,此刻心头一跳,总算明白了李策那句话的?意思,但?他不放心,又道:“仔细说来——” - 祭宫主殿寝房,姜离给景德帝施针完,他总算精神了几分。 躺在榻上,他沉沉看着?姜离,道:“你?虽立了功,但?欺君之罪难抵,你?要为广安伯伸冤,即便太子谋反,旧案的?人证物证却还不足。” 淑妃在旁道:“陛下,这孩子冒名他人,也是凭着?一片孝心为父伸冤,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比孝道更难得?更何况,总算是查清了翊儿过世之事。” 前有肃王下毒,今有太子谋反,淑妃这话可谓十分诛心。 景德帝轻咳两声,又道:“若非体念你?一片孝心,又因医道积了不少福德,朕不会轻饶于你?,但?旧案未查清前,你?也是戴罪之身,就暂留祭宫,跟着?淑妃听她安排吧。” 景德帝说完闭上眸子,淑妃一喜道:“陛下果真心软,孩子,还不快谢恩?” 将她托给淑妃,便是不打算立刻治罪了,但?这“戴罪之身”四字也并不轻松,姜离忧心忡忡,听淑妃的?话先谢了恩,见景德帝欲要歇下,方退了出?来。 战后善后,无外乎是收敛死去的?士兵,安排战俘、医治伤兵。 姜离出?主殿时,前夜还巍峨肃穆的?祭宫满目疮痍,天边正有晚霞似火。 各处死尸被清理大半,负伤的?军士们三三两两地靠坐在各处石阶上,正互相包扎伤口,而?那些伤重之人,则都被抬往西偏殿。 姜离连忙往西偏殿去,到了地方,便见祭师们正在给或断腿或中箭的?伤重者?医治,因伤者?太多,庆阳公主和宜阳公主也带领一众女眷帮忙。 见她来了,庆阳公主连忙招手,“薛……啊不,姜姑娘,你?快来,祭宫里药材颇多,但?我们实在不擅这些,你?快教我们如何做——” 包扎外伤并不难,姜离挽袖上前,先教她们如何敷药如何打布结,教完了,也赶到祭师们身边,帮他们给伤重者?止血施药。 这些祭师皆是宗室戴罪之身,在此苦修多年,便也似遁入空门一般,他们皆会医术,在一位鬓髪皆白的?老祭师带领之下有序地施救,而?姜离在宫门口见过的?那位伤疤脸祭师也在人群之中,相比旁人,他的?手法更为利落,令姜离有些意外。 “姜姑娘,请来这里——” 姜离的?医术可救命,便只给那些性命垂危的?伤兵施治,如此这般,一忙便是两个多时辰,等?她满头大汗地回过神来时,外头已是深夜,帮最后一个断臂的?伤者?止血包扎后,她直起身长出?口气,一转身,裴晏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显然来了多时,姜离神容一振,快步近前,“你?怎么样?” 裴晏深深望着?她,“我没有失约。” 殿中还有不少人忙碌,姜离心中慨叹万千,也只能道:“我知道你?定能赶回来。” 见她额上汗意津津,裴晏忍不住抬手为她拭汗,放下手时,他面色严峻了些,“你?还得随我去看看宁珏——” 姜离一愣,“他受伤了?!” - 在祭宫外破损的?军帐中见到宁珏时,他锦袍褴褛,鬓发散乱,浑身灰尘血污,正抱着?血淋淋的?手臂,狼狈地蜷缩在角落里。 见裴晏和姜离一起过来,他像急眼的?兔子一般猛地坐直,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们。 姜离近前来,“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受伤了——” 她正要查看伤势,宁珏一把将她的?手挥了开?,姜离一个趔趄退开?,裴晏面色难看地在她身后一扶,“宁游之,你?真要是非不分吗?!” 这一扶的?亲昵彻底刺痛了宁珏,他不是笨人,早已想通了前后一切。 他看看姜离,再看看裴晏,气得胸膛起伏,眼眶愈猩红起来,“你?们……师兄早就知道你?是谁,却始终瞒着?我,而?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十分可笑?!看我信任你?,欣赏你?,甚至为了你?,怕旧案牵连薛氏,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你?们二人分明早就有情……我、我如此信任你?们,可你?们竟这般骗我?!如今太子谋反,宁氏已成罪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们怜悯?!滚吧,我不想看到你?们——” 宁珏负伤之后,自?诩有罪,不接受任何人帮助,裴晏一边善后,一边找了他一下午,天黑之后才知他躲在这里。 他找过来时,宁珏便是如此六亲不认之势,裴晏心中歉疚,自?然忍了他,可见他对姜离也如此怒火难消,他实难看得下去。 “宁游之,你?以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本是太子,你?怨我恨我便罢,可你?唯独不该怪她,你?可知——” 姜离握住裴晏手臂,制止他解释下去,她只看着?宁珏道:“宁珏,当初我插手此事时,便已说过我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宁家?,是你?自?己不信的?。在我心里,你?与?我并无区别?,你?做舅舅的?,多年来一直记得皇太孙之仇,那我这做女儿的?,难道便能忘记义父义母的?冤屈?皇太孙金贵可怜,广安伯府四十三口便命贱该死吗?” 姜离深吸口气,“我初识你?时,你?坦荡赤诚,豪爽侠气,更是我回长安以来结交的?第一个新朋友,我和裴晏从未轻视于你?。至于你?说的?,为了我所为之事,宁珏,那不过是你?没有认识真的?我,我远非你?所见的?薛氏大小姐——” 宁珏听得惨笑起来,“你?如此说,倒显得我更可怜了,我……我为了保住太子,保住宁氏的?尊荣,最后到底是改了意志,这还不够让你?们轻视于我?” 他说着?,面色愈发痛苦,一把捂住脸低下头去,“可终究……终究什么也没保住……连我自?己的?本心也没保住……” 听他语声带上了哭腔,裴晏叹了口气,“你?为了宁氏为了你?姐姐并不算错,昨夜为了陛下,你?不曾随太子而?去,又为了守住祭宫死战一夜,这难道还不算你?的?本心吗?宁珏,只要宁尚书在长安能像你?一样没有走错,那宁氏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你?此刻便自?厌自?弃,是不管你?姐姐和小殿下了吗?” 宁珏身子一僵,双手捂住脸,压抑地呜咽起来。 - 从军帐出?来,姜离怅然地沉默了片刻。 没一会儿,她驻足看向裴晏肩头,“你?的?伤可看过?” 裴晏道:“并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姜离哪里能信,“昨夜你?离开?之前便受了箭伤,后来平叛刀剑无眼,你?连甲胄未着?,怎会无大碍?所幸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回你?的?住处让我看看。” 不等?裴晏答应,她已经先他一步往祭宫走去。 裴晏定定看着?t?她,恍惚之间?,想到了当年她替她疗伤的?场面。 姜离走出?两步回头,“站着?做什么?” 裴晏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来,等?回到厢房,九思和十安正等?在那里,见他们一同归来,二人面面相觑一瞬,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门紧合上,裴晏不知怎么有些作难,“其实真的?无需——” “在书院时你?想瞒着?我,如今我都已经知道了,难道你?还不好意思?” 姜离没好气地道,又纳闷地盯着?裴晏,裴晏苦笑一瞬,只好侧过身将衣袍褪了下来,便见他除了肩头,肋下也果然添了新伤,然而?这时,姜离见他有意避着?背脊,还是鬼使神差地往他身后绕去—— 等?在他背后站定,饶是姜离已知晓他背脊遍布伤疤,可等?她亲眼看到的?刹那,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裴晏知道她在看什么,当即想穿起衣袍,“别?看了——” “别?动?——”姜离一把按住他的?手臂,上前半步,生着?薄茧的?指尖轻抚了上去,她一寸寸地触,从后颈至腰际,直至裴晏难耐地按住她的?手才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姜离眼底泪光闪烁,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些痛楚。 裴晏拉起衣袍将她揽入怀中,姜离亦紧紧回拥住他。 她们这一路行来,苦痛中离散,绝境处逢生,终于换来这一刻呼吸相闻,心跳相合。却原来,从年少至如今,从江湖至长安,他伴她生死相随,从未别?过…… 第221章 大结局(四) 平乱·骸骨·自戕·活祭…… 翌日?天明时分, 长安的消息传回了祭宫。 德王身?边的亲信都尉张扬来报,道?:“陛下,德王殿下和袁将军到长安后, 先派了五十斥候入城探报, 便?发现, 巡防营上将军徐钊已然叛变。” “二十六夜里亥时半, 徐钊调了最亲信的五千兵马入城,先控制各处衙门, 又闯入禁中, 将留守的六部朝臣皆捉了起来, 宁尚书?惊闻之下, 立刻传信金吾卫与四方守城军,与巡防营兵马在朱雀门之前恶战对峙——” “宫中贵妃娘娘, 同?样在二十六夜里发动宫变,但她此番能用的人手?只有太?子未能带出长安的一千龙武军, 宫变刚发动不久, 皇后娘娘得知消息, 立刻命人自北面宣武门出宫, 以皇后御令调集了禁军北营的五千人马, 双方在宣武门恶战一场之后,北营禁军控制了贵妃娘娘,内宫的局势很快稳定了下来。” “东宫之中,太?子妃派人把守了各处宫禁, 明显她知道?太?子的计划, 本?来是等?太?子大胜回朝的,却不想太?子已经败了,倒是宁侧妃, 得知消息后派人联系宁尚书?,暂时稳住了东宫和禁中情形,得知太?子在龙脊山谋反,她已经白身?待罪了。” 张扬说完喘了口气,又道?:“巡防营那五千人本?就不够坚定,袁将军昨夜带兵入城后,两?个时辰便?捉住了徐钊,巡防营死伤一千余人,其余人全都投降为俘,神策军这边只伤亡了百人不到,算是大胜,定西侯府、薛府、徐府等?几?叛臣府邸也已被控制,此刻德王殿下必定已经与皇后娘娘和宁尚书?稳住了大局,陛下大可放心。” 不仅景德帝长出一口气,淑妃和裴晏也一同?松了口气。 景德帝道?:“好好,长安未生大乱便?好。” 淑妃道?:“到底是皇后娘娘,有她在,后宫大乱不了。” 裴晏近前道?:“陛下,宁尚书?和宁侧妃显然不知内情,还请陛下宽宥。” 景德帝无奈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你安心,此番太?子谋逆算是准备万全,一旦祭宫陷落,朕和尧儿殁于龙脊山,长安再乱,那太?子所谋便?成了,能有如今的局面,你和袁卿当?为首功,长安诸人朕也定会重赏,宁家?……朕不会将他们视为罪族。” 沉默片刻,景德帝道?:“世忠,你来拟诏吧——” 于世忠会意,“好,奴才明白。” 于世忠去一旁奋笔疾书?,不多时,废黜太?子和贵妃的诏书?便?已定好,拿给景德帝过目之后,景德帝朱批明文,盖上玉玺,这份诏书?便?即刻生效。 他将诏书?交给张扬,“此诏你带回去交给尧儿,令他务必肃清长安与内宫,所有叛臣下狱待审,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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