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耸的祭坛,还?布置了百席以作宴饮,初十夜里,景德帝带着德王登楼,与?长安百姓同乐寿辰之后,还?要在此与?文武百官赏月同乐。 姜离一路行来,四处忙碌的宫人们勤快利落,各个?容光焕发,显然因?着这盛事,宫里因?太子谋反而生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姜离心底没有一点儿雀跃,等她急匆匆赶到大理寺之时,刚一进东院值房,便见正堂西窗下,虞梓桐额上绑着血色白棉站着,竟是受伤了。 姜离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这是怎么了?” 虞梓桐面?上青红交加,往裴晏和宁珏几人处瞟了一眼,轻咳一声道:“那日我不是说想自己去探一探嘛,便夜里潜进了恒亲王府,结果,恒亲王府的护卫武功高强,将我当做了小毛贼追赶,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逃脱……这里嘛,咳,是王府护卫射箭擦伤的,没大碍,你不必担心的——” “射箭擦伤?!”姜离大惊,“射箭擦过了额头?” 见她惊怕起?来,虞梓桐连忙拉住她,面?上露出一抹羞涩笑意?道:“没事没事,别?担心,有人救了我——” 姜离看出古怪来,“何人救了你?” 虞梓桐有些扭捏地再轻咳一声,“如果没有认错的话,应是……沈公子……” 姜离目瞪口呆,待转头看向?裴晏,便见裴晏板着脸,面?无表情的,一看此事便与?他无关,姜离忙又问?虞梓桐,“你如何确定是沈公子?” “当然是扮相啊,他面?上罩着黑巾,只露出个?眼睛,双手也带着黑色护手。”虞梓桐说着语声一低,悄悄道:“就和上次明?华山一样……” 姜离哭笑不得,“上次……上次你应该没看到他真人吧,怎么就肯定是他呢?” “那次便是他救了我,这阵子我一直在找他的消息,昨夜我独自涉险,那一箭差点就要了我性命,来人通身墨黑,身手极好,不,应该是非常好——” 虞梓桐说着面?带崇拜之色,又一摊手,“那这样一排除,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了,且他救了我就走?了,潇洒利落,一定是他!” 虞梓桐斩钉截铁,一旁听?着的宁珏哼笑一声,“万一人家?只是一个?过路的江湖豪侠,不愿与?你说话,也不愿承你的感激呢?” 虞梓桐闻言羞涩一散,立刻瞪向?宁珏,“你懂什么?你还?是沈公子的同门师弟,啧,你真是辱没了你们师门——” 宁珏轻嘶一声,“哎哟喂,到底谁辱没了师门啊,我那位沈师兄可是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虞梓桐哪里能听?旁人说沈涉川的不是?更别?说是宁珏说了,她正待做怒,姜离连忙劝住了她,“你伤在额头,快别?多言了,莫要轻慢。” 看在姜离的份上,虞梓桐忍了下来,想到昨夜的情形,她大度道:“罢了罢了,我正高兴呢,不能让不相干的人怀了我的心情——” 说着,她又低声道:“你说他怎么会出现呢?难道也在调查邪道?还?是说,他知?道我挂念他多年,是来见我的?他如今会不会就在我们附近?” 一旦提起?沈涉川,虞梓桐便格外天真遐思,她虽压低了声,宁珏和裴晏却也听?见了,裴晏表情古怪起?来,宁珏更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就在你附近,我那师兄说不定会变身,这屋子里说不定有五个?人呢——” 虞梓桐咬牙切齿,“宁游之——” 眼见争端一触即发,姜离连忙再劝,好容易将虞梓桐安抚下来,她一边看着宁珏,一边走?到了裴晏身边,二?人对视,表情皆是古怪,非要说的话,裴晏一人分饰二?角,这屋子里可不是有五个?人? 姜离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将内情告知?虞梓桐,若得知?牵挂了数年的人,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过世了,那她得多梦碎? 但昨夜救了虞梓桐的人又是谁呢? 姜离思及此,莫名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宁珏。 这疑问?虽未解,但姜离此来是为了正事,她将这两日所得医方道出,又道:“可还?有别?的证供和仙丹?我还?要再仔细看看。” 裴晏终于问?道:“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姜离略一犹豫,“有了些猜测,但论证还?是不够,我不敢肯定。” 裴晏便道:“拱卫司或许有,我让人去问?——” 裴晏说完,当真遣了人去拱卫司,又对她道:“你来看,按我们前日的推测,我已经让玄灵道长去宫城四周看了一圈——” 姜离近前去,很快惊讶道:“这是按东宫的位置来排布的?” 长安舆图之上,以东宫为中?心,以一红线画了个?大圈儿,大圈之内,又有正南正西正北正东数个?小点被圈了出来,皆代表着一片民坊。 裴晏道:“若我们猜测的不错,那这东宫四周,应该也有四处祭祀,并且就在七年之前,只是如今一处都未确定,只能在这几个?方向?上摸排——” “这便是真的大海捞针了。”姜离道。 十四年前的祭祀好歹有虞梓桐新?宅中?的骸骨为准,但七年前的祭祀,只怀疑东宫为中?心地,东西南北四方上却无参照,这样找,不知?何年何月才有线索。 一旁宁珏沉声道:“我实在不信会如此疯狂,怎么敢拿皇太孙去活祭呢?如今查下来,凶手要么是肃王,要么是太子,那便是说,真有邪道谋害皇太孙,也只能是他二?者其一,难道同龄邪道之人,真是太子吗?” 事到如今,宁珏对太子已无分毫维护,裴晏看着姜离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我们正在调查太子隐藏在各处的私产,若刚好与?祭祀的布阵方位相合,便仔细去探查一番,至于淮安郡王这边,目前我们已经将所有疑似宅邸摸排了一遍,但几乎都没有线索,包括恒亲王和庆阳殿下那几处宅子,也都去问?过一遍,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邪道到底什么时候作乱,见线索极少,姜离心底不免煎熬,正看着长安舆图苦思之时,外头九思忽然疾步而入,“公子,展扬派了人来,说有事要见公子和姑娘。” 姜离看向?裴晏,问?道:“展扬?他怎会派人来?” 裴晏也不解,“先把人叫进来吧——” - “见过大人和姑娘,小人名唤齐安,是展府的管事,老爷派小人来长安,是为了阿秀和阿彩姑娘的事——” 展扬派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灰衣男子,他道明?来意?,姜离意?外道,“她们怎么了?” 齐安道:“当初两位姑娘被收养之后,老爷收到了姑娘的信照看她们,后来夫人真的去拜访了,但为了不打扰人家?,也就去了一次,这几日快到中?秋了,夫人让人下帖子请那两位姑娘过府做客,可没成想到了那府上,却已人去楼空了。” 姜离一下站了起?来,“怎会人去楼空?” 齐安道:“对外说是搬走?了,可我们夫人头一次去的时候,那主家?热情相待,没提过要搬走?的话,这前后才月余功夫。且前日夫人得了消息,让小人去打听?之时,附近的街坊邻居说,这家?商户的确是开铺子的不错,但其实暗中?换过主人,新?t?来的这对中?年夫妻才来了半年不到,只对外说他们是先前那掌柜的表亲,但并无亲缘。” 姜离耳畔轰然一声,“意?思有假冒之嫌?” 管家?道:“有的人为了生意?好做,喜欢说自己和老东家?有亲缘,具体我们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说和的,因?那老东家?人也不在商州了,我们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老爷和夫人说,既然姑娘去信相托,便得让小人来禀告一声,免得过个?三五月才得知?,许会出事。” 姜离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奇怪了,收养之前济病坊的师父去实地拜访过,就是避免被恶人哄骗,但如今看来,师傅们被他们蒙蔽了?且好好的怎会搬走?呢?” 姜离看向?裴晏,裴晏也不明?,但忽然,姜离一下想到了前日在御街上遇见花魁花车的那一幕,她如遭雷击一般愣住,急声道:“不对,那不是巧合的印痕……” 裴晏上前来,“什么巧合的印痕?” 姜离心急如焚,却不知?从何处开始说起?,“还?记得阿彩喜欢作画吗?但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总会在落款处画一朵胖胖的云彩,前几日我与?和公公回?宫时,经过了登仙极乐楼的花车,那花车上是花魁游行,还?有人洒仙楼特制的绒花。当时我们接了绒花在手,便让我瞧见其中?一朵的花瓣上竟有个?云彩印痕,与?阿彩画的十分相似,我当时只以为是巧合。” 宁珏和虞梓桐也到了跟前,虞梓桐道:“可好端端的小孩子,怎么会和登仙极乐楼有关系呢?” 这一言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姜离脑海中?电光一闪,立刻道:“不!阿彩不算好端端的孩子,阿彩不会说话,她患有口疾,裴晏——” 裴晏陡然明?悟,近日多有残障孩童失踪,若刚巧这个?时候,阿彩和阿秀也不见了,且阿彩作画的落款还?疑似出现在了长安城中?,这怎不令人害怕? 裴晏利落道:“这就去登仙极乐楼!” 话音落下,宁珏和虞梓桐都打算同去,姜离也立刻朝外走?,但刚迈出两步,她一把抓住了裴晏,“不,不行,不能这样去,如果真是阿彩,她不会说话,那云彩是她唯一能传出来的暗信,若我们这样去找她却没找到,岂非暴露了她?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到时候别?人想如何待她便如何待她!” 姜离所言情真意?切,只听?得虞梓桐头皮发麻,她也急道:“那怎么办?仙楼的花车已经游完了,花魁也定了,这两日楼里正因?新?花魁热火朝天呢。” 裴晏安慰道:“别?急,我让十安去探,不动声色即可。” 裴晏唤来十安,仔细吩咐后,十安应声而去。 十安此去至少一两个?时辰,姜离凝声道:“收养阿彩和阿秀的老爷姓苏,济病坊的师父专门去过那家?府上,并无一切异常,如果他们刚买了铺子不久,本家?也不在商州,那为何不对师父们明?说呢?且阿彩姐妹才被收养了两月有余,这样快便人去楼空,怎么想都不对。” 齐安还?在旁等着,姜离这时看向?他道,“你家?老爷费心了,烦请您速速赶回?商州,再查一查那苏老爷在商州有无亲朋,若是误会了便是最好,我们在长安也会找那两个?孩子,若有了消息,帮忙送一封信便可。” 齐安应是,裴晏又命人给了赏银将其送了出去。 姜离担心的来回?踱步,虞梓桐安慰道:“极有可能是误会,既然是商户人家?,搬去别?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你别?吓着自己……” 姜离忽地驻足,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更显严峻,“还?记得玄灵道长说的乩童之礼吗?” 宁珏和虞梓桐一愣,裴晏在旁早已沉着眉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虞梓桐惊道:“你是说那将孩子藏在木瓮里头,外面?却欢歌笑语之礼?” 姜离点头,“登仙极乐楼这几日花魁巡游我虽未仔细瞧,但我记得那花车有两层楼高,花魁在顶楼上起?舞,在其脚下站了许多人,有几个?做仙童打扮,分明?就是小孩子,虽然各处都有年纪小的侍奴,但……真的很像!” 虞梓桐抚着手臂道:“你真是把我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如果是你想的这样,那花魁巡游可是有许多人参与?的,如此一来,登仙极乐岂非有许多邪道之徒?” 姜离这时看向?裴晏:“目前查下来,登仙极乐楼只有一个?赵启忠与?邪道有染吗?” 裴晏肃容点头,“登仙极乐楼已经被搜查了两遍,只有一个?赵启忠露了行迹,你前日提了林瑕之后,我又复查了当年着火的案子,但那场大火烧毁了所有,京畿衙门留存的卷宗记载也寥寥,林瑕的生平我当年便注意?过,此人出生敏州小吏之家?,后来武举入仕,算得上顺遂,目前没有他也是邪道信徒的证据——” 姜离紧攥着双手,宁珏道:“对啊,当年你在登仙极乐楼出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倒是颇有关联,但我们此前探查下来,长安城中?的许多青楼都有人入了邪道,要么是患病的妓子,要么是本就喜欢求神拜佛的伙计、管事,只出现一二?个?邪道之徒,并不能证明?整个?青楼都染了邪道。” 姜离自然明?白,裴晏这时看一眼外头天色,“先等十安回?来吧。” 姜离应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虽则如此,她脑海之中?全是当日与?阿彩姐妹作别?的模样,一旁裴晏和宁珏商议着崇业坊第三轮摸排之策,她也半分听?不进去。 没一会儿,值房外又响起?脚步声,是付云珩大步走?了进来。 “你们都在,那太好了——” 付云珩这几日也是裴晏这里的常客,宁珏听?出不对来,“怎么了?生了何事?” 付云珩道:“今日领了去齐王府统总赃物?的差事,你们才齐王府藏了多少宝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什么南海的鲛珠,有几大箱子,北地的鸽血红,两个?海碗那么大的有好几块儿,还?有几百年前的文玩珍品,什么金银玉石器物?,满满当当摆了两间地下暗室,这些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一架龙骨。” 虞梓桐惊道:“龙?这世上真有龙?” 付云珩苦着脸道:“我也不知?啊,但真的有一丈多长,就是传说中?龙的样子,摆在地下暗室最里头,我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定是早就生了反心,陛下这会子定然已经知?道了,怕是要气的不轻。” 齐王府已经查抄了数日,起?初未发现暗室,这两日才知?那王府地底下大有乾坤。 付云珩又道:“除此之外,那地宫之中?还?关了个?人——” 裴晏这时疑惑起?来,“什么人?” 付云珩道:“是一个?妇人,应该算老年吧,看起?来六七十了,瘦瘦弱弱的,满头白发,背脊也驼了,人更是疯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已经在底下过活许多年了,疯疯癫癫,语不成句,话都说不利索了。查问?齐王府的管事,那管事已到齐王府十年了,竟然说不知?是谁,只隔几日下去送些饭食,我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是什么获罪之人,或知?道太子秘密之人,如今也被送入天牢了——” 宁珏和虞梓桐好奇地对视一眼,但因?二?人互不对付,又疾快地撇开视线。 姜离耳边听?着此事,心思却还?在阿彩与?阿秀身上,便未深问?。 这时宁珏道:“齐王府我去过数次,还?真不知?那地底下多有暗室,那你们可找到和邪道有关之物?了?” 付云珩蹙眉道:“不瞒你说,还?真没有,我倒是想找到呢,我父亲也怀疑这邪道是太子搞出来的,但偏偏就没有,哦对了,今日巡防营在城门处抓到了几个?身份有异的间隙,像是太子身边的死士,似乎是潜回?来营救太子的。” 宁珏唇角几搐,恨声道:“都关进天牢最底下了,救人是做梦。” 虞梓桐道:“太子这么多年经营,就算身陷囹圄,只怕也没有结束。” 说起?太子谋逆,宁珏心中?便不好受,付云珩见他沉默下来,话锋一转,又将那孩童被拐的进展道来,然而两日探查之后,线索仍是寥寥。 既说到孩童被拐,姜离一颗心又紧张了不少,她切切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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