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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王知道,你们这些小辈年岁相?仿,平日里多有?交情,尤其是同尘和?寄舟,你二人可谓是情同手足,你们彼此有?义气,但对?霈儿便没有?兄弟义气了?霈儿已经?死了六天,明日便是他的头七了,这几日不仅没有?找到?凶手,外头甚至还生了不少?污蔑霈儿的流言蜚语,霈儿尸骨未寒,你们忍心看他死不瞑目吗?” 李同尘表情又暗淡下来,肃王便睨着他道,“同尘,霈儿之死虽无人苛责你,可当日到?底是因你而起,如?今你还敢帮其他人说话?” 李同尘缩了缩肩膀,哪里还敢再说,肃王目光一转又看向高晖,“高晖,你大哥和?你妹妹并无嫌疑,这一点鹤臣已经?与本?王讲清楚了,可你就不一样了,别的本?王不知,但你母亲过世的早,你总不至于连她也?忘记吧?” 高晖面上青白交加,“好好好,王爷既提到?了我?母亲,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当日出现幻象之后,我?似看到?了药王菩萨,少?时母亲缠绵病榻,在自己房中供奉着药王菩萨,我?每每也?同去祭拜……” 肃王冷哼一声,“还有?呢?听说你这半年常去畅春楼,难道就没见到?那些让你牵挂的可人儿?你父亲当年也?立过战功,甚至比你大伯更辛苦,可最终袭爵的却是他们大房,你看着你大哥自幼袭爵,难道不委屈不嫉恨?” 高晖被质问的焦躁起来,梗着脖子道:“王爷慎言,我?们高氏向来以大房为尊,可没有?您说的这些事,今日我?来也?是为了帮段霈雪冤,没得被您这般猜忌。” 肃王似笑非笑的,又看向赵一铭,“你呢?你瞒了什么?” 赵一铭不比高晖有?底气,只得恭敬道:“回王爷的话,在下从小到?大也?算顺风顺水,那夜所见皆是据实以告,并未瞧见什么不可告人之象。” 肃王眯着眸子,“顺风顺水?据本?王所知,你与霈儿在衙门常有?争端,霈儿一死,你便主动?揽去了霈儿手头的差事,若非本?王令你们自查,你如?今已经?坐在霈儿的位置上了,当夜你就没想起这些令你郁郁不得志之事?” 赵一铭定?然道:“王爷说笑了,衙门当差起起伏伏本?就是常有?之事,在下确实羡慕段霈平步青云,但还不算让在下郁郁不得志。” 肃王微微眯眸紧盯着他,“是吗?难道没有?嫉恨霈儿抢了你的差事?” 赵一铭仍然道:“在下不敢,若在下怀恨在心,又怎么会与段霈常来常往?” 肃王仍不尽信,但如?今并无实证,他也?不好妄动?私刑,目光一转,他又看向一旁的李策,他语气微缓道:“寄舟,你呢?你可不要瞒我?。” 李策与肃王乃是堂兄弟,但因肃王年长?许多,二人私交并不算深,他此时无奈道:“王爷,中毒因人而异,且所见幻术与段霈被害有?何关系?” 肃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寄舟,不管有?没有?关系,但人命关天,死的还是霈儿,本?王不希望听见任何一句假话,本?王看你与高家兄弟十分亲近,他都说了,你难道还遮遮掩掩,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念?” 李策眉头皱了皱,“也?罢,您想来知道,我?母亲在我?幼时病逝,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我?母亲是我?牵挂却又不敢轻提之事。” 肃王倾身,“哦?那你父亲呢?” 李策一愣,“我?父亲过世之时,我?并无记忆,没有?记忆,自也?不会像母亲那样挂怀。” 肃王指节轻巧椅臂,“那这样说来,你那未婚妻呢?听说半月之前,霈儿就因为提了两句那魏家姑娘,你就扬言要烧死他,可有?此事?” 李策面露愕然,“是什么眼?瞎耳聋的东西给王爷传错了话,我?怎敢说烧死段霈?” 肃王闻言挑眉,便见李策颇为认真道:“我?不过是说让他试试炭盆扣在脸上的滋味,这与烧死他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肃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大胆——” 李策无辜道,“玩笑罢了,段霈自己都未当真,王爷也?不必生气。” 肃王怎可能不气,他气极反笑,“你母亲过世的时候,你也?才四岁,又能记得多少??倒是你那未婚妻,你当年求亲之行?可是让本?王记忆深刻,本?王记得那姑娘当年是死在登仙极乐楼的,你没念起她?当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你若真对?她情深义重,怎么可能想不起此事?” 李策狭长?的瑞凤眼?猛地眯起,刚要开口,裴晏已起身t?道:“王爷,如?此问证无从考据,且这些至亲、故旧之事,与段霈的案子也?并无关联,我?们无需在这些事上浪费功夫,且若他们真有?嫌疑,此时所言岂非仍不可信?请王爷再予我?们几日功夫,我?必定?给王爷和?段国公府一个交代。” 肃王气哼一声,“鹤臣,已经?第六日了。” 裴晏道:“王爷今日也?看到?了,此案难点颇多,凶手亦狡猾,但大理寺上下定?竭尽全力,必不会让段霈死不瞑目——” 肃王怒意未消,但李策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他扫了一眼?窗棂方向,见外头天色已晚,挥袖起身道:“本?王再给你三日,若找不出真凶,那本?王只好令刑部与京兆尹衙门与你们同查,本?王倒要看看就那么些人在,到?底多难找出来!” 肃王撂下这话抬步而去,段颜也?起身道:“鹤臣,你不要有?任何顾忌,有?我?与王爷信任你,你就算查到?再难踢的铁板,我?们也?能为你做主。” 裴晏应道:“请王妃放心,衙门上下定?全力以赴。” 段颜点点头带着段凌离去,几人前脚刚出门,高晖立刻低低咒骂了一句,又道:“真是莫名?其妙,我?如?今可是比他们还着急呢,真凶一日不出,人人都以为是我?高家害了段霈,若没什么问的,我?也?先回府去去晦气。” 裴晏不置可否,待高晖出门,赵一铭也?欲告辞。 但裴晏凛然道:“你稍后片刻。” 赵一铭微愕,李同尘看一眼?二人,再看看李策不甚好看的脸色,“既有?话要问一铭,那我?们便先告辞了,早些时候的玩笑话罢了,也?值得肃王发作一场,鹤臣,我?们也?希望早日查出凶手,若还有?要问的,只管派人来府上便是。” 裴晏应好,目光在李策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看着二人前后出门。 刚踏出门槛,李同尘便看见姜离等在门外,他有?些诧异,“薛姑娘怎么在此?” 姜离欠身道:“有?事要禀明裴少?卿。” 李策后一步出门,也?看到?了姜离,但他兴致不佳,只点了点头便大步朝院门方向走?去,李同尘见状只好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二人消失在院门外,沉默片刻方才走?到?门口,“裴大人。” “进来说话。”裴晏一边应她,一边从西厢书案上拿出了一份卷宗记录,待姜离进门,他将那卷宗放在了赵一铭面前的桌案上,“看看。” 赵一铭不明所以,裴晏道:“今日肃王查问案子进展,我?并未尽数告知,这些是大理寺这几日调查所得,你仔细看看,给我?一个解释。” 赵一铭镇定?地拿起卷宗,但刚打开第一页,他眼?瞳瞬时瞪大了。 裴晏冷然道:“丹砂、雄黄、白矾、紫石英,牛黄、菟丝子,服用后神明开通、体力强健,有?催情之效,长?用等同服毒——” “曼陀罗、钟乳、硫磺、鹿茸、首乌,同是壮阳致幻之物,亦是慢性之毒。” “龙涎香、缩砂、肉豆蔻、肉桂,米囊子……可兴助阳事,看似壮精益元,但服此丹,会令人骨节欲酥,万念俱无,而后梦境迷离,宛入极乐。” 裴晏一字不落地复述当日姜离所言,见赵一铭面上血色尽褪,他继续道:“此物可令人上瘾,最终会嗜药成性,神志尽失,沦为行?尸走?肉不说,亦会油尽灯枯丧命,众人只以为是他自甘堕落,却不知那丹丸是你相?赠——” 赵一铭牙关紧咬,“你有?何证据?” 裴晏不疾不徐道:“去岁七月十二,你在长?安黑市一个名?叫芪翊罗的西夷人手中买来此药,买之时便已知此丹丸可怕之处,此人如?今在大理寺内堂候着,可与你当面对?质。不仅如?此,最近半年,你明知段严对?你多有?打压,却还与他走?的极近,这并非是你心无怨恨,是只有?如?此,你才能诱导他不断沦落,最终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裴晏语气平静,可落在赵一铭耳中,却格外有?种掷地有?声之效。 裴晏这时又道:“段霈去岁染了赌瘾,段国公府知晓此事后告诫过他,但去岁六月,你以匪寇未尽之名?,令段严于西市协查,但实际上,你带他去了西市的万宝赌坊,当日段严在赌坊内赢白银三百两,后来一月,他常以公差做掩护前往此地赌钱,万宝赌坊的老板交代,说你为了使段严尽兴,常自掏腰包为他添补银钱。” 赵一铭额间溢出冷汗,却强做镇定?道:“裴大人应知道,前岁去岁段严立功,早已高我?一阶,再加上我?知道他背后有?段国公府、有?肃王府倚仗,将来只会升的更快,我?自不想因此前与他争功而生嫌隙,于是后来我?便想着法子弥补一二,对?段霈而言,如?何弥补最行?之有?效?那自然是投其所好——” 他义正言辞道:“他好赌,我?便让他赢的高兴,他喜声色犬马,那我?便寻丹药为他助兴,自然,这些下九流之物上不得台面,可这在高门世家何等寻常?不是每一家都像裴氏那般克己慎行?,光风霁月……” “若说赠丹丸便是想神不知鬼不觉要他性命,那也?太小题大做,且他自己本?就是声色犬马之辈,我?不送,早晚也?会有?别人送到?他手上,且如?今段严是被刺死,我?若谋划好了给他吃毒药,又何必多此一举?” 赵一铭一口气辩解完,裴晏却并不做怒。 他沉静地望着赵一铭,赵一铭莫名?有?些心虚,这些证据裴晏分明不该隐瞒肃王,却还是替他遮掩了下来,若肃王知道一切,可想而知他会是何下场。 赵一铭心底愤懑缓缓散去,心绪复杂道:“裴大人多半是想到?了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帮我?瞒着,无论如?何,段霈不是我?杀的。” 姜离看了半晌,此刻道:“敢问赵公子,初五晚上与十三晚上,赵公子人在何处?” 赵一铭愣了愣,回想道:“初五我?应是家里陪父亲母亲,十三、十三晚上我?在衙门当值,整一晚上都在金吾卫,有?衙门上下为我?作证。” 她问的突然,连裴晏也?不解,“为何问初五与十三?” 姜离看向赵一铭,“请赵公子暂避——” 待赵一铭放下卷宗出门,姜离先将今日在寿安伯府所见食盒形容一番,又道:“秦家的案子是初四定?下的,初五那日,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秦图南是如?何被害的,你想想,凶手害秦图南用的什么法子?而凶手谋害段霈的凶器,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晏立刻道,“你是说冰?” 姜离重重点头,“不错,我?已经?去过寿安伯府提到?的那家兵器铺子,他们说初五那天晚上,有?人去定?做了一个似香盒一样的细长?暗盒,又于十三那夜取走?,我?便想怎会如?此凑巧,刚好是初五下定?,而十三取走?也?是在案发之前,我?怀疑此案凶手是受到?了秦图南案子的启发,也?是用冰杀人——” 裴晏目光星亮起来,“我?曾疑凶手用冰,却又想那楼内地龙暖热用冰不妥,若用此物方可说通。” 姜离继续道:“按掌柜的描述,那暗盒狭长?轻便,冬日里衣衫层叠,仔细藏在身上并不好发觉,当日众人已经?中毒,凶手先玩一出灯下黑杀人,再趁乱藏好暗盒,又因所有?人都沾染满身血迹,凶手之行?便被遮掩过去,但如?此,便说明凶手一早就知道那鬼头匕首形制,方可用冰模仿!” 裴晏忙道:“这一点我?已派人——” “薛姑娘——” 裴晏话未说完,院门外忽然响起李同尘的轻呼。 两人一愣,皆往门口走?去,便见李同尘面色惊慌而来,一见姜离便道:“寄舟刚回将作监便旧疾复发,随身之药难抑,请姑娘相?救!” 第121章 治病 单更 “空青!薛姑娘来?了——” 大理寺与将作监毗邻, 等众人赶到将作监西面监舍时,空青已急得眼眶发红。 姜离跟着李同尘在前,裴晏在后, 几人疾步进门, 便?见布置雅致的值房内黼黻铺地, 金玉琳琅, 而李策正蜷在西窗下的罗汉榻上咳嗽着艰难喘气。 空青急声道:“请姑娘救命,我们公子素有喘疾, 这几日冷热交替, 公子染了风寒, 今日也不知怎么, 从大理寺回来?便?发作了——” 空青站在长榻一头,正在给李策顺气, 李策鬓发微散,佝偻背脊缩成?一团, 面色发绀, 嘴唇更已现青紫之色, 听?见动静, 他虚睁开眸子朝姜离几人看来?, 但很快猛咳数声,整张脸痛苦地皱t?作一团。 见他如此,空青快哭出来?,“姑娘, 往日公子病发, 只需用?药,小?人再帮公子按定喘穴便?可松解大半,可今日不知怎么毫不管用?。” 姜离解下斗篷往敞椅上扔去, 快速道:“病发的猛,只定喘穴不够,别慌,先把他扶起来?,拿两个迎枕放在他身后垫高一些!” 说话的功夫,姜离挽袖,李同尘上前帮忙,很快将李策扶着半坐起来?。 姜离倾身问脉,很快又吩咐,“把他衣袍褪下来?。” “啊?”李同尘一愣。 姜离回身接过怀夕手中针囊,一边打开针囊一边道:“把衣袍褪至腰间。” 李同尘这下懂了,立刻解李策腰带,又将衣袍扒开。 繁复袍衫褪下,露出李策苍白清瘦的上半身,他似有不惯,但如今病痛当前,连挣扎质疑的气力也无。 裴晏站在不远处,目光脉脉落在姜离身上,她今日穿一袭丁香十样锦妆花褙子,下着蜜合色竹纹褶裙,纤细的背脊笔挺,动作迅速,却并无慌忙之感?,看着这样的她,仿佛世间一切病痛折磨都可被她素手化解。 将针囊放在榻边,姜离很快倾身上前,先重按李策胸骨上窝凹陷,又沿其右肩、右臂一路按至右手,随后取银针,一针扎在李策右手鱼际穴上。 她按住李策手臂,一边捻转银针一边观察李策呼吸,便?见李策先是吃痛般的眉头紧皱,又轻咳两声后,粗重紧促的呼吸神奇地慢了下来?。 姜离未做停留,复取银针,刺适才被按压过的天?突穴,刺后留针,又取针于腹部中脘穴深刺,李策吃痛,喉咙里嗬嗬有声,姜离捻转银针,待他适应片刻,又灸云门、中府、照海、太渊、列缺、肺俞数穴,半刻钟的功夫不到,李策两臂与胸腹皆布满银针,待最后一针进完,李策呼吸愈发深长,面色也缓和?许多。 李同尘关切道:“寄舟,你?怎么样了?幸好薛姑娘还在大理寺,来?的够快。” 李策颊侧冷汗淋漓,此刻虚弱地睁着眸子,动了动唇,喉咙却很是嘶哑,姜离忙道:“此刻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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