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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声——” 裴晏与姜离皆惊,裴晏道:“何来的木笛之声?你是说你不曾看到人?那你如何知道是你之故人?” 林牧之转过头来,神情痛苦道:“因?、因?那曲子乃是我多年前?,多年前?修补古曲谱之时,在残损曲谱之上自添乐律而成,普天之下,听过此曲之人少极,会?此曲之人,只、只有那独独一人……” 裴晏紧声问:“是何人?” 林牧之双眼黑洞洞地?看向?帐顶,似乎陷入了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之中,好半晌,他喘了口?粗气道:“是、是我曾经的学生——” 裴晏与姜离对视一眼,又问:“是麟州书院的学生?姓名为何?模样如何?” 不知想到何事,林牧之咬紧牙关,声音也沉哑下来,“他……叫范长佑,若他还活着,那他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 “若他还活着,你是说他已经死了?”裴晏很是不解,“若他已经死了,那昨夜你听见的笛声是何人所奏?” 林牧之缓缓摇头,“是他……我希望是他……” 林牧之言辞含糊,只听得裴晏几人一头雾水,姜离见他说话艰难,忙命人再取热汤药来,待汤药送至,她又给林牧之喂下小半碗,林牧之见姜离如此尽心救他性命,缓得片刻后,终于毫无保留地?开了口?。 “范长佑,是我在麟州书院的学生,我当年初到麟州书院,被安排教授音律,音律非科考之目,再加上音律在寻常人家乃是附庸风雅之乐,我这音律先生便也未受书院看重,不仅如此,连学子们都不一定?将我放在眼底。” “范长佑是最?喜音律课的学生,他出身寒门,寄宿在麟州叔父家中,因?叔父救过老山长一回,这才得了特许入书院读书,他那时只有十三岁,身量高挺,生得一表人才,不仅擅长明算与骈文,连学器乐都比旁人快,但因?出身不好,他时而被学子们欺负,这一点?我知道之后,教授音律之时,便对他格外照顾,他也十分信任我,没两月,我们便几乎有了师徒之谊……” 林牧之说着轻咳两声,喘了口?粗气继续道:“他极有天分,我除了教他音律,还指点?他明算与骈文诗赋上的课业,他进步神速,令其他先生们都十分讶异,我很高兴,那时我正在修撰一本残损不全的古曲谱,有一段谱子我自己添补后勉强成曲,于是我便将那段独一无二的曲子送给了他,他自小会?吹木笛,我便用笛子教他,勉励他莫因?出身而坠青云之志,那时,我甚至想到了他将来科考高中,我再赠一曲的场面?。” 林牧之说至此停了下来,神色也浮出悲痛来,裴晏忍不住道:“那后来呢?他是如何死的?是不是与付怀瑾四人有关?” 林牧之深吸口?气,泛红的眸子闭了又睁,哑声道:“后来……就在景德三十六年腊月下旬,他忽然失踪了,我找去他叔父家中,他做车夫的叔父未见他回去,找遍了城中各处书铺茶肆,也不见其人,再后来,他的尸体……在麟州的护城河里被发现,当时他已死了几日,遗体惨不忍睹……” 姜离听至此处道:“麟州虽地?处西南,但每年冬日极冷,就算死了几日,人大概也不会?腐烂,你说的惨不忍睹是指什么?” 林牧之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死前?受了虐待,面?上被刻字,连眼皮也被洞穿,那伤口?极深,被发现之时身上皮肉惨白,仵作说他临死之前?被放过血,亦或是,有人分明看到他失血却无人相救,他双腿被压断,执笛的手?也伤痕累累,而他上半身还被紧紧绑缚着,细麻绳勒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林牧之语声颤抖起来,眼角泪光闪烁,裴晏扬声道:“是付怀瑾四人虐杀了他?!” 林牧之痛声道:“查不到了,没有查下去,付怀瑾的父亲是州府刺史,报官的人还没到府衙,付宗源便派人出面?把此事当做了意外坠河了结,后来尸体被放于义?庄,他叔父来t?收尸之时,尸体未被保存好已经腐烂不堪,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被水冲泡的,后来他叔父收敛了尸体回去,据说要带回老家安葬。” “就这么把遗体带回去了?”姜离忍不住问。 林牧之闭上眸子,“没办法的,据说他父亲常年在外走江湖挣银钱,他母亲则卧病在床多年,就这个?叔父见过些世面?,但也是身份微贱之人,又能?如何呢?书院出面?给足了抚恤银两,他叔父便回去了——” 裴晏寒声道:“那你呢?难道你毫不知情?” 林牧之苦涩道:“我……我知道他因?才学太过扎眼,受了不少排挤,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那之后书院上下三缄其口?,付宗源心知书院内我与他最?为亲厚,还亲自来见过我,我心中不甘,却又毫无办法,自觉无颜留在麟州,遂拒了付宗源的示好去往蕲州。” 姜离听得背脊发凉,不仅嘲弄道:“那之后,付怀瑾四人也相继离开了麟州书院,害怕有人追究此人,各自回彬州来长安进学,他们本以为远离了事发之地?,却不想彬州与麟州比邻,为范长佑报仇之人还是找了过去,你更没想到那人还会?找来长安罢!” 裴晏这时问:“你可知东方嘉树二人之死?” 林牧之摇头,“我起初不知道,但事发之后没多久,得了消息的付怀瑾曾与我提过一句,他暗含警告,我也只能?当做不知,我来此是受方青晔之邀,实在不想为他惹麻烦,本以为长安千里之遥,当相安无事的——” 裴晏又问:“范长佑被虐杀之事,你可有线索在手??” 林牧之又摇头,“我……我只是亲眼目睹遗体异样的人证罢了。” 裴晏面?上质疑未消,继续问:“那便是说,如今谋害付怀瑾二人的,还有害你的,当是为范长佑报仇之人?可你说你的曲子只送给他一人,当年他当真未曾活下来吗?” “那样的遗体,人不可能?起死回生,但我的曲子的确只送给了他,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带着曲子杀我,若是他、若是他倒也罢了,我不配做他的老师……” 林牧之说着哽咽起来,姜离秀眉紧拧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牧之艰难道:“我只见过他的叔父,又听他自己说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是跑江湖的手?艺人,一年见不上一回,大抵提起家境多有难堪,他数次欲言又止,我也不会?深问,便也只知道这些了……” 姜离不禁道:“他没有其他兄弟?他的父亲是哪般手?艺人?” 书院内学子多为年轻人,而凶手?连续谋害三人,能?凿石柱能?开三石弓,还能?将人肢解,实在不像多病体弱之人,那嫌疑便落在其父兄身上了。 林牧之迟疑道:“我记得他的叔父有个?儿子,比他大了一岁,但那孩子不擅做文章,是做苦功的,他时常感叹堂兄把读书的机会?给了他,二人感情如亲兄弟,但我未曾见过。至于他父亲他并未细说,但他提过笛子是他父亲教他的,我怀疑他父亲是杂戏班子上的乐师之类的人物……” 走江湖的手?艺人,一年见不上一回,还会?吹笛,的确像是与杂戏班子有关。 姜离道:“他父亲如今至少也过三十五岁了,那位堂兄则刚满十八,他当年不是寄宿在叔父家中吗?或许你教了他曲子之后他又教给了堂兄?” 林牧之涩然道:“或许吧,那半年他没见过他父亲……” 话说至此,窗外已是天色微明,釉蓝的天穹映出灰蒙蒙的晨雾,愈发令屋子里的气氛窒闷沉重,裴晏先吩咐九思:“先带人去后窗竹林里仔细探查,看有无脚印痕迹。” 九思应声而去,裴晏又问林牧之,“付宗源知道前?后因?果,那袁家之人可有参与?” 林牧之凄然道:“袁家也是麟州望族,如何会?不知?若不知,也不会?让袁焱装病来长安念书了——” 裴晏这时问至关键处,“那付宗源可见过他叔父一家?” 林牧之眼底闪过厌恶,凉声道:“连我都专门来见,更何况是他家里人呢?” 裴晏微微颔首,转身便朝外走,姜离令怀夕留下照看,快步跟了上来,便见裴晏带着十安和几个?武卫,出德音楼后直奔听泉轩,他大步流星过走廊,到了付宗源住的厢房之前?,对十安点?了点?头。 十安转身,抬手?,重重拍门—— 突兀的拍门声似惊雷炸响,付宗源屋内传来动静,楼上楼下的厢房内也生出响动。 “是谁如此无礼?!” 付宗源在里头喝问一句,下一刻门扉打?开,是付氏家仆来开了门。 “裴世子?您这么早怎么来了?” 家仆惊讶一句,屋内付宗源披散着头发,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裴晏这时大步进门,开门见山问:“付大人,你可见过麟州书院学子范长佑之叔父一家?!” 他目光凌厉,字字铮然,付宗源听来只觉耳畔轰然一声,身子都晃了一晃,“你……什么麟州学子?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裴晏剑眸半狭,“你当真不知情?” 付宗源挺起背脊,毫不心虚道:“裴世子,我如今是受害者家属,不是你狱中犯人!我说不知便是不知,你非是不信我也没法子,我只知怀瑾凄惨死在书院内,已过了三天了,若还是没个?说法,那我便去陛下面?前?喊冤!!” 付宗源一席话掷地?有声,显得尤其大义?凛然,裴晏死盯他一瞬,面?无表情道:“来人,把付宗源给我拿下候审——” 十安几人应声而上,付宗源还未反应过来,双手?便被反剪在后,那付家忠仆想上前?护主,也被一个?武卫拿了住。 付宗源眼瞪如铃,气得话都说不出,“你……你、你,我是陛下亲封的从三品朝廷命官,你便是大理寺少卿、裴国公世子,你无凭无由,也不当如此待我!裴鹤臣,你好大的胆子,待到了陛下跟前?我定?——” “谁说无凭无由?我大理寺治你个?徇私包庇、藐视王法之罪,可有了凭由?”裴晏断然反讥,又喝道:“除他革带,带去讲堂听审!” 话音落地?,付宗源腰间玉带被卸,衣衫不整地?被押了出去。 “裴鹤臣!你好生大胆!你竟敢污蔑我堂堂吏部侍郎,你以为陛下能?准许你如此妄为吗?裴鹤臣——” 付宗源头发披散,双臂更是剧痛,他被押解而出,边走边骂,这动静不小,立刻惊得上下之人都探出了头,薛琦动作最?快,出门见此场面?,下巴差点?落在地?上,忙上来劝道:“鹤……世子啊,这是做什么?这可使?不得啊!” 裴晏哪里理他,径直出院门往讲堂而去。 待至讲堂,付宗源已被押站堂中,他恼羞成怒地?瞪着裴晏,“裴鹤臣,你不知从何处听来了风言风语,就如此对待我这个?从三品侍郎!你大理寺治罪难道就这般毫无证据?!真是岂有此理……薛中丞!柳侯!请你们来评评理,堂堂传道授业之地?,到底是谁藐视王法?我分明是受害者亲属,他大理寺怎能?如此待我——” 随着付宗源不甘的控诉,堂外陆陆续续来了多人,薛琦几人在前?,连方青晔都得了消息赶了过来,他震惊道:“鹤臣!这是怎么回事啊!” 天边已是鱼肚灰白,一片山雾晨曦之中,学舍楼上也传来惊慌议论之声,脚步声纷杂,有更多人围了过来—— 裴晏冷冰冰地?盯着付宗源,“你不交代,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审你吗?” 付宗源眼皮狂跳,看着门外出现了不少学子,他又是愤怒又是忌惮,嘴唇抖动之间,竟是骂也骂不出,认也难认罪,而就在这堂中相持不下之时,守门的斋夫从外头快步跑了进来,喊道:“院监!袁将军到了——”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微变后也不觉意外,去长安报信之人已经走了一日,按脚程推算,袁兴武也应该到了。 随着众人目光往二门看去,便见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大步进了门,此人剑眉入鬓,宽肩长臂,威势慑人,正是神策军左营大将军袁兴武,在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正是其子袁航。 “袁将军来了——” 柳明程和高从章站在外围,先朝前?迎出几步,便见袁兴武快步走过中庭,先对他们拱了拱手?,而后一脸疑问地?看着这几十人聚在门口?的场面?,“柳侯,高兄,这是在做什么?” “济苍兄!快来为我做主!” 隔着人群,付宗源痛苦的喊叫从堂内传了出来,门口?的人群连忙散开,正露出狼狈不堪的付宗源,众人看看袁兴武,再看看裴晏,皆不知眼下如何收场。t? 袁兴武愣了愣,抬步进得讲堂来,付宗源见状似找到了靠山,立刻道:“济苍兄,你已经知道了吧?怀瑾和袁焱两个?孩子在这书院内被歹人害死了,我是怀瑾的父亲,本该得到安抚,可裴鹤臣他、他不抓歹人,竟用些四五不沾的旧事来治我的罪!便是陛下治我们之罪,都要有个?人证物证,可他裴鹤臣却——” 裴晏站在主位,目光冷峻,袁兴武立于门口?渐渐听明白过来,未等付宗源说完,他忽地?一叹,又哀伤地?看向?付宗源道:“敏德兄,事到如今,也该让一切真相大白了……” 第158章 祭祀凶神(一更) 一更 付宗源满以为袁兴武来了, 定会?为自己做主,却不想袁兴武开口便?是此言,他眼瞳陡然大?睁, “济苍兄, 你……你这是……” 袁兴武不再看他, 只扫了一眼门外众人, 道:“裴大?人,事已至此, 你有何疑问尽可问我, 便?让屋外的学?子们散了吧, 正好薛中丞他们在, 让他们做个?见证便?是。” 裴晏有些意外,付宗源更不甘道:“袁济苍!你这是做什么!你如此可想过我的处境?!怀瑾已经死了, 我——” 袁兴武沉声道:“敏德兄,此事当年便?是你处置不当, 若非如此怀瑾又?怎会?殒命?” 付宗源背脊一颤, 目瞪口呆地看着袁兴武, 裴晏见袁兴武竟愿配合, 便?也从善如流地令众学?子退回学?舍之中。 待人散尽, 袁兴武看着裴晏道:“裴少卿有何疑问便?问吧。” 裴晏道:“麟州书院学?子范长佑身亡之事,你可清楚?” 袁兴武定声道:“其实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景德三十七年初,堂兄忽然来信于我, 说袁焱近日病重, 退了府学?,待病愈之后,便?打算将其送来长安进学?, 我对袁焱向?来视如己出,自然满口答应,到了年中,袁焱被堂兄送入长安住在我府上,我拿他当亲子相?待,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不妥。袁焱的确小病了一场,却不足以因这小病退学?,我心中奇怪,便?问堂兄到底出了何事,堂兄这才告知我,说袁焱与付家那孩子,还有另外两?个?年轻孩子一起,令他们一位同窗意外而亡了,此事已经由付刺史处置妥当,他们只需换地方求学?便?可。” 袁兴武神容尚算诚恳,裴晏看一眼付宗源道:“袁将军当真是半年之后才知晓出了事?” 袁兴武应是,又?看向?付宗源,“敏德,大?理寺如今就算人证物证不足,可只要派人南下走一趟,便?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如今两?个?孩子就死在这书院,你知道什么尽数道来罢,死者已逝,两?个?孩子的仇你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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